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自由为注19
【据悉,联邦与帝国第九次会谈取得圆满成功。联邦正式与帝国建交，结束了长达百余年的冷战……】
繁华都市的中央光幕上连续播放着这些天的重大新闻，惹得所有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有些身量不足的小孩被家长托举到肩上，他们还不懂联邦与帝国建交的意义,但却喜欢看等下将要重播的军校联赛。
“宝贝看得懂吗？喜欢哪所军校？”
“提提军校！”
“是提尔瑞斯。”
白离戴着口罩提着购物袋从人群中经过,哪怕是熟悉的母校都没有让她有片刻的停留。她一身休闲装,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路过的人都不免多看两眼。
走到中央广场的岔路口,白离远远的就瞧见一个人影。
她想当做没发现继续路过,却听那人出声道——
“班长。”
白离停下脚步,对上来人的视线。
方信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便不敢再看白离的双眼，挪到她的右手上却猛然一愣。
白离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坦然地露出没有佩戴机甲手环的手腕——许久没戴,手腕上连晒出来的色差都没了。
“班长……”
“怎么突然来T712星？来旅游？”
方信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我是来找班长的。你登记的地址好像有点不太一样,所以我这些天就一直在附近，想试着能不能碰上你。”
白离心中了然,之前的家有太多的痕迹，但她却舍不得这个地方,便在原来的家附近再重新花积蓄买了房子。
这件事情她没告诉任何人，这次能碰上方信倒也能称得上难得。
她微微颔首,简单打完招呼之后便打算离开,却听到方信再次说道：“对不起，班长……”
白离脚步一顿，自然能听懂方信的意思。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方信还是立刻就明白了,“开学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但你并不记得我,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后来联赛期间老大出来修机甲，我心里又有了怀疑。直到我们第一次进入伊卡诺星副本，老大突然出现，也就是那次我才完全确定。”
也从那次开始，他与商鹤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开始了对未来的谋划。
只是商鹤最后却没有狠下心，他那么了解伊卡诺星副本，那么了解迟宥思，不可能不知道梵谷的存在。
白离眼睫下敛，隐藏眼底的情绪重新看向方信。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能帮助商鹤，这是好事。”
方信讶然，又听到白离继续说：“所有人都有外界的帮助，如果只有商鹤一个人孤军奋战，我会很难过。”
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们的关系更为复杂，他们比这世界上任何一种关系还要亲近，这种心情远不止是“惺惺相惜”可以形容的。
她看着方信还是低垂的头颅，突然说：“你既然来了，我这里正好需要你帮个忙。”
在方信疑惑的目光下，她说：“我想在设计院给商鹤加个名，至于代表作……就星烁吧。——我希望不只是我和你，还有更多的人知道商鹤的存在，哪怕只是挂个名。”
方信一怔，盯着白离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白离再次看向他他才反应过来，“可、可是我恐怕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去找云卿辞吧。”白离说：“她会帮你的。”
她掂了掂购物袋，瞧了一眼愈发炎热的天气，“如果没有旅游的打算就回学校吧，虽然赢了联赛有了军衔，但改修的学分还是要修的。”
方信一噎，想问白离既然这样说为什么还要屈居在这颗小小的编号星，为什么要办理休学。
但他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班长的状态看起来很好，是一种不曾有过的轻松与惬意。
想来在T712星才能让她忘掉一切，这种平淡对她也许是好事……
白离：“另外，请帮我感谢你的叔叔。”
方信回过神来，“感谢什么？”
“帮我谢谢他就够了。”感谢他在白家任教期间教会她如何抵制迟宥思的精神力控制，才让她没有再一天天的失败和重复中丧失自我。
见白离没有说的打算，方信只得应下，“叔叔那边我会传达的。但是云上校那里……她万一问我老大是谁……”
“她不会问的。”白离语气笃定。
她早应该想到的，迟宥思再如何也没有神通广大到随时逃避白家的监视，还不引起白家的怀疑。
思来想去，白家那边需要一个人与迟宥思里应外合，那便只有云卿辞了。
只是云卿辞大概也想不到，迟宥思会瞒着她做那么多事。
目送方信离开，白离才敢重新踏上回家的步伐。她现在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住处，也断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陈华在树阴底下已经停留了许久，亲眼少年离开之后白离的精神又开始萎靡起来。
她懒懒得搭着眼皮，许久未见，陈华属实没想到再次见到白离时她会如此……一蹶不振。
“白离。”
白离的脚步再一次停下。
许久不见的陈华老师眉眼弯着，笑得十分温和，“吃午饭了吗？老师请客。”
……
太久不见，陈华上下打量着这个被挂在学校荣誉墙上的学生——她捏着餐具的指尖都变得细白，不像自己学校里那群正在备考的学生一样连虎口都是茧。
“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之前听说你得了联赛冠军，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陈华餐盘往白离的方向挪了挪，许久不见，白离身形都瘦削了许多，“不过没有在新一届的联赛中看到你的名单，我还是不免有些惋惜……”
