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比赛
迦利雅的mock周安排在四月底, 紧接着就是五月份持续三周的ap考试。
ap选课越多,考试月就越是忙碌,大多数人平均会在G9选两到三门ap课程, 而常矜今年选了五门。
Karry老师还要求她继续参加每周的竞赛补习, 常矜白天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复习或去考试,下午和阿谢尔上芙蕾雅的辅导课,同时有些闲杂科目还没有停课, 得继续上。晚上约教授答疑,查资料修改论文, 可谓是忙得昏天黑地。
最后一门ap考完, 俞西棠和秦姣珠在旁边欢呼, 常矜直接累瘫在桌子上。
俞西棠笑话她:“说了让你别选那么多课, 考试月准要累死, 你以为你是铁人哪?”
常矜像一滩融化在课桌上的水, 她无力地开口:“我是觉得我能学的过来嘛......”
秦姣珠袒护:“干嘛呀!她确实坚持过来了,我不准你说矜宝!”
俞西棠顿时爆笑如雷, 常矜翻了个白眼:“我真的要碎了, 秦姣珠你要是心疼我你就少说两句恶心话吧!”
秦姣珠:“没事矜宝,你尽管碎, 我会用爱把你拼起来的。”
俞西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常矜:“......”
常鹤拿着电脑走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常矜伸手挠秦姣珠的一幕, 他真的有被这些人幼稚到:“你们两个怎么又在打架?”
关若素在旁边笑:“秦姣珠故意叫常矜矜宝, 常矜嫌她说话恶心呢。”
常鹤点评:“是挺恶心的。”
周既尧注意到常鹤手里的电脑:“你怎么考完试了还抱着电脑?”
常鹤挑眉:“刚刚去karry老师那里问到了柴科夫斯基钢琴比赛的直播网址。”
常矜耳朵很尖,马上松开揪秦姣珠的手站起来:“什么什么?!”
俞西棠:“哇塞, 这个比赛还有直播?”
秦姣珠打开手机:“杳然已经飞去莫斯科了吗?没看到他发朋友圈呢?”
常矜:“他昨晚就到了。前天他就考完最后一门了, 只是不想那么早去, 就昨天才走。”
周既尧嚷嚷:“他到了怎么不发个消息到群里,只告诉你和常鹤啊?”
“就是说, 太见外了吧。”
常矜闻言默了一下。
其实常鹤也是今天才知道,还是她和常鹤说的。这样一看,顾杳然似乎是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常鹤倒不觉得有什么:“可能他落地之后有很多事要做,不是说比赛前会先参加讲座和宴会吗?也许是太忙了吧。反正和一个人说了,其他几个就都会知道,和谁说也没差。”
俞西棠凑近电脑屏幕:“是不是快开始了啊?还是已经开始了?”
屏幕上,金碧辉煌的音乐厅内肃穆安静,只有琴声奏鸣,观众席和舞台被灯光割开一线明暗的分界。现在在比赛的是一个身着黑裙的女孩,演奏的是李斯特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乐曲已近尾声。
常鹤:“已经开始了,这好像是上场的第七个还是第八个选手了。”
常矜打开手机:“我问一下他是第几个。”
常矜发出消息之后,又开始担心顾杳然已经在候场,可能不会看手机,没想到顾杳然很快回复了她。
顾杳然:“我是第十七个。”
常矜松了口气,幸好还没错过,她正要回复,顾杳然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新讯息。
顾杳然:“你现在是在看直播吗?”
常矜:“嗯!我和我哥,还有西西她们都在。期待你大展身手,一举夺冠啊!”
常矜敲着屏幕的手指轻快,没过多久,顾杳然回了她,是一条语音。
常矜点开。语音的背景很安静,隐隐约约能听见低不可闻的琴乐,而顾杳然声音低沉,轻笑:
“那我待会可得好好表现了。”
一群人一边聊天一边看比赛,终于等到了顾杳然登场。
秦姣珠听到主持念了顾杳然的名字,顿时一个坐起:“我去,总算等到了,前面那些给我差点听睡着。”
周既尧:“我也,要不是为了看杳然,我绝对不会看钢琴比赛的,对这么高雅的艺术不感冒。”
俞西棠笑他俩:“你们真的是......”
只有常矜在屏幕前紧张得捏了拳头,在为顾杳然鼓气:“加油啊杳然!你一定可以的!”
