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自由为注14
谢尔原本是想着好好与科尔森说,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科尔森倒先动起手来。
现在是课间,空中栈道只有他们两个人来回过招。科尔森出招又险又急,谢尔连句话都没机会讲,只得快速躲避科尔森的攻击。
偏偏对方像是不知道停歇一般,见她躲避出招更狠了,谢尔都能感受到刷在脸上的掌风,虽然没有伤到她,但成功激起了她的脾气。
她灵活地闪到科尔森身后,接着他转身的功夫将他身上的校服一扯,右手转了几个圈就给人双手缠上。
即使是这样她尤嫌不够,准备打个结,正好瞧见科尔森遍布针孔的胳膊。
谢尔愣住了,一下撒手。
这一松可让科尔森抓住了机会,立即挣脱开来。
“你早说你体弱多病啊。”
谢尔的表情像是犯了什么罪一样,摆摆手一下蹦的离科尔森十米远。
“我可从来不欺负弱者,你别过来碰瓷。”
科尔森这才发现自己暴露在外的胳膊,双目一寒,直接在空中栈道内放出机甲。
两人的对战突然就上升了一个档次。不过这次谢尔说什么也不还手了。但是科尔森太过难缠,最后谢尔忍无可忍还是钳制住了他的胳膊。
“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谢尔站在他的身后,右手压着他的肩膀,“我只是想找你帮个忙而已。”
然而还不待她细说,手下结实的触感突然变得虚空,连人带机甲全部消失了!
谢尔:“???”
——跑了?!
就着科尔森下线这件事,谢尔被白离和梵谷来回批斗了两个小时。
“不是都说了让着他点?”梵谷眼神淡淡扫过她,却莫名让谢尔感受到了其中压抑的情绪。
“这能怪我?”谢尔反驳,“我倒是想好好跟他谈,结果他上来就对我下死手。我这还没怎么动手他就跑了,不应该怪他玩不起?”
梵谷:“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白离,你就别管了。”
谢尔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谢尔的原因,科尔森连着好几天都没上线。
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谢尔也连着好几天都没出来,哪里想到再次出来的时候又直面科尔森的攻击!
谢尔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她眼神动静变得狠厉起来,招招不留情。
直到白离提醒,谢尔才像是如梦初醒般收回自己致命的一击。
饶是这样谢尔没有放松下来,像上次那样钳制着科尔森的肩膀,一张脸绷着,冰冰冷冷的。
“菜鸡。”
手下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马上又挣扎起来!
谢尔避开他的胳膊,想攥住他乱动的双手,视线却突然定格。
那双手腕上布着红痕,像是被绳索束缚的痕迹。脉搏处也有几个显眼的针孔,脆弱的地方不仅没有得到优待,反而被那红痕压迫出一片青紫。
谢尔就算是再粗心也能猜到什么,“原来不是生病,这是受人虐待了?”
科尔森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只是气压更低了。
谢尔没有理会他的脸色,手指戳了戳他的伤口,有点嫌弃,“谁做的?”
“跟你没关系。”科尔森语气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怒火。
“你怎么样当然和我没什么关系,”谢尔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任由这世上存在这样的渣滓,跟我关系挺大的。”
科尔森挣扎的动作停住,短暂地晃了一下神。
身后的谢尔可不惯着他,在他分神之际,居然一脚扫过他的下盘!
科尔森膝盖一弯,紧接着眼中寒光乍现,迅速出拳反击!
一套下来,却均被谢尔轻而易举地抵挡住,“你这招可不行,要这样!”
谢尔刚一说完便迅速后退了转眼间撑着科尔森停顿的空档攻击。
见势头不对,科尔森放出机甲。
这边谢尔比他更快地放出星烁,不等他出招便一刀挑破科尔森的能源灯,又用麒麟刺撬开他的舱门。
科尔森紧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看着跳下机甲爬上自己驾驶舱的谢尔,唇线紧抿。
“你要做什么?”
“总是这样打可不行,”谢尔扯开他的安全带毫不留情地将人从机甲上拖了下来。
俯视着地上的科尔森,谢尔声音平淡,“他们应该不会让你使用机甲吧,不然你的手腕也不会那么多条血痕。”
科尔森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知是屈辱还是其他情绪,两人马上又纠缠在一起。
谢尔的出招明显改变了不少,她轻微托住科尔森的公式,紧接着纠正他的动作再次出击!
