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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鹤归汀 第121章 白夜行

作者:野蓝树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 MB · 上传时间:2024-06-04

第121章 白夜行

  ========================

  暗黑复仇向if,不爱写高中,高中生活太多局限性。

  这是平行世界,礼汀是当红女明星,具体事件设定会参考正文。

  礼汀和江衍鹤,在世人眼中从未产生过交集,大概两人二十六岁左右。

  只有两章。(是if if if)

  -

  礼锐颂是在漆黑的酒店房间里醒过来的,烟头烫得皮开肉绽的疼痛依然没有消散。

  空气沉闷到让人窒息,血腥的味道混着满地的葡萄酒碎渣。

  他稍微一动,细碎的玻璃刺入皮肤,双腿之间更是疼痛到难以附加,触手都是血渍。

  昨晚。

  礼锐颂约了一群嫩模,在商厦顶层的旋转餐厅包了场。

  他中途出来,接了前女友周思淼的电话。

  周思淼:“你在北京吗,我昨天刚回顺义,有空见一见。”

  礼锐颂想也不想:“中海凯旋这边,来吗,一群女的就你技术最好。”

  “别贫了。”

  女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李絮跳楼了,听说欠了很多赌债,暴力催收的人上门约谈了她的父母......澳门警方没有详细通报,我特地拜托我朋友帮我查查——小道消息说,眼珠子迸溅在外面,现场很恐怖。”

  礼锐颂捏着电话回到包厢。

  他事不关己地说,“她好死还是赖活着,和我有什么关系?”

  “已经是今年第三起了,莫名其妙的自杀。还有狗咬狗的,陈泽和顾寻,因为一个女人,本来毕业后合作开的公司全面崩盘,两个人在密云水库,被警察发现的时候,在古北水镇那边坐船,已经淹死了一个。”

  “不就是迷上了一个女主播吗?”礼锐颂说。

  “你还没觉得可怕吗?”

  周思淼压低了声音,似乎恐惧到极点:“他们都说那个女主角长得很美,像一个故人。”

  “没什么感觉。是谁啊......还故人呢,不就是色迷心窍吗?”

  礼锐颂在嫩模身上摸了一把,示意她们把荔枝放在胸前。

  他一个个吃。

  电话那头的周思淼,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高二的时候,你姐姐礼桃一直在带头霸凌班上一个女生,长头发,总是戴口罩,皮肤特别白,上挑的小狐狸眼,脱俗得像天仙,却从不和别人打交道......你还记得吗。”

  “她啊。”

  礼锐颂半眯着眼睛,嘴角逸出一抹笑容:“我永远都忘不了。”

  “全班都在传她的谣言,说她和学校里的混混恋爱,还有什么不雅照,就是那群混混搞出来的,照片出现在好多人面前,他们都说这个是她——但我当年很疑惑,照片是怎么拍的呢?”

  “当时不懂事,我以为她真的被欺负了。”

  礼锐颂咬紧牙关。

  “你这语气,你为她拼过命吗,就是那个狐狸精?”周思淼说。

  “我警告你别乱诋毁她。”礼锐颂低声道。

  “不就是便宜姐姐吗,我知道她和你没血缘关系。”

  周思淼抬高了声音,语气四告诫:“礼锐颂,你听好,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当时那个女的坐在最后一排,离黑板距离太远了,我记得她戴着一个银边的眼镜,上课以外不常用,看上去很清冷。李絮下晚自习在后面做黑板报,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把礼汀眼镜踩碎了——所以,很多年后,李絮连眼珠都摔出来了。”

  “至于陈泽和顾寻——很多年前的那次海难,你父亲礼至宸在海难中去世,你妈妈姚世玫举办了一个宴会,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只是暧昧,我记得你不接我电话,因为你正在满是秋海棠的水池里,让她求你救她。陈泽和顾寻还在旁边笑。”

  礼锐颂猛地一颤:“你是说,他们在密云水库那边出事,是因为她?”

  “他们因为一个女主播大打出手,飙车去了密云那边,撞了大坝,车子毁掉。一时半会回来不了,才去那边坐船,结果一个溺水而死,一个在医院里呼吸机吊着命。”

  “十多年,高考结束后,霸凌她的一部分人,在北京彻底消失,剩下的,性质不那么恶劣的,这几年也陆陆续续发生不好的事。”

  周思淼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我真怕下一个轮到你,我不是你们班的,但对那时候闹得很大的校园暴力事件,略有耳闻。”

  “我说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吧,她现在不是明星吗,前段时间在杭州拍戏呢,怎么可能是她做的。”

  礼锐颂竭力压制住心里的恐惧,渗人的寒气从脊椎爬到天灵盖。

  周思淼口中的人,是父亲第一任妻子的女儿。

  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礼汀。

  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人。

  她上大学以后,就不堪收到他的骚扰,搬出去住了。

  同年,因为一个弹琵琶的视频,在学校艺术节上在视频平台爆火,从而顺利进入演艺圈。

  她的气质实在渺远又空灵,站在那里就拥有一种让人迷恋的神性。

  再加上母亲方兰洲,一直是人们心底的千禧年最后的白月光。

  出现在记者镜头里的她。

  寡居,冰冷,黑发到腰,常着白色,鲜少接受采访。

  美得像一把剔骨刀,不染丝毫凡尘的沁凉。

  酒店房间里。

  礼锐颂舒服够了,推开腻在他身上的模特。

  他回想刚才周思淼打来的电话:“别不识抬举。”

  长发女人悻悻缩回床畔的角落:“刚才你趴在我身上,叫姐姐的时候那么甜,怎么礼少如此寡情,提上裤子就是陌生人了吗。”

  “钱在抽屉,套我带了,怀孕别找,你可以滚了。”

  把女人打发出门,捻起她遗留在床上的头发,一阵恶心。

  没办法。

  礼锐颂已经找了十年,没有一个替身像那个人。

  那个漂亮又冰凉的人。

  礼锐颂翻身点烟,看到昨晚弹送的最后一条新闻。

  “知名风月片导演李宴山抑郁症突发,在家里浴室上吊身亡......现场一片狼藉,左手手腕内侧多道割裂伤......据悉,该病人情绪病已经持续十多年之久,目前,警方已经排除了他杀可能。”

