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潮
周遭静了秒, 一时间其余几人视线都不停的在三人之间游荡,那种架势好似追的剧达到了高潮那般。
对上卢浩阳紧追的视线,程纾点头, 慢吞吞地试探着:“你要吃什么吗?”
“……”
这句话一出, 一旁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程纾茫然地看着他们几人憋笑的神情, 刚准备说话,却又察觉头顶上方隐隐传来闷笑的声音。
很轻, 如果不是两人距离过近的原因, 那完全不会听到。
她眉心微皱, 好奇地抬头看了眼身后男人。
瞧着两人这番互动, 卢浩阳一脸心死如灰地摇头:“不用了。”
见状,陆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伸着胳膊搭上卢浩阳肩膀:“没事,真饿了我把那杯粥让给你。”
卢浩阳面无表情地摇头, 没再说话。
望着这一幕, 程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刚刚,她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想到这, 余光忽然略过挂在墙上的钟表,意识到时间几乎过半。
她回过身,轻抿着唇角道:“走吧。”
陈惟朔慢悠悠点头, 抬脚静静地跟在女生身后。
这副姿态,让人看着不知道还以为程纾崛起花钱包帅男。
从一食堂出来的那刻,寒风四起, 枯杆的树枝随着风向而摇曳, 时不时还会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寒冬凛冽, 而此刻的音效让人感觉温度又瞬间降了几度。
耳边碎发扬起,程纾下意识紧了紧身上衣服, 将露出的半边脸埋进领口里。
余光偷瞄了眼身旁紧挨着的男人,两人距离间隔不到一拳,走路时肩膀总是会不经意碰到。
藏起的唇瓣微张,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身旁男人忽然扯唇笑了声。
和刚刚在餐厅的不同,却又大同小异。
直觉告诉她,这抹笑是因为她。
程纾不解地皱着眉,张唇问:“笑什么?”
话落,她顿了一秒,又补充道:“刚刚都在笑,是我说了什么很好笑吗?”
望着眼前迟钝懵懂的女孩,陈惟朔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太不是人。
“没。”他拖着尾音,似有若无地视线落在女生微颤的长睫,嘴角仍旧噙着明显笑意:“挺好,刚在笑他们。”
程纾撇着唇角低头‘噢’了声,没再说话。
两个食堂距离并没有多远,如要是绕小路的话,之间相隔的距离也不过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但如要是从大路走的话,几乎要用乘以二的时间。
注意到男人不紧不慢的速度,她不禁低眸看了眼时间。
按照以往,排球队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训练了,要从兰林苑再走到训练场根本来不及。
可……
她眨着眼睛,问:“你今天下午不训练吗?”
“训练。”
说话的间隙前面,道路旁正好有一位滑着滑板的男生直冲冲下来,陈惟朔抬手揽着女孩的肩旁往旁边靠了点。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等程纾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随着惯力往灌木丛中退了几步。此时两人几乎是肌肤紧贴,如果是夏日,估计还能感受到对方缓缓传来的体温。
泛着红晕的颊边早已将她完全暴露,她压下心中不断蔓延的涟漪,缓缓点头:“快到时间了,你不着急吗?”
“晚点没事儿。”男人嗓音低哑。
她听曲夏如说过,好像这几天就要比赛了,因为经理助理到那天学院有场考试,她就被曲老师临时叫去救场,到那天也要跟着队伍出去。
程纾小幅度点头,低垂的眸色落在男人发红的指尖,只是看了眼,便隐隐感到指腹上仍残留的余温。
舌尖暗暗舔舐着唇角,她仰头问:“我听夏夏说你们是不是快比赛了?”
“嗯。”陈惟朔闷着声应着,伸手掀开餐厅门前厚重的门帘,淡淡道:“后天就走。”
后天……这么突然吗?
