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似鹤归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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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染染的来历,其实源自三年前的春夜。
那时候礼汀刚到利维亚。
她会多国语言,日语,德语,意语,可唯独对阿拉伯语没有一点接触。
有时候想念那个人,忍不住偷偷哭的时候。
她就把麦阿尼上翻译的单词,用胶带贴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Castiel给她的英国华侨身份。
她尝试着去领事馆应聘,结果成功了。
她自己本来除了翻译和阅读书籍,也没有别的喜好。
自身非常优秀,加上因为被硕士的教授和Castiel的家里人举荐,很顺利得到通过。
再加上,礼汀从大学就开始兼职。
之前翻译书籍,存储在母亲户头上的钱。
很快,她在市中心的医院旁,有了一个小小的家。
虽然是战后国家,利维亚一点也不乱。
他们之中的老一辈人,都是经历过最繁华的时候,除了战争带来的心理创伤,他们道德素养和文化素质都很高。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多的优待。
有怕她穿过战后废墟不安全,所以陪她走了半个小时送她回家的父子俩。
有得知她是中国人,每次都多塞几袋中国洗衣粉的大叔。
还有请她吃甜甜圈,在烈日下比划一个小时,告诉她公交车可以通往那些地方的好心中年女人。
因为自己经历过苦难,所以格外地能互相体谅。
怜悯这个词,本来就是相互的。
事实上,这个世界所有的词汇都是双向的,爱也是,包容也是,付出是,温柔也是。
认识染染的时候。
是一个动荡的周末。
空袭又来,每个月都会上演。
轰隆的爆破声震醒清晨的小城,导弹只会飞向沙漠里的基地,居民区还算比较安稳。
礼汀被巨大的声音吵醒。
她把家里水仙花上的尘灰抚尽。
用喷壶灌满水,浇花,莹白的花苞被浅绿的叶片托举着,花朵鲜活地开着,慰藉着她。
她经常穿过战后早春的尘烟,灰暗深黄的街道,疮痍的弹孔,废弃的房屋和吊桥,来到医院。
做一些义务劳动。
她离开那个人以后,不爱穿白裙了,经常穿着干练的黑衣。
热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溶进她雪一样的皮肤,显得流丽殊静。
她很少因为受伤掉眼泪了,坚韧又勇敢。
世界又大又新奇,生存生活的艰难,总是能把情爱间的聚散分离放得很轻。
可是她依然想他,好想好想他。
这里是最大的医院。
礼汀会进行一些进口药翻译。
或者把当地的临床报告,制成不同的版本,帮这里的医院筹措其他各国的募捐。
她在这里,心想自己翻译三本书,学会阿拉伯语。
在这里呆三年,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看极光,看冰川,看看把地球划开两半的峡谷,拥有一些更新奇的人生体验。
她每天坐公交车,驶过很长的一条街道,全是密密麻麻的坟墓,上面葳蕤的荒草和野花生长。
就像《九月》那首诗里所言,“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还远。”
生命就像一个奇迹。
认识染染的那天。
她刚刚九个月,感冒得很厉害,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断地咳嗽。
这个孩子太小了,一咳就像一个小虾米一样,蜷缩成团状,身子一颤一颤,气管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比婴儿大一点点,还需要人抱在怀里,水红色的小小嘴巴开合着。
无助地虚抓五指,艰难地叫着“姐...姐....姐姐....”
