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白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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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谁都能在二十多岁的年龄,招架住千万的财富。
可是礼桃偏觉得自己可以胜任。
因为她很清楚,谁都不能相信。
包括她的母亲姚世玫。
十七岁那年的初夏,礼桃已经很熟练地彰显自己的美。
校服铭牌上挂着Prada的吊坠和毛绒小熊。
领结换成珍珠点的日牌,穿很薄的深蓝色毛衣。
红宝格毛料校服裙摆往上卷三圈,束高琥珀色的长发。
A-level的教材和塞着满满当当化妆品的小包放在一起,松垮地背在身后。
很轻松地就能挑起男生之间的战争。
学校不怎么爱学习的混混,也大多来自于非富即贵的家庭。
她一直来者不拒,和各种男生暧昧。
前段时间,她们周六约着参加完音乐节,开包厢放纵喝酒。
圈里的男生叼着烟,要求她约点女生出来陪他们玩玩。
她把通讯录里,没什么家底的女孩子电话通通打了一遍。
语气半威胁半诱惑,最后来了七八个左右逢源的女生。
最后一个推开包厢的,穿着并不属于德威英的蓝白夏季校服。
这个女孩子是半路从柳州那边转学过来的,脸上长满青春痘,讲话有很细微的口音。
当然这显然成了他们一行人在学校里霸凌她的理由。
礼桃记不住她的名字。
她总是看不起她,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酸笋的恶臭味。
班上,李絮和一群男生,用广西当地的方言,在澳方老师询问女生的名字的时候,叫她“吗喽”。
外教不明就里,用蹩脚的中文认真重复道:“那现在请我们吗喽同学来来背诵课文。”
全班爆发出哄堂大笑。
而且老师为了照顾他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养成了一个受害者有罪的逻辑。
如果有被霸凌的学生要求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会问。
“他们为什么只孤立你,难道你不应该反思吗?”
短短一年半,班里就以礼桃为绝对的中心。
她不是最有钱的学生,偏偏那些人都能对她的人格魅力马首是瞻。
人是会迷恋过度自信的同龄人的。
她我行我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稍微看谁不爽,别人都会帮她惩罚谁。
霸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单纯就是需要一个载体,来衬托自己的受欢迎程度。
细长的女士烟。
在胳膊上并不会留下多深的烫伤,只会有浅浅的一圈痕迹。
这点,礼桃在另一个霸凌对象。
——礼汀手腕上尝试了几次。
礼汀在课桌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求导压轴题。
漆黑的眼睛,是如水一般的波澜不兴。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啊。”
礼桃闻着衣料和皮肉烧焦的味道,自顾自地笑起来。
她跳下课桌,挡住鼻翼上的小雀斑。
她每天都会用遮瑕,隔离,防晒,自然越看礼汀越不爽。
礼汀根本没把她放肆的疯狂大笑放在眼里,疼了伤了也不哼一声。
可是这次,事情却闹大了。
他们霸凌团体中,有个男生叫褚涧,得罪了附近职中的混混。
混混来收取保护费,他实在没办法交上去。
于是趁着那天在包厢聚会,拍摄了几个女生的私密照片。
打算用照片抵消一部分钱。
里面有个比礼桃小一级的女生,把这件事告诉了男朋友。
这个年纪,和父母都存在隔阂,遇到难题也不会让他们解决,都靠着叫来的人数,来判定谁更有排面。
很快就诱发了三方混战。
一群人很快约好。
这周周五,叫人约在学校后巷的小路里,一绝死战。
这几天,礼桃不敢待在学校,递交了申请书,去了港大游学,是学校里自发报名参加的。
当然礼汀没资格去。
礼桃想法设法逃避了一周。
那天飞机刚落地。
她和李絮没坐学校的大巴,提前和老师报备了,去apm购物去了。
傍晚,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纸袋,刚打上出租车。
礼桃忽然接到礼锐颂的电话。
背景音是警笛或者救护车的轰鸣,在呼啸的风中听不真切。
“姐,我的手上全是血。”
礼锐颂的声音颤抖中夹带着疯狂的兴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体会到,杀完人却能全身而退的感觉。”
“杀人?”
礼桃眉心一跳,她不顾形象地追问道:“什么杀人,你在说什么,你不好好在学校待着,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我早看那帮人不顺眼了。”
“就你朋友里面那个褚涧,家里开迈巴赫那男的,每次来我们家,都对我呼来喝去的,你还记得过年,爸妈出去旅游了,他和那群男的来家里找你,各种炫耀他定制的balisong,我终于找到机会以牙还牙地报复他了。”
电话那头,礼锐颂还在大口喘息,久久不能平静:“姐,我这周去陈泽家里过夜,你回家记得和妈说一声。”
“你别挂,褚涧怎么了。”
礼桃着急道:“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牵扯进来?”
“你先不要着急,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彻底地置身事外。”
礼锐颂平复了颤抖的呼吸:“至于你那帮朋友,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你还是先回家吧,你走的这周,潇洒快活,家里都要吵翻天了。”
“发生了什么吗。”礼桃问道。
“......礼至宸和妈天天都在家里吵架,她闹到自杀的地步,给我打了几次电话,说礼至宸好像出轨了西单总店里的一个展示小姐,让我主持公道呢。”
礼锐颂不屑地哼道:“男人出轨,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方兰洲那种绝色美人都留不住,我妈何必那么想不开啊。”
“......”