那元旦他岂不是也不在学校吗……
交缠的指尖暗暗用力,她点头闷声道谢。
兰林苑来往的人很多,全学校大部门专业课都在这块教学楼上,再加上女生宿舍多半在这边,因此每到饭点的时候这里都有许多人。
两人结伴穿梭在人群中,鼻息间顿时充满各种气味。
过了一会儿,身旁男人又说。
他嗓音本就低哑,此时在这种空旷嘈杂的环境中像似夹着磁性:“明天满课吗?”
“啊?”
程纾想了想,点头应着:“嗯,都是专业课,下午还有一节公共课。”
话落,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抬眸问:“怎么了吗?问这个做什么?”
正好前面女生结完账到他们,陈惟朔没答,侧眸问:“要喝什么吗?”
这算是岔开话题吗?
她也识趣地没再问,摇头说:“不用,我吃过饭了。”
“成。”话落,男人侧着身随便指了下,对窗口阿姨说:“阿姨,这两种装杯带走。”
下一秒,缓缓移动的视线落在身旁乖巧等待的女生身上。拖着尾音道:“问一下,不然想找你了怎么办。”
?
毫无防备的一句话。
程纾愣了秒,心中强压的涟漪因为这句话随着情愫蔓延。
她微张着唇,发哽的喉咙好像将话完全遏制在里面,但仍是说了出来:“找我?”
陈惟朔完全转过身,面对面望着眼前女孩,泛着水雾的眸色在冬日很是耀眼。
他点头:“嗯,明天不训练。”
嗓音很淡,顿了秒,他俯身凑了过去,拉长的尾音放的很低,又说:“下午公共课去找你。”
公共课找她?
程纾回宿舍的时候脚步几乎是飘着的,她总觉得陈惟朔怪怪的,尤其是最后说去找她那句,娴熟的语调让她莫名有种他们两人已经是恋爱很久的关系。
这一切发生的,又自然,又奇怪。
而另一边。
陆烨低头看了眼手里温热的粥,又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男人。
最终在男人忽视的视线下,他重重叹了口气:“哥,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带了,我现在撑的球都打不动了。”
陈惟朔神色认真喝完最后一口,随手将塑料杯扔到一旁垃圾桶内:“别浪费。”
“不是。”瞧着好友义正严词地表情,他顿时觉得有苦说不出的感觉:“追人不是这么追的,长这么大你没谈过恋爱?”
“……”
点烟的动作顿了下,陈惟朔缓缓抬头:“不够明显吗?”
这倒是陆烨没想过的,毕竟从两人认识到现在,这小子身边女生就没断过,他想着怎么着也得有七八段感情史,可没想到……
“你高中那三年干嘛了?”
陈惟朔想也没想:“学习、打球、打游戏。”
因父母是商业联姻的关系,从小他便知道自己家庭与其他人不一样,父母间的相敬如宾让他也没有体会过同龄人的温馨,在父母的严苛管教下,年幼的他从小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什么区别,最后还是姥爷实在不忍心把他接到身边,也是那一刻,他麻木的生活才有了好转。
高中虽有不少女生追他,但那时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再加上玩心大,那些女生对他也不过是同龄人的征服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从没一个是真心喜欢的。
对于这些情感,他自认早已游刃有余,只是现在,每当对上程纾那双纯粹而又晦暗不清的眼睛时,他总有点不忍心。
第二天,气温又降了点,但四周的学生比以往都要兴奋。
原因无他,天气预报上显示一周后江桐会迎来一场雪。
临近下课,程纾收到好友发来的消息。
夏夏:【老师点名了吗?】
她抬眸望了眼空荡的教室,明眼一看便知道少了很多学生。
程纾:【没有。】
程纾:【但是我感觉下课可能会抽点。】
夏夏:【没事,只要上课不点名就行。】
夏夏:【下节公开课我也不去了,反正老师又不点名,正好我东西还没收拾完。】
程纾:【好,我抽屉里有急用药,你带点走。】
消息发完,教室隐隐掀起一阵嘈杂,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程纾原以为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抬眸的瞬间余光瞥见教室门外等候的陈惟朔。
窗外天色泛着迷雾,模糊的眼前连教学楼前高耸的榆树都看不见,但仍是一眼看到了他。
他姿态懒散地斜靠着一旁栏杆,像是等了许久。
她抬眸望去的瞬间,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交错。
隔着漫漫薄雾,感受着对方炽热的视线,最终还是她先含羞地别过视线低下了头。
耳边似有若无的谈论声不断,她紧抿着唇,拿出手机给外面的人发消息。
程纾:【还有几分钟才下课,怎么来这么早?】
C:【没事,等你。】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程纾收起手机,再次抬眸望着窗外等待的少年。
有那么一瞬,好似时空错换,她看到了高中的自己。
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秒,程纾便抱着早已整理好的课本朝门外走去。
走廊来往人影不少,她刚走到身前,男人便自顾自接过她手上的课本,娴熟的动作就像已经做了无数遍。
唇角扬起,她仰着小脸问:“你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没呢。”陈惟朔应着,将女孩往自己身旁扯了扯,扬唇反问:“离那么远干嘛。”
眸色闪烁,程纾感到耳垂发烧,垂眸小声道:“也没有很远……”
知道女孩腼腆,陈惟朔也没在故意逗弄,俯身问:“教室在几楼?”
