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归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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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四月,莫浠做局,叫上他几个EMBA的朋友,约着江衍鹤出来玩帆船。
赛帆结束后,坐游艇去海心岛上赴宴。
一群人皆带了女伴,个个腰细腿长,软坐在身边玩牌。
她们打的这场牌,是几个商战高手,手把手指导着教授的。
牌局战况激烈,打得水生火热。肢体动作间不无暧昧。
莫浠最近被人送了一个南韩打歌舞台十冠王,眉眼肖似某个年长女星,搂在怀里宠上了天。
唯有那人,站在船舷上吹海风,手上懒懒散散地夹着烟。
他对什么都没兴致,左手带着Jacob上千万的镶钻名牌表,微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薄雾被海风吹散。
搭在栏杆上的右手,卷着一截白色丝带,被海风吹得荡在袖间。
他带着充满距离感的社交姿态,静谧地看着找他搭讪的超模,缓步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尚未出声,对方恭顺地帮他,用掌心捧走烟头抖落的灰白。
江衍鹤挂了一点嘲讽的笑意,没了抽烟的心思,垂手掐断了大半截烟头。
莫浠正从另一端捏着一柄红酒杯过来,见模特汤涪恋慕地看着江衍鹤,笑道:“这不比你养的小狐狸懂事?”
连续大半年约他,不见他出来一次,都知道他被报恩的小狐狸勾了魂。
“怎么这么沉默,你失恋了?”
莫浠挥手一旁的模特,随手在她赤.裸的颈背上缠了一截广告商的邀请券:“做得好,下去吧,他不喜欢别人献殷勤,爷替她赏你。”
汤涪恋恋不舍地再次看了一眼江衍鹤,微躬身离开了。
“喝酒吗?怎么,真失恋啦兄弟,之前不是都是那些美女追着你争风吃醋吗?”
江衍鹤没接他手上的酒,只是垂眼看着海浪被排水系统绞出的浪花。
他眼下带着的清灰,咬字带着香烟浸润后的涩哑:“她,骗我。”
莫浠凑上来:“啧,你一个风险股本沙龙就没输过的人,这世界上除了Phallus,还有人能骗到你?”
“你们聊些什么啊,进去一起玩呀,我把吉他调好了也进去,这把是我刚拍下的鲍勃马利同款,用不太熟练。”
邀请他们进船舱玩牌的顾坚白走过来,在两人旁边抱着吉他开始调试。
莫浠见江衍鹤不理他,于是转身去找指导顾坚白。
“来,给你鹤哥来一首失恋的歌。”
顾坚白笑骂道:“滚吧,你是不是想来害我。把他激怒了,往我身上撒气。莫浠你这个人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敢信。”
两人吵嚷的时候,把酒液打翻了。
“小鹤,来评评理呀。”
“鹤哥你看他——”
江衍鹤面无表情:“别来烦我。”
他渡到无人的角落,缓慢摊开右手掌心,手掌上是一把刀,被他刚才轻握了一下,瞬间鲜血淋漓。
这是之前他用来给她削草莓叶片的刀。
自从她离开后,他每次想要喝酒的时候,就会摩挲着刀刃的位置,挪到虎口和拇指之间,抵在手心上剐蹭出血线,刺疼到额角冒冷汗。
他这段时间,都用这种疼痛,用来提醒自己别喝酒。
在痛楚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去赴一场酒局以后,她离开的事实。
说谎。
骗我。
她说过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但他清楚,绝对不能把和她有关的事,讲给任何人听,不能让别人发现软肋。
包括他的软肋本人。
他没喝酒,但是结束聚会下船的时候,还是头疼欲裂。
礼汀没在身边,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但这段时间他都不愿意回家。
公司睡过,学校的寝室也回去睡了几次,就是不想回家。
反正回到家里,也是一个人睁眼到天明,沉寂又冷。
上周五回去了一次,帘姨给他煲了海鲜汤。
这汤最早是帘姨教她的,可是礼汀做来总是有一种清甜的草药感。
她加了少量的甘草,为了让他的胃舒适一点。
今天汤里也加了甘草。
这原本是他和她之间隐秘的味道。
旁人做起来,味道越接近她,江衍鹤心里便愈发难过。
他总是格外隐忍,极浅地喝一口,微微蹙了眉。
任何人模仿她,他都不愿接纳。