“不多说了,你记得回家,我挂了,陈泽叫我呢。”
交代完家里的一团狼藉,礼锐颂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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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桃还没有走近自家的别墅。
就听见了礼至宸暴怒的脏话和姚世玫尖锐的哭叫声,接着传来家具被砸坏的轰鸣。
飞溅的玻璃碎渣从二楼坠落。
家里的佣人似乎对着一切已经见惯不怪了,恭敬地对礼桃点头示意,招呼她“小姐,回来了。”
礼桃并不搭理他们,只是提着包,径直往门里走。
手心分泌出湿热的细汗,纸袋把手指勒出了一圈一圈的痕迹。
她在奢侈品店给姚世玫买了包,还给礼至宸买了皮带。
因为图方便,把他们装在一起从香港带回来。
——现在看来,要分开了。
“砰——”随着一声大门的震响。
礼至宸从楼梯上怒气冲冲地走下来,脸上还带着被抓挠的痕迹。
他瞥了礼桃一眼,也囫囵骂了她一句。
礼桃顿时觉得手上的皮带也不是非送不可,只是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爸爸。
“这个月给你划了十万,你就光去买些没有用的东西?”
男人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纸袋。
他一边换皮鞋,一边指责她:“你妈在楼上发疯,去劝劝,让她一天消停点。”
“是。”礼桃送他到门口,骤然抬头,发现他后颈的衣领边上,有个炫光浅粉的唇印。
绝对不是姚世玫的年龄会涂抹的颜色。
她感觉脑袋发晕,腹部痉挛,有些作呕地冲动,但是生生抑制住了。
“爸爸?”
“你有一天会不要妈妈,不要这个家吗?”
礼桃语气颤抖,抬起眼睛问。
“想什么啊,你弟不是我的亲儿子,我都养这么大,别听风就是雨。”礼至宸头也不回。
楼上的姚世玫尖锐地哭叫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找个年轻的,想再生个儿子!”
礼至宸摔门离开了。
礼桃心有余悸地往楼上走。
姚世玫穿着睡袍,衣服被暴力撕烂,妆已经花了,她狼狈地坐在一地狼藉里。
她在地板上,又哭又笑地喃喃自语:“你别想生下儿子,把我一脚蹬了。”
姚世玫头发蓬乱,露出来的眼睛,却眼神狠厉:“我一定会杀了你的,礼至宸,你要是敢把小三带回家,我一定会杀了你。”
礼桃心惊胆战,有些哑地尝试着叫姚世玫的名字。
“妈?”
女人站起来,把矛头转移到礼桃身上。
她掐着礼桃的脖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是一个儿子,万一他在外面的小三生了男孩,我们怎么争?你说啊!”
片刻,她又放开跪下来大声咳嗽的礼桃。
转过身,精神恍惚地自言自语:“我一定会杀了他的,一定会。”
“妈妈?你不是还有我吗?”礼桃哭叫道。
“你算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秒。当时验出你是个女孩,我都想把你打掉了!无奈我确定你是礼至宸的骨肉,我不敢赌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后来我终于怀上男孩了,抱着你弟弟我简直欣喜若狂,后来拿到鉴定书的时候,一看血液样本我就知道完蛋了,他是我和后面的丈夫生的,我再喜欢他也没有用,礼至宸不喜欢,我只觉得亏欠你弟弟太多了——至于你,是你毁了我后半生所有的安全感。”
姚世玫跪下来,疯狂地摇晃地礼桃,嚣张着大叫道:“礼至宸所有的家产,必须是我们的,明白吗?”
“他还有一个女儿。”
礼桃忽然想到了这次没机会参加香港游学的礼汀。
“那个野种,养到十八岁就仁至义尽了,我是说——绝对不能有外人来掠夺,我不会允许有别人怀上礼至宸的儿子。”
昏暗光线下,姚世玫的妆容有一种近乎狰狞的可怖感。
礼桃一直都知道姚世玫的重男轻女,从来不知道她自己,也只是她用来争夺礼至宸家产的工具而已。
她茫然地躺在地板上发呆,可心里却异常清醒,比起毫无依傍的礼汀。
她也不是受尽宠爱的掌上明珠。
只是一个被姚世玫包装起来,面向所有人推销的精致人偶而已。
半截烟灰缸的碎玻璃就在她的手边。
“礼锐颂到底是怎么借刀杀人,又全身而退的呢?”
那一刻,礼桃满心都是这个念头。
她看着远处的姚世玫,狠狠地咬住了牙关。
-
关于礼锐颂借刀杀人这件事,还要从他和褚涧从春节起,就因为一把小刀,剑拔弩张开始。
褚涧一直有收集价值昂贵的蝴蝶.刀的习惯。
那段时间,他一直拿着刀把玩,这是他意大利定制的孤品双刃刀。
刀柄笔直,顶尖有蝉翼一样薄薄的摩挲柄。
看着猎物在手下殒命的时候,手指尖会有微微战栗的感觉。
兴奋的快感会增加十倍。
这把刀像小剑,两面都是薄刃,并且已经开刃。
礼锐颂刚拿起来的那一秒。
就听到礼桃那帮朋友发出嘲讽的声音。
褚涧:“你弟怎么那么烦人啊,什么都要拿起来看看,我说之前我在你家里弄丢的那些蝴蝶.刀,该不会就是被他偷了吧。”
“他又不是你爸亲生的,以后家里的财产啊都和他无关,我为什么不能防着他?”