一来一往,谢尔这边还没打舒坦,科尔森就又下线了!
——有完没完了是吧?!
教室的走廊上,梵谷悠闲地抿了一口水,欣赏着空中栈道的对战。
直到科尔森消失,她才再次进入教室,等着谢尔回来。
等到谢尔怒气冲冲地进入教室,一坐下就开始质问梵谷:“他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向我下死手?”
这已经不是为了挽回在机甲对战课上失去的面子了吧?
梵谷手指叩了叩桌面,慢悠悠道:“我也很奇怪,不过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梵谷眼睛上浮上了一层兴味,“他把你当通过BOSS了。”
谢尔:“???”
难怪科尔森连话也不听!
谢尔再次见到科尔森的时候也没隔多久,只是那人更狼狈了。
全息仓虽然不会将伤痛一同带入副本,却不会帮他掩盖住他身上的伤口。
明明是炎炎夏日,科尔森却用冬装外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谢尔还是能从他红得快要渗血的脖颈处发现什么。
她有些不解,这人都将他当成通关BOSS了,还捂的那么严实干嘛?
两人没有多言,几乎是默契一般就干上了。
谢尔还是那套指导的打法,有意教会科尔森如何拆招。
她对弱者总是会多几分怜惜,即使科尔森不说话只一味地和她对战,她也没有感到冒犯。
——她对弱者的容忍度一向很高。
这个默契也算是维持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科尔森问她:“你想我帮什么忙?”
他满头大汗,还是木着一张脸,看不到丝毫情绪。
他要不提起来,谢尔都快忘了这回事。
她上下打量着科尔森,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随后将外套往自己身上一披,转身只丢下一句,“一开始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还是先帮帮你自己吧。”
回到教室的时候,梵谷嘴角上扬莫名其妙道:“交流得怎么样?”
“什么交流?”谢尔一头雾水,不是说这件事不归她管了吗?
但这不妨碍她打消梵谷的念头,“别想了,他自己都弱的很,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梵谷眉毛微挑,似乎有些可惜,“行。”
梵谷似乎真的换了其他的计划,但并没有明说,只是让白离抓紧改造机甲的引擎。
她似乎十分确定白离能够逃出副本,甚至为她规划好了逃生路线。
“我到时候会将你的虹膜信息输入系统,你可以畅通无阻,但一定要尽快逃出去。时间拖得越长,我很难保证你不被发现。”
梵谷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的情况,她还告诉白离,现实中的她精神力可能会低出她的预期,必要的时候,可以想办法找到帝国的精神力试剂。
“精神力试剂是什么?”谢尔问白离。
“帝国没有精神力,他们的精神力是人造精神力,靠精神力试剂维持。”白离想了想补充道,“你上次对战的科尔森也是帝国人,他的精神力就是人造精神力。”
谢尔当时听到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咕哝道:“难怪这么弱。”
出去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上完机甲构造课,白离刚将机甲收回,梵谷就走到她身边问她:“机甲改造得怎么样了?”
白离将手环戴上,回答:“已经改造好了,我找了最好的材料。不过……”
她抬眸看着梵谷,“你是想让我靠着机甲冲出副本吗?我觉得恐怕不行。”
“你只管冲就行。今晚我会将信息发送至你光脑上,受到我的信息就朝最亮的星星冲,会出去的。”梵谷笑着,说出的话却无比肯定。
“今晚?”
白离还不太能接受这个突然到来的喜讯。
“对,今晚,把握住机会。”
白离还是有些不解,但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出去。
“你不是说信息不能通过光脑?不然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管这个?”梵谷一脸无所谓,“就算他看到,你也出去了。”
白离现在已经能听懂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她转了转机甲手环,思索一二,“梵谷,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帮我?”
梵谷半蹲了下来,窗外和煦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容也无比温和。
“因为我们有缘。”
“我们之前见过吗?”白离说出口才发现问法不对,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梵谷。
然而梵谷却温和地看着她,“见过,只是你忘记了。”
“如果我从全息仓出去,我会想起你吗?”
