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自由为注08
白离不知走了多久,喉咙干涩，一双小腿像灌了铅。
将当做拐杖的树枝杵在地上稍稍休息了几个喘息，白离才使劲从地上爬了起来了又迈着疲软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大雨浇在身上像小石子一样，白离脑袋昏昏沉沉地,双眼似有千斤重。
她一个踉跄摔进泥水中,被肮脏的污水浇了满头。白离吃痛地抬起脑袋,刹那间却见远处的灯光若隐若现,别墅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白离眼前一亮！顾不得被弄脏的衣服,重新调整了一下即将掉下去的小五向前眺望,仿佛脚下的步子都有了力道！
主人家不在,别墅早早灯光逐渐熄灭。
别墅内的工作人员早早处理完手上的工作，这样的暴雨天最适合回去好好睡一觉。
管家也催促着所有人回去休息,好尽快关上主楼的电源。
来往的人迈着休闲的步子,正要回去却被大门口蹲着的小孩吸引住了视线。
“那好像有个小孩。”突然有个声音喊到：“是谁的？大雨天的怎么在外面蹲着？”
“都是来工作的,谁敢把孩子带到这来？”同行的人扯了扯说话那人的衣角，“我问过了,不是从咱这出去的，好像是外来的,在雨里待了快半个小时了。”
“真可怜……我去看看。”那女人脸上露出怜悯，撑开伞走入雨中。
“诶,你别多管闲事！”
身后远远传来同事的声音。
女人没有停下,继续朝大门外走去。
大雨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水洼，坐在门口的小孩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也湿哒哒地搭在肩上。小小的背影弱小可怜又无助，但凡见了都不□□露恻隐之心。
她贴着小孩身后蹲下,隔着一排栏杆轻轻拍着她的肩：“小妹妹。”
白离抬起沉重的眼皮，意识像是被黑暗笼罩一般,久久才回过神来。
她恍惚见到了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眨了眨眼，又用手背揉了揉。
那人影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顿时间，白离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因为激动红润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因为兴奋。
她仿佛看到了救星，转过上半身小手死死抓着栏杆，双眼盯着这凭空出现的好心人！
与小孩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对视，女人心疼地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水珠，将手上的伞往白离的方向倾斜，温声询问：“怎么在这呆着？你家长呢？”
白离不敢耽搁，立马祈求：“姐姐能帮帮我吗？”
“什么？”女人一时之间有点不解，就见那小孩急忙将背上沉重的行囊取下，露出里面被水浇透的机器人。
机器人的外观有很多的划痕，但通过机械臂上的标志还是能认出这是个高档的定制品。
小孩小手抬了抬小机器人的胳膊，机器人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连关节都埋入了泥沙，看起来不是很灵活。
这附近都是有钱人的府邸，这应该是小孩从哪里捡来的废弃品。
小孩抱着小机器人，声音带着哭腔：“小五没电了，姐姐能不能帮我救救它？”
女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侧就覆下一道阴影。
她抬头望去，最终应承的话却在没说出来。
白离也随之仰起头颅，就见一个叔叔木着一张脸盯着她，她更害怕了。
管家眼里没有半点怜惜，无声地催促女人赶紧回去。
眼见他们要离开，白离压下心中的恐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叔叔——”
话还没说完，白离又被管家慑人的目光吓得一怔。
管家却只是用眼神扫过被雨水浇打了全身的小机器人，一言不发。
“要不……”女人于心不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管家出口打断——
“这是定制的机器人，我们这里没有可以替换的电池。”他冷漠地告诉白离，没有给这个小孩留下一点幻想：“而且这个机器人的寿命已经到了，多少电池都不管用，不用白费力气了。大概再过几天，它就会自发启动自毁程序。”
“您何必那么直白地告诉她……”女人看着白离的双眼都充满了同情。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管家警告道，凌厉的视线从小五转到白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衣衫，皱眉给白离指了个方向，“往右边走一个小时就是福利院，要是撑不住，左走半小时有个救助站，你可以在那里补充一下体力。联系儿童保护协会，会有人安置你。”
没等白离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他便转身离开。
管家的声音不断在白离耳边循环，她胸口像是猛地塞进一大团棉花，小脸也变得煞白。