拿着果盘上楼的礼锐颂咬紧牙关。
那些人说的没错。
他的房间的床下,的确有几把褚涧在手上把玩的蝴蝶.刀。
被羞辱的感觉,让心脏充斥着阴影。
他三番五次地劝阻礼桃,不要和那帮人走得太近。
但礼桃偏偏不听,混着他们一起霸凌其他人。
礼锐颂虽然和他们不是一个年级的。
但班上有个男生是褚涧的朋友,对他的态度也并不礼貌。
有的时候,礼锐颂窝一肚子火,实在感到憋屈,就会把青春期的邪火迁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很频繁地经常联系对方,发一些语句下流的短信,让她出去和他开房,说从来没把她当过姐姐。
虽然那个人向来置之不理,很少回复他。
——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礼汀。
上高中以来,礼锐颂并不像礼桃一样,霸凌礼汀,但他对礼汀的骚扰也没有间断。
直到那天放学,他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张撕碎的不雅照。
照片上的人,满眼媚气,他找了很久才把脸和躯干拼接起来,用透明胶带粘好一看。
上面的人,赫然是礼汀。
不染尘的姐姐,居然会和别人拍摄这种照片。
礼锐颂的心骤然乱了,一股无名火在心头乱窜。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比自己被羞辱还难受。
陈泽让他陪他去校外上网。
他置之不理,恼火地冲他吼:“别来烦我。”
礼至宸掏出手机,给礼汀发消息。
“褚涧是不是把你上了?你告诉我。”
“你现在已经被人玩了,你告诉我,打算怎么解决?”
“你这么不要脸,露胸给别的男人看,不如便宜我。”
反正所有人,都觉得他懦弱无能,被看不起也不敢反抗。
所以才会明知道他那么着迷于礼汀,也会拿着礼汀拍摄的照片来羞辱他。
礼汀很久才回复他,说她在学校后巷的小旅馆里开了一间房。
房卡在她的储物柜里。
礼锐颂等到礼汀教室里的人走光了,才偷偷潜进去。
他看着太阳反射在她的储物柜上面,明亮的光点,感觉到一阵眩晕。
打开她储物柜的一瞬间,礼锐颂看清了里面的物品。
并没有什么房卡。
只有一件礼汀的衣服。
他咬紧牙关,心想这女的果然在玩他。
气急败坏地拿起衣服。
礼锐颂这才发现,房卡下面居然是那把双刃刀。
——他被褚涧羞辱过的那把刀。
礼锐颂的心脏颤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上床的门卡变成刀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清楚,礼汀知道他的狼狈。
手总比脑子动得快。
礼锐颂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那把刀攥在手心里,包括她遗落在储物柜的那件衣服。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往学校后门走,想去质问礼汀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走到巷口,就发现有群人在那里火并。
拳打脚踢的,场面十分激烈。
为首的那个人,正是褚涧。
那一刻,礼锐颂忽然明白过来。
礼汀从头到尾,只是提到了和她开房,并没有说房间号的原因了。
——因为,房卡是这把刀。
她是他手刃仇人的同谋。
所谓借刀杀人,就是械斗的时候,谁的凶器被使用了,对方一定脱不了干系。
拳脚混战之间,褚涧的找来撑场面的人。
忽然听到了“咣当”一声脆响。
一个混混想都没有想,捏起来,把刀鞘拔出来。
对准对面那帮人,用力一刺。
刀捅破皮肉发出很轻的刺啦声,手指下战栗的感觉,会让人变得愈加兴奋。
远处残阳如血,暮色四合,薰风中,晚霞染红的薄雾,映出满地的惨寂。
原来礼汀连,他会偷她的衣服都算得很清楚。
就像那把刀上,并没有找到礼锐颂的指纹。
因为礼锐颂用礼汀的衣服,擦干净了。
救护车来了,光晕闪烁。
礼锐颂看着满地的血,用手指掠气带着尘土的粘稠,兴奋地笑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礼桃的电话。
褚涧无疑是里面最惨的一个。
班主任第二天就宣布他休学出国。
其实这个尘封的记忆,几乎被礼锐颂遗忘到脑后了。
这场借刀杀人,完美的近乎天衣无缝。
除了,会有人把失窃的刀,联系在他的身上。
他没想到隔着十年的光阴,被周思淼再次提起来。
十年后,褚涧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礼锐颂看清了对方颓废又狰狞的脸。
那一刻,他很清楚,属于他的劫难到了。
可是对他来说,并不算一场劫难。
因为在医院养伤的第一个夜晚。
他就认识了这个让他静下心来,第一次为了以后做打算的女人,简宁。
简宁噙着心疼的眼泪,声音轻柔地告诉他。
“我威胁褚涧,如果不告诉我,你医院的地址,我就立刻去报警,他才告诉我的......我什么都没想,只想来这里好好照顾你,我一直想要当面感谢你,因为当初褚涧拍摄的照片。”
“——上面的人是我,并不是礼汀。”
简宁一边给他喂粥,一边回忆道:“被他们拍摄了不雅照,我一直在教室里哭。
初夏的风,轻柔地卷起简宁的头发。
她哭累了,在教室里无助地趴着。
那张被他们逼迫喝酒后,在礼堂里拍的照片,几乎要把她逼到崩溃了。
简宁一直以为这里空无一人。
直到后面传来很轻微的书页翻动的喀拉声。
是礼汀在教室里写地理试卷。
“你是因为那张被他们拍摄的照片哭吗?”
礼汀阖上卷子,很缓慢地朝她走近,最后停在据他一步之遥的安全距离。
她微微弯着腰,很清淡的水生发丝香味,混着窗外早熟栀子花的甜香,潺潺地流泻到简宁的鼻腔里。
她温柔地凝视简宁的眼睛:“你去找褚涧,说倒卖你的照片,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把人脸换成礼桃的姐姐礼汀。”
礼汀把她的校卡递给女生:“就照着这个换头吧,反正除了眼睛和鼻子,我和你长得很像。”
“褚涧他们一定会答应你这个要求,因为他和礼桃暧昧,礼桃讨厌我,他一定很想看我出丑。”
简宁仰起脸,震惊到瞳孔微缩。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为什么要帮我帮到这个地步?”
“我被他们造谣欺负了两年,早就无所谓了,你和他们同仇敌忾,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我记得那时候贴吧流行,学校的贴吧上,很多人都在转载这个照片。”
礼锐颂一言不发,默默地听完了简宁的讲述。
他的语气也有些难以抑制的震惊:“原来当时照片上的是你?”