俞西棠:“建议直接发微信,这样他听不见。”
拱形的象牙白墙上横陈了一排管风琴,银辉晦敛,倒悬的华美吊灯如盛满琥珀液体的酒杯,漾出耀眼绚烂的光芒。
镜头切换,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亚裔少年来到三角钢琴前,从容坐下。
摄影机下的那张脸,在音乐厅内丰富明亮的灯光下被渲染得不似真人,容貌瑰丽,气度如华。
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微凸,像是搭在钢琴上的一节苍竹。竹影摇动,光线便掉落在琴键上。
顾杳然开始弹奏了。
在场的几人里没有了解音乐的,甚至学了钢琴的也就常矜一人,但常矜也听不出顾杳然弹的是哪首曲子。
大家看着屏幕上的顾杳然弹琴,没有人出声。
常矜听着琴音,忽然想起曾经教她弹琴的那个女老师,她曾说过,古典乐的缥缈,像是黑夜里独行,踩着一地被流云和辰星破碎的月光。
她现在仿佛就置身那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之中,她感觉到世界的光辉随着乐声飘荡,慢慢溶解了乌黑的云层,于是道路上落满了柔和的月光,光明弥漫开来,渐渐盛极,原本漫长的黑夜就成了白昼。
直到乐曲结束的那一刹那,琴声骤停。
常矜才惊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评委席和观众席上同时响起掌声,吊灯底下的顾杳然微微倾身行礼,摄影机跟随着这个修挺清冽的黑发少年转身,追去。
镜头最后定格在他走下舞台的背影,由明入晦,他却一身皎洁。
俞西棠慢慢开口:“......听不太懂,不过好像弹得不错?”
秦姣珠:“这曲子好经典的那股古典乐催眠味,但是我居然聚精会神地听完了,没有移开注意力。”
周既尧:“我也是,好神奇,可能是因为是杳然弹的,看着他弹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住了,然后就听完了。”
关若素:“我觉得不会哎,就算不看,光是听我也觉得弹得很好。”
决赛总共入围三十人,比赛结果在第三十个选手的演奏结束后就会宣布,然后进行现场颁奖。
直播短暂地暂停了两小时,其实已经到了该各回各家的时间了,教室里除了他们以外已经空无一人,窗外日薄西山。
但这六个人显然都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直到教室门被这层楼的行政助教敲响。他看到这间教室里还有人,显然十分惊讶:“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留在教室里?教学楼不允许待到四点半之后的噢。”
还有五分钟就四点半了,但距离颁奖典礼开始还有十分钟。六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想在这里一起等到看完颁奖典礼,于是常矜主动出声:“老师,我们可不可以晚点走呀?我们会关好门窗再走的。”
“不行哦,这是规定。”
六个人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坚持的行政助教,被灰溜溜地赶出了教室,助教看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忍不住解释了几句:“学校规定四点半之后不允许在教室里,也是怕你们学业压力太重。如果你们想自习或者看电影,可以去图书馆的自习室或者活动中心哈。”
这么一折腾,颁奖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六人只好匆匆告别助教老师。
因为短时间内也去不到合适的地点看直播,于是六人干脆聚集在教学楼下的花园里,由常鹤坐在长椅的中间抱着电脑,三个人站在长椅后面,两个人挨着常鹤坐。
六个人就这样挤在一起,顶着下午日头正灿的太阳,看远在俄罗斯首都的傍晚的颁奖典礼。
俞西棠用手挡着眼前,发出了痛苦的声音:“我去,晒死我了!”
常矜擦了擦额角:“我也是,外面也太热了点吧......”
秦姣珠:“光线太强了,我看不清屏幕了!”
关若素提议:“要不然我们打个伞吧?我带了伞。”
周既尧接过伞:“我来撑好了!”
伞面撑开,猛烈的太阳光总算被遮去大半,六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而屏幕上的颁奖典礼也进入到了播报获奖名单的段落。
首先宣布的是优秀奖,然后是铜奖,银奖......金奖是最后一个宣布的。许多人走上颁奖台,弯腰受礼,然后与颁奖嘉宾合影。
这些人里都没有顾杳然。
终于到了宣布金奖的时刻,直播的镜头切到了宣读名单的主持人身上,常矜紧紧地盯着屏幕,直到那个手拿卡纸,留着一头白金色卷发的女人念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获得本届柴可夫斯基钢琴比赛金奖的人是——来自中国的第十七号选手,Ray。”
常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摄影机将镜头切换到了顾杳然的脸上。
她听到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顾杳然一身干净的黑,被光晕笼罩。他站在喝彩与赞誉汇聚的中央,却只是轻轻地勾唇,露出一个她曾见到过无数次的微笑。
只有那双眼,被金碧辉煌的舞台灯光映照得通透明亮,宛若墨海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