第37章 拥抱
万圣节后, 申请季也迎来了高峰期。
大多数EA(提前行动)申请者已经完成了申请流程,进入了RD(常规申请)的环节,而大部分只准备了RD的申请者们也将在这个月补齐最后欠缺的资料, 集中投出自己的申请。
时间从指缝里溜走, 枯枝落叶漫天,冬日的寒风拂过澜川。申请季的末尾衔接着圣诞假期的开头,又是一年光阴飞逝, 匆匆吹起少年人不停赶路的衣摆。
“我们今年要不要一起跨年?”
俞西棠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大家都在自习室里聚着打UNO, 常矜刚甩出去一张红色的静止牌。
“可以啊!”秦姣珠一拍桌子, 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诶, 你们申请都提交完了吧?”
“别告诉我还有卡最后这几天提交的人啊?”
常鹤:“问周既尧就好了, 如果连他都提交完了的话, 我们这几个人肯定都没问题。”
周既尧:“??我感觉我被骂了!”
常矜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真的,”俞西棠笑道,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个能够一起跨的年了。”
“等明年我们上了大学, 还不知道大家都会在哪读书,万一离得很远, 谁又交了新朋友, 找了新对象, 说不定连见一面都难了。”
秦姣珠:“你为什么突然开始伤感起来了,小西西?”
常矜感动地伸手抱住她:“西西, 原来你平常都在想这些吗?!我居然都不知道,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朋友!”
俞西棠啼笑皆非:“我真的烦死你们两个了, 老是打断我真情实意的感慨。”
“俞西棠说的没错,”常鹤抿了口水, 伸手扔了下一张牌,语气淡淡,“她的假设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距离拉远,时间拉长,能够一直维持联系就越难,很多关系就是这样慢慢结束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过,仅此而已。”
秦姣珠嘴巴一扁,也扑过来抱住了俞西棠:“不要,我不要和西西分开!!”
常矜:“我也是!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俞西棠身上挂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哭了,轮到她无语了:“你们能不能从我身上起开,好重啊!”
周既尧嘻嘻笑:“我就不去了啊,我准备约我女朋友去旅游,我们攻略都做好了。”
他挠了挠头,平时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此刻笑得格外灿烂幸福:“我准备到那边落地送她一份礼物,她说想要一款包包很久了,我特地定了景观位,安排餐厅午餐放在我们订好的桌子上。”
秦姣珠感叹:“你好用心啊!”
常矜:“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周既尧摸摸耳朵,嘿嘿一声。
俞西棠打趣他:“这还没读大学呢就约不到你了,见色忘友到了极致啊。”
最后只有六个人一同出发前往瑞士,度过这次圣诞跨年假期。
俞西棠家在瑞士格施塔德的度假别墅很大,包括一大片私人草坪和温室花园。冬季,白雪已经在院内积了厚厚一层,只有温室里悉心种养的名贵异植仍生机盎然。三层的古典小洋房内,各类娱乐设施应有尽有。
她们抵达格施塔德的时间临近平安夜,街道上四处都是红绿配色的贴纸和挂饰,商店在门口摆上了挂满彩灯的圣诞树,热闹气息将这座寒冷的小镇烘烤得松软温暖,像一块刚刚出炉的可颂面包。
六人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是拿着雪具去滑雪场滑雪。
“刻滑练得不错嘛!”
俞西棠叉腰站立在雪道边缘,看着从她面前踩着单板飞驰而过的秦姣珠,朝她大喊了一声。
谁知秦姣珠一个换刃刹停了,她拉下自己脸上的半面罩:“你咋在这站着?不滑了?”
俞西棠:“我前面不小心摔了几趟,有点累了,休息休息。”
秦姣珠惊讶:“不是吧,你是技术差还是太骚了,能摔几趟?”
“大小姐,我都一两年没滑过雪了。”
秦姣珠:“谁不是啊,我上次滑雪还是G9寒假在三山谷。”
两个人正聊着天呢,坡上飞速降下来一个倩影,秦姣珠刚抬头,迎面就被人呲了一道雪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呸呸呸!”雪雾散开,秦姣珠把不小心沾到嘴唇的雪给拍掉,一把拉起半面罩,气急败坏地去追已经滑走了的常矜,“常矜!你有种别跑!!”