  此刻正是夏天,窗外树木蓊郁,夜风燥热又干燥。

  一如十多年前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

  “李宴山不是那个人上一部戏的制片方吗。”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抑郁自杀呢,明明上部戏春夜,已经得到了国内外十多项电影奖。”

  他掐灭了烟,看着酒店房间里,在水中游来游去的蓝橙色热带鱼。

  水缸底部有一艘小小的沉船,上面的船帆,是金属制成的,泛着薄薄的白光,就像一把匕首,伫立在水中央。

  走廊上传来模糊不清的脚步声。

  礼锐颂骤然警惕起来,因为他忽然联想到,刚才周思淼和他说的那群人,悲惨的下场。

  红酒瓶近在咫尺,他可以试着用这个防身。

  看着帆船的形状。

  礼锐颂想,如果有刀在身边就好了。

  刀?

  他曾经借刀杀过人。

  刚才周思淼问他是不是为礼汀拼过命。

  那一刻,一股热血直冲胸臆。

  他愿意做她的刀,做她的狗,做下足下受刑的众生。

  哪怕是为她死,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他找了十年替身,也只能深夜在社交平台上遥遥看着她的下落黯然神伤。

  她是光彩照人的女明星,三言两语的营业wb,转发评论就能上百万。

  圈里有人告诫过她,礼汀背后有人,权力大得遮天。

  轰隆——

  门被人暴力破开。

  礼至宸在红酒瓶的碎屑中,骤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的确曾经借刀杀人过,横跨了十年。

  那把刀终于还是捅到了他的身上。

  礼至宸没办法喊出声,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脑袋被人暴力抓起来,撞到水箱的那一刻,疼痛让他发出卑微的惨叫声。

  “还记得没,这是你当年递给我的那把刀。”

  满脸颓废的男人,说话语气狠厉,对准他的心脏,狠狠刺了下来。

  -

  《永昼》的杀青宴是在柏悦举行的。

  孟丝玟倚在礼汀身边坐着,替她挡酒。

  她在娱乐圈浸淫多年,深谙今晚的规矩,八面玲珑地,奉承着上位的投资方。

  投资方叫徐杰,是上届京商候选人,制片和导演,名声在外。

  剧组众人都对他恭维无比。

  男人的确有挑拣的资本。

  搭上他的女演员,片约接连不断,爬床就能当一番女主,没什么演技也会硬捧。

  营销号会帮她各种蹭前辈,说是平替,接班人。

  他看着周围莺莺燕燕的眼神,并不把他们当活人,只作为待价而沽的商品。

  女配高琬和混血美人翡珊,据说都享受了他带来的红利。

  她们围坐在他周围,对他态度殷切。

  饭局到了尾声,给徐杰牵线的人,绕过孟丝玟,来给礼汀递话。

  “不知道礼小姐能不能赏脸陪同一起去法云安缦小住。往后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同游名寺古刹,欣赏昆曲、茶园,晚上一起去灵隐寺单独烧香,也算为剧组祈福。”

  礼汀坐在暗处。

  她早就放下了酒杯,把下颌的口罩细线拉了上去。

  她穿着一条吊带裙,细细的肩带在她伶仃的脖颈上勒出很浅的红晕。

  她的皮肤很苍白,不见天光的那种,可并不荏弱,很凉薄又孤清的感觉。

  “不能。”

  她拒绝地言简意赅,理由也非常充分:“最近热伤风,会传染。”

  “礼小姐拒绝得这么干脆,是没吃过什么苦吧。别人享着这个好处,还得不到呢。”

  牵线的人叫夏元渡,平时就干着拉皮条的事儿,给处于上位的男明星或者投资方,物色对象,把女生灌晕了,送到他们的床上,再得到一定的回扣。

  礼汀只是冷淡,不沾张扬乖戾的边,对他的刻薄也不置可否。

  可她在这里,别人都忍不住去探寻她的神情,一眼又一眼。

  孟丝玟见礼汀被欺负,有些不忿。

  她又不敢公然得罪谁,只能低声道:“礼汀是替徐先生的身体着想,她掉威亚跳海的时候不是扭伤了腰吗,她哪是没吃过苦的人,在水里泡了一整天,还坚持带病做妆造呢。”

  “上部戏,那个制片李宴山,在浅水湾的家里自杀了,港台媒体把他的家底都掀了个干净,说他之前在片场就动手动脚的,名声并不好,就算他的确是抑郁症死的。听说他之前就逼疯了几个女明星,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一直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进行职场性骚扰。”

  一旁男场务喝得醉醺醺的,他笑了笑:“你还别说,他当时也和现在一样,狠狠地追求了我们女一号一段时间呢,当时我们在西贡那边拍摄,他要求礼汀和他一条船,不放她下来。”

  礼汀没有任何情绪,她眼睛漆黑,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饭局上觥筹交错的众人。

  细白的手指,从发丝边缘探出来,闲散地轻点在自己耳廓后面。

  上面有一个无人知晓的红色朱砂痣。

  她看起来对自己处于红黑的漩涡都没有什么兴趣。

  仿佛他们真因为什么见不得光的原因封杀她,她也没什么感觉。

  “确实啊,长得美的人,的确能获得更多的资源。”

  编剧叫杨舒彤,本来是个有才华又持才傲物的年轻人。

  她见惯了女演员为了多加戏不择手段的戏码。

  只有礼汀会和她讨论人物的情感,包括对手戏的磨合。

  礼汀看起来清冷,真到了戏中,比谁都情深。

  没接触她之前,就略有耳闻。

  礼汀入戏的时候,比方兰洲还专注。

  她完全没有二十岁该有的浮躁,甚至也从不参加综艺,尝试各地的电视台搭好关系。

  她会仔细选本,认真磨炼演技,排满自己的档期。

  很多都是圈里知名前辈,磨砺几年才拿出来的心血之作,加上观众完全找不到和她有关的代餐,才会一路稳定的红透半边天。

  在得知《永昼》的女主是礼汀以后。

  杨舒彤激动又紧张。

  圈里的师父却略有隐忧:“这孩子心思太重了,想来和她合作不会轻松。”

  杨舒彤不解:“剧本围读刚结束,她特别礼貌,态度也不傲慢,请教我的问题更是密密麻麻写了十多页。她经常请全组喝星巴克啊之类的,而且更重要的是,礼汀能认得出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一点也不浮躁。她看起来和少女没区别,她并不擅长攀附来投资的富商们,不正是说明她不会迎合吗,看起来还是蛮单纯的,就是太冷淡了。”

  “每一个人的名字?”