梵谷思索了一下,“会的,你一直以来都很聪明。”
“你们有着一样的记忆、一样的经历,但你总是最聪明的那个。你有能力独自解决你遇到的所有困境,也有办法在最难的时候找到舒适区……”
她语气悠长,久久才从遥远的记忆中回神。
“但我不希望你想起来,我会自惭形秽。”
“为什么?”
梵谷笑得极为苦涩:“因为我一开始并没有选择你,我一开始就没有向你伸出援手。”
“对不起,你们两个都是我最珍视的人,我没有办法在你们两个之中做出选择,我只能看着你的记忆一次次被压制,每次循环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白离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那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问,只是说:“可你最后又帮助了我。”
“对,因为我感受到了你的消亡,你和她注定不能共生。”
“她是谁?”
“是你,另外一个你。”
这话模模糊糊,白离思索了一番,问:“和谢尔一样的存在?”
“对,但你们的关系更为复杂,你们不是任何人幻想的衍生物。”
梵谷站了起来,她嘴角轻扬,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诀别。
“你已经失败了43次,虽然44这个数字不太好听,但我希望你能成功。”
悠长的声音不停回荡在白离耳边,却莫名让白离感觉越来越远。
她抓住梵谷的衣袖,但又觉得自己手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抓住。
再次对上梵谷的目光,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但白离依旧察觉到了区别。
“放学了吗?”
扫过教室的时间,斯温德勒惊呼一声,立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她太过兴奋了,以至于和白离道别时好友的异样都没有发觉。
盯着斯温德勒渐行渐远的背影,白离恍然从那段不真实中回神。
她久久伫立着,直到教室里洒不进余辉。
今晚的星辰格外明亮,白离站在阳台上,任由凉风吹着自己的脸颊。
她不停回忆着梵谷的话,试图得到些蛛丝马迹。
——她到底是谁?
——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离看向天空,抬起自己的右手。
星辰在指缝中闪烁着光芒。
——今天真的能离开吗?
——她真的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出乎意料,她没有一点不舍。
像是生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不属于这个梦境。
黑夜越来越沉,白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突然,她的光脑亮起,闪动着一条信息。
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句话——
【我会一直向你忏悔。】
刹那间,白离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出机甲!
夜幕中的繁星一闪一闪的,白离敛着眸,将操纵杆到尽头,朝着繁星直冲而上!
黑暗的房间内,一台全息舱急促地发出警报声。
玻璃舱门几乎是炸开的,玻璃碎片划破白离的脸颊。
她吃痛地闭了闭眼,从全息舱内出来。
几乎在她出来后的一瞬间,全息舱就冒着诡异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离很难想象要是自己晚出来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全息舱的显示屏一直亮着,白离似乎睨到了【能源中断】几个字,但马上显示屏就暗了下去。
还没有缓冲好脑海中涌现的记忆,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白离踩在一地的玻璃碎片上,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房门打开提前跑出去。
进入转角处前,她还听到了那些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能源不足?”
“不是,是被人为地切断了。快去看看里面的人!”
梵谷安排的路线大多都是黑暗的楼道和狭窄的走廊,一路上白离也没有发现什么人。
她脑子里回忆着梵谷的话:“你所在的星球是帝国的边境星,无人居住。但有一座大型的实验室,专门研究人造精神力,你就在实验室里。这颗边境星平时没有什么人过来,所以没有列车,也没有飞船。但今天他们有一个大人物来访,所以会有星舰停靠。你按照我给你的路线走,只要上了星舰你就能彻底逃离这个地方。”
“不要对任何人怀有怜悯之心。”梵谷当时认真地看着她,“安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安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白离不断念着这句话。
她对梵谷连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除了。
这个世界上她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绝对不会不相信梵谷。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就在白离仓皇逃窜间,两边的墙内却传来刺耳的尖叫。
十分凄绝的声音,让白离心脏都为之一颤,脚步也随之停下。
【不要对任何人怀有怜悯之心。】
梵谷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想,白离双手紧紧攥了攥,随后又十分决绝地迈动步伐。
身后再次传来的惨叫却让她脚步再也动不了。
……
这间实验室几乎没有白离刚才所待的房间一半大,却挤着十来个人。
他们或是被束缚在刑架上,或是被捆在椅子上,大多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有两三个人不停地在哭泣。
那些哭泣的人身上还有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是伤口已经泛白,挤不出什么血液。
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一下,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十四十五岁左右的女孩。
她备靠着光线,目光在触及他们的一瞬间向他们走来。
“我受不了了,杀了我。”
刑架上有人在祈求。
他们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白离,像是看着地狱的恶魔一般。
白离一言不发,走到置物架上挑了一把匕首,走向刑架上的人。
“不许碰他!”
