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疏远
关于顾杳然突然变得勤奋好学这件事, 常矜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三分钟热度,没过几天就会回归原来的散漫姿态。
但出乎常矜意料的是,顾杳然坚持了一个月, 没有放弃, 还在继续努力着。
常矜都要刮目相看了。
但她同时也很好奇原因。
“你为什么突然想提高成绩啊?”
被常矜这样问时,顾杳然正在关自习室的灯和空调。
常鹤和关若素今天有社团工作没来,另外三个靠不住的早就先溜走了。每次这种情况都得靠顾杳然来善后, 常矜则陪着顾杳然收尾,一起关了电之后再走。
顾杳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她, 勾唇轻笑:“你觉得是为什么?”
常矜肩膀上挎着托特包, 抱臂靠在墙边, 沉吟了一声:“嗯.....难道是你突然醒悟了, 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悠闲下去了?”
“算是吧。”
常矜当然看得出顾杳然的语焉不详, 但她无意刺探朋友的隐私, 如果顾杳然想告诉她原因,她就会知道的, 没必要逼问他。
常矜的神态认真起来:“其实标化成绩这种东西提起来还挺麻烦的, 尤其是你理科基础比较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起色。但是你一定不能放弃, 那就前功尽弃了, 如果坚持下去, 就算不能提高很多,但也一定会比现在要好。”
她继续给他出主意:“其实每个人的长处都不同, 有些人专精有些人博识, 不同的人只要呆的位置对了, 其实都能发光发热,没有高低之分。所以我觉得, 只是我觉得而已啊,因为我也不了解艺考。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多去参加比赛,可能对于你们来说,权威且专业的奖项和履历比成绩更有帮助。”
常矜在这里停了一下,她看了眼顾杳然的表情:“我没有教你做事的意思,只是第一次看你对成绩这么上心,我很想帮你,但我也不知道我的建议是不是有用的......”
“我明白。”
微风吹拂枝叶繁茂的树,云层裂开,晚霞辉煌了整片天空,穿透玻璃窗的鎏金色填满了二人错位的间隙,又悄无声息地融化成一地灿烂。
顾杳然垂着眼看她,常矜在听到他声音之前,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淡而轻盈的后调白花香。
明明眼前的人并没有动作,但风带着他身上的香气来到她鼻尖,就好像他也离她更近了一些。
常矜被自己脑内忽然生出的想法怔了怔。
顾杳然垂眼看她,眼尾蕴着笑,他开口,声音清冽柔和:“我明白。你想让我参加的话,我就参加。”
常矜闻言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他:“真神奇,什么时候我能左右你的决定了?”
顾杳然弯起眼:“一直都能啊。”
常矜:“放屁,上次让你课间帮我带个雪糕都不给带,结果给我买了瓶牛奶回来!”
顾杳然无奈:“那不是你说你要减肥,让我看着你不准你吃高热量食品吗,我真冤枉啊。”
常矜一边走一边瞪他:“别扯那些了,比赛你得提前了解的,然后再挑合适你的参加,怎么可能我说让你参加哪个就哪个......”
顾杳然侧头看着她,抿唇一笑:“没关系,无论参加哪个,我都能拿奖。”
常矜:“.......”
常矜:“行,你牛。”
她是真的无言以对,因为顾杳然不是大放厥词,他是真的能做到。
她又麻了:“那你这个学期先给我参加一个,就这个学期开始报名或者初赛的,随便哪个都行。”因为她一点也不了解音乐类的国际比赛。
顾杳然扑哧一声笑了:“遵命,大小姐。”
常矜怒了:“别叫我大小姐!”
因为一起走,所以干脆又搭了顾杳然家的车回去的常矜,在车上主动开口:“......我还担心我是不是又说太多了呢。”
顾杳然看向她:“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常矜愣了愣:“嗯......因为,因为之前被人这么说过。所以就会比较注意。”
顾杳然:“有人说你管太多?”
常矜沉默了一瞬:“嗯......大概意思是这样吧。曾经有人说我很爱说教别人。”
“看上去有点...有点高高在上,之类的。”
那是常矜为数不多被朋友指责的时刻。也是因为被指责过,所以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那之后她开始注意自己的表达方式和措辞,除了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她不再轻易提出她觉得能让对方更好的建议,以免对方反感或是觉得自己越界。
也因为常矜不太爱笑,性格又比较慢热,和她不熟却听说过她的人大多先入为主地觉得她很高冷,甚至不乏觉得她高傲的人。
树影横斜车窗,流动旋转。
顾杳然看着她,声音轻缓:“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我了解,所以我不会那样觉得。”
常矜知道,她认识的顾杳然其实真的是很温柔敏锐的一个人,你瞧,只是稍微流露出一点难过,他就已经想要来安慰她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
常矜不想气氛沉重,于是她故意问道:“比如说?你了解我什么?”
顾杳然想了想,他靠在宽敞的座椅椅背里,头轻轻偏过去,唇边溢出一点难以控制住的笑:“比如说,你很爱我。”
常矜毫无动摇,她直接反唇相讥:“做爸爸的当然爱儿子。”
顾杳然露出失望的表情:“真的吗?一点也没爱过吗?”