结束回忆的简宁眼睛红红的:“很久以后,礼汀才告诉我,当时褚涧转学和你有关,前几年我就尝试着想要联系你,无奈你在新加坡。”
她的手指无措地捏着被单一角,颤抖又不安:“我一直都很感谢你和礼汀,心里默默记下了当时打报警电话的你,直觉告诉我,礼汀一定别有深意,我思考了很久,猜到可能和你有关。”
简宁吸了吸鼻子,充满期待地问礼锐颂:“我煲的粥好吃吗。”
他和她,原来都被当时的事件串起来,有了微薄的联系。
怪不得,觉得她长得像礼汀。
原来她是礼汀帮助过的人。
也让他觉得自己空虚黑暗的一生,好像实在地做出了这么一件好事。
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救赎了。
礼锐颂避开她的目光,嗓子有些哽:“还行。”
“所以那时候,褚涧走了,我感觉人生都畅快了起来。我找了你十年,不想和你只是露水情缘。”
简宁艰难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你要不要,尝试着和我在一起,你不是喜欢和她长得很像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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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锐颂认真恋爱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带着简宁回来见过姚世玫。
要不是疯疯癫癫的姚世玫,在家里吵着要抱孙子,要礼桃拿钱出来给礼锐颂买房。
礼桃根本不想关心礼锐颂的事。
东亚的家庭氛围,从头到尾都是对女人的桎梏。
对礼桃来说,亲情其实是一把剔骨刀。
她十七岁那年就非常清醒这一点。
清楚自己只是姚世玫为礼锐颂养的工具人。
礼至宸去世以后。
读完本科,家里的珠宝玉石生意,几乎都落在了礼桃的身上。
礼桃咬牙硬抗了下来。
她不会把这个业务交给姚世玫,因为那女人,只会盘算着给她的儿子积攒家业。
因为前几年珠宝店的流水还算可观。
父亲留下的老员工她都没动过,所以经营起来也不算太困难。
珠宝和黄金都在其次。
唯一令她最在意的,是店里的翡翠业务。
代言人是礼汀的对家女星。
礼桃花了上百万的高价代言费,这也是令她最满意的一件事。
而且礼桃在接手的第一年,翡翠流水就创下了新高。
为此,她几乎三天两头的,就和店里的玉雕师父,前往缅甸实地考察,挑选原石。
她深深痴迷于翡翠带给她的满足感。
剔透的绿色总让她逃离近乎窒息的家庭环境,还能打压身为明星的礼汀。
为此,礼桃参加过上百场的原石(毛料)的拍卖会。
礼桃很稳,从来不在盲赌公盘上买下自己招架不住的玉石。
她偶尔会小小的赌一把,从不越界,一切都把握在可控的范围内。
今年七月,她再一次前往缅甸仰光,定下了一座天然矿藏。
这几年,这个地方出了不少的大块玉石,定金高达一千万。
因为这都是官方定价,并不是违法的翡翠走私,自然价格居高不下。
当然,这只是前期费用,把这座传说中湖绿毛料彻底买下来的话,会以亿为单位。
礼桃并没有资本去下这个赌注。
她也求稳,只能不断地联系有能力合伙拍下的父亲的老朋友。
国内的其他买家也来看了。
之前这个地方切出来的,是远远高于冰种的玻璃种,看起来没什么裂纹,翠绿的颜色比春季的草原还剔透,色泽干净润泽,几乎没什么花纹,简直可以称得上鲜艳欲滴。
父亲的旧友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规劝道:“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今年下半年,小颂就要结婚了,她看上了万城华府那边的学区房,打算买下来做礼锐颂的新房。不是伯伯不帮你投钱,是这些年,老礼走后,你妈妈也熬得很苦,万一这次赌石失败了,我怕她精神上承受不了,你还是为家人的未来做做考量吧。”
礼桃盯着这个座天然矿产,徘徊犹豫了一个月。
现在是意大利那边有更大的珠宝品牌要和她争抢这块毛料。
她实在忍不了,才向父亲的老友求助,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复。
电话这头,礼桃冷笑了一声,她用一种冷静的声音反驳道:“齐伯伯,你知道我爸是怎么去世的吗?他是被我妈杀死的!”
“那次海难以后,父亲的确病危陷入昏迷,但是呛水后,他大脑缺氧,只是在植物人的阶段。”
“我妈一直都知道,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海难发生之前,一直有女人给我妈打电话,说我爸给她买了一套房子,让她在那里安心备孕。”
礼桃讲述着那时候的情况:“姚世玫闻言,感到如临大敌。”
“于是在父亲再次被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亲口给医生说,不需要再治了。”
“其实当时我爸距离苏醒,只差一步之遥,因为我已经看到那几天,他的手指已经在颤动了。”
礼桃说到这里,声嘶力竭地笑起来。
“所以——你说,我亲眼看到我妈杀死我爸,我的余生怎么可能对她还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你说啊!”