有个模样稍小的孩子立即哭喊到,却见白离利落地扬起手上的匕首。
手起刀落间,所有人瞳孔微缩,画面几乎定格。
清脆的声音响起,合金的手铐掉落在地面上,行架上的人一瞬间向前倾倒,被白离扶在肩上。
她给那人找了个地方安置好,又以同样的方式将其他人放出来。
十六个人,一个不少。
白离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互相搀扶着跟上白离的步伐。
白离一停,他们也跟着停下。
“还有人吗?”
一个机灵的女孩立即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之前和我们绑在一起的,但前几天被转移了。”
白离想了想,按照记忆给这十六个人找了一个摆放着各种废弃仪器的房间藏好,里面甚至还有已经腐烂的异兽,空气都十分恶心。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才难以被找到。
被转移的人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但大家根据研究人员说话的蛛丝马迹能猜到是一个可以进行机甲对战的地方。
实验室各个房间的功能白离都烂熟于心,接连找过去,终于在其中一个练习室找到了正在训练的人。
之所以能确定是他,是因为他像是被吊着完成各个训练,眼睛里一片空洞,没有一点光彩。
身旁还有三个研究人员正在记录数据。
听到脚步声响起,那些研究人员下意识想要拉响警报,却在下一秒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京衡空洞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神采,他被拉着一路往外跑,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成功解救了出来。
“定位环……”
京衡声音有点嘶哑,但还是成功被白离听到了。
她眼疾手快地用匕首撬开京衡手上的定位环,正巧这时有一个研究员通过,白离立即带京衡躲进拐角。
那研究员推着推车,推车上的试管架上摆着一排试管,试管里面的液体随着他的脚步摇曳,看样子是要送去给什么人。
白离久久没动,记下那人的走向才从拐角出来,带着京衡跑到藏着十六个人的房间。
“往前面直走,一直走到尽头之后左拐,三个路口都不要转弯,直接直走。要是看到墙壁上有灯带,就沿着灯带走……”
白离话语快速地蹦出来,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记住了吗?”
没有多少人回答,白离还想再重复一遍,就见刚刚救出来的人举起了手。
看来还有个聪明的。
白离转头对他说:“那你带着他们离开,外面有一艘星舰停靠,带他们上去就能回家了。”
京衡听她完全没有将自己包含在内的意思,反问:“你呢?”
“我还要去救一个人,你们先走。”
说完,白离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光影之中。
她劫走人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就连梵谷给她安排的这条小道都能看见少许机甲单兵的身影。
白离循着记忆不断往前。
她大概能猜出梵谷做了什么。
难怪科尔森一连几天都没现身。
她不想找死,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救她的人置身于水火之中。
虹膜验证通过,白离成功地穿过层层紧闭的大门。
研究员的方向是往这边,但具体去了哪里白离不得而知,只能摸索着一路找寻。
越往前的房间就越暗,甚至到了最后已经不能称之为实验室,更像是个小型的居所。
这条走廊上所有的门都差不多,白离挑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附耳在门口听了许久才将门打开。
厚重的窗帘垂下,遮挡了房间大片的光。
门口的置物架上放着面具、手套,黑色大衣等一系列物拾。
奇奇怪怪……
突然走廊上的灯被打开,白离隐隐察觉到门外有人走过。
“咚咚——”
敲门声响起,白离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目光扫过置物架,将外套披在身上,戴上那个古怪的面具。
饶是这样她也不敢开门,直到外面的人等不了直接夺门而入。
正好与白离穿过面具的目光对视。
“老师?你在啊?”迪恩弯起眉眼,但马上顾及到老师的视线,将笑容收敛下去。
他将门打开,站在门口等白离出去,随后落后白离一步跟上。
“因为一直没见到您,殿下那边我就先自作主张让他们注射了,等您过去就能看到效果。”
白离没有出声,而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的脚步踩的很谨慎,甚至担心身后的人会不会因为这些小细节发现她的真面目。
但马上身后的人就停住了脚步,白离身体僵硬,下意识想要回头,却猝不及防被崩了一枪。
她双眼模糊,眩晕比疼痛先向她袭来。
白离一个踌躇倒在地上,迪恩这才颤巍巍放下枪,离她几步远去够她脸上的面具。
“敢冒充我老师?”迪恩一把扬起面具,“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面具掀开,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注视着他,着实把迪恩吓了一跳!