江衍鹤也没开口对帘姨发脾气,她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做饭讲究色香味俱全,为了迎合他,已经挖空心思。
他怎么能忍心斥责一个长辈。
“感谢您做的汤,很好喝,拿下去吧,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不应该啊,我也发现小鹤你胃口不好,但是今天这汤.......”帘姨语调顿了一下,眼睛垂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汤有什么问题吗?”江衍鹤眼睛漆黑,毫无不耐,等待她继续说完。
“没有问题,先放着。一会夜深了,小鹤饿的话,再喝点热的。”
说完,帘姨恭顺地离开。
作息不规律,昼夜颠倒,加上朱家不乐意叶家退股的事,也要他从中周旋。
凌晨三点,堪堪睡下,半夜胃痉挛疼醒了。
江衍鹤随意从锡箔纸包装里,翻了三四片胃疼的药。
但又找不到水喝。
于是想起帘姨端来的那碗汤。
把药片含在嘴里,喝汤的时候,从咽喉一直冷到心底。
真像是她做的,就像她回来了一样,可是深夜贸然去质问帘姨,是不是看起来像是犯了疯病。
他的胃疼到冒冷汗,也不知道从前那个杀伐决断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
没有她,日子过的是举步维艰。
他想到在日本的那段时间,小猫鼻尖冻得通红,依然起床给看德文机械参数的他,端来温热的水。
再躲在他怀里,闷闷地陪着他,软软讲话,说要长长久久陪伴他。
他就觉得心脏抽疼。
她来到他的身边,随意地报恩,怕水,每天都乖巧安静,一副没有他就不能活下去的模样。
在他觉得和她不会发展成那种关系的时候。
她撩拨起他的独占欲,甜甜地讲一些永远陪在他身边的话。
可是她却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没去找她,是因为每次她待在身边的时候。
礼汀一直看着自己最暴戾可怖的那一面,逼她见血,逼她恐惧,逼她在身边陪自己见证一切的脏污和欲求。
她一定是因为害怕才走掉的。
那如果我逼她回来,逼着苍白脆弱的她,陪自己在刀山火海腥风血雨里沉溺。
这也太自私了,这算什么爱情。
最痛苦的,却是在几天以后,收到了一封来自陈兮月阿姨的信。
之前送她的名牌包和大衣悉数收到了,阿姨给礼汀寄了一些新年特产和一封慰问信。
信中句句充满关心和对她成长的慰问。
殊不知江衍鹤看到后只觉得字字泣血。
礼汀没有朋友,没有父母照顾,唯一的亲人对她存在着龌龊的心思。
她认错了恩人,就执着地来找自己报恩了。
谁知道他才是最坏的,彻头彻尾的骗子。
没救下她,设计逼走恩人。
这么多年她到底怎么过来的,才能保持一颗如此善良又温热的心。
江衍鹤胃痛到极致的时候,心也疼到极致。
他摩挲着信上礼汀的名字,用手腕挡住眼睛,泪水从高耸孤拔的鼻梁蜿蜒流下来,划破薄唇的边,烟瘾泛了,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由得情绪波动,胃痉挛得像是有人用拳头从内部疯狂击打。
浑身疼,手拿不稳烟。
把烟咬在牙齿上,自嘲地闷闷地笑,点火的时候,肩头一颤一颤的,从烟雾里露出一张孤寂又厌世的脸。
走了才好。
走了是对的。
离我这个魔鬼远一点。
我深爱的人,安稳地好好生活下去。
我的世界麻木一片,我的一切都是死水无澜的苦涩,我的光都是她带来的。
可笑,我是怎么自认为一次一次救下她,就能彻底拥有她。
礼汀带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屋里留下的物件,什么都是他买给她,强行要她收下的,现在就像一排一排被她抛弃的东西,陈列在房间里。
两人去京都后,在在家里一点痕迹,都被佣人清除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整齐地熨烫干净。
只剩下那根丝带。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他家里报恩,从来没有在他怀里红着脸颤抖,从来没有就着病弱的身.体给他肆意抚摸。
有那么一瞬间,江衍鹤甚至觉得,礼汀察觉到了那些蛛丝马迹。
关于海难中,他并没有救下她,还有救下翡姗那件事。
被她的生命安全威胁着,如果救她的话,被狙瞄准的就会变成两个人。
还有恩师以死相逼,让自己救下翡姗。
是因为她知道了,才会选择离开自己吗?