  年逾五旬的赵昊天都有些震撼。

  “是的,包括工作了三四天的群演。”

  杨舒彤语气微顿,疑惑道:“她有什么很雄厚的背景吗?怎么师父这么忌惮她。”

  “我这哪是忌惮......”

  两鬓染霜的赵昊天并不想过多解释,转头望向他的小徒弟:“影视寒冬,什么都不景气,她不逢迎任何人,却能请来圈里塔尖的人物替她作配。”

  定妆照上的礼汀,依然是白月光的角色,姜雾。

  她饰演一个被囚禁在深闺中的少女,未曾出过苏式园林,还被心怀不轨的教书先生,骗婚谋财。

  教书先生为了骗婚成功,找来了诈骗集团里的同龄女生,温澜做佣人,伺机观察。他没想到姜雾居然和温澜产生了真挚的爱情。居然和仆人共同算计他。

  纯粹的忧郁,血液里的狠劲,装给外人看的冷漠。

  在中式克制与礼遇中,变成一种蛊惑人心的粘稠感。

  黑色和褐黄的发丝相互勾连,在指尖和眼神之间辗转。

  礼汀身上有一种绝对的腹黑与纯情,在暗潮涌动下,用女人委婉的方式,展现细水长流的爱情。

  她实在是演的太好了。

  姜雾在中药梨木架下面,穿着白旗袍,高开叉下纤细雪白的腿,乌黑的长发,绝美的眼睛,和殷红的嘴唇。

  像一幅画。

  手指掩唇,咳血在指尖,被温澜一点点舔走。

  杨舒彤完全舍不得移开眼睛。

  礼汀真的太漂亮了,是学生时代,会让周围所有女生模仿她的一举一动的漂亮,语言描绘不出来的吸引力,就像一朵脱俗又脆弱的白色罂粟花。

  她垂泪的样子也好美,清酒浇莲匣,湿润又澹澹泛着雾。

  酒意恍惚中,杨舒彤又想起师父的叮嘱。

  “你啊,务必要对她敬而远之,她们这种戏子,和我们文人不一样的,演多了戏,融入角色的骨血中,连真实的自己都看不见了,笑起来都带着假面。”

  杨舒彤反驳道:“可是她一点欲求都没有,什么都很淡然,我完全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好像下一秒就会羽化成仙,这样脱俗的人,怎么会带着假面呢。她是多么剔透的薄冰啊,我只觉得,自己把《指匠情挑》的剧本,改编得不够好。”

  “这次跟组改稿我真的很快乐,她在B组拍戏,我一大早就会跟去看,她会拜托助理给我买早餐,会在休息的间隙坐在我旁边,给我用防晒喷雾。”

  “你也被她蛊惑了,不是吗。”

  “......”

  “随你去吧。”

  师父赵昊天摆了摆手:“我最近在研究剑道,师从剑道八段的藤原。对方已经坚持剑道四十年,花尽了毕生心血研究剑道,出剑从容冷静。我们准备在目黑川待一段时间,待到明年,陪你师娘散步看樱花,暂时不打算回北京了,你会打竹板,来给她解解闷。”

  杨舒彤为难地解释道:“我租了礼汀在光大涧桥的房子,她说她年底会稍微离开北京一段时间,如果不看家的话,可以去陪陪师母。”

  “好端端的离开北京干嘛,她的片酬上千万,完全没有把房子租给你的理由啊,她不缺这个钱呀。”

  赵昊天表示不解。

  “礼汀只是说,年末那段时间很冷,希望我每晚记得开灯,晕黄灯光出现在城市上空,会让人有家的温暖。”

  杨舒彤回忆道。

  她接着说:“可我实在不明白,她都不在北京,为什么还需要房间里的灯亮着。”

  “难道是,为了你给她做什么不在场证明?”

  赵昊天镜片闪过精光,神色凝重:“她在别处作案,伪装她在北京。”

  “你是不是悬疑本写多了!怎么对她这么大的恶意呀师父!”

  杨舒彤有些恼怒:“礼汀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你怎么总是脑补她多么工于心计,是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再说,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她要是不在北京的话,很快就能会被警察查出来啊。”

  “这个确实,所以我总爱改编古代和民国的探案本,现在科技这么先进,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蛛丝马迹很容易被发现,毕竟到处都有监控。”

  赵昊天揉了揉眉心:“礼汀,和你聊起过我吗?”

  “当然说起过,她说去看过你改编的《玻璃动物园》和《欲望号列车》,读大学的时候,曾经买了一套上译本,喜欢的不得了。还有你的出道作《蜜果成熟时》——在她的心里,甚至超越了《戏梦巴黎》......”

  “别说了。”

  赵昊天脸色微变:“当时为了谋生写的风月奇情,没道理困住我一生。那是我评分最高的电影,并不是什么耻辱!”

  “师父,她这是夸你呢。”

  杨舒彤紧张地举起双手道:“您太敏感了,她只是夸你,没别的隐喻,我保证!”

  “我很冷静。”

  赵昊天别过脸去:“我只是觉得我很累了,到了退休的年龄,不想再因为一些旧事,落了年轻人的话柄。”

  “礼汀向来都没有什么情绪,却赞叹地夸奖了您的剧本,您应该高兴啊。”

  杨舒彤劝诫道:“她甚至没有夸我我改编的剧本,想来,我还有些羡慕您老呢?”

  “是吗?”