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小五，怎么也不敢相信小五会真的离开她。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女人回过头为难地摸了摸白离的头，斟酌着措辞以免破坏小孩子童真的梦，“对不起啊，姐姐这里也没有电池，你别担心，机器人出厂的时候会有备用电池的。你回去问问……问问家里的大人，他们肯定知道。”
闻言，白离空洞的双眼望向她身后的别墅，又添上了几分迟疑。
她咬了咬看不出血色的嘴唇，欲言又止。
管家不时向她们投来视线，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不能再耽搁了。
女人停顿了几秒，随后打算将伞递给白离离开，却在要起身的时候被白离抓住了衣角。
“姐姐能带我进去吗？我、我想找里面的人……”
女人惊讶回头，以为这是谁掉的小孩，耐心问：“你要找谁？”
“找……找白……白叔叔……”
白离结结巴巴的，心中还带着些惴惴不安。
她贸然过来，爸爸妈妈一定会生气。
垂头看向地上的小五，白离又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她只想小五能陪在她身边。
哪怕爸爸妈妈更加不喜欢她，她也要让他们救救小五。
听到白离的话，女人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这小女孩是主人家的亲戚。
但马上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白家离得近的亲戚不多，怎么可能大老远让一个小孩在大雨天的过来拜访？
转眼间恰好看到大门旁边的牌匾，她突然了然。
“不行哦，家主他们都出门了，短期内可能回不来。”
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白离无助地看着多面的姐姐将伞柄硬塞到自己手上，又从兜里掏出几枚星币一同塞进她的口袋里。
“这不是姐姐的家，姐姐也不能让你进来。你乖乖回家好不好？要是饿了就去买点吃的。”
温柔的话语传了过来，但白离什么也听不见。
看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白离执着地扒着大门，不停唤着她。
她像个被抛弃在雨中的流浪儿，无人问津。
管家看了门外的小孩一眼，再次警告其他人：“别多管闲事。”
别墅的灯光完全熄灭了下来，将白离一起吞噬在黑暗中。
白离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恐慌中又想起了管家的话。双手胡乱抹去脸上的雨水和眼泪，背着小五失魂落魄地原路返回。
房间内的书籍被胡乱摊开，摆满了整个地面。
白离趴在地上，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沾着肮脏的泥泞。
她寻找自己曾经看过的知识，一个晚上都不敢合眼。
雨下了三天，没关上的窗门不停飘进雨水，将临近窗边的书籍打湿个遍，浇到白离身上让她冷得浑身哆嗦。
她吃着桌上放了三天的食物，囫囵填了个肚，连食物变没变质都没尝出来。
按照书上所教的，她抱着工具箱连上光脑，在小五的自毁程序启动之前，终于将记忆存储器和运行芯片取了出来。
芯片小小一枚，却在灯光底下煜煜生辉。她攥着小五的生命，眸中都闪着光。
只要能保存这枚芯片，小五就有救……
只要等爸爸妈妈回来，给小五换个身体就行……
白离想着，几天绷紧的弦猛然放松，思维却在混沌中逐渐迷失。
恍惚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在她成功将芯片取出来之前，小五的自毁程序就启动了。
一时间小五就像火烧一般，金属的外壳都冒着红色的光芒，向红通通的烙铁一般。
她不受控制地丢下小五，手臂上都被烫出了水泡，茫然无措地看着小五发着火光，冒着黑烟……
她所做了一切在那一刻都失去了意义，怔愣着不知所措。
大雨倾盆，她哭着赤手将泥土挖开，在寒冷的雨夜中，将小五埋进泥土里。
不对，小五明明还有救！
白离心中不停喊着，用力眨着眼睛，摇晃脑袋从地上清醒过来。
一起来的她就能感受到胳膊上的伤口被摩擦得生疼。
她愣愣地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突然恍过神来！
眼前的画面触目惊心，翻过的泥土混着雨水，还能看见小五的金属外壳！
白离吓了一跳，将小五重新挖出来。
然而见到的只是小五外壳上雨水都刷不干净的烟灰。他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连电路板都烧成了灰烬，被她抱在怀里还是温热的。
白离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一声声喊着小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想到了芯片，疯魔一般回到阁楼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不对，她明明学会了，芯片就夹在书里！
——这不是梦！
白离一把将书架推倒，跪在满地的书籍中寻找，但就是找不到她学的那一本。
真的只是个梦吗……？
但明明那么清晰，怎么会是梦呢？
她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眼泪忍不住的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