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四人格28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比正常的事。
“你这是要去哪?”她一边询问着,一边用目光打量着白离几人,眼睛在三人沾着血迹的衣服上来回转悠,但并没有露出一丝恐惧。
男孩随口回答道:“周伯伯让我给他们找住宿的地方,我准备带他们去里德叔叔那。”
“别去里德叔那了,邻星打起来了,好多人逃到了咱这,里德叔那边早没多余的地方了。”女孩左右看了看,给他们指了个地方,“去西街那边的那家吧,他们死了几个人,正好空出几个房间。”
白昭听着这两人的谈话,脸色越来越苍白,当听到“死人”的时候,脸色煞然间变青。
他眼瞳骤缩,不自觉地咬紧嘴唇,“去……去住死人的房间吗……”
“呵——有死人的房间给你住就不错了,就是那也有不少人抢着租呢。”女孩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而是对着伙伴说道:“快送他们过去吧,不然他们可就只能睡大街了。”她尾音微扬,像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跟着小男孩往西街的方向走,就能看到路上一排坍塌了一半的老式居民楼。
这些居民楼大多都是顶端都被掀了的,看上去摇摇欲坠,但还是能看到挂在外面晾晒的衣衫——有不少人在这里面居住。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路灯,黑得有些吓人。唯一明亮的可能就是两边流浪汉绿油油的眼睛,像是随时要将人生吞活剥一样。
白离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在拖着白昭走,因为白昭把她的胳膊抱的很紧。
终于跟着男孩到达目的地,她反手拎起白昭放在科尔森旁边。白昭也顾不得什么了,能碰着谁就是谁,拉着科尔森的衣袖不肯松手。
旅店的老板是个体态丰雍的妇人,两颗细小的眼珠挤在脸上的肥肉之中,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继续磕着瓜子。
“人满了。”没等这几人提出要求,她将瓜子皮吐得老远,口齿不清地回答。
瘦骨嶙峋的男孩趴在桌子上,掏出口袋里漆黑的硬币,小声跟她说着:“是周伯伯让我带过来的。”
妇人总算又瞧了他们一眼,瓜子皮几乎要吐到白昭脸上,“一家子?一间房?”
白离问:“有三间房吗?”
妇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在破旧的光脑上操作了一下就讲钥匙丢在桌上,“只有两间连着的了,一共1200一天。”
“不用身份证明吗?”见这人只是调查了,一下空房间就将钥匙给他们,白昭有点好奇。
他扯了扯科尔森的衣袖,小声嘟囔:“他们不是帝国人吗?不怕我们……”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他猛然闭上嘴巴。
妇人明显听到了他的话,却只是拖着声音随口说到:“这里是黑市,这里的人不考虑明天,管你是什么人,能赚一点是一点。”
白离上前掏出口袋皱皱巴巴的帝国币要递过去,结果白昭指着妇人后面贴着的价目表就问:“你那不是标着一间房200一天吗?”
妇人又抓了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响,“那些是睡眠舱,全租满了。”
“哦。”白昭垂下脑袋不再追问,却又开始长着鼻子到处乱嗅。
一股酸臭味传来,他立即捂住自己的口鼻,“这是什么味道?还有饭菜的嗖味儿。”
妇人阴恻恻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旁边就是垃圾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垃圾场?”白昭声音闷闷地,“怎么会有人把旅店建在垃圾场旁边啊。”
妇人这下钱也不接了,任由白离放在桌面上,尖着嗓音讽刺道:“这是哪来的小少爷?你要是不愿意住,可一大堆人排着队呢。”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白离巴着白昭脑袋把他推到后面,又将2400帝国币放到妇人面前,勾起桌面上的钥匙,“我们租两天,谢谢。”
老板给他们的房间号是305、306和308,路过二楼的时候,白昭还被满地堆放的睡眠舱震惊住了。
这些睡眠舱大多连舱门都没有,里面恰好足够一人平躺。睡眠舱都是堆叠在一起,他们像是货物一样被装在一个个蜗居里面。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他喃喃道。
白离并没有回答他,这小少爷没见过的多了去了,这几天亲眼见到的,会比她解释的来得更具体。
看到这一幕,等爬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白昭也不嫌弃了。尽管那墙壁都在落灰,整个房间也就一张嘎吱嘎吱响的木板床,他也觉得是这旅店少数的天堂。
只是分房间的时候他还是带着乞求的眼神巴巴看着白离,“姐姐,我能住你隔壁吗?我……我不敢一个人……”
像是为了恐吓他,307房正好传来剧烈的碰撞声。
白昭赶紧躲在白离身后,声音弱弱的:“姐姐……”
白离将305的钥匙取下来丢给他,一边将他丢到房间里,关上门时还警告了一句:“没什么大事别来找我。”
……
房间内有个小型的盥洗室,可以简单地洗个澡。
她坐在床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门缝下面透进来的昏黄光线早就熄灭了,隔壁一直发出的怪声也总算停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白离擦着头发的手一顿,扬声问道。
“是我。”门外低沉冰冷的声音传来。
科尔森?