“我恨她,更恨趴在我身上吸血的我弟弟,我一个恋爱都没谈,因为我怕极了被和我门当户对的男方家里嘲笑,说我扶弟魔。齐伯伯,如果有一天,我被他们逼迫得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那一定是我泣血一般地反抗——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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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彤是在那年最冷的初春。
从目黑回来,注意到礼汀随身携带那柄黑伞的。
礼汀正好结束了一款护肤品广告的拍摄,闲散地单独回片场,补充一些后续需要的镜头。
这段时间礼汀真的很甜,穿着浅淡的国风青竹旗袍,在闲暇的时候笑盈盈地拍摄新年的祝福视频。
她拿着雪白的花束,眼睛弯弯地,对着镜头笑,黑色的长发漾在肩颈,有些稚弱地感觉。
看上去像十七岁。
那时候的杨舒彤万万想不到。
几个月后,眼前撩起发丝,弯着眼睛,买来青芒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吸。
看起来和高中没有区别的清丽女生。
居然会因为十七岁拍下的暴露照片,选择退圈。
回国以后,师父赵昊天三番四次地告诉她,一定要远离礼汀。
“在日本一定是她找人威胁我,我作为公众人物,几乎被她葬送了曝光的机会。”
杨舒彤嘴上应和着知道,但是却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年末的时候。
因为借助在礼汀家里的原因,她陪礼汀去寺庙里烧香。
结束的那天,剧组临时通知有个合体迎新活动,要求她们回去补拍一个营业视频。
进入寺庙,赤红色的景区灯笼挂在返程的幽深小径上,就像一盏一盏实现愿望的红色星,在头顶被朔风吹得微微荡漾,可是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甚至会让人感觉明灯三千,为心上人祝福的虔诚。
这些炽热充满爱意的瞳孔,一路目送身边的人,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杨舒彤点燃香火,双手合十,在蒲团上,俯身跪拜了几次。
庙宇的房檐掩住沉香的气味。
她祈祷的时候,忍不住偷看礼汀。
对方保持着捻香的动作,却有湿润的水滴,砸在雪白的拇指虎口上。
杨舒彤不知道她为什么泪如雨下,只小心翼翼侧头,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外面人声鼎沸,杨舒彤却和她维持着安宁的气氛。
直到睁开双眼,她发现礼汀,并没有站在她身边。
杨舒彤这才察觉自己和礼汀失散了。
她顾不得随着人流去听钟声和祝福的声音。
走到门口,礼汀刚挂断电话,脸上没什么血色,神色有些疲惫。
可杨舒彤却听清了电话内容。
那端的人,并不是什么隔着山海的恋人。
而是从入组拍戏,就一直想办法找人和礼汀搭桥的京商候选人,徐杰。
传说他曾经在竞选的时候,做了很多不见光的龌龊事,为了打压现在的商会主席。
“难不成徐杰还在骚扰你?”
“也说不上骚扰,只是会提出一些单独喝酒的要求。”礼汀淡淡地说。
“嗯,你最好离这个人远一点,我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谣言说去年京商现任首席在威尼斯中弹,就是他派人指使的。”
杨舒彤担忧道:“你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的,万事小心。”
礼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本来想去日本躲躲,没想到他们找上了我签约的娱乐公司,逼我回来。如果有一天,他们把我带走了,能不能麻烦杨小姐,帮我报警。”
礼汀承受的实在太多了。
杨舒彤这才知道对方之前呆在目黑川看雪的原因。
想起刚才,冰冷的人,只敢在佛像前掉眼泪,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的隐忧。
杨舒彤心疼地猛烈点头:“我会的。”
京域一直在下雪。
无数雪花从天而降,寂静又浪漫的白色漩涡覆盖着夜灯、无垠的街市,也落满来往匆匆的车辆。
窗外就是雨林里浮泛着水汽的河谷,朦朦胧胧起了薄雾。
礼汀在暖黄的灯光下,招呼杨舒彤使用自己的护肤品。
看杨舒彤素颜照天,被蒸汽薰着眼睛,整个人弥漫在白烟中,宛如被选中救世济人,用土塑金身的菩萨。
礼汀愣神盯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杨舒彤发现了眼前这个很美的人,正在凝视着普通的自己发呆。
才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问:“小汀,怎么在走神。”
“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
礼汀坐在窗边,身后无边无垠的雪景,把她的唇衬托的格外红。
她像在冬季熟透的樱桃,黑色的发丝上泛着湿润的水光:“我带在身边的那把伞,你可以用。”
“就是你从目黑川带回来的那把伞吗?”
杨舒彤不疑有他,随口笑着问:“你好像很喜欢这把伞,我从来没见过你离开这个伞桶,我们在剧组拍摄新年的祝福视频,你都带着。”
“我很想给一个人撑伞。”
礼汀垂下眼睫:“也许同淋雪,看起来像共白头,可我想那个人,干干净净的,不会沾染任何的水汽。”
杨舒彤闻言,顿了一下,心里莫名感觉有些慌。
她想起师父赵昊天对礼汀的戒备,一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一边拍打着脸部皮肤,一边盘腿坐在沙发上。
“小汀?”