江衍鹤心里天人交战,他甚至觉得礼汀不知道他的所作作为,才是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她离开以后,他在痛苦和困顿中逐渐找到了最优解。
也许只有放手,才是新生。
现在,哪怕是遥遥地望着她,开始温馨安宁的生活,他也会安稳一些。
礼汀在离开以后,并没有主动给自己发过一条信息。
但是两人在学校中还是出现的偶遇。
同样的课,她也会去,但都行色匆匆,且对他避之不及。
有一次讲座,他看见礼汀在前排,长发被白色发带扎起来,露出一截看起来很适合被他蹂.躏和抚摸的后颈。
春日渐渐回暖,她穿得单薄,小小的肩膀下,细瘦的蝴蝶骨凹起来。
江衍鹤眼睛沉了又沉,好想咬舐她的每一寸皮肤,渴慕地印上专属于他的痕迹,让蝴蝶骨在掌心颤抖。
但他什么都没做,上完课就径直离开了,甚至没理会上来搭讪的同桌女生。
他现在完全没有搞出一些意外,来让礼汀吃醋的心思。
他在人群中,只看到了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前排的她,心头涌起来一种温柔的刺痛。
不知道他的猫猫,在独自面对周围纷乱嘈杂的人群,会不会应激,害怕,不习惯。
他难以忘记,那天在日本箱根,留了一辆超跑。
当时没机会开走,就被敏感的小猫缩在怀里哭,说他选妃的经历。
就算两人,现在纯粹陌路,他舍不得让她哭。
哪怕到如今这个陌生的程度。
从一开始。
他总觉得,礼汀根本不在乎她心里是否有人,是否心有所属。
她甚至一直觉得他心里有思慕很久,得不到的人。
礼汀想要推波助澜,帮他得到。
原来,她一开始根本不喜欢自己。
所以明知道去京都,会遭遇朱鄂的逼婚,他执着地带着她去了。
他想要确确实实地告诉她,不会再有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可能是自己太过疯戾,非要见血才满足,非要亲手惩罚觊觎她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病态和伪装。
在黑暗的深潭里,也想拉她下来一起承受。
想要看见她心疼的神情,想要一点点舔舐她的眼泪,想要把圣洁的她彻底弄坏。
知道她下药的那晚,眼睛蒙上了血色,一直以来伪装的禁欲和冷漠,被悉数摧毁。
黑暗的内心邪恶地想要滚出汁水,巨大的粘稠的泡泡沸腾爆裂。
再也看不见丝毫的光,用力揽住她,双臂囚困住她,开始疯狂地折腾。
但整整几天,她都一直柔顺地纵容着他,宠溺着他。
可是,她在他觉得能完全掌控整个她的时候,选择离开了。
她总是这样,无辜,柔弱,天真,对他毫无底线地宠溺着,却能轻而易举挑起他对这个世界的战争。
可他心里的阴暗还在不断发酵。
她最好离自己远一点。
因为她只要回来。
她想要彻底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想要像之前说过,但没有做到事一样,把她锁起来,崇拜神一样爱他,渴望着自己回来睡她,不要任何男人看见她,救济她,觊觎她。
江衍鹤觉得自己像一个困顿又找不到逃生通道的野兽一样。
不断在狭窄的两端相互拉扯,徘徊,痛苦地呜咽。
可是那个苍白脆弱,细细的双手乖巧抱住他。
会安抚地抚摸他的黑发,虔诚地吻在他额角的人。
不见了。
-
礼汀在三月末参加了托福首考,四月初出了成绩,女生小心翼翼地查询了分数,102。
想要把好消息分享给那个人,但是怎么也没有勇气。
礼汀离开他以后,就重新住回了阴暗潮湿的楼房里,初春格外湿冷。
想他,特别想他,又干了好多次坏事。
晚上习惯性穿着他的外套睡觉,就好像他拥抱着自己一样。