常矜的笑声和秦姣珠的骂声远远地传来,被殃及的池鱼俞西棠无奈地抖了抖身上的雪。
又一个人滑到了她面前刹住板子,是常鹤。
他穿了身全黑的滑雪服,雪镜也是黑的,不止是人,连声音都像是冰雪,“你能下去吗?”
俞西棠来了兴致,她故意问他:“我不能滑的话,难道你要把我带下去吗?”
常鹤语气冷漠:“想多了。你要是滑不了就坐板子溜下去,我跟在你后面,防止你掌握不住方向创到人。”
俞西棠:“唉唉,我只是生疏,没那么菜好吧!”
常矜和秦姣珠你追我赶地滑到下面,刚好碰上另外两条雪道下来的顾杳然和关若素,四人便一块去搭了缆车。
旭阳正耀,风和日丽。雪白的山坡里躺着湖蓝色的阴影,像是一块块镶嵌在白鹅绒上的蓝宝石。随着缆车的悠悠爬行,光线在透明缆车里不断折射,彩虹横亘在地。
常矜趴在缆车壁上感叹:“不管来多少次瑞士,都觉得阿尔卑斯山的雪景真是太美了。”
关若素:“是的!”
秦姣珠:“赞同。”
顾杳然握着雪杖靠着缆车壁,垂眸看挨着自己正叽叽喳喳的常矜。她穿了件修身的天蓝色滑雪服,收腰处有一道白色的条纹,衬得她腰身更加纤细玲珑。
他看着常矜的侧脸,忽然开口:
“我们待会儿要不要比个赛?”
常矜一下子坐直了,眼睛发光:“好啊!比什么?”
秦姣珠:“喂喂,你们俩休闲点行不行?”
顾杳然想了想:“就比谁先滑到下面?”
常矜伸出被手套包裹成粽子的手:“成交!”
秦姣珠虽不参与,但要掺和:“那赌注是什么?”
关若素提议:“输家要满足赢家一个愿望,怎么样?”
常矜:“可以!”
顾杳然点点头:“好。”
结果不出所料,顾杳然输了。
这人输了也面带笑容,仿佛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乐事一样:“我输了。”
常矜盯着他:“你是不是让我了?”
顾杳然举起手,无奈道:“这真没有,我中间滑得太快,有点控不住板子,怕摔了才减速的,不是让你。”
常矜:“勉强信了。”
“现在你欠我一个愿望了,”常矜思考了一下,“不过我暂时还没什么想法,先存着吧,以后再用。”
顾杳然笑了:“好啊。”
一行人开开心心地滑完雪,在日落时分回到了别墅。
如无意外,这本该是完美的一天。
如果傍晚没有突然停电的话。
冰箱里已提前一天备好了菜,临时请来的保姆阿姨刚才出门了,去补购一些他们缺漏的日用品。
正在坐在游戏室里,琢磨待会儿用手柄玩还是用vr眼镜玩的俞西棠突然眼前一黑,她直接懵了。
而楼下有人比她反应更大,她听到了秦姣珠的声音:“卧槽!怎么突然没灯了!”
然后是常鹤的声音:“秦姣珠你别乱跑,那前面是墙!”
常矜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行李箱,结果周遭突然暗了下来。
她几乎马上就意识到是停电了。
格施塔德虽然是富人们眼中的度假滑雪胜地,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瑞士小山镇,这周连着下了几场雪,气温骤降,电力不稳定也很正常。
这时,常矜忽然想起顾杳然。
由于卫生间只有两间,六人是轮流洗澡的,常矜早已洗完出来了,顾杳然则是刚刚才进去。
他好像还在卫生间里。
常矜刷地一下站起身,在床铺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急急忙忙地打开手电筒往外走。
“杳然!”
常矜来到顾杳然和常鹤的房间,她敲了敲卫生间的磨砂门,“你在里面吗?”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簌声,随后是顾杳然的声音:“常矜?”
“怎么回事,是停电了吗?”
常矜:“好像是的。先不管那些了,你现在能出来吗?”
常矜话音刚落,就听见那里面传来一道轻笑声,比起她的急切,那人似乎反倒不慌不忙。
常矜有些困惑:“杳然?”