“嗯。”
“你是不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戏呀。”杨舒彤问。
“哪有。”
穿着白裙,头发散落下来,用手触碰雪的人,云淡风轻地反问道。
杨舒彤翻开手里的《卡利古拉》剧本。
加缪在原著中彰显的情感,铺天盖地激越。
书里说:“死亡,对所有的人是肝肠寸断的事,对他只不过是长眠。”
“我们杀人,是为了创建一个永远不再杀人的世界。我们情原成为凶手,就是要让大地上最终不满清白的人。”
翻动着剧本活页的杨舒彤,忽然反应过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礼汀说的水汽,指得是她自己。
——“她到底想给谁撑伞。”
因为种种原因,杨舒彤直到最后,还是没有用那把伞。
包括去老师赵昊天家里拜年。
她宁愿孤身闯入风雪中,也舍不得弄湿小汀的伞。
直到很久以后。
杨舒彤才明白,那柄伞桶里装的根本不是伞。
事后她崩溃自责,在家里捂脸大哭,遗憾自己没有提前发现这个秘密。
是不是早一点知道,就可以救赎礼汀了。
可惜那些旧日的夜晚里。
窗外的雪落下来,寂静无声。
这个季节,哪有鸟雀,又怎么可能有沾上脚印的雪后鸿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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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桃就对姚世玫彻底死心绝望了。
五月末,姚世玫难得对她热情一次。
她刚下飞机,就招呼她回家。
礼桃不怎么爱吃飞机上的快餐。
她以为姚世玫良心醒悟,告别了共事多天的同事,招来车辆回家。
到家以后,却发现礼锐颂,姚世玫,还有礼锐颂的新女友简宁,已经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了。
其实今年春节的时候,一家人就爆发过剧烈的争吵。
原因是,礼桃发现礼锐颂这个女朋友,长着一张让她觉得眼熟的脸。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简宁把之前陪同姚世玫,在桂林阳朔旅游的时候,拍摄的照片放在桌上。
礼桃从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是眼前的女人,她还是多看了几眼。
因为对方身上的那种气质,有点像礼汀。
看着礼锐颂对这个女人照顾有加。
她心里涌起了一些淡淡的怀疑。
怎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符合礼锐颂癖好的人呢,很难不去想象她是有别的目的接近的。
直到姚世玫笑着说:“小简也是德威英的学生呢,听说是转学去的。”
礼桃手上的水果刀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
十年前,她在班上并不待见一个柳州来的女孩。
这个人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当时的样子。
她如临大敌,站起来艰涩地咬紧牙关。
礼桃指着简宁,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们,这个家里,有她没我。”
“姐?你就这么恨我吗,恨我不是礼至宸的儿子,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礼锐颂护住身边的人,怒气上涌:“去年李絮跳楼之前,她一个烂赌鬼找你借钱,妈担心你被她骗了,才会把这个钱给我买车,你是不是因为李絮去世,一直记恨着我?”
“听齐伯伯说,你也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在缅甸低三下四地找人一起出资赌石,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能继续过下去,才会让你把钱留着买房,怎么你不懂感激?”
礼桃的资金链本来就是断裂状态。
现在听礼锐颂说出这么不知好歹的话,气急败坏地摔门离开,一家人才会持续几个月的冷战。
但冷战归冷战,他们还是会找礼桃要钱。
逼迫她把钱全部交出来,给礼锐颂买房。
就像几个月后的现在。
匆匆忙忙从机场赶回家的礼桃,发现桌上只有一些残羹剩菜。
她好像从来不属于这个家,就像觊觎已久的闯入者,看着温馨家庭,和谐的氛围。
他们刚吃完饭。
佣人正在打点餐桌,简宁坐在姚世玫身边说笑。
“你们自顾自就吃饭了?为什么不等我。”
“春节以后叫了你几次,你都不把这里当成一个家。”
穿着睡衣的姚世玫冷冷地看了礼桃一眼。
礼桃狠狠地摔了手上,带给姚世玫的玉石。
几个月没见了,她准备靠这个缓和一下关系的。
“砰——”
“哐当——”
玻璃迸溅出巨大的剐蹭声,尖锐地好像能穿透耳膜。
简宁忽然惶恐地惊叫了一声,她脸色发白,眼神因为害怕而闪躲。
她下意识往礼锐颂的怀里多,脊背绷紧,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害怕。
礼锐颂心疼地不得了,连忙拍打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怕。”
礼桃看着他们护住她的样子,急火攻心道:“我永远都不会同意这桩婚姻的。”
“姐,你是不是做过对不起宁宁的事!
礼锐颂咬紧牙关:“我是不会允许你伤害她的。”
说完,他就扶着受惊的简宁,往门外走。
姚世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眼看留不住儿子,兀自疑惑地询问礼桃。
“你怎么对简宁那么大的成见,只是因为她长得像礼汀?”
礼桃缄默不答。
这段时间,为了补偿礼锐颂,她已经给了家里很多钱。
现在玉石公盘要开始了,她是拿不出来资金了。
很快,姚世玫就在打牌的时候。
从其他的富太太嘴里,了解道家里的丑闻。
五月樱花初开,她没什么缘分的便宜女儿礼汀,被卖上了热搜。
所有人都知道。
礼汀高中的时候,拍过不雅照。
事件在几天后,彻底发酵。
因为礼汀破釜沉舟,选择退出了娱乐圈。
吃瓜的网友,大多数对不染纤尘的礼汀还是充满偏爱的。
他们很快就发现,照片上的人,并不是礼汀。
因为礼汀耳朵尖上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而照片上的人,并没有这个特征。
出来澄清的,是当年的当事人,音频采访做了消音。
对方声泪俱下:“其实照片上的人,是我,被校园霸凌以后,被那帮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们拍下的,而礼汀,是为了保护我,让我去寻找拍摄者,做了换头处理,事实上14、15年,换头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网络暴力,施压到一个绝对善良的,几乎让人心碎的好人身上。礼汀成了公众人物,是为了持续十年前的那场霸凌,让你们二次伤害她吗?”
“我永远记得那个五月夏末,礼汀站在我桌角边,很温暖地轻声对我说:‘我被他们造谣欺负了两年,早就无所谓了,你和他们同仇敌忾,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她身上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如果天使具象化的话,一定是礼汀的模样,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么好的人,她的善良不是给你们诋毁的。”
“——而在十年后的今年,她还被你们口口声声的质问,逼迫到退圈自证的地步。”
在媒体的变声器中,女人哀声哭泣的声音依然让人觉得心疼:“你们到底要什么样完美无瑕的公众人物?她身上的尘灰,不就是你们的语言侮辱蒙上的吗?”