习惯他陪着自己,变得更浮浪了,嗅着他的气味,很想见他。
还缩在被窝里,小声喘息着。
虚浮着去洗澡的时候,总是眼神涣散。
他抚摸着自己的话,总是很快就受不了了,会变成水融化在他怀里。
但自己尝试的话会很久,才疲惫到睡着。
渐渐的,外套上残留的那个人的味道,逐渐消散了。
嗅着充满自己味道的衣服,再怎么也没办法。
导致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都恍惚着,心神不宁,一副得不到满足的虚弱感。
她好想被他狠狠弄坏,皮肤上吻痕和咬痕都彻底消失了,像是没出现过一样。
礼汀心里失落。
她在某个周五偷偷回了官山道一次,猫猫祟祟,顺走了那个人搭在衣帽架上的衬衣。
江衍鹤那么通透倨傲的男人,永远被人仰望着,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迷离荡漾又下流的事的。
唯有躲在他的房间里。
关上门,颤抖着失去意识的自己,才是最病态的。
她抱着他的衣服,小声呜咽:“我真的好想你。”
礼汀撑起身,哭着嗅了嗅枕头上乌木和麝香的气味,是他身上银色山泉的后调,还有属于他的荷尔蒙。
她再次依赖地蹭了蹭,小声对他的房间告别。
离开的时候,礼汀被帘姨拦住,让她给那个人煲一次汤。
她走路有点抖,手指微微有点颤,想着包里属于他的衣服,心尖安稳惬意,带着浅浅的笑。
“嗯,我来给他煲一次海鲜汤吧。”
那次海鲜汤,他喝了没有。
礼汀不知道。
她心里一直一直忐忑又悸动地想要和他偶遇,又不敢正面看他一眼。
终于在某位知名教授,做人文讲座的时候,重逢了那个人。
他来得时候还是众星捧月,学校里一茬又一茬的人,心甘情愿为他占座位。
在周围女生爱慕的眼神里,气定神闲地懒靠在椅背上。
狭长的桃花眼带着戏谑,却带着笑幅度,看着旁边几个争着要和他一起做选修课题的人。
和那个凌厉的,沉郁的,嗜血又危险的那个人不一样。
礼汀几乎难过地回忆起了那段暗恋他的日子。
是灯下黑吗。
待在他身边太久了,忘了他原来带着淡嘲的笑意,出入风月,被一群女生追捧着的模样。
一直以来,她恨不得献祭自己去治愈他,安抚疯戾偏激,睚眦必报的他。
她觉得他周围萦绕着硝烟弥漫的战争,自己是那个最坏的,让他出生入死的人。
原来那个人,是校园偶像剧的男主,永远英隽矜贵。
只要笑一笑,就能成全上千个人的悸动。
在学校郁郁苍苍的春日绿林,在和煦的春风和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间,在明亮的大讲座教室,和挥洒青春汗水的操场中。
潮汐一样的风轻柔地卷起他的衬衣。
他是上万个男生里,最出类拔萃,最备受瞩目的那一个。
江衍鹤坐在后排懒看着大屏幕,拢在手里转着笔。
偶尔姿态闲适地抱着手臂,神情专注,用惯刀的手指冷白修长,捏着笔如同利器,有一层似有若无的危险。
那人上完课,就径直离去了。
礼汀整理好发下来厚厚的一摞调查表,把白纸稳稳的抱在自己手心。
再次起身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周围的人渐渐走掉,很快就像潮水一样,消逝在教室里。
教室里空无一人,礼汀缓步走到那个人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把小小的脑袋圈在肩膀上。
礼汀眼眶盈着浅浅的泪,像一汪湖。
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接近他了。
不能再躲在他怀里,想发设发使坏了。