  “师父为什么会有退休的想法呀,去年改编的悬疑片《咽喉》不是得了金马奖吗,现在正是事业黄金期。”

  杨舒彤欣喜道:“巧了这不是,礼汀也说想去日本看看。”

  “她在哪,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明明是老师提起她的。”

  “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去日本是为了学剑道。”

  赵昊天说。

  “藤原大师年末在目黑,教我的剑道技术——另外这两年流年不利,当年一起进入电影行业的朋友,三三两两的都去世了,包括李宴山和三年前因为沉溺毒品,在戒毒所离开的制片人戚诺,我想防防身。”

  “他们都参与了《蜜果成熟时》的拍摄吗?”

  杨舒彤问道:“这部剧,好像方兰洲阿姨也参演过。”

  赵昊天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锋。

  “我有个朋友,是纸媒时代的报社大王,去年诊断出了淋巴癌第三期,脖子很多突起的硬块,他就是《咽喉》的原型。”

  杨舒彤回忆剧情。

  她翻出电影的简介:“我记得《咽喉》是一个渲染了一辈子假话的男人,第一次开口说真话,可是没一个人相信他。”

  赵昊天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是啊,你就把那部片,当成忏悔录看吧。”

  -

  蒋嘉禾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那个人的替身,是在泰晤士河畔的一次私人艺术展。

  父母离异,家里公司破产清盘,他妈在法院判决下来之前,把他送出国。

  他孤身一个人来到英国。

  经常去一个叫Lincoln Inn小公园看松鼠,花光心思偶遇朱茵敏。

  一百万,是他留学几年的费用。

  可对于朱英敏来说,她分分钟就能花完。

  认识朱茵敏以后,蒋嘉禾对挥金如土,有了更加具象化的认识。

  他可以在古典和现代结合的摩天大楼上,喝着天价红酒,瞭望远处霓虹灯闪耀的伦敦塔桥。

  他邀约朱茵敏去参加他朋友在Manchester Cathedral举行的婚礼。

  朱茵敏欣然应允,因为她周围还没有朋友在读大学时就迈入婚姻殿堂。

  Father说完祷告词的时候。

  他碰到了朱茵敏的手指,顺理成章地扣住。

  女人的手指和他一样,修长又细,匀称有力量。

  她的手和脚都长得很美,皮肤呈现健康的麦色,腿长腰细,骨相也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家庭里出来的小孩。

  他愿意为她做一些取悦她的事。

  直到有天她也在神父面前对他说,她愿意。

  还没等到蒋嘉禾结婚的朋友进行贴面吻。

  朱茵敏接起震动的电话。

  她的神情,虔诚又欢欣,语气也变得又娇气又粘稠。

  ——朱茵敏从未这样和他说过话。

  “可是周五我有空嘛,你为什么不让我来陪你,你说你要收集那个日期的艺术品,我可是帮你找到了两件诶。”

  电话那头,男人似乎干脆地拒绝了。

  “你又拒绝我!”

  朱茵敏手指卷着波浪卷发的发尾。

  “那我来你的艺术展偶遇你行不行,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躲着我哦,我爸爸朱鄂不是说春假让你去世田谷区做客吗,你要是想和你老师作对,你就要让我在父亲面前说好话呀。”

  “你想来就来。”

  电话那头的人淡漠道:“我只会在巴比肯艺术中心这边呆两天。”

  “你已经到伦敦了?”

  朱茵敏抬高了声音,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欣喜,瞬间挣脱开蒋嘉禾的束缚,也不理会婚礼是不是还在继续进行。

  她捏住手机,很坚决地通知蒋嘉禾:“对不起,我要赶回金融城,你帮我和你朋友说一声。”

  蒋嘉禾也没有耽误,匆忙和朋友道别后。

  他让酒店休息的助理退订了房间,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路上他尝试性地提起这个人。

  “你的鼻子和他很像。”

  她看着蒋嘉禾,仿佛在看另一个人,令蒋嘉禾血液沁凉。

  “一会儿当着他的面,什么都别说,懂了没?”

  “懂了。”

  副驾坐着朱茵敏的表妹由美,和蒋嘉禾介绍道:“前段时间,江明旭随手买下国内在爱丁堡死火山上的城堡,还有毗邻温莎的麦克白城堡,准备投资酒店。可江叔叔名望这么大,在明旭控股里,有个人说话更具有权威性,也更年轻。”

  ——就是朱茵敏要见的这个人。

  朱茵敏仗着父亲医药世家这层关系,在中东石油王子面前,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她在英国,的确仰着江家的鼻息,说话恭敬,举止礼貌。

  她口中的青年,她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显得渺远又遥不可及。

  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蒋嘉禾等待了很久,也没看到对方出现。

  晚上的艺术品展,盛况空前。

  已故诺奖的原版手稿,清朝名家遗失在海外的水墨画,青铜器和陶瓷瓶。

  可是一整晚,朱茵敏都心不在焉。

  直到会场后面响起小声的惊叹。

  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男人,肤色冷白,骨相锋利英隽,穿着西装,面色冷澹,身上有雪松和橡树的木质香味。

  他的长相完全可以用艺术品来形容。

  宛如香烟画片上纸醉金迷的人物,风月琳琅,卷卷都能招致戏文外的痴人之爱。

  他叫江衍鹤,年纪轻轻,已经成为北京商会的主席。

  他和自己一点都不像,除了鼻子,但是蒋嘉禾已经明白,他就是朱茵敏找来的替身。

  那个人身边的助理,一直都没有参与举牌拍卖。

  朱茵敏虽然挥金如土,她在赚钱的目光上也非常敏锐。

  她看上的艺术品,转手就能倒出几百万的高价,而且她也非常懂舆论造势,会买热搜渲染艺术品后面的往事,会给艺术评论家甜头。

  可是这些价值连城的拍卖品。

  那个男人全都兴趣缺缺,只拍下了一个无人争抢的孔雀纹样的织锦。

  并非有什么历史意义,年代很新,就是这二三十年间的技术。

  对比别的艺术品,可以用低廉来形容。

  这个人这么雄厚的财力,大概投资圈里无人不晓的雷霆手段。

  他又怎么会自命清高,不稀罕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品。

  唯独这一件。

  轮到介绍阶段。

  披着青绿色斗篷,穿着马面裙杏眼少女上台。

  她眼波流转,很专注地凝视着坐在高位的江衍鹤:“我叫闻舒言,妈妈是云锦‘妆花’的大师,这项工艺非常独特,三天能织十厘米,平常的花纹最多二三十种颜色,而这匹锦缎,一共三百七十九种配色,全是真丝织成。因为太过珍贵,妈妈一生只织过三匹,港澳回归那年送给当地地方博物馆了,还有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一直当嫁妆给我留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闻舒言对江衍鹤,早就动了心,借着织锦的名义,大张旗鼓地表达爱意。