那天,礼汀正在医院楼下的荒草园里,喝自己做的秋葵排骨汤。
她的食量不大,不吃主食也能饱,来这里不经常做菜。
每天都在煲各种各样的汤。
眼看着小小的婴儿。
在一个挽着头巾的女人怀里,咳嗽地厉害。
她很温柔地挪到她们身边坐下,“要喝点我的汤吗。”
要知道,她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
那个人,不就是这样,被她的一碗汤勾到手的吗。
是呀,命运就是这么机缘巧合。
第一次炖汤给别人喝,接近了好爱好爱的那个人,
第二次炖汤炖汤给别人喝,有一个眨着大眼睛的小孩,怯生生地叫自己妈妈。
戴头巾的女人,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但是礼汀没有注意到。
女人把手里的小孩,往礼汀怀里一塞。
眼看着她的注意力都在宝宝身上。
女人左顾右盼,下定决心把小孩遗弃给礼汀。
她很快就离开了,找不到人影的那种。
礼汀抱着小孩子,一勺一勺地给她喂完排骨汤。
她做得很清淡,没多少荤腥。
宝宝看起来很满足地咂了咂嘴巴。
她看起来好可爱,金黄色的头发歪歪斜斜的,眼睛长得很美,像一泓清澈的湖泊。
女生喂完汤,才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她心念一颤,抱着孩子等了很久。
“请问你看过一个穿黑衣的瘦弱女人吗,大概到我耳朵这么高。”
来往的众人都摆手:“没有看见。”
社会经验浅薄的她。
甚至没有往对方丢弃小孩身上想,只当是她的妈妈去忙别的了。
小孩吃饱了,在太阳光里睡了一会儿。
刚睡醒,又攒着劲咳嗽起来,几乎被背过气去,全身都是热汗。
在她怀里扭动着,浑身也泛起红来,仔细一看,连舌头都长满了红色的小点。
礼汀有些心慌,急忙带着小孩去缴费住院。
孩子太小了,输液的针在脑袋侧边。
护士让礼汀摁着宝宝的头。
她的手指按住挣扎的小孩,眼泪在眼眶打转。
接受完治疗才知道。
小孩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如果患上肺炎的话,导致并发的心肌炎,可能随时都能让她殒命。
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要承受这么多苦难。
而且孩子的母亲居然也不负责任。
她心疼地抓着宝宝的小手,不敢把眼睛挪开一秒,生怕小孩子胡乱踢打,会输液血液回流。
当晚,礼汀选择了在病床旁边的小床上陪护。
天气很冷,她不太会带宝宝,只能去前面的商店街多买了一床婴儿绒毯和尿不湿。
直到半夜,她好不容易把哭闹的婴儿哄入梦乡。
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女生撑起脑袋,看见婴儿床畔,有个黑糊糊的人影。
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
礼汀终于看清,是一位瘦弱矮小的女人,依偎在床边,正在给宝宝喂奶。
女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墙壁,看见那个女人搂着小孩,不停地拍打哄着。
小孩的咳嗽实在太厉害,奶水流得衣服都浸透了。
那人害怕把礼汀吵醒,一直催促着宝宝:“吃快点呀。”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小孩终于睡着了。
女人擦了擦汗,瞥见礼汀还躺在旁边的床上一动不动,于是脚步放得很轻,准备出门离开。
“她住院的费用我都交了。”
黑暗里,礼汀坐起身,声音很轻地说。
她刚离开江衍鹤没多久,第一次承担小生命的生死,语气有点委屈和茫然。
女人没料到礼汀会说话,吓得浑身一抖。
她听见对方告诉她,住院费用都交了。
忍不住跪下身体,眼泪刷地就掉下来。
眼前这个场景,和艳红带着程蝶衣,求收留的情景一模一样。
礼汀咬住下唇,让她起来再说。
没想到那女人,闷闷地憋了半天,仰面看她:“......Lynn.....”