坐在他座位上,她的心脏砰砰遽烈起伏,全是为他而跳动:“哥哥....猫猫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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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熬不住了,她想要去见他,是阴雨连绵的四月四日的晚上。
学校里好多流言,说是江衍鹤前段时间和他的几个朋友,在游艇上找来了模特做陪。
其中一个超模,代言了江家旗下的一个运动品牌的背心。
这个运动品牌就是,那人陪她去叠翠山举办滑雪比赛前后开创的。
该品牌只花了半年,立刻和一个专属运动软件绑定。
再加上推广的精准投放,请来的在业内都是被万千少女追捧的运动明星,立刻成为轻奢的运动品牌。
礼汀在ins上保存了模特的近照,背脊果然很美,肌理流畅有力,在红裙的映衬下呈现健康的麦色。
手指下滑,她看到在一个月前,他们在游艇上的照片。
江衍鹤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腕上带着璀璨夺目的腕表,闲散地夹着烟,嘴角含笑地站在一群人中间。
他的身边正站在那个模特。
礼汀心脏突然一阵刺痛。
无法缓解,痛得她几乎想弯下腰来哭泣。
流浪在外面,窝在春寒湿冷的房间里的小猫,终于彻底熬不住。
已经没办法用他的衣服,来缓解对他的渴望了,想要见到他,想要他舔舐自己,把自己弄坏。
礼汀艰涩地从床上下来,抛下没有写完的卷子,也没带伞,就着蒙蒙的小雨。
径直往官山道31号走去。
走到山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的白裙被雨水沾湿。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感。
早就应该来见他的,但是就是想要看他因为找不到自己疯戾的模样。
知道自己很坏,他懒得用的欲擒故纵伎俩,被她一点点全学得很好。
烟雨蒙蒙,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是她熟悉的轰鸣。
跌坐在路中央的礼汀,什么都没有想。
嘴角扬起微微的幅度。
哥哥,我一定会以一种,最可怜,最无辜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等你把我抱回去。
身后传来遽烈的刹车声。
来了。
下车的却不是江衍鹤。
是一个女人。
微卷的长发,红唇,穿着很短丝缎的包臀连衣裙。
是ins上的那个模特。
礼汀的血液几乎冻僵,她身上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有别的女人了吗。
他不要自己了吗。
明明是江衍鹤的车。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一起回来。
风声如泣如诉,如同哀怨的呜咽。
小猫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她感觉到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你是谁啊,来这里碰瓷?”
汤涪用一种委婉的声音,提醒礼汀挡路了。
小猫皮肤苍白,不知所措地颤抖着,她恍惚又茫然地对着那辆几千万的名牌跑车。
她轻声叫他:“哥哥——”
渐渐地,礼汀带了一点哭腔:“哥哥!你看....看我...”