  蒋嘉禾此刻去看朱茵敏的神情。

  朱茵敏似乎已经隐忍含怒,只是暂时没有发作出来而已。

  那江衍鹤从这么多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中选择了这件,是不是也存在一些隐秘的欣赏呢。

  说不定,他就是为了闻舒言,才千里迢迢地从北京赶到伦敦,只为拍下女人口中的嫁妆,再顺理成章地和织锦世家的后人在一起。

  拍卖结束后。

  闻舒言着人来递话。

  她在文华东方订了私人包厢,听说江少只拍下了这件孤品,她认定他慧眼识珠。

  这“珠”指得当然不只是孔雀纹的织锦,还有闻家的掌上明珠。

  “闻小姐,既然拿出来拍卖了,就说明是商品,以物易物交换掉,也不需要售后服务,请你少贴上来自我推销。这样一来,说明你只是拍卖品的附庸。”

  朱茵敏抱臂,凝视着远处进行后续交涉的江衍鹤,干脆地替他拒绝了女人的接近。

  闻舒言还等着回话呢。

  听见这句话,她羞愤不堪,抓起包就往下走,匆忙撞到了走上大理石台阶的江衍鹤。

  男人礼貌地把闻舒言搀扶了起来:“很感谢你把这件藏品出给我,在国内看到详情册就特地订航班赶过来。”

  “你愿意和我了解这件艺术品的历史吗?”

  闻舒言搭在江衍鹤臂弯上,脸上带着羞怯的红晕。

  这句话朱茵敏显然听到了。

  她也在等待江衍鹤的回答。

  从蒋嘉禾的角度看过去,他发现朱茵敏身体紧绷。

  她找不到理由阻碍他们见面,只是单纯地聊天,讲述艺术品的历史。

  她实在没办法苛责那人和女性的正常交往。

  可她却深深地感觉到如临大敌。

  因为所有人都好奇,他唯独看中这匹织锦,是不是真的对眼前的女人,怀揣着某种无人知晓的爱意。

  “我带上了记录档案的随行人员,能邀请他陪同在我们左右吗。”江衍鹤问。

  “当然可以!”

  “我也要去,阿鹤,看在我之前帮你拍下几件艺术品的份上,能让我也去听听织锦的历史吗?”

  朱茵敏已经挂上了标准的微笑,礼貌地向闻舒言伸出手。

  她示意女人上前几步,离开江衍鹤左右。

  “朱小姐看起来很紧张江少被我抢走,我看上去很像会迷惑他心神的类型吗?”

  闻舒言笑着地碰了碰朱茵敏的指尖,随即转向江衍鹤:“江少,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已经有了钟意的人呢。”

  “之前拍下的孤品,都是上世纪的春雨天,诞生的。”

  江衍鹤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身看着灯光里展览台上的织锦。

  蒋嘉禾看不见江衍鹤说这句话的神情。

  但他察觉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虽然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就能让眼前辅助他拍下心仪孤品的两个女人悸动。

  他的语气缱绻又湿润,似乎他迷恋的根本不是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他只是着迷那个潮湿又悠远的春天。

  他复刻不了,也无法走近,只能收集同天产生的物品,进行无人知晓的怀缅。

  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吗。

  至少蒋嘉禾陪伴在朱茵敏身边那么多年。

  从未见过那个人和另外的女人,有过交集。

  他对朱茵敏,更是疏离地过分。

  -

  那年跨年的寒冬,中目黑下了簌簌落落的雪。

  杨舒彤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落雪天气,礼汀穿着白色水貂绒毛短大衣。

  等在机场接她,手里装着热可可的纸袋。

  她美到和周围行色匆忙回家跨年的人,完全不是一个图层。

  杨舒彤是编剧,经常会做大量阅读。

  包里还有一本浅紫色封面的《鱼没有脚》。

  书页间被她勾出来一句话:“蓝色的胡纳湾在每一道峡湾和水湾里,鱼在深海里静静地游,它们的血很冷,它们几乎对生命一无所知。”

  这句话用来形容礼汀,再合适不过。

  礼汀雪白的腿在落雪天气,也裸在外面,只着白色长靴。

  路过的女生大多穿着60D的袜子,而杨舒彤穿着两件保暖毛绒秋裤。

  她不好意思询问对方是不是很冷。

  因为她发现礼汀手指尖拿着的是冰茶,是一种调制的酒精。

  礼汀简单介绍说,东京盛产蜜多丽蜜瓜酒,混着白朗姆和龙舌兰,味道清爽微涩,喝完会微醺,能伴随入眠。

  杨舒彤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师父那老爷子,剑道馆的会场到底在哪里,兜兜转转找上来这里度假的你,真的打扰你休息时间了。”

  礼汀云淡风轻,细声道:“我没有什么牵挂,在哪待着都是看雪,正好我也对剑道感兴趣。”

  无论杨舒彤说什么,对方都会耐心听她说完。

  礼汀的长相堪称艳绝,像古书典籍里,朝飞暮散的雪露泡影,恍若电光火石间就会消失。

  这么好的人,她在自己身边停留得久一点,都是命运对自己的厚爱。

  拍完《永昼》,杨舒彤和导演在剪辑师旁边闲散聊天。

  两人聊起那些惊鸿已逝的美人,都认定世人的趋势若骛,其实是一种大难临头的病灶。

  就像当初拍摄风月片,举世闻名的方兰洲。

  如果不是当初的舆论,都把她当成“欲女”,往绝路上逼,她绝不会那么悲观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杨舒彤知道,方兰洲拍摄的《蜜果成熟时》,就是老师编写的剧本。

  所以赵昊天在听见方兰洲女儿礼汀的名字时,才会如临大敌。

  眼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比当时的方兰洲还要美。

  两人上了出租车。

  杨舒彤实在是很痴迷于礼汀的一举一动。

  在傍晚的车厢里,周围的商店街温馨地亮起暖光。

  杨舒彤看着礼汀冰茶里的冰块,她打了一个寒颤:“我记得有一首歌里唱的‘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就是这种茶吗?”