礼汀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不断地摇头:“我的英文名,也叫Lynn,我叫温澜,是一名泰籍华裔。”
“认识你,是在去年秋末....我第一次鼓足勇气,去兰莎尔的大厦寻找生意,就看见你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坐在窗台上,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书籍。”
“注意到你是因为,我小孩的父亲和那个男人长得很像......但是我却是被那个畜生强/奸生下的,我是孤儿,在清迈的寺庙长大,后来在芭雅提讨生活.....他是特拉维夫大学的学生,来那里参观旅游的。当时我还是一个未成年,只能漂洋过海来这里找他,可是到这里才发现,我不会当地的语言,一切举步维艰。”
“那时候他给我取了一个英文名,也叫Lynn,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同样都是Lynn,为什么我过得这么难过......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和那些男人在床上.....我真的很痛.....也很辛苦.....你可能不知道,怀孕的时候,我经常绕路去大使馆看你,就像看另一个自己一样....那时候我就对肚子里的宝宝说,你别叫我妈妈,叫我姐姐就好.....”
“那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Lynn才是你的妈妈。”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苦心孤诣跟了你这么久,终于把这个患病的小孩交到你手上.....一路走到这里,赚的钱还不上我被那些黑心人欺骗签下的债款.....她这么可爱.....跟着我,只会和我一样被迫在红灯区赚一些皮肉营生,我怀她的时候,营养跟不上,这个苦命的孩子还得了心脏病.....”
“我无父无母,没有见过完整幸福的家庭.......熬了两年,签证也到期了,没办法再回泰国了,我现在是一个黑户口....”
“小姐,我求求你,帮帮这个孩子,如果将来有什么变故,你给她找一个好人家也可以......如果你拒绝我,我只能死在你面前了.....这样,你就会认下这个孩子了吧。”
礼汀听完,把她扶起来:“你不用做偏激的事情,我答应你,一定陪你一起把她的病治好。”
女人执拗地在地上不起来。
她比礼汀小了五六岁。
可看起来哀愁又苍老,脸上堆满了皱纹和伤疤,苦难已经把她榨干了。
她把睡熟的孩子抱过来,跪下来想给礼汀磕头,额头和地板碰撞,声音清脆到让人惊心。
她一直嗫嚅着:“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的孩子一直叫我姐姐.....因为想要做那种营生,就不能有小孩.....能认识你真是一种天大的服气。”
“可能你没有注意到我,前段时间,我会去小学的窗外听你给那些小孩子讲课。”
女人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上面用英语记录着账目,还有一些简单的用语。
“之前孩子没生病的时候,你讲的每一个句子我都记得好好的......前段时间给她看病又花了不少钱,实在没有精力去旁听了。”
“我只上完小学,很多单词都不太懂,冬天的时候,看见你每天手指冻得通红,所以买了最好的毛线,给你织了一双手套,多余的线我又织了一双半截的手套......我之前一直没办法和你开口,蹉跎之中就到了春天了,你也不需要手套了。真的对不起,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想要讨好你,我真的没有其他可以报答你的东西了。”
礼汀坐在床上,低头看着眼前人的发旋。
小小的,有些乱,看起来很呆,很让人怜惜的模样。
她才十八岁,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在某种程度上,她也只是一个孩子。
“不用报答,我都明白的。”
她跪坐在地上,把这位还没满十九岁的母亲搂在怀里。
看对方颤抖着,把小布包里的手套拿出来,讨好似得递给她,带着微微地体温:“我洗干净了,晒在阳光下面,很温暖,不脏的。”
她有点狗狗眼,红红的盈满泪水,看向礼汀的目光非常虔诚。
“试一试好不好,试试吧。”
宝宝在一旁睡得很香。
因为吃饱了,拇指放在小小的嘴巴里抿着。
就像当年程蝶衣并不理解母亲抹着脸说,“只要收下他,怎么都成”的天真。
礼汀一言不发,视线和她齐平,
她接过手套,戴上了红绿相间圣诞配色的一只,又拿起另一只半截手套戴在右手上。
“很好看。”
女生跪坐在地上,把礼汀戴着手套的手指,贴向自己哭泣的脸,用鼻尖蹭了蹭。