“老、老师?!”
谢尔看着他手上摘下的面具,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这边迪恩动作可快,人都半跪在地上搀扶着谢尔的胳膊,结结巴巴的样子看起来要碎了,“老、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您是被人冒充的……您、您不说话,我这一担心就……”
剩下的话语在谢尔的注视下生生咽了回去,迪恩将谢尔扶起来的时候膝盖都没敢离开地面。
眼见血越流越多,他更加手足无措。
谢尔将手在人脸上挥了挥,“你看清楚了,我是你老师?”
迪恩脸色比哭还难看,以为老师是在奚落自己,“老师,我刚才真是眼拙,才会认不出您。我现在看清楚了,看的真真的,您就是我老师!”
谢尔:“……”原来是个傻子。
她正了正神色,颇为嫌弃地扫了一眼迪恩,“急什么?又死不了。”
迪恩这才敢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担心地窥着谢尔的脸色,“要不……还是找人来检查检查?——殿下那边我让人记一份报告给您就行。”
谢尔自然不会听他的去做什么检测,装着深沉的模样斜睨了他一眼,“都说了没事,你怎么这么多话?”
说完谢尔就想走,谁知还没走几步又被迪恩叫住。
天知道谢尔的步伐有多僵硬,食指轻轻滑过藏在大衣里面的匕首刀口。
“老师,您、您走错了。”
迪恩指了指谢尔的右侧,“要走那边。”
谢尔生生将自己的步子挪了回来,不爽地瞪了迪恩一眼。
迪恩这下一个字都不敢说了,只是侧身在谢尔后面,见谢尔走错地方才小声提醒几句。
科尔森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进来了,他双手被束缚着,脑袋低垂,头上的汗水以及手腕上的伤痕无一不彰显着他挣扎的痕迹。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刚进入的谢尔和迪恩身上,谢尔面上带着古怪的面具,这次迪恩可没有胆子再取下来。
“老师。”迪恩接过研究院递来的试剂恭恭敬敬奉给谢尔。
谢尔收回自己放在科尔森身上的视线,装模作样地把试剂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眉头皱起。
“老师,这是最新的精神力试剂,能达到A级,已经观察了三个小时了,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注射的时候让人有些疼痛罢了。
迪恩看了看椅子上的那位不得宠的殿下,有点同情。
“嗯……不错。”看见科尔森,谢尔哪里还能继续等下去,“你们先出去,我、我自己给他试一试。”
迪恩听话地赶紧轰退房间内的所有研究员,有些试验太残忍,老师不让他们在场也是为了他们好。
迪恩自以为猜透了一切,走之前还贴心地给谢尔解释了一遍各个试剂该如何混合注射。
科尔森头颅抬也没抬,但从他微微弯曲中就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像表面上那么淡定。
随着那位备受自己父亲信任的“大人物”一步步走到身后,科尔森皮肉都紧绷着。
他立刻察觉到自己手腕一松,貌似手铐被解了下来。
科尔森这才掀开眼皮,谢尔早已将面具丢到一边,去给他解脚腕上的束缚。
看清谢尔的脸,科尔森张了张干涸的嘴唇。
他喉结上下滚动,嘶哑的声带却说不了多少个字,“你居然是人……”
这话让谢尔有点无语,她没多说,继续解着那些锁拷。
谁知科尔森却浑身一缩,无声抗拒。
谢尔对上他的目光,“你不想出去?”
科尔森眼眸低垂,他没有说话,却执着地挣脱开谢尔的手。
三番两次的,谢尔停下动作。
“他们叫你殿下……你是帝国的皇子?”