  “是。”

  “那这个不能叫茶,要算成调出来的酒了。”杨舒彤探身看了看杯子。

  “里面都是加的烈性酒,确实会让人犯困。”

  礼汀漆黑的眼睛里,有很浅的光晕,就像燃烧的雪山:“你看起来不太能喝酒的样子,所以我才给你买的热可可。”

  “我能喝酒!”

  杨舒彤自证道:“之前熬夜写剧本,咖啡喝多了,不怎么睡得着,正好喝酒中和一下。”

  袋子里的那杯长岛冰茶,渗出微微地蜜瓜香。

  和礼汀一样的酒,把杯子抱在怀里,都会让人感觉到欣喜。

  这两个月,杨舒彤都呆在北京,礼汀的家里。

  她每天都会把房间的灯点亮,晕黄的光线照耀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房间有一把梨花木制的高脚椅。

  她经常会想象礼汀像狐狸一样蹲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黑发散落在冷白伶仃的肩头,瞭望着远处繁弦急管的北京城。

  对方真的好美。

  她抑制不住自己不去幻想她。

  不是爱情,就是一种很病态的好奇,想要模仿她,想去了解她。

  礼汀就这样,经年累月地孤身一人留在这个城市吗。

  多少个日落月升。

  不拍戏的话,她就一个人在家呆着。

  漫漫长夜一个人熬。

  她不会感觉到孤独吗。

  杨舒彤正在思绪纷飞间。

  剑道馆的会场到了。

  周围有三三两两,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维修人员来往。

  杨舒彤日语不太好,捏着冰茶杯子,看礼汀帮她换入场牌。

  礼汀和工作人员交涉,又回头讲述道:

  “他们说,大雪压断了电缆,晚上会场里,可能会出现短暂的供电应急,让我们不要慌,要是四周陷入黑暗,就好好地在看台上坐着,电力会在几分钟之内恢复。”

  剑道馆的主会场,灯火通明,大而广阔。

  装修是标准的日式黄棕色设计。

  因为藤原是有名的大师,周围的警卫七七八八地站在会场四周。

  今晚的训练期次,是藤原专门指导赵昊天。

  赵昊天的妻子穿着日式的振袖衣袍,挥着衣摆,招呼两人坐到她身旁去,练习就要开始了。

  “等了好久,你们终于来了。”

  女人欣喜地说。

  “这位是礼小姐吧,多年前跟组时,有幸亲眼见过你妈妈,简直惊为天人。”

  “是的,妈妈当年承了赵老师多次指导。”

  礼汀递来一个精巧的礼物盒:“翡翠制成的,聊表感谢,师母回去再打开吧。”

  赵昊天的妻子嘴角上扬:“你这孩子,倒是比小杨还用心。”

  被不染凡尘的仙人比下去,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杨舒彤抱着长岛冰茶吸了一口,在礼汀的身边蹭了蹭:“师母,我现在住在小汀的家里,我还帮她养家里的水仙花呢,她送的礼物呀,也有我的一份心意。”

  女人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妙语连珠,也是鬼机灵。”

  杨舒彤感觉到礼汀的心不在焉。

  顺着她的眼光,淡淡地掠过会场。

  此时,杨舒彤注意到了一个人,对方穿着正蓝染的海蓝特级剑衣。

  男人身量很高,戴着面部的护具,端立持刀的动作非常漂亮。

  脸颊上戴着护具,在灯光发着闪耀的光芒,清朗又端正,就像火焰中的金阁。

  此刻,他站在藤原的身后,全身肌肉放松地看着两人的交谈。

  杨舒彤被对方孤拔又英俊的身影震撼到,侧头对师母说:

  “之前老师痴迷剑道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上心,这样一看,这些男人拿着刀的模样,真的很帅啊,有一种披甲上阵的英勇感。”

  “学编剧的人,都会耽溺在自己塑造的场景里吧。”

  师母笑道:“去年他复习了一部大河剧,里面的男主在漫天枫叶里,挥剑复仇,敌人的血液溅到雪白的纸门上,美得让人屏住呼吸,就像霜叶都是为他的杀戮而红。有种一叶落天下知秋的悲壮。

  “老赵啊,他大受震撼,聊起他痴迷了二十年的人物,他决定开始学习剑道,也是为了防身。”

  “你们看到后面那位年轻人了吗,听说他家里收集了很多名刀。”

  “前两天,他从日本京都过来,带了一把马来克力士,乌木鞘做的刀柄,掐丝嵌宝,触手生凉,雪刃直流回锦,万金难买。”

  “听说对方也是一个富家公子哥,但几次见面,他都佩戴面部护具,遥遥地,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礼汀显得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寂灭大雪中,她遥遥望着窗外飘摇的剑魂旗幡。

  在那些焚鲸梦鹿的日式诡谲怪谈中,在骇世黄月和牡丹灯笼的映照下。

  这种白色长旗,是在狐仙怪谈里引魂的。

  三味线的演奏声响起来,如泣如诉。

  训练拉开帷幕。

  随着一声令下,赵昊天已经举刀严守中门。

  剑道和中国的武术是不一样的。

  武术以舞蹈和气魄作为表现形式。

  他们以杀为主,一击即中,刀刀都是杀招。

  “啊——”