就像终于找到了安全感和依托,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你知道吗,我恨了那个男人千万遍......第一次这么感谢他,感谢他给我起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名字,感谢那个秋天的夜晚我绕路去那个大厦做营生,感谢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感谢我想尽办法为了接近到你了,感谢你今天主动给我打招呼。”
一美元可以换得一万五千磅利维亚的货币,也可以买下她三十个心惊胆寒的夜晚。
可她不要礼汀的一分钱,只是为女儿的病感到痛苦和愧疚。
哪位妈妈从出生第一个单词,教会自己的小天使,叫的是姐姐呢。
她把自己看得很低很低。
低到摒弃了做母亲的权利。
她用身体的疼痛来养育小孩,还涕泗横流地说自己很坏,很恶毒,算计礼汀。
事实上,养育小孩的钱,她一分也不要礼汀出。
她并没有像她自述地像血蛭一样附在礼汀身上,反而拼命努力赚钱,想要报答自己的恩人。
她把钱都攒在礼汀这里,因为利维坦磅不值钱,摞起来像一堆小小的塔。
礼汀不忙的时候,会把这个拿到银行换成美元,或者帮她存起来。
万一,礼汀忙着翻译的工作,没有去银行,就会越堆越高,成为一座能看见实质的钱山。
女人把另外一半的手套戴在手上,有些紧张地盯着礼汀房间的地板,生怕自己的鞋踩出了污迹。
礼汀在旁边炖煮川贝雪梨,满屋都飘散着甜甜的梨水味道。
对方抱着碗,小口小口地舍不得喝完,还会站在洗手池前,擦洗很多遍自己喝过的碗。
“很好喝。”她嘴角弯弯的,眼神清澈地看着礼汀:“之前在清迈的寺庙里,养育孤儿们的老僧人也会做。”
仿佛只要礼汀在,她一切悲戚的情绪,都得到了依托。
宝宝的病日复一日地好起来了。
之前动脉导管未闭,也得到了自然的闭合。
可是染染的心脏还是很脆弱,她很少跑跳,是一个文气的小孩。
女人不经常来礼汀这里看孩子。
每次她都在夜色里来,因为她怕自己给礼汀惹上流言蜚语。
她非常节俭,是真的舍不得用卫生巾,垫着布和卫生纸。
礼汀在得知对方生产之后。
因为不注意卫生又开始接客,得了一些病,经常会痒。
她有点心疼地对她发脾气。
对方不断地讨好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一直再说对不起。
礼汀问她,你对不起谁。她说,你。
礼汀气得发抖又想笑,买了好多卫生物品囤在家里,让她随便拿,可她还是舍不得。
压在身上的苦难是社会性的,她就是不明白如何对自己好,总想着省钱,她没有根,没有着落,没有安全感。
礼汀也给她很多的书看,还给她找了一个护工的工作。
但是她不认识的字实在太多了,英文册翻几页就昏昏欲睡,却会把礼汀讲过的,记下来翻了又翻。
礼汀知道对方实在太过劳累,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了。
她也很温柔地不干涉她。
只是偶尔在对方带一大堆新衣服和食物看宝宝的时候,偷偷在对方的衣兜里放一些现钞。
礼汀偶尔很想江衍鹤的时候,会经常去利维亚的海边,一个人沉默地坐很久很久。
女人为了守护她,每次都抱着小孩远远地跟着她。
有些时候,她在海边睡着,会发现身上披着宝宝的小毯子。
而对方坐得很远,像是警惕她遇到危险一样保护着。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很敏感,很善良的一颗心。
后来礼汀就不常去海边了。
因为遇见过旅游的人,拿着哥哥的悬赏,试探地问她是不是中国人。
家旁边有个废墟的楼房,天台上,四下里空旷无比。
她经常和她,咬着冰淇淋,在废墟上看月亮。
用中文聊起喜欢的男孩子,说一些暗恋呀,求而不得呀,女生之间的话题。
夏夜晚风里总是青春的,夜露都会变得沁凉,就像十六七岁黄梅雨季,闷闷的,很压抑。
礼汀会给她讲京域澄澈的碧蓝海水,讲高中时学校天空的粉蓝色,讲大学在教学楼窗户看见那个人被风得荡起来的白衬衣。
她会给礼汀讲起清迈的佛祖像和青木瓜,讲她曾经在高种姓家里做女佣暗恋的少爷,讲芭提拉海边坐游艇的富家公子。
染染也渐渐地长大了,吃药也很乖,特别特别听话,吃胶囊和苦苦的药也不闹。
就是小时候咳嗽多了,嗓子有点点闷。
染染好喜欢礼汀讲话的声音,情冷又仙,缠着她讲辛黛瑞拉和伊莎贝拉。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生活会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可是染染快三岁时。
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彻底改变了三个人平静的生活。
那天,女人去棚户区做营生。
临走前,染染好乖地让姐姐亲她:“这边三下,那边五下,五减三等于二,这边还要两下!”