这么晚他来干嘛?
白离心里想着要不要将谢尔叫出来,谁知刚走过去一将门打开,一把银色的手枪就指着自己的眉心。
“你是谁?”
被人用枪指着头,怀疑的话语再次传来,白离大脑一片空白。
意识空间内,她的身影慢慢退下,被另一个身影代替。
谢尔眼睛在触及枪口的一瞬间寒意刺骨。
她单手朝着枪管一拍,又灵活地用手指将即将掉下来的枪支勾住,转了个头指向科尔森。
“用枪口对着我?”
她侮辱性地将枪支往科尔森脸上拍了拍,“你想死?”
“你刚才并不是……”科尔森眼神有些惊愕,又带着一丝迷茫。
“并不是什么?”谢尔半眯着眼睛,危险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早知道你会拿这玩意儿指着我,就应该让你死在实验室。”
一股难言的犹疑感在科尔森心中潜伏许久,他看着对面的人,盯着那双眼睛,这种犹疑感逐渐转变为对自己的怀疑。
最终,在谢尔冰冷的目光中,他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科尔森,你要是再拿枪对着我……”谢尔的枪口对准科尔森的眼睛,“我就崩了你的脑袋。”
大力地关上门之后,谢尔就翘着腿躺在床上。她正对着房门,能明显感觉到门外的人还没走。
脑海中白离的声音不断,在环形桌旁捂着脑袋来回转悠,“他、他是怎么发现的?”
谢尔双手放在后脑勺上,明智地选择不说话。
……
第二天谢尔醒过来打开房门,科尔森早就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了。
她起得不算早,这一点从门外蹲着的白昭皱巴巴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
白昭站起来的时候脚都麻了,龇牙咧嘴地扶着墙根,但一句埋怨也没有。
“姐姐,我们等下去干嘛?”白昭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其实现在最想去吃个简单的早点,哪怕是半支营养液都行。
只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能挑的时候,极力压下自己的饥饿感询问姐姐接下来的计划。
同一时间,他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声,让这孩子瞬间满脸通红。
谢尔听到这声音,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有点饿。”
科尔森一直站在旁边,谢尔不理他他也不敢先开口,现下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抿了抿唇,“下面有家早点铺,要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房门打开放出的吱呀声打断。
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锁好房门,刚一转身就对上三人的目光。
“原来有人搬进来了。”
他身上穿的一丝不苟,虽然算不上昂贵,但也十分整洁,脸庞的胡渣也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和这里格格不入。
“姐姐,昨天的声音是不是他房间发出来的?”白昭靠近白离小声询问。
偏偏这小孩总是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其实那稚嫩的孩童声格外明显。
中年男人听到冲着他们微微一笑,几步上前来,又跟他们保持着社交距离,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的舍友晚上都会比较闹,没有打扰你们吧。”
谢尔出来的时候早就没声音了,她摇摇头随意摆手,“没有。”
“那就好,我今晚让他收敛点,不会再打扰到你们的。”中年男人貌似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一起下去吃个饭?我请客。”
在这种地方讲究这些,谢尔心中总是有种诡异的感觉。
没有得到几人的回应,中年男人再次歉意地微微颔首,简单道了个别之后先一步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