那人和学校里散漫的样子不一样。
他穿着黑色的定制西服,眼里血红蒙戾,走过来的时候,领结夹发出耀眼的光辉。
隔着雨势,他似乎才看见她,微眯着眼睛,只审视了半秒,就打算冒雨下车。
他顺势斥责身边一个规劝他的男人:“滚!谁敢阻止我下车,通通给我滚。”
原来,车上不只是那个女的,还有两个男的。
礼汀不认识,他们应该是从衣香鬓影的宴会场所回来的。
他们阻止他看她,都想他转移注意力。
是小贾提醒江衍鹤,说车前的人,是他丢失的小猫。
这几个人都是他的朋友。一个莫浠,一个顾坚白。
模特就是莫浠带来的。
原来这个美艳的女人,和江衍鹤毫无关系。
小猫终于放下心。
她的身体腾空,被他抱起来了。
当着丝绸包臀裙模特,和其余两个男人的面。
江衍鹤脱下西服,包裹住瑟瑟发抖的礼汀,肆无忌惮地,把她摁在他怀里。
真好,她回来了。
小猫躲在他怀里软软挣扎,说自己身上好脏,全是雨水,会把他昂贵的西服弄脏的。
他揽紧她,说她最干净。
那几个男女,都被他恶劣地赶下车了。
小贾也拿着伞,送他们去山下的车库,准备开另一辆车送他们回家。
礼汀裙摆上的水都蹭到他的裤腿上。
那人丝毫不介意。
他寂寂又居高临下地端详她,咬紧牙关,眼波暗潮汹涌:“不是逃跑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嗯.....唔...”
江衍鹤暴戾从他腕骨上解下丝带,把礼汀的双手绑起来打了一个死结。
礼汀被他摁死在后座上,再也没有反抗的余裕。
她讨好地伸出小小的舌头,卷了卷那人粗暴抚弄她嘴唇的手指。
下一瞬,就被人重重地钳住下颌,逼她仰起头,埋头凶横地吻她。
礼汀被突如其来地吻吓得一颤,被人抵在头顶的细白手腕,没办法反抗,只能呜咽着承受他的疯狂和浮躁。
她轻微地哼声,对他来说就像掠夺行为的号召令。
再也无处可逃,江衍鹤把她禁锢成小小一团,困在怀里和车座之间。
拥抱像是要把她揉碎。
外面雨势渐渐大了起来,他吞噬一样地疯狂亲吻着她,如骤雨。
她的呼吸被掠夺,整个人快要窒息。
她只能仰起脖颈脆弱的弧线,微微眯着眼睛,承受着他粗暴急切的吻。
在京都的时候,每次遇到这种事,她都会软软呜咽,说他很坏。
但此刻,她知道这是她逃走,应该接受的惩罚。
江衍鹤眼睛彻底红了,他在啃噬和嘬吸中咬破了她薄薄的皮肤。
“嗯....哥哥...哥哥...”
但礼汀依然仰起头,眼神放空,手腕搅在一起,搭在椅枕上。
哪怕她丝毫没有挣扎,他也不肯松开她一秒,反而取悦了他。
“你知道哥哥想对你做什么吗?”
那人眼睛猩红地沉声问。
他覆下来的身影,像一堵墙,把她网住,无处遁逃。
礼汀心脏被他的眼神灼烧了一下,眼睫乱颤着,宠溺又轻柔地吻他的鼻梁:“也想哥哥。”
就在这半山腰的上,周围一辆车也没有。
在漆黑的车里,两个人对彼此的思念深切又刻骨。
呼吸萦绕,想要立刻确认彼此的存在。
很久都没有被他抚摸过,所以艰涩到不停掉眼泪。
礼汀被他舔着耳廓,痛到眼尾都红了。
“为什么要回来,告诉我,为什么?”
他为了确认她的存在,捏着她的后颈,吻得越发激烈。
呼吸急促,反复地询问礼汀这句话。
她努力讨好那人,被绑住的手腕伸到他脖颈后揽紧他,很乖很蛊惑地,露出甜甜的笑容。
“零点是我的生日了,我是全世界最坏的猫猫,想要哥哥做我的生日礼物。”
“4月5日,清明节,是我的生日。妈妈离开后,我从来没有过一个生日。”礼汀一边小声喘息,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
“想要待在哥哥身边过生日,想要被哥哥抱紧。只想要哥哥一个人,不管是奖励和惩罚都甘之如饴。”
“唔——”她的尾音淹没在更激烈强势的吻里。
“先惩罚,再奖励。”
那人深邃的黑眼睛攫住她,咬字缱绻。
“哥哥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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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12点前,还会更一万字。
这周摆烂的怨种小野还有10000的榜单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