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第四人格76
顾风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训练中途武器掉地上了也没人骂他,有效攻击数创下历史新低也没有得到一记冰冷的视线,他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星竹!”他扛着剑朝着白星竹的方位大喊。
白星竹头也不回地继续做着记录,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干嘛?”
“你哥呢?今天一天都没见到指挥,去哪了?”
“京衡找他有点事……”白星竹扫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抓紧训练!”
“哦……我就是问问嘛。”顾风耀讪笑一声。
“不只指挥,”对面的任浅看了一圈,“白离也没来。”
陆迁见怪不怪,“她跟咱也没那么熟,不来不是很正常吗?”
……
设计院的效率很高,加上白家所有人都对这台机甲十分上心,机甲的设计刚有个雏形就被人忙不迭地给送了过来。
云舒身为机甲师,自然知道这个时候的设计图纸也看不出什么,但偏偏就是想借此机会跟白离多加交流,所以一收到设计图就立刻拿着去见白离。
“白离……?”她敲了敲白离的房门,等了许久里面也没有动静。
去训练了?
这孩子……
云舒接通白离的通讯,那边过了好半晌,就当云舒正要挂断时才接通。
“白离……你机甲的设计图纸送过来了……我们一起看看?”
“……”
白离的默不作声让云舒也略微有些尴尬,许久那边才轻轻的应了一声。
云舒大喜过望,“你在哪?妈妈去找你。”
纤长白皙的手指慢慢将窗户推开,微凉的风卷起她的发丝,混杂着青草与潮湿的泥土味。
“……我在阁楼。”
云舒的脸色霎时凝滞,但马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好,你等一会儿,妈妈马上就到。”
漆黑的楼梯层层往上,只在顶端有一盏灯亮着,照亮四周灰白的墙壁。
房间门没有反锁,是半掩着的状态。轻轻一推,里面的人和物就暴露在她的视界中。
“怎么突然来这了?”室内只亮着一盏略显暗沉的灯光,加上寂静的环境,云舒身体有些僵硬。
“啪——”一声,房内的灯光全被打开,白亮如昼。
瑰终垂下开灯的手,拿起放在窗台上的一本笔记,眼睛却痴痴的扫过室内的布局,“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忘在这了……”
云舒走到她身旁,抚摸着她的头发:“缺什么就告诉妈妈,没必要亲自过来找。——你在看什么?”
她目光扫过瑰终手上的书籍,有些惊讶,“在看我的笔记?”
“嗯……有点难懂。”
这是白离从回来之后第一次显现出亲近之态,即使她的神情平淡,云舒还是不能控制的勾起唇角。
她柔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翻了翻瑰终手上的笔记,她继续问:“这些都是基础的知识,哪里不会?”
瑰终用力攥了攥手,欣喜、孺慕、自卑……无数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嗓子里好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一般,最后却只是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我再琢磨琢磨……”
“……好。”云舒怔了一瞬,将笔记还给她。
瑰终的阁楼很少有客人,自从她学会自己去主楼之后,云舒他们来的就更少了。
就算是过来,也难得有这样认真地打量过。
比起瑰终现在摆满昂贵家具装饰的房间,阁楼的布局可以算得上简朴。
干净整洁的室内不显局促,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墙上刻画的笔记和设计草图。
这是云舒从未见过的。
她的目光略微失神,走上前触碰那些镌刻的字迹和线条,触目惊心。
那些凌乱的线条混杂在一起,让人有种压抑和窒息感。
云舒像是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不敢再看。
慌乱后退的脚步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桌面上的相框摇摇欲坠。
幸亏云舒及时接住才不至于让她四分五裂。
但在看清相框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如同掉入了冰冻的湖水当中,停止跳动。
相框内并不是什么难以忘怀的相片,而是一张手绘的画纸。
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地被绘制在其中,特征明显,能够清楚地认出所对应的每个人。
画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小人却好像利剑一般往云舒心上扎,她将相框放回原处,酸涩感陡然涌上心头。
“白离……我们回去吧。”她强撑着笑容说道。
瑰终却是从笔记中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繁星已经正式上岗,将夜幕点缀得更加璀璨。
“您先回吧……”她轻声开口,“已经很晚了,我今天……想在这里睡。”
她的语气难得的有一丝轻松。
这个认知让云舒也不再劝她,毕竟这是白离第一次与她谈话不再带着拘谨,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但这不代表她会让白离一个人呆在这里。
“那我陪你,”她点了点瑰终手上的笔记,“你不是看不懂吗?妈妈教你。”
……
这绝对是白离记事以来第一次与人同睡在一张床上,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温暖将她完全包围,她被云舒圈在怀中,手上还捧着那本笔记。
她思绪很混乱,微微一抬头就能见到妈妈精致的下巴。
窗外的星辰一闪一闪,连月亮都喜悦地藏在云层里。
静谧的空间内只有云舒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最后停留在第一页娟秀的字迹上。
【赠予我即将出生的两个宝贝,希望他们能拥有一切都天赋与美好。】
“算起来,这本笔记还是我在你们出生之前写的。”云舒的声音悠长,像是陷入了渊远的回忆之中。
瑰终手指描绘着上面的一笔一划,最后停留在那个亲昵的称呼上,“……这里也包括我吗?”