  藤原很擅长气合,配合呼吸,刀刀致命,吸气防守,呼气进攻。

  赵昊天毫无还手的余地。

  眼看着师父节节败退,她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会场突然断电了。

  杨舒彤刚才迷迷糊糊地喝了很多长岛冰茶,此时有些微醺。

  黑暗侵袭,意识迷糊间,她想去触摸礼汀的手,让她不要害怕,可是对方却不在自己的身旁。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自己不合时宜的喊声,吵到下面的人。

  况且此刻在异国他乡。

  杨舒彤揽过慌乱的师母:“师母别怕,这只是一场演习比赛而已,藤原是老师的师父,他一定知道怎么张弛有度地帮老师练好剑道。”

  女人身上有一些类似龙涎香的气息,让她安心地想要睡觉。

  她们并不知道。

  他们口中的老师,正躺在地上,无助地颤抖着身体。

  赵昊天被人用刀柄抵住下腹,猛地捅了一刀,是竹刀,可是劲儿很足。

  疼痛让他慌忙跪倒在地,脸色煞白,额角泛起虚汗:“是谁,别杀我!”

  他喉咙间发出暗哑的喘息声。

  在寂灭剔透的雪光中,他迷迷糊糊地看清眼前男人的虚影。

  对方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穿着剑道服,戴着面罩,身影凛然又孤傲。

  他的刀尖闪着寒光,手中所持,并不是竹剑,而是日本冷兵器武士刀。

  那轮弯月刹那流转,霜刃照在他的身上,就像他痴迷的大正年间的浪人剧本中走出来的英豪。

  凶恶的美感总是混着血腥带来的疼痛。

  对方挑破了他的剑道裤面料,在赵昊天的腿上划出血线。

  赵昊天低声哀叫着,又为看到日本历史上,悲剧英雄源义经一样的战神,感到热泪盈眶。

  2005年,他看《义经》的时候。

  在扯不清的平治之乱中埋怨着并不出彩的剧本,直到看到血腥狰狞中,绝对的性感化身。

  这场震撼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

  直到二十年后。

  赵昊天跪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战神刀下,腿上的凉意是体内的血带来的寒冷。

  男人日语的咬字很低沉,带着些微的气音,刀面出现雾气。

  “怕吗?”

  “求求你,不要杀我。”

  “当年你写用刀一寸寸挑开女人的衣服,看她躺下任人宰割的时候,怎么不怕?”

  原来,狰狞恶鬼真的不是眼前所谓的战神再世,而是自己,才是害死方兰洲的恶鬼。

  在蝇营狗苟了二十年后,他即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像那部风月片的导演李宴山,染上毒品的制片人戚诺,死于淋巴癌的推手报业大王陈信泽一样。

  也该轮到他了。

  刀横在他的脖颈上。

  那人看着他磕头,不慌不忙地对他进行审判。

  男人语气很散漫,静静看着他痛哭流涕:“戴着护具磕头,算是道歉吗?”

  赵昊天哀声低语,不敢让别人发现他的不堪。

  无奈对方用的是日语,他没办法切回中文的语境。

  他脱掉护具,用土下座虔诚道歉:

  “死在您的手下,我心甘情愿,您是我用了一生都想刻画出来的神。”

  “原来死在我的手下,会让你爽到啊。”

  那人淡淡笑了,利刀的刀尖剐蹭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玉振金声。

  就像孔子在《礼记·聘义》中,用清越以长形容的震撼。

  他太傲,出现在雪光中,宛如神迹。

  赵昊天想过最美的死法,也不过于此。

  这一瞬间,他连自己葬在什么地方都想好了。

  可是青天白日,哪里来的神鬼,哪会让他肖想如此南柯。

  那人走了。

  窗外空明,有细雪洒在赵昊天的肩头。

  原来活下来,竟然会迎来一场希冀的落空。

  只有腿部被刀划开衣料的疼痛,让他清醒。

  他此刻,还在剑道馆的场地里。

  而他的神明,短暂地出现在生命中,只是为了一场审判。

  -

  雪落下来,如果有声音,那一定是湿润的弦音,混着无人知晓的喘息。

  礼汀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像雾一样。

  樟子纸的另一端,就是剑道会场,还浸在彻头彻尾的黑暗中。

  而此刻,她被人叼住肩带,在鹿皮护具的气味中,被捏着手腕抵在墙上的这一刻,好像看到了雪光带来的清明。

  礼汀一点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扶在她的脊背。

  她能感觉到那人青白有力的静脉,就像网一样束缚着她。

  臂弯逐渐上移。

  男人紧贴着她的身躯,安抚性的触碰着她的耳廓,将她困在怀中,“别怕,是我。”

  他口中有浓烈的烟草的涩,强烈的压迫感下,被迫献上唇舌,纠缠不休。

  他的吻,就像野兽的咬舐,非常用力,让她舌根都疼痛,无助牵出银丝,又被人舔去。

  “不在北京,为什么要天天亮着灯。”

  男人拨开她的衣领,把咬噬她的锁骨。

  礼汀微微仰起头,像没有生命体娃娃一样,任由他细密地吻。

  被他支配的感觉。

  好像,好像令她很享受。

  “觉得我会怕黑,还是,想自己解决赵昊天?”

  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廓。

  礼汀撑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上凌冽的冷气和血腥味。

  她从头到尾都沉默着,却没有反抗过一点。

  直到男人咬在她裸露在空气中的雪白皮肤上。

  他梦呓一样,低沉喃喃,丝毫没有刚才神迹的疏离感,反而渴求到病态的疯狂。

  “我会是你的。”他说。

  “乖,回去坐好,看看赵昊天的丑态。”

  礼汀听完,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凶狠地吻她,用力地宛如撕咬,像是要唤醒这个安静地倚在他臂弯里,没什么情绪的人。

  她任由他的唇,在她皮肤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红痕。

  礼汀很柔地摸了摸他的黑发。

  她很宠溺地接纳着,单独属于她的神迹。

  男人却以为她在献祭,又浓烈不安地继续留下吻痕。

  -

  杨舒彤在迷糊中,感觉到礼汀回到了会场。

  礼汀身上有一点微微的血腥味,和烟草混着雪松木的香气。

  澄明的灯光,散落在礼汀的发梢,和唇边,让她水红的唇,显得有一些微肿。

  “小汀,你不知道,刚才赵老师,在大庭广众下尿湿了下半身,听说,他是被藤原先生的竹刀吓得。”