女人也是个小孩,恶作剧地亲了染染五下,小人又闹起来,“不对,还要,要。”
“宝宝还要姐姐亲你多少下呀。”
染染扳着小小地手指:“一二三.....”
礼汀在看着她们笑,等姐姐回来,让她给你补一百次。
对还不到三岁的小孩来说,一百是天大的数字。
染染乐不可支:“喜欢妈妈,喜欢姐姐!”
女人数了数堆在眼前的那座小小的钱山,一脸满足:“等我回来,再带一些钱,给染染买吃的。”
礼汀忧心忡忡:“不是让你别做这个了吗。”
女人垂着眼睛回答:“可是当护工赚的太少了,我想夏天陪小孩回一趟泰国,看看我当时的家。你别劝我了,你都给我很多钱了。”
就是那天晚上的地震。
棚架垮塌,楼房倾覆,她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世界千千万万个Lynn,少了她,好像并不会停止转动。
可是为什么,只是想要活下去,和自己家人一起活下去,就这么难呢。
撕心裂肺的告别也没有发生。
到最后,救援队挖出了她的遗骸,已经是完整不全的了。
因为没有亲属关系,没人通知礼汀去认尸。
那段时间,礼汀一直在帮助同胞回国和帮助救援队运送物资。
染染被Castiel和找来的护工姐姐,带去了Zlatni Rat尖角海滩过春天。
礼汀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上床睡觉一两个小时,又开始起床寻找女人的下落。
她辗转了很久,不停地前往之前那人工作的街道,找了好几个都不对。
直到最后,直到余震平息,一切都安定下来以后。
礼汀才得到对方已经被火化的消息。
她哄睡宝宝,穿着黑色的长裙,把那朵白色水仙摘下来,别在胸襟上。
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晚春的风里孑孓着前行,殡仪馆领来那方小小的骨灰盒。
手套,终于带齐一整副了。
不对,还有半截的,是两副。
那个人呀。
总怕出门把手套/弄脏了,她只在家里陪他们的时候戴。
两年多了,这两双手套还几乎是全新的。
礼汀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一针一线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条件下织成的,又是怎么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生下染染的。
她总是,讲一些开心的,讨好礼汀的,让人感到喜悦的经历。
不向她倾诉自己的辛苦,疼痛,恐惧,惊慌和茫然。
抱着骨灰回来的一路上。
礼汀不敢坐公交车,会打扰别人,所以她徒步走回来。
她一想起她,一直在掉眼泪,想起自己不停地希冀对方独立自强,做别的营生。
所以自己连,“你一点都不脏”,这种话都没有说过。
这种之前在哥哥怀里撒娇的时候,和他暧昧的话。
在这个孤独无依的小女生身上,却是她想用一生证明的事情。
那么倔强又那么努力。
离开的时候刚刚二十一岁。
二十岁,和平国家的那些小孩,一生才刚刚揭开帷幕。
同样都是Lynn,同样的年纪。
为什么人和人就像隔着天堑,被无力的命运摆布。
下葬的时候。
她把手套交换了一下,把属于自己的两个半只,放在了骨灰盒里一起下葬了。
她不知道,哥哥在很久之前也做了一个衣冠冢,他把自己的衣服和她的一起下葬了。
两个人,总是交错着,重复对方的轨迹。
礼汀把骨灰坛埋在这个国家最美的一个公墓里。
带染染去买花的时候,她买了白菊。
染染说姐姐喜欢大马士革玫瑰。
礼汀又感到一阵痛心,想到生前从没有好好送过对方花,连那人的喜好都摸不清楚。
越发对自己自责起来。
回到家后,染染问:“妈妈,姐姐是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礼汀说,她变成天生的星,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每天晚上她都会看着我们,所以染染要乖乖吃饭,不乖的小孩,姐姐就不会喜欢了。