“……”
“都被人折磨成这样了,还不肯离开?”
科尔森还是沉默不言。
“行。”谢尔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
科尔森这才睁开双眼,却见她拿着一支试管,一手拿着匕首。
轻轻一划,殷红的血液就从她手腕上流下。
“你在做什么?”科尔森哑着嗓音问。
谢尔没有回答,而是将混合了她血液的精神力试剂晃匀,不由分说走向科尔森。
接着捏开他的嘴就往里灌。
混着血腥味的试剂不小心进入支气管,科尔森咳个不停。
他双眼瞪着谢尔,却见她面无表情的继续灌。
一整支精神力试剂见底,谢尔这才慢悠悠用衣服擦着流淌到手心的液体。
“你想卧薪尝胆也好、想手刃仇人也好,以你现在的实力什么也做不了。不过既然你不想离开,我也不能强求,祝你好运。”
谢尔将被她接下来的那些手铐一股脑全扔在了科尔森身上。
十分果断,没有任何劝说的心思。
如果是她被这么折磨,她也会想要好好品尝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伺机潜伏,一招致命……
迪恩一见谢尔出来立马迎上去,却受到了谢尔一记眼刀。
“滚!”
“得嘞!”
迪恩识趣地滚开,不敢再跟上去。
离开监视范围,谢尔撒腿就跑!
遇到有人的时候又停下来,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走停停。
但一离开别人的视线,又开始狂奔!
“你确定要帮她逃走吗?”
突然一个声音传进谢尔脑海,谢尔立即停下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一个人的踪迹。
“你确定要帮助她?”
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谢尔总算察觉到了来源,她敛着眉进入意识空间,朝着黑暗处厉声道:“别装神弄鬼!”
“你可要想清楚,谢尔。”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出现在一个空间,但谢尔却一眼便将他和白离区分开来。
谢尔对一个新人格的出现没有太过惊讶,“有什么想不清的?她逃走就是我逃走,我也讨厌这个鬼地方。”
“你确定吗?”那人轻笑一声,“你可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什么意思?”
那人执着地站在光暗交界处,“你还没明白吗?这个身体的主角到底是谁?谢尔,你难道没有察觉出来她的实力变化吗?”
“白离的精神力的确长进不少,那又如何?”
“如何?”他细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因为什么而存在?如果她不再需要你,你觉得你还会存在吗?”
“谢尔,你应该为自己做好打算。你应该能感觉到她在疯狂地成长,终有一天,你和我都会成为她成长路上的祭品。”
……
谢尔几乎跑了一半的路。
白离一出来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拉扯着,抬眸就见到京衡的背影。
“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已经上了星舰,你放心。”京衡回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见你没过去就返回来找你。”
“等等——”白离左右看了看,“人呢?”
京衡奔跑中已经没有闲工夫再去思考白离的怪异,只是说到:“你不是说你要救的人不肯跟你一起走?”
应该是谢尔。
白离稍稍安心。
虽然不知道科尔森为什么不肯一起逃跑,但谢尔都没有将他带走,白离也不强求。
他们成功地逃出实验室,只要穿过一片森林,应该就能看到星舰了。
远远的,白离就见到有人在森林入口处朝他们招手。
京衡看到那人轻松了不少,解释:“是阿伦,他是S级单兵,来接我们的。”
S级……
白离能想到自己救出的人应该都是人中龙凤,却没想到这些人里还有人有S级的精神力。
两人朝着森林跑去,但越跑白离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速度算是快的,走的也不是什么寻常路。但这种情况下,他们身后的追兵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比起伤痕累累的他们,后面的人速度更快,身手更为敏捷。
眼瞧着离星舰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大概是跑不掉了。
不仅如此,白离还感受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
迪恩正思索着不得宠殿下的镣铐是怎么解开的,就听到有人汇报说老师回来了。
他双眼放光,哈巴狗一样围了上去。
“老师!”
老师斜睨了他一眼,“迪恩,实验品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你在做什么?”
迪恩一脸懵,随之惊叫:“他们逃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问我?”老师气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部分人都跑了,就抓回来两个,你是还想在这干看着?”
