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四人格57
“不过他们在一起没几个月,战争又爆发了。原本决定要等战争结束之后就举办婚礼，但谁也没有想到战争进行了一年。随着战争结束的不仅仅是炮火，还有他们的生命。”
“至于我爸为什么不知道我的存在，这其中的纷繁复杂很难讲。我叔叔想让他们二人合葬,在探访我妈家乡的时候才找到了我……”
他缓了一会,语气中带着埋怨,“明明我还在这个世上,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双宿双飞了,真有他们的。”
“两个经验老道的将领一同死在同一场战役中,呵呵——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殉葬了。”方信的眼底有些悲戚。
“他们一定有他们自己的无可奈何,”白离声音轻缓，“就像你叔叔说的,他们很爱你,你不比任何人差。”
“他们真的很爱我吗？我从未与他们相处,他们不了解我的品行能力，真的会有父母无条件地爱自己的孩子吗？如果他们真的爱我,为什么会愿意为了对方去死，也不愿意为了我活下来呢？”
方信的反问让白离一噎,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按照正常的话术，她应该给予方信肯定的答案。
但她的经历无一不在告诉她,那对所谓会无条件爱她的父母,好像从她诞生的那一刻就给她标上了价值。
特别遗憾，直到现在她才有了被爱的条件。
方信也不在意白离是否回答，消极的情绪在他心中仅仅只停留了几分钟，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可以调试好这种情绪。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转移话题般随意地聊了起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一种情感可以让人为了别人去死吗？”
“也许有吧。”白离回答着。
方信异样地瞅了她一眼,“你也有吗？你跟他……我的意思是，你也会为了他——”
“当然不会。”没等他问完，白离就直接一口否决，“如果真的有那么无私的人，也不会是我。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为了我牺牲，同样的，为了活下去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刚说完白离自己也是一愣。
从未有过这么清晰的想法，她有过自杀的经历，按理来说，她对“活着”的信念并不强烈。
但矛盾的是她会为了活着改造机甲，甚至害怕被身体中的其他人格替代。
白离后背开始发寒。
这真的是一个“不想活”的人该有的想法吗？
“真奇怪，”方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居然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们都会为了对方不顾一切呢。”
他转着自己手腕上的机甲手环，白离想下瞟了一眼，手环在灯光的照耀下焕发着钻石般的光芒。
这只手环在联赛前被安清羽当做重点来分析过，跟白星竹的机甲不相上下，在3S级机甲的榜单上一直名列前茅。
而现在这只手环却套到了方信的手上。
白离脑海中瞬间有一阵电流经过，不好的预感催得她眼皮不停跳动。
“方信，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你真的还在怀疑我吗？”
方信沉默了半晌，才悠悠说道：“其实我早就不怀疑你了，虽然你们的行为很古怪，但不知为什么，你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白离已经来不及细想方信的后半句话了，她追问道：“那你刚才叫住我是……”
“这个啊，”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朋友要求的，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拖住你。”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我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
靠！
白离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拽得死紧，有种想一拳砸在方信脑门上的冲动！
“你要害死我了！”她咬牙丢下这句话，猝然起身疾步往窗口探去。
刚到窗边，一颗炮弹就砸在时间之轮的墙脚之下，灰烟伴随火光四起，那火星子都要飞跃到白离脸上！
在场所有人因为这巨响怔了一下，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就听见外面接连不断的轰炸声响彻整片城市！
他们脸色泛白，惊慌地瞪大眼睛四处逃窜。
战争开始了。
白离被冒出的念头惊得脊背发凉，急切地想从那浓雾之中找寻出路。
刚才他们是从这里下去的，不对，也许是绕到了左边……
“啊——”
“快跑！”
“帝国打过来了！”
白离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额头上沁出了一片冷汗。
她根本就没看到京衡他们往哪里飞了！
耳边的尖叫声不断响起，白离慌乱之余转身朝后看去，就见到站在沙发旁边的人面如死灰，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他的头顶，繁华沉重的水晶灯因为巨大的声波以及震颤已经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欠你的！”白离低骂了一声，从窗台跳下几步跑到方信身边，抓起他的手就往角落躲避。