刺骨的寒风不停地吹拂,好似只要张唇说话寒风便会一团顺着涌进。
她扯着领口,将嘴巴完全埋进,闷声道:“在四楼。”
话落,她有些犹豫。
这种比赛的混合制度一般都要比好久,而明天他一走,回来之后估计就要进入考试周,考完试结束两人见面的机会便又少之甚少。
忽然间,她有些不舍。
不想将这些时间浪费在课堂上。
陈惟朔刚准备抬脚,衣角处忽然传来一抹重力。他低眸顺着望去,只见女孩泛白的指尖紧紧攥着他衣服一角。
瞧着女孩满脸心事的模样,他俯身轻问:“怎么了?”
她摇头深呼着气,过了会儿才缓缓抬眸,犹豫着说:“不去上课了吧。”
话落,她下意识皱眉,又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过于明显,补充道:“我学分够了,而且老师不点名,讲的我都会。”
临近考试周,现阶段所讲的课一般都是划重点让学生自己死记硬背。
听着女孩低缓的嗓音,他挑眉问:“将坏学生做到底?”
程纾低头轻笑,也没否认:“现在也没事,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提前庆祝你比赛顺利。”
忽地,陈惟朔笑出了声,拉长的尾音故意调侃:“说实话,是不是想包我?”
都是经过青春期的成年人,就算在单纯的人上过高中也都会对某些事知道一点。更别说上高中的时候她四周座位出了曾可一个女生,其他都是男的。
每日里下课铃一打响,就会听见各种各样的荤段子。
本就泛着红晕的颊边更加发烫,强忍着狂跳的内心,她眨着眼,问:“陈惟朔。”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听着这么正式的语调,他点头:“问。”
得到肯定答复,程纾暗暗咬着唇角,却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妥,但经过几秒思想斗争,她还是说了出来。
她问:“是不是很多人跟你说过那句话?”
“哪句?”陈惟朔反问,猜测道:“请吃饭?”
“不是。”程纾小幅度摇头,轻缓的语调听着格外正经:“是不是很多人都想包你?”
“……”
舌尖顶着左颊,望着女孩认真地眸色,陈惟朔像是被气笑了那般:“说什么。”
程纾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磕绊地语调连忙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多人追你……也不是,就……”
支支吾吾半天,却发现越描越黑,她索性闭上了嘴巴。
陈惟朔笑得张扬,慢悠悠道:“确实,都没答应。”
话音落,程纾暗暗点头,没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张着唇,本想找个借口岔开话题,下一秒,鼻息间忽然涌入熟悉的味道。
男人俯身凑近,眼尾带着明显笑意,故意拖着尾音:“但——要真想包我,我得考虑考虑才能同意。”
“……”
无厘头的一句话,像似调情那般,惹得程纾忍不住乱想,但每每想到某些地方的时候,理智便会跳出来。
可万一……他是真的有点喜欢她呢?