想到这里,礼汀就觉得难过,那个人总觉得自己自私算计。
可是直到最后,连妈妈这个称谓都失去了。
就像一滴蒸发的水,除了自己,还有谁记得她呢。
她趴在床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还好染染睡着了。
否则她面对小孩子那些天真的问题,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被这对母女讹上的时候,她没哭。
离开哥哥一个人穿梭在异国的战争和死亡之间,她没哭。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小小家庭破碎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哐啷——”
那一摞小山一样的利维亚磅轰然倒塌。
砸到礼汀的身上,背上。
带来微微地刺痛,就好像在告诉她,“别哭啦,我赚的钱,替我陪伴你。”
她用了一生,很执着地给礼汀赚了那座小小的山。
她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到最后也在求她原谅。
“原谅什么的,你倒是活过来啊,你活过来....”
“活着好不好...”
呜咽的哭声从小房子里传出。
也许从这里千千万万由于战争和地震离散的家庭里传出。
这里悲和离太多了。
个人的情感变得渺小又轻,没办法为外人道。
新闻上那些轻描淡写的报道,多少个罹难的人,分崩离析的家庭。
由于趴着哭太久了,胸口很闷,但是根本找不到人倾诉。
而这个时候,哥哥在干嘛呢。
她真的很想他。
孤独日日夜夜席卷着她。
就好像灵魂缺了一半。
也许在那个晚春,她抱着女人的骨灰坛回家的时候。
哥哥也在生她的气,铲平那个小小的衣冠冢,思念到最深处总是成了诱使人发疯的魇。
两人在地球的另一端,都在被孤独和悲伤吞噬。
礼汀决定,带着她的名字,和她一起活下去。
这样总会有一个人记住她。
于是她就是那时候改名叫温澜的。
温柔的温,波澜不惊的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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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拍获得的工艺品总价接近八千万。对方很神秘,任何谈判都不接受,只说是送给江太太。唯一的要求是Castiel的现任女友温小姐,去和他见一面。”
礼汀是在去泰国飞机上的前一刻,才从狗仔的口中得到这个事实。
她曾经被那个人保护得特别好,一点舆论都舍不得让她沾。
如今才知道,什么是风口浪尖。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多记者。
甚至礼汀以为纸媒时代已经过去,现场采访只会出现在社会热点新闻上。
当天,私人飞机从肯辛顿宫抵达希思罗机场的时候。
她还是被那一群蜂拥而至的狂热媒体们吓到了。
人群混乱,水泄不通,都举着话筒要她做出回答。
她没办法入场,机场的保安来了很多,都在维持秩序。
礼汀从直升机里被Castiel扶着下来,那些人立刻一一拥而上。
镁光灯不断地闪烁着。
礼汀很少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准备墨镜,几乎被闪烁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温小姐,请问您知道,您和江先生失踪的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吗?”