“呯——”
两人没走几步水晶灯的吊顶就支撑不住断裂开来，重重地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无数水晶碎片划破众人脚踝。
方信还在震惊之中像是失去了神志一般，短短十分钟内，窗外像是变了天一样。
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小雨的天空变成了大片的灰暗色，还可以眺望到黑色的星舰在天边像是大型的飞鸟一般，将整片城市笼罩在鸟群的阴影之下。
在一片慌乱之中，在场的白律军校生首先站了出来，有条不紊地维持会场内的秩序，他们联系了救援队，同时通过广播传递安抚。有几名随行的机甲单兵第一时间就驾驶着机甲从窗口飞了出去，顶着炮火在时间之轮的外围套上了能量罩。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撑到救援队过来是足够了。
耳边还是有抽泣的声音，但白离不得不承认白律军校生的镇场让所有人心中都安定了几分。
虽然平时军校之间为了联赛冠军总会有些小摩擦，但在这个时候，这些正在上学的学生还是第一时间撑起了肩上的担子。
白离盯着前面几名军校生顺了顺气，一回头就见到了方信还处于呆滞中的样子。
“回神！都什么时候了！”她大力推着方信。
方信腿都软了，顺着白离的力道颤颤巍巍地蜷缩在墙角，“我……我们会死吗？”
旁边传来的是白离不辨喜怒的声音：“你命大着呢！”
她也干脆坐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怂什么？军校生都在这，他们进军校前就立过誓言，怎么都轮不着你去死！”
一边回答着方信的话，她一边急切地看向窗口的位置。
也不知道京衡怎么样了！
突然，身旁的方信愣了一瞬，猝然间抬起头来，全身都泛着战栗。
“怎么了？”
“我叔叔！”方信双眼瞪大，眼神快速扫描着整片会场，声线颤抖发哑：“我叔叔没来！”
高冠清！
高冠清不在！
白离心中像是一下被拽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对！
高冠清不会死！
白离油然而生的紧张感出现了几秒就完全消散。
她是见过高冠清的，还能在几年后出现就肯定没事。
她两只手捂着脑袋，现实和虚拟两条线交织在了一起，她都差点分不清了。
“别紧张，你叔叔——”白离想要拍拍方信的肩膀，却见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刚想拉住他，就被他的衣衫拂过手背，抓了个空。
“我要去找他！”
“等——”
她的声音在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中显得格外微小，正要追上去，白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都不是真实的，只是模拟而已！
她的脚步一瞬间停驻在原地，最后眼睁睁看着方信消失在视野之中。
……
时间之轮下方的伫立的居民楼之间，一架飞行器在黑暗中穿梭，避开两边的炮火朝着时间之轮的顶端往上冲！
飞行器撞到能量罩的一瞬间直接翻了个身，伴随着小型零件掉落，里面的人眸光一闪，将火力拉到极限！
飞行器的头部都冒出了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能量罩飞进保护区！右边的机翼被巨大的冲击力折弯，破破烂烂地让飞行器险些掉落。
所幸驾驶员操作极好，在这种情势之下依然将飞行器停在窗口，一个翻身进入会场。
白离自是一眼就看清了冒入会场的兜帽少年，那少年遥遥环视一周，连忙走到大厅中央四处寻找。
她心头一颤，同一时间快速跑向窗口。
两人同样步履匆匆，几乎顾不得来往攒动的人群，与对方擦肩而过。
白离爬上飞行器的时候正好就见到兜帽少年急忙走出会场，她心下一松，突然明白了方信能够存活下来的原因。
……
方信从家里一路找过去，始终没有见到叔叔的身影，期间被好心的邻居见到拉入避难区躲避才避免被炸成烂泥。
随后就是光脑上传来短信，让他们前往救援点乘坐星际列车离开克洛斯星。
方信看完信息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叔叔还没找到，怎么能走？！
邻居不忍心，劝他说他的叔叔可能已经前往救援点了，好说歹说才带他离开。
一到救援点邻居觉得已经仁至义尽，加上自己也有受惊过度的小孩，不再管方信匆匆挤进玻璃栈道。
方信则是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他的身后是不断涌向列车的行人，他也被挤在人群中，却怎么也找不到叔叔的身影。
“叔叔——”
他的声音喊得有些嘶哑，但马上就淹没在喧闹之中。
他不死心又叫了好几声，直到自己的嗓子完全发不出声音出来。
心中的恐惧愈发的强烈，他浑身颤抖着，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嘭——”
身后爆炸声陡然响起，伴随着无数尖叫和坍塌的声音。
方信正要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拉开。
“过来！”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被狠狠甩在后面！
透过那人的肩膀，方信惊恐地看着前方的列车爆炸，飞舞的火星将一个个通向列车的人们燃烧殆尽！
他愣愣回神，看到熟悉衣服的一瞬间就开始抽泣。
“哭什么？”兜帽少年转着他的肩膀往前一推，“跑角落躲起来，等联邦的救援来了再出来！”
“我叔叔——”
“你叔叔很安全！”
身后又是一声巨响，方信还没看清楚就感觉到周围环境飞速转动，他被用力推向角落。
一切来得太过血腥，他只能见到有红色的献血从少年的背后飞溅出来，惊慌错乱间，卷起的风将少年的兜帽卷下，将他的面孔暴露在方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