哪怕是好感。
浓睫轻颤,她抿唇别过视线,岔开话题问:“我们要不要去附近那条街看看吃什么?前几天夏夏说那里刚开了家泰餐挺好吃的,要尝尝吗?”
“行,听你的。”陈惟朔扯唇淡笑,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小猫似的性格,真怕稍用力就会吓到她。
彼时的江桐很静,时而有微风吹动枯叶发生的声响。
许是气温过低的缘故,往日里十分热闹的街道此时竟只有零星几人,两人步调一致漫无目的地找着传闻中那家泰餐店,可直到绕了一圈也没看见属于那家牌匾。
望着和好友描述一样的巷子,程纾不禁自言自语道:“不是在这里吗?”
“是不是那。”陈惟朔仰头,朝不远处指了下。
“哪?”程纾顺着望去,只见不远处装横葱郁的店面紧闭着房门。走进看了眼,才发现上面写着今日暂停营业。
她可惜地‘啊’了声,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惟朔耸肩:“都行,时间还早,先逛逛吧。”
程纾点头,可看着四周空荡的街道,除了精品店还有几个人,其他店面几乎都十分冷清,就连员工也闲得肆无忌惮趴在桌子上假寐。
心中难免失落,她不耐地撇着唇角:“天太冷了,好像没地方可去。”
陈惟朔没搭话,而是问:“晚上有事吗?”
程纾被问的一头雾水。
她摇头:“没。”又想到他明天就要走,估计想要回去收拾东西。她低敛着眸色,牙齿紧咬着唇边,声音很低:“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赶我?”陈惟朔扬眉反问。
程纾睁大双眼:“没有。”
想让他留下还来不及呢。
“那行。”他扯唇应着,提议道:“附近有家电影院,去吗?”
看电影吗?
只有他们两个人?
毫无疑问,程纾明显心动。
她没多想,按耐着内心的躁动,点头应了下来:“好。”
电影院在一家商场里面,从这里走过去也花不了几分钟,如若打车运气不好碰上司机绕路,那花费的时间也多上许多。
路上,程纾乖巧地跟在男人身旁:“是不是在那边?”
男人轻点着头,走进那条巷子之后又七拐八绕地从另一条路出来。
她正一脸迷惑,刚想开口问,怎么停了下来,抬眼便瞧见那家商场的大楼。
“这是后门吗。”她问。
而内心却在这刻忍不住泛着酸楚。
他经常带女生来这边看电影吗?而她又是其中的第几个。
陈惟朔闷声点头应着。
此时商场人并不是很多,两人抬眸望着最近拍片。
他问:“想看哪个?”
强压下内心的酸涩,程纾望着上面展示的各种封面,一部惊悚片还有几部最新上映的少儿动画。
她抿唇思虑一番,抬手指了下快要开场的温情片:“这个怎么样?时间稍近点。”
“行,那就这个。”
选好要看什么便去柜台选了座位,接着两人又排队买了一些爆米花和奶茶。
许是因天气的原因,再加上他们选的这个是爱情片,进场的时候电影里面坐了不少正在腻歪的情侣。等到影厅完全暗了下来,有的更是无视他人紧紧抱在一起接吻,如离的近的话,还能听到两人不经意发出的滋滋水声。
而他们选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在这两人身后。
而目睹全程的程纾,此时惊得不禁睁大双眼。
她知道青春期的情侣会这样,平常在宿舍里没少听杨昕吐槽这些奇葩事,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让她碰上了,而且还是和陈惟朔一起。
尽管影厅影响声音开的很大,可这两人似有若无地吸吮声就像覆在她耳边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一时间,她只感到如坐针毡,可每当刻意别开视线,却又被莫名的声音吸引,引得她再次看去。高度紧张的她,就连身旁男人什么时候凑近都不知道。
下一秒,耳边传来阵阵喘息声,温热的气息全然喷洒在耳廓与颈窝中,惹得她耳朵发痒。
黑暗里,男人嗓音又低又哑,宛如幽林中不断敲响的钟声。
“想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