“当然。”
云舒看着瑰终的发旋,轻轻在她头顶留下一吻,“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们的不对,能原谅我们吗?”
瑰终眉心动了动,淡淡地转过头,掩盖住眼底泛起的涟漪。
没关系……还有时间。
云舒暗叹一声,将笔记本合上后给瑰终掩好被子,“困的话就先睡吧……”
瑰终侧过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被子的一角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很紧张……
明明与她血缘上最亲近的人就在旁边,她也还是充满不安的感觉。
“睡不着?”
“嗯……”
她的肩膀突然被搂过,云舒规律地轻轻在她后背上拍动着。
瑰终一僵,冰凉的手心有了松动,“您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也这样哄过我吗?”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云舒闭着双眼,动作没有停顿,“哄过……”
在白离很小的时候,还没有被送到阁楼的时候……
他们不是没有期待过白离的出生,即使知道了白离的精神力,他们也依旧深爱着这个小女儿。
只是这舐犊之情被压制着,最后却被尘封了起来。
他们不敢对外界提起白离的存在,有时候他们连自己都要欺骗。
所有的爱都释放在了白星竹身上,还包括对白离的歉疚。
瑰终的身体陡然放松了下来,睫毛轻轻颤动着,晕开一层湿意。
……
这是白离第二次在意识空间内见到瑰终的身影,她一直坐在环形桌旁边,看着光柱下影子拂动。
“你回来了。”
她像是等待已久的家人一般,面带微笑地凝视着从光柱上缓缓走下的瑰终。
“嗯……”瑰终坐在她的身旁,“你的生活真好……”
“你想要就给你。”
“不用啦,”瑰终回头冲她眯起眉眼,白离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我要走啦。”
白离一怔,“为什么?”
“这个结局很美好,可是……”瑰终垂下了头,声音像是长叹,“……这不是我的结局啊。”
“你就是白离,这就是你的生活……那些是你的亲人,这些都属于你。”
“不是。”瑰终的声音笃定,“他们不属于我,他们看的一直都是你们,是你们身上的精神力,是你们的天赋。”
瑰终的清醒让白离有些震惊,他们一直对白家不抱有希望,唯独瑰终,始终对白家带着执念。
“是不是以为我很笨……?”瑰终的声音很小,“其实我很聪明的……”
“我知道我就是一摊烂泥……我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对我好,他们的歉疚更多是为了让你回去。”
白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被瑰终的话堵在心口。
“我一直在想,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啊……我也曾希望有人能分担我的苦难,但是最后一刻我又后悔了。你们太美好了,我已经遍体鳞伤,但你们还是完整的白离,是完整的我。”
“应该说……你们比我更好,更优秀。”
“我们不需要你很优秀,白离……”白离摇摇头,“只要你开心就行。”
瑰终凝视着她的眼睛,嘴角荡起弯弯的弧度,“谢谢你还肯叫我白离,你知道吗,他们叫我那么多次,只有这一次我感觉这个名字属于我。”
怀中的身影逐渐变轻,白离看着自己穿过瑰终衣衫的手掌,微微发愣。
泪水滴落在瑰终的脖颈上,落下一片湿意。
“别哭,其实我一点也不怕死……这是一个必然要降临的节日。”瑰终眉梢好看地扬起,但眼底又压着一片潋滟光泽,“之前的我无比期待它的降临,只是觉得有点遗憾,遗憾我的一生并不灿烂。”
“别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白离声音哽咽,紧紧抱着瑰终。
瑰终却注视着光柱,想到了很早之前的回忆。
“我还记得小五走的那天给我做了好多事情……他给我叠好了所有的衣服,书架整理的干干净净,水果和各式各样的糕点也摆了很多。”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五在门口等了好久。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他们肯救活小五,我以后什么都不奢望了。我本来就是一只蛆虫,我本来就不应该得到一切。”
“但是我等了好久,黑夜好冷啊,小五身上好冰,冰到我的手都没有知觉了。身后的门还是没有打开,我永远地失去小五了,我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了。”
“不过现在好了……”
“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我要告诉他,我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抬手擦掉白离脸上的泪水,“这几天谢谢你了……哥哥应该对你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别怪他。”
黑暗中隐隐传来的细微的动静,只是光柱旁的两人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再见。”
在这片漆黑之中,瑰终的身体变得轻盈,变成星光,归位虚无。
白离楞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好似还能听见瑰终与她的道别。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走了?”迟宥思的声音还是那样冰冷,如果忽略他颤抖的声线。
“嗯……”
“明明有4s的单兵、有机甲师、有我们……都拿到那么好的牌了,还是一张都不舍得丢在赌桌上……”迟宥思苦笑一声,“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白家忌惮我们,她可以一直活在这种被特意制造出的幸福中。”
豆大的泪珠滴落,白离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抽泣声。
瑰终走了……
在忽视冷笑倾陷中度过了一生,承受了所有的恶意……
可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带走……
“她犯了什么错……”白离低语着,一声一声,不停重复。
“……弱是原罪。”迟宥思双眼闭了闭。
所以她用尽一生来消除犯罪的烙印。
*
白砚安在全息舱内躺了一夜。
一出来就埋头给客厅挂满气球,还让白星竹去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
白律军校一行人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在大厅中等了许久。
主角没有等到不说,倒是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白离已经离开了……
应该是连夜离开了白家,走得干脆,连云舒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