很快,愧疚难当的网友们,就扒出来当时霸凌者的名单。
姚世玫简直要晕厥过去,因为所有人都在告诉她。
——首当其冲的霸凌者,就是她的女儿礼桃。
而上面声泪俱下哭诉的人,就是礼桃想尽办法要把人赶出他们家的。
如今已经怀上礼锐颂儿子的未婚妻,简宁。
姚世玫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那天礼桃看见简宁,情绪会这么激烈。
又是摔碎玉石,又是咆哮着抵触。
看见那天,简宁对礼桃害怕的样子,
姚世玫很确定,当时礼桃一定霸凌过简宁。
礼桃,这个让她被牌友嘲笑的女儿。
本来就应该于心有愧,拿出钱,来向弟弟的未婚妻赎罪。
姚世玫几乎花了上百万,才勉强压下了礼桃作为霸凌者,被全网怒骂的热搜。
那是个夏夜。
她把礼桃叫回来,要她当着简宁的面,忏悔当时的罪行。
礼桃的门店被网友们查出来。
这段时间来闹事的一波又波,泼洒红墨水和在网上造谣她卖假货的消息络绎不绝。
不少的老员工都在请辞。
说他们家里人知道他们在礼家珠宝上班,纷纷要求他们辞职。
这个店,怕是保不住了。
礼桃害怕了,连家门都不敢出。
这段时间她无心打理自己,也没力气化妆。
缅甸那边,公盘的毛料被别人拍走了,她亏损了上千万。
已经到崩溃的边缘。
礼锐颂却推辞了这次见面。
他说现在才知道,姐姐对简宁的伤害太大了,他永远恨她。
礼桃回家的时候。
姚世玫遣散了所有的佣人,在厨房做饭。
姚世玫正在洗菜,看见礼桃回来了,示意她把刚才买的肉切成条状。
“小桃,你看现在能不能那点钱出来,我为了帮你压下黑料热搜,已经投了上百万,昨天,你弟弟带着简宁去香港检查,简宁肚子里怀的,是男孩。总要点钱办婚礼吧,不能让别人小姑娘,不明不白的跟着我们家?”
“什么叫明白?我已经被他们彻底毁了。”
礼桃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捏着刀,怒气上涌:“我很清楚,你无非是盼着他们给你生个儿子。”
她从来没有这般恨过这个家,恨眼前的人,恨自己无能为力去改变公司没落的局面。
在她知道,那座毛料里真的有天价翡翠后,恨意达到极点。
“他不是你弟弟吗?”
“他不是我弟弟,他是家里的皇帝,我是任劳任怨的奴才。礼至宸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这么偏心,就因为他是男孩吗?”
姚世玫本来还温声软语,现在只觉得好心喂了驴肝肺。
她怒极反笑:“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去和你齐伯伯说,你爸礼至宸是我杀死的,我还没追究呢!你告诉我,你这么狠对你亲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恨你,我恨你,我知道自己只是你的工具人,我爸死了那么久,我从来没有融入过这个家,我感觉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恨我,又这么怀念你那个死鬼出轨老爸,你不如亲手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姚世玫还没来得及呼痛,就看见刀尖没入了她的身体。
礼桃精神崩溃地缓缓松开了手。
此刻她看见姚世玫满身的血,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姚世玫撑着流理台站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桌上,还准备着礼桃爱吃的食物。
可礼桃并不明白她的苦心。
她只是呆了一秒,随即她在喷溅的血中,声嘶力竭地大笑起来。
“妈,你杀死我爸的时候,是不是这么快乐,我也很快乐,因为我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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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9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凶杀案,并当庭宣判。”
车里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响起温婉的晚间新闻播报。
视频的内容是法庭现场。
(根据人民法院刑事裁定,北京中级人民法院对2024年5月17日发生在本市万府楼盘的故意杀人案驳回上诉,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礼桃有期徒刑九年二个月,在其母遇害后,连续捅下多刀,不属于激情犯罪范畴,遂判决被告人礼桃赔偿附带刑事诉讼原告人礼某某(被害人之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2万元。)
小贾在前排调大了音量,让后面坐着的两个人清晰地听到。
江衍鹤坐在左边,慢条斯理地用修长的手指,推着新打好的暗花领结。
坐在他身边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她露出笑容:“现在大仇得报,我想去东南亚的寺庙旅游朝圣,先去清迈曼谷。”
女人正是简宁,她眼神清亮的接过手上的护照,摩挲着上面的名字:“谢谢江少,我很喜欢。”
不是别人,是礼汀今天得奖的新剧《永昼》中,在暗光里守护女主的女二名字:“温澜”。
简宁的语气愉悦,嘴角带着笑意:“感激您给予我的帮助,我已经打掉了礼锐颂的孩子,准备轻松自如地过属于我的人生了。”
她在大雪中,戴好帽子,轻快地走进机场航站楼。
临走前,她转身回看那个面容冷峻,给她提供过帮助的恩人。
“也祝江少得偿所愿,和您爱的人,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英俊沉稳的男人微微点头示意。
雪后的大兴机场,除了晚归的旅人,并没有过分的喧嚣,恍如一泊雪色与月光融汇形成的,小小无澜的汀湖。
简宁鼓足勇气,在说完道谢的字句后,直视江衍鹤的眼睛。
“要幸福,要和那个人好好的,顺便,期望她能今晚获奖!”
简宁眼眶微湿,在国内的最后一夜,用简宁名字的最后一天。
从明天开始,她就是自由的温澜了。
再见,北京的雪。再见,永远最感激的人,小汀。
“嗯,我替她,祝你一路顺遂。”
江衍鹤用字言简意赅,看着远处的深雪,眼底有笑意在流淌。
他终于替她了结了所有,可以站在那个人身边了。
雪光涌进他的双眼,静谧,沉寂,却暗藏着思念波涛。
十年暗光行走,终于到了春夜前面的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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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礼汀第一次获得最佳女主角,却实实在在地是最后一次。
因为她已经宣布退圈了。
被点到名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因为她再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无论是祝福也好,还是释然也罢,或者对她的钻研演技和圈内毫无差评的为人也好。
举着话筒上台领奖的那一刻。
礼汀提着礼服裙,深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姜雾的角色。
“感谢在无数瞬间支持我的剧组成员,教会我曲起拇指,摩挲刀柄是否开刃的道具老师,和陪伴我反复练习一个动作的武指和编剧,以及导演和制片。大家都知道,近半年的时间,我都被一些负面新闻缠绕,后来又得到陆续的澄清和道歉。我想,可能很多年以后,哪怕不拍戏,我还会因为各种原因出现在大家面前。”
主持人三言两语,挽留尝试着挽留退圈的礼汀:“大家都很难过,觉得你应该留下来,拍摄出更好的作品。我看后台的留言中,他们都在表达对当时说你拍摄不雅照的愧疚,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帮助同学。你能选择原谅他们吗?”