白离默不作声地垂头吃着，脸上毫无波澜。
“这样也好。”陈华笑了笑，“T712星是个好地方，适合散心。——只是调整完心情也该回去，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里昏昏度日。”
“老师觉得我是有天赋的人吗？”
陈华水杯倾顿，静默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可是我见过更加有天赋的人，他们是我的伙伴、我的老师、我的亲人。他们造就了我，将我推与人前，自己却不曾享受过那束荣光，甚至也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白离的眼睛黯了黯，凝神注视着桌面。
“白离，老师也曾上过战场，也曾得到过自己的荣誉……”陈华的声音不急不缓，眉目柔和，“退役后来到T712星任教，也不再有人认识我……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价值了。相反，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都代表我的价值，他们是我荣誉的延续。”
“每当看到我的学生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都会让我骄傲，好像年轻时的青春热血也一同回来了。但如若我的因素让他们自怨自艾，我恐怕不能心安。”
白离神情怅然若失，只听陈华继续说：“看来你最近吃的不多，睡的也不是很好。瘦了许多，眼圈也重了许多。”
“现在的生活貌似也不能让你舒心。”
她看到白离的手指紧了紧，嘴角浮上一层笑意，“提尔瑞斯军校的楚淮老师多次联系我，就连京华军校以及白律军校都将通讯打到了我这里。他们希望能得到你的住址，但我没告诉他们，也许你现在更想自己待一会。”
“不过看得出来有很多人都很关心你，你是个重情的孩子，那现在就更不应该辜负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
白离躺在沙发上，购物袋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她双眼紧闭，即使在睡梦中也极不安稳。
又是那片熟悉的黑暗，白离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望着前方的光柱愣愣发神。
“坐在这里干嘛？放假不训练？”
谢尔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坐在环形桌上一只脚踩着桌面面对着她。
白离定定地看着，忽然嘴角弯了起来。这种梦境三天两头就会来一次，却让她无比上瘾。
谢尔皱着眉捏起她的下巴，“瘦了，是不是最近忙着训练又忘了吃饭？”
“你还不懂她？这模样可不像是训练训出来的。”
白离顺着声源处看去，就见商鹤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撑着下巴观察她，“你该不会是忧思过度吧？”
谢尔这会像是触电一般收回手，斜睨白离一眼，“你可别来这一套，我犯恶心。”
她停顿了几秒，再次看向白离，“你不会真想我们想成了这副鬼模样吧？那我可要嘲笑你了。”
说着她与商鹤对视一眼，竟真的不顾白离肆意嘲笑起来。
白离看着这样的画面，自身像是与他们搁了一道屏障，喃喃道：“我总是会想起……想起我们之前的那段时光……”
另外两人的声音逐渐收敛下来，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几人循声望去，就见迟宥思从阴影中走来。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回首最浪费时间。”
谢尔白了他一眼，重新对白离说道：“是啊，我们可都等着你站在联邦顶峰呢。你现在不训练也不比赛，岂不是在浪费我们之前教你的东西？”
“但只有我一个人……”
“白离，我们从未消失。”迟宥思说：“我们就是你，我们依然在。从你不同的情绪、不同的举动中还能看见我们的影子，我们一直都在。”
白离声音嘶哑：“你们……一直都在……？”
“所以啊，知道我看你浑浑噩噩有时间不去训练有多憋屈吗？”谢尔怨怪道。
白离明显怔了一下，谢尔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着觉还得出来开导你，真不容易。”
商鹤也抻了个懒腰，“我也有点累。”
白离隐约明白了什么，慌张地看着几人，“别走！”
然而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用处。
中间的光柱剧烈振动，周围的黑暗也隐隐有天明的趋势。
“别走！”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眼前却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冷风寂寂，穿过窗帘吹进来，吹得白离脸庞冰凉。她伸手摸去，脸颊上莫名多出了两道泪痕。
只是梦吗……？
白离脊背弯了下去，许久才想着起身去将一直拉着的窗帘拉开。
她赤着脚没走几步，脚底却突然被刺地生疼。
白离垂头看去，身形猝然一僵。
只见许久不见踪影的机甲手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毯上，内侧的蓝宝石反射着微弱的光亮。
……
【白离不是没有参加这届联赛吗？怎么又回来了？】
【提尔瑞斯军校这是又要起飞啊，精英队主力刚退赛，白离又顶上来了。她这个等级当精英队主力，不是虐菜吗？！】
【听说她是临时加进来的替补，不能顶替先锋官的席位……】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过赛场，白离站在赛场中央，身姿高挑飘逸。她手指轻微挑动，光刀便在手上翻出光影。
所有人屏气凝神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面面相觑之后一股脑蜂拥而上！
夕阳下，白离的机甲染上了一层金光，耀眼夺目。
天上流云缓动，最后被残阳烧的通红，伴随着场内外的唏嘘惊呼，燃尽整片天空为这群少年助兴……
这一切的逆袭与外挂，都源于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