  “听说他的竹刀挑破了他的剑道裤,光溜溜的难堪极了,外面围着好多记者,我想老师应该晚节不保了。”

  礼汀忽然淡淡地笑了,她说,是吗。

  杨舒彤看着吵闹的会场:“我们陪着师母一起离开吧,我真是一杯倒,怎么一碰酒就醉啊。”

  本来观众席有人吆喝着报警,要去警视厅做笔录。

  结果被狼狈的赵昊天否决了。

  他已经够难看了。

  可能接下来几天,日媒都会报道他学剑道被吓得失禁的场面。

  赵昊天心里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比起那几个死于意外的人,他只是社会性死亡,已经很庆幸了。

  剑道老师藤原脱了护具,很惭愧地对赵昊天道歉。

  “刚才是我没有把握好力度,让您受惊了。”

  但是赵昊天知道,刚才的战神,和眼前和自己同龄的中年男人,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为了验证心里的可能性,他用日语问道:“您知道,方兰洲是谁吗?”

  藤原倒是洒脱回应:“我年轻的时候,还把这个大美人当成女神,挂着海报膜拜呢。”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的确,方兰洲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这个形象。

  但是对方不可能为了方兰洲,刻意报复他呀。

  刚才发生的事情,另有其人不假,绝不是藤原出手。

  可是赵昊天哑巴吃黄连,没办法问出口。

  赵昊天的妻子,也吓得不行。

  这场黑暗太长了。

  开灯的时候,她丈夫的血混着尿液,被一群人围观,实在太过丢脸。

  她看到的那一刻,完全晕厥过去。

  太尴尬了,不知道怎么面对。

  还好,礼汀和杨舒彤扶起她,往车厢走。

  一路上,礼汀温柔地安慰着情绪崩溃的赵昊天妻子:“我和杨小姐会陪在你身边的,不用紧张。”

  “实在是麻烦礼小姐了。”

  师母把买来热饮和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的礼汀当救星,感激涕零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的人。”

  倒是杨舒彤发现了礼汀指尖有细密的红痕,一路延伸上去。

  “这个是吻痕吗,在机场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她小声询问,语气揣着疑惑。

  “只是冻伤。”

  礼汀没有任何情绪,扭头望着窗外的雪,簌簌落落地落在下目黑的长河中。

  杨舒彤在心里腹诽自己:“对方那么不染凡尘的人,又没有接触过任何男人,是怎么会揣测吻痕玷污她的啊。”

  “对不起....”

  “没事,我习惯被人误会。”

  礼汀轻描淡写:“困的话一切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这下,杨舒彤更加愧疚了。

  -

  医院里的赵昊天,在妻子拆开精致的包装纸,拿出礼汀送的翡翠的瞬间。

  他不禁浑身发抖,两眼发直。

  “你为什么要接受这种东西!”

  赵昊天凶恶地质问着眼前的女人。

  他的妻子还在夸赞礼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崩溃。

  “这不就是个翡翠的镇纸吗,你在害怕什么?”

  埋怨丈夫给自己丢脸的女人,有些生气地表达不解。

  “啊啊啊啊,有多远拿多远,还嫌我今天出丑不够多吗,国内外的媒体都在报道说我,廉颇老矣,大小便失禁。”

  赵昊天近乎疯狂地咆哮道,撕扯自己的头发,像崩塌的高楼:“三十年前,我为了收视率,在李宴山的授意下,写了镇纸进.入.身体,方兰洲神魂颠倒的情节——所以你觉得隔了三十年,她的女儿礼汀,亲手把这个翡翠镇纸送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翡翠镇纸价值几十万呢,你别发疯了行吗?”

  女人嫌弃他丢自己的面子,并不认可他说的话。

  “我疯了,我疯了,我像李宴山和戚诺一样疯了......”

  赵昊天喃喃道:“是不是当时我不拍摄《咽喉》,忏悔当时的所作所为。现在我就不只是躺在病床上,社会性死亡,而是真正地去死。”

  “你发什么疯,礼汀是多么纯挚美好的小姑娘,我的车里还放着她送的燕窝羹,是你愧对别人的母亲,所以才如此草木皆兵。”

  赵昊天的妻子烦不胜烦:“你自己先在医院静养吧,我也不想陪你折腾,明天一早的班机,我先回国,免得和你走在一起,我都嫌丢我的脸。”

  自己相携半生的老婆,居然在媒体的轰炸下,觉得自己丢脸。

  赵昊天浑身冰凉。

  之前的推测没有错。

  他不信她真的像传言一样,剔透得宛如春冰。

  礼汀什么都不依傍,能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站稳脚跟,并不是等闲之辈。

  她就像一朵罂粟花。

  这个女人,老谋深算如他,没办法揣摩透她在想什么。

  也没办法逃脱宿命的审判

  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

  “小汀,你哭了?”

  目送师母上楼。

  杨舒彤睡得迷迷糊糊,看着礼汀眼睑下,有一些潮湿的水渍。

  “是雪融化了。”

  礼汀看着远处的目黑川,语气很轻又怅惘:“入春,水鸟就会停泊在汀畔。”

  “那小汀呢,是在等《永昼》夺奖,还是等着一个人呢。”

  “我什么都没有等。”

  她的人生一直是荒唐的永昼,一丝可以喘息的阴影都没有,暴露在光下,在所有人的眼睛里,被关注,被诟病。

  只有孤鹤经过,留下一抹很淡的虚影。

  可她不能仰头,去探他的飞行轨迹。

  一次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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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永昼的if

  周三更,大概是为复仇同人之类的,不用在意逻辑,主角不会做出违法犯罪的行为。

  简单地模仿了一下东野老师和宫部美雪的《火车》制造悬念的写法,剧中剧是《指匠情挑》,引用了所以解释一下。

  大家都知道我超喜欢坏女人的,满足xp自我放飞,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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