迪恩哪里听不出老师的语气,拔腿就想撤,“老、老师,那我去看看……”
“慢着。”
迪恩僵硬转过头,却见老师轻笑着看向他,脸上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来。
“迪恩,你这双眼睛总是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迪恩汗流浃背,双手立马捂上自己的眼睛,“老师,我没见过你!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听到老师笑出了声,“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脸的?”
迪恩浑身发着抖,双手不敢放下来。
他确实是阴差阳错地看见过一回,但现在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感觉到老师越来越近,他声音都在发抖,“老师,绕了我……”
老师的手摸上他的头,声音像是在低语:“放心,你好歹也叫我一声老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
迪恩不知道老师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四肢健全,什么都好好的。
第二天他就继续陪着自己的老师去见被抓回来的两个实验品。
老师照样带着面具,一身黑色大衣,神秘莫测。
迪恩窥探面具的缝隙,好奇面具之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还有什么事?”
迪恩触火般收回视线,“主、主宰者1号……老师要去看吗?”
从主宰者1号送来边境星之后,老师就再没见过,不过一直关注着主宰者1号的工作情况,想来是十分在乎的。
老师果真点了点头,让他带路。
迪恩立即将老师带到训练室。
自从上次在实验品中发现了一个3S级的单兵之后,主宰者1号便被送到了训练室,用来汲取实验品训练室散发的精神力。
训练室的光幕后面有一道暗门,密码锁却不是虹膜验证,而是普通的字符密码。
主宰者1号被老师交给了专门的研究人员,就连迪恩平时也没有权限进来。
一进来他就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精神力不停地消失,迪恩赶紧离得远了一些。
虽然自己的精神力是来自于精神力试剂,但他还是无比珍惜。
看到这台恐怖的机器,迪恩突然想到自己的老师持有的可不是人造精神力,出声提醒:“老师,靠远点吧。这主宰者1号威力不小。”
老师还是站在那处,迪恩只能看见她一个背影。
迪恩担忧之余,却发现老师的身体好像……晃了两下?
他眨了眨眼,就见老师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
迪恩也顾不得自己了,三两下上前想要扯过老师,却被接下来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道黑色身影猛然冲向庞大的机器,不知是举起了什么,迪恩看到一道白光乍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过迪恩的耳膜,他嘴都合不拢了。
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迪恩逃出来的时候大脑还是懵的,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感谢坚固的大门挡住了一切伤害。
他一边喘气一边睨着前方老师的身影,正巧与她的目光对视!
迪恩:“!!!”
——他保证他一定守口如瓶!
经过一场大爆炸,白离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炸出来了。
她喉咙中是一片腥甜,看向那个将自己带过来的帝国人。
“他们俩在哪?”
“什么?”迪恩没反应过来。
白离语气算不上好,“我说被抓回来的两个联邦人,他们在哪?!”
迪恩被吼得六神无主,“我带……我带您去。”
为了防止两个实验品在一起密谋什么,迪恩让人将两人分开了。
不过大牢就那么点地,迪恩站在这边,依旧能看到另外一个牢房关着的实验品。
白离手刚碰上铁栏杆,又感觉到了强烈的眩晕感。
迪恩都怕了,见老师身体再次晃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肌肉记忆,他居然不敢上去扶。
所幸老师马上就站直了身体,他瞅准机会上前将门打开。
老师进去,他自然要在门口守着,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看。
手腕上的光脑不停传来信息,迪恩瞥了一眼,头发上竖。
不知道老师跟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但迪恩扫了一眼,没缺胳膊没少腿。
“老师!”他快步走到老师面前,“主宰者1号爆炸了,上面好像已经知道了。决定……决定炸毁这里。”
老师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
也对,这颗星球本来就是为了人造精神力服务的,最重要的机器损坏了,为了防止引得不必要的麻烦,将整颗星球一同炸毁是最方便的。
脑子里过了一遍重要的事情,迪恩补充:“殿下已经被人送离了,您看这位……”
“既然是她的想法,就放了吧。”
“是。”迪恩条件反射地应下,却在下一秒不可置信道:“放了吗?!”
“放了。”
迪恩暗叹着进入牢房给不省人事的某位解开身上的束缚,抽空回头觑探自己的老师。
如果不是他面上的面具太过瘆人,迪恩可能真的会问一句,那个所谓的“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