之前,满天飞的恶意,无休止的咒骂。
礼汀始终在波澜不惊。
就像现在,她安安静静地凝望着镜头。
“我一直有给他们信任,让他们看到软肋。虽然这些经历,就像刀架在羔羊脖子上,让我觉得人言可畏。下次遇到同样的事,在看清真相之前,不要率先给我批评的目光。”
她的轮廓很美,是令人想要挽留和落泪的那种易碎。
“到不了原谅那么严重,如果大家下次面对谣言,能够稍微相信我一次,我已经心满意足。”
说完,她捂住深v领口,眼睛湿润,深深地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颁奖晚会结束,走出会场,杨舒彤激动的抱住礼汀。
她显然比礼汀本人还兴奋。
披上大衣的礼汀温柔地回报住她,手掌轻柔地拍打杨舒彤的后背。
“今年谢谢你陪伴在我身旁。”
伴随着悠扬的提琴演奏声,礼汀的手机响起来。
电话是徐杰打来的,前方响起车辆的鸣笛声。
给徐杰搭桥的夏元渡笑着走上阶梯。
他面向礼汀:“这次您能得奖,徐总出了不少力,礼小姐可以陪我们徐总,去畅聊一下今后的发展吗。”
一旁杨舒彤,心里咯噔一声,掌心不自觉渗出了细汗,心里难过对方最后还是逃避不了。
礼汀半张脸埋在会场外的光影中。
她侧头小声对杨舒彤说:“如果十二点我没有回家,你就报警。”
随即,礼汀抬起眼,对着商务车的方向,露出一个小狐狸一样狡黠又俏皮的笑容:“可以让我的助理,把我的伞带上吗,如果一会要和徐总散步,我可以替他打伞。”
“当然可以。”
伞桶的重量有些微沉。
夏元渡不疑有他,只是叮嘱礼汀把伞拿好。
杨舒彤有些担忧。
礼汀却对她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安抚眼神。
她拿着长伞桶,就像一个捏着剑孤身前往鸿门宴的侠。
孤清的背影纤细一抹,缓慢地踏入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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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彤带着警察,衣服上洒满落雪,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她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跪倒在地。
徐杰的血流了一地。
在破碎的红酒杯的碎片中,半翕着眼睛躺着。
他的腹部抵着一把刺刀,是他自己拔出来的横贯伤。
礼汀浑身都是被徐杰踢打的淤伤。
因为她之前的拒绝,男人没打算放过她。
她已经喝了情药,手腕被捆绑住,脸色潮红,神志已经模糊不清,意识恍惚。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
徐杰想要侵犯她,看见礼汀一直拿着伞桶自卫,于是面目狰狞地打算抢过来。
伞桶里装的,根本不是伞。
徐杰抽出来,发现里面装着一把细长的日式刺刀。
刀锋黝黑纤长,刀柄处铸造着骨瓷,做防滑使用,就像一圈圈抱着刀柄的肋骨。
他还来不及赞叹,就被喝了情药,捆绑住手脚的礼汀撞到在地。
刀柄斜着插入小腹,内脏从粘连的皮肉中滑脱,他狼狈倒地,奄奄一息。
礼汀也被刺刀划伤了肩颈和手臂,血液跌落下来。
她还中了麻痹心脏的情药,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杨舒彤被警察叮嘱不能破坏现场,她跪在地上崩溃大哭。
跟着医院带来的救援人员,抹着眼泪追随着放着礼汀的担架。
“你放心,舆论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因为刚才颁奖里上,你才希冀过让他们相信你,这次一定是正当防卫,完全没有过当!”
“实在很对不起,小汀,我不知道这把伞桶里装着的一直不是伞,是刀具。”
杨舒彤愧疚落泪,她哑着嗓子哆哆嗦嗦地触碰礼汀的手:“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早一点知道你有这么破釜沉舟的想法,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因为情药的原因。
礼汀全身还在小幅度颤抖着。
她虚弱地搭在杨舒彤的手上,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看到警方接近徐杰的那一刻。
她的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快意。
她终于报复了徐杰为京商主席之位,在威尼斯开枪射击那人的深深仇恨。
“一直都是我......你师父衣服被划破,让他社会性死亡,就是这把刀。——这把刀的主人,一直是我。”
杨舒彤流泪满面:“你活着就好,小汀活着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你......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礼汀艰涩地,一字一顿地,小声说完,她眼尾湿润,像被风雪沾湿的蝶翼。
杨舒彤的眼睛泛着薄薄的水光,用力点头:“我会的。”
在漫天大雪中。
失血过多的礼汀,终于安宁地闭上眼睛。
那个人为她遮风挡雨了十年,她终于得到了一次为他撑伞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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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射伤江衍鹤是在91和92章。
番外和正文中所有人的结局都很治愈。
所以这版复仇向的三章if,算是认为“校园霸凌和职场性.骚扰无法原谅”观点的另一种可能吧。
我不太会悬疑设置,和激烈的爱恨,写这章的时候情绪爆发了几次,但我还是认定,一定要把伤害过他们的人的结局讲清楚,这样才算有头有尾。
还有一章不太长的,甜甜的大结局,不是if线,明天或者周三更。
是最后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