顾杳然似乎已经来到门前,声音变得清晰可闻,以及温柔:“幸好你来了。”
常矜原本还算平稳的心跳,因着这一句话,突然又开始狂乱地跳动起来。
“你.......”
顾杳然:“我没有拿衣服进来,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床上放着的那套衣服吗?”
常矜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她镇定地回答:“好,你等一下。”
但很快,她又开始不镇定了。
即使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常矜依旧可以分辨出那套叠得方正的睡衣上,放着的某件贴身衣物。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来,也不敢细看,眼睛一直望向正前方,像个机器人一样走到卫生间门前,然后敲门。
玻璃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热汽冲撞出来,沾湿了她的睫毛。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到一只沾着水珠的手臂伸出来,冷白色的手腕上青蓝血管横陈,微微浮凸,像是雪地下深埋的玉脉。
常矜不知道自己怎么递出去的,她只能听到顾杳然清潺如流水的声音,叮叮咚咚地坠落在她心上。
“谢谢你。”
常矜杵在卫生间门口,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里干站着,于是艰难地扭转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落脚之地。
她环视一圈顾杳然的房间,作罢。
她要不然还是出去走廊站着吧!!
顾杳然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时,看到的就是门外站在走廊里正在放空的常矜。
她穿着睡裙,少见的全素颜,长发发尾微卷落了满肩,清瘦纤然地立在那幅金棕橘调的向日葵油画底下。
顾杳然的脚步微微一滞。
“....你怎么站在外面?”
常矜被他轻声的问询召回思绪,她“啊”了一声,开口就是撒谎:“里面太黑了,这好歹有点光。”
顾杳然慢慢靠近过来,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是电线短路吗?”
常矜条件反射地答了:“还不知道,我想到可能是停电,就来找你了。”
这话成功地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地上,常矜看不清顾杳然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地刮蹭着她的鼻翼:“常矜——”
常矜突然有些慌了,她连忙转身背对着顾杳然,“我们还是先赶紧下去吧!先问问西西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抬脚就走,却没发现,自己散在背后的头发在扬起的一瞬,勾住了拐角从细口花瓶里延伸出来的梅花剪枝。
当常矜感觉到阻碍回头的刹那,花瓶已经朝她这边倒了下来。
她睁大了眼睛。
一道人影迅速地来到她身边,她腰际猛然一紧,被人拦腰搂入怀中,牢牢抱住。
“啪嚓!!”
青花瓷片碎溅一地,带着丰润的水珠在木地板上弹跳,宛如一块块的白玉到处飞窜。残花花瓣被打湿,落了破了,也蔫了,颜色不再如故好。
常矜埋首在顾杳然颈窝里,眼睫撩动间就碰到他的锁骨,手腕底下挨着的,是他还起伏不定的胸膛。
常矜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麻。
她纤瘦的肩膀轻颤着。
“杳然......”
仿佛回应,揽着她的那条手臂肌肉微微绷紧,隔着一层薄棉,几乎要烫到她。
“等等。”顾杳然声音沉凝,“你先别动。”
地上都是尖锐的陶瓷碎片,走廊光线昏暗。
顾杳然知道常矜只带了双棉拖鞋来这里,他蹲下身确认了一下,于是一步也不敢让她迈了。
顾杳然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抱歉。”
“.....什么?”
常矜还没反应过来,顾杳然已经握着她的膝窝将她抱了起来。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地麻住了,手指尖的血液都凝固,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安分地呆在他怀里。
他走动时微微的颠簸,让她的身体她的腿,都轻轻撞在他腰腹上;少年人的鼻息洒落在她发鬓角,像是在她耳边燃烧了一簇头发。
顾杳然把她抱到了床上。
常矜被安稳地放在床上之后,身体里的血液还没完全解冻。她看着顾杳然在她面前蹲下,手掌握着她的小腿,迅速地从上到下触碰抚摸,检查是否有碎片留下的划伤。
一番粗略的查看后,顾杳然又抬头问她:“除了腿,还有没有伤到哪里?”
“常矜?”
女孩坐在床上,卧室内一片漆黑,唯有他照在她腿上的灯光雪白。
常矜的声音终于响起,较之平时显得有些低,含着难言的隐忍不发,“杳然。”
“.....你能不能,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