常矜冷酷无情:“顾杳然,你再学秦姣珠说话我就骂人了。”
这个梗还是秦姣珠先带进他们七人组里的。
秦姣珠非常喜欢干这种事,比如常矜帮忙带了罐可乐给秦姣珠,俞西棠在旁边大喊为什么给秦姣珠带不给她带,这种时候,秦姣珠一定会用一种非常拽非常骄傲的语气说:“因为矜矜爱我呀!”
俞西棠配合她的演出:“真的吗常矜?你什么时候移情别恋的——”
常矜忍无可忍:“恋个头啊!秦姣珠叫我给她带的,你又没叫我带!”
因为秦姣珠的活学活用,以至于后面顾杳然和俞西棠也沾染上了这个毛病,但三人都默契地只对常矜使用这招,因为她的反应最好玩。
联想到一些恶心人的回忆,常矜不禁搓了搓手臂,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在往下掉,她表情嫌弃:“真受不了你们,整天爱爱爱的,感觉你俩以后肯定都是恋爱脑。”
顾杳然笑盈盈:“我就是啊。”
常矜惊悚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谈过恋爱?”
顾杳然:“那倒没有。你呢?”
常矜:“我也没有。”
“那你都没谈过,你就知道自己是恋爱脑了?”
顾杳然定定地望着她,垂目一笑:“说的也是。”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大概是因为,不需要真的谈恋爱也能确定吧。
他是如此患得患失的一个人,从心动的第一秒开始,就已经慌张到什么都不顾了。
常矜看他那样,又忍不住了:“可我觉得,爱情不是你人生中的一切呀,甚至爱也不是必需品。一个人活着可能会比较孤单吧,但有时候呆在人群中我们一样会觉得很孤独。你不可能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那也太矫情了吧?”
“你不喜欢恋爱脑?”
“看什么程度吧,但我确实会更需要个人空间,太粘人的话我会觉得很有压力。”
顾杳然没有回应她,只是问道:“所以对你来说,爱情也并不是必需品吗?”
常矜回答得很严谨:“至少现在不是。我觉得一个人挺自在的,也没想过谈恋爱。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顾杳然被她逗笑。
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轻叹了口气:“好,我明白了。”
……
常矜平时并不能算是个特别敏锐的人,尤其是在顾杳然等人的衬托下,她反倒显得蛮直率的,用秦姣珠的话来说就是超绝钝感力。
但即使钝感如常矜,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她总觉得顾杳然好像在和她保持距离。
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周六。
他们一群人出门玩的时候,常矜和顾杳然总是很容易被人认为是情侣。
一个月前不久,有一次大伙在小吃街买东西,常矜最后一起付款时手机卡了,摆弄半天也没付成。
另外五个人都在不远处开始吃了,只有顾杳然注意到常矜在反复地将手机对准付款机器,一直没离开柜台。
美女一直付款失败,摊主也正为难呢,一抬头看到一个又高又帅的小伙子走了过来,抬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就帮常矜扫码付了。
看顾杳然的动作自然,摊主好奇地来回打量了一圈二人,特别乐呵地搭话:“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啊?她刚刚一直付款失败,我都喊她要不找一起的来付,结果你就过来了,来得真及时啊!”
常矜顿了顿,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开口纠正之时,她身边的顾杳然已经展颜笑了:“这都能看出来?店长你眼神不错啊。”
常矜:“......”果然。
对于常矜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他俩被陌生人误会是情侣的时候,顾杳然都是这样承认的。
常矜第一次看到顾杳然这样操作的时候,她十分震惊,而顾杳然对此的解释是:“和他说明白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直接承认,这样也不会让对方尴尬。”
常矜:“您真是人美心善啊!”
顾杳然:“过奖。”
常矜:“我是在阴阳怪气你好不好?”
顾杳然眨了眨眼:“但我没听出来,我就当作你在夸我了。”
一般对话进行到这里,就是以常矜第无数次骂顾杳然“不要脸”为结尾了。
这周六出门,常矜和顾杳然去帮大伙买凉茶,又一次被店员阿姨误认为是情侣。
就在常矜以为顾杳然又要开始他的表演的时候,身侧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摇了摇头。
常矜听到顾杳然对店员阿姨说:“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不是情侣。”
常矜数凉茶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顾杳然,却发现顾杳然没在看她。面前的店员阿姨正在道歉,而顾杳然微微笑着,对她说没关系。
不知为何,常矜从中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她本来想问,但是又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后面她就发觉自己有点问不出口了。
类似的情况后面一件又一件地发生。
比如每天都和她聊天聊一大堆话的顾杳然最近给她发微信的频率低了好多,下课也不怎么过来找她说话或者和她一起走了,一有空就总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题,看书。
常矜甚至发现顾杳然有问题不懂会去找常鹤问而不是先来找她!
常矜真的快坐不住了。
就在她打算下节课上完就去找顾杳然好好问问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微信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人里,属于顾杳然的那个消息框亮起一个小红点。
顾杳然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常矜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播放。
手机话筒里,熟悉的声音仿佛涓涓潺潺的溪水流淌而出,动听悦耳。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在笑,于是溪水上像是照着午后的阳光,暖得通透又烁亮:
“大小姐,我现在在超市,你还在减肥吗?要不要给你带雪糕?”
语音播放结束,常矜又点开听了一遍。
她嘴角上翘,忍不住笑了。
“都说了,别叫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