“悬赏的金额上亿,为什么您没有打算去试试呢,要知道多少人整容都想长得那么漂亮。”
礼汀咬住下唇,尝试着翻找包里的口罩。
身边的Castiel把怀里的染染保护得很好。
他的保镖和机场保安都在格挡着狗仔的进攻。
“请问,这是你们的女儿吗,一看就是混血小孩,长得好可爱。”
“温小姐,您当时逃婚就是为了嫁入王储家吗.....于是做了改名换姓一系列筹划,您现在的行为算不算未婚先孕啊。”
“江先生现在拍下藏品的举动,就是想要重温旧好。请问您是真失忆,还是躲着,不想和对方修复关系呢。”
礼汀不知道作何回答,密密麻麻的质问声就像呼啸而至的巨浪。
从很远的地方,四面八方的袭来。
“这次慈善募捐有接近八千万的金额独属于江先生,难道温小姐为了王妃的位置,不愿意这次慈善活动的顺利进行吗。”
“做出未婚先孕的事,您有考虑过亲王的脸面吗?”
未婚先孕。
不择手段。
贪图名利。
眼看着他们都在为了所谓的慈善为名义,宛如群狼环伺地包围着她,咄咄逼人地说一些刺激的话语。
她有些不安,一直在利维亚,也没有和这些人打过交道。
那里的喧嚣都在忙碌和生活。
而这里充斥着无下限的八卦,娱乐至死。
到最后,还是被那个人救出来的。
那人在朋友和保镖的簇拥下,赶来机场。
前一天晚上太仓促。
礼汀在时隔很久以后,终于在日光下看到了众星捧月的他。
他英漠得像电影明星,西服是意大利知名设计师裁剪的定制款,袖口镶嵌着宝石。
头发被整理地梳了上去,眼睛宛如曜石一样漆黑锋利。
和昨天晚上又美又疯,孤注一掷的模样差距很大。
芸芸众生在他身边宛如羊群奔走,悉数投来倾慕的眼神。
他手中的登机牌说明着他的纸醉金迷。
因为那是他烧钱用外公康刿最得意的技术公司,制作的一架豪华私人飞机,传说里面装潢比阿联酋头等舱漂亮十倍,据传从明年开始量产。
“我现在宣布我正式追求温小姐。”
媒体都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声,他们都懂,他是要当面宣战了。
江衍鹤面对着长枪短炮的采访,露出得心应手的微笑。
“所以如果你们再用未婚先孕这个词侮辱她,我会立刻让律师公司着手起诉。”
“至于什么皇家脸面?既然没结婚,我的人也不需要帮谁维护他们那可笑的贵族礼仪和自尊心。”
镁光灯把机场照的雪亮,数不清的话筒凑到他身前。
满世界的小报都想拿到第一手新闻。
“这八千万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钱,而且现在,我不是主动来见了温小姐一面吗。”
江衍鹤把手指揣进西装口袋,望着礼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酷哥的招牌笑容,眼睫懒懒上抬:“那小孩是谁的,我根本不关心,总有一天,我会让我失而复得的未婚妻,心甘情愿地为我繁衍后代。”
“事实上,很多年前,我和她在巴塞罗那,她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就是这样,对关于她的所有想法和行为都如视家珍,十年,二十年也能记得她说出的每一句话。
礼汀心脏跳的很快,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被那人化解到如此圆满的地步。
他几乎向全世界媒体宣誓了对她的爱意。
无论她是什么角色,谁的女儿,谁的女朋友,谁的母亲。
那个人总是如此笃定,她就是他的。
从头到尾,排除万难,也要用爱神手上那把箭,用力地刺穿她的心。
她感到冰火交煎。
实在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能那么笃定自己就是礼汀,并且能站在众人面前,毫无芥蒂地宣誓主权。
哥哥。
那个人好像,从最初开始,就在无条件地爱着自己,纵容她任何任性。
一次又一次地,她为了试探他的心意欲拒还迎。
甚至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质疑她的行为,那人也站在她遥远的身旁。
这些记者喜欢刺探富商巨贾们的隐私,逃婚,未婚先孕,皇室丑闻,每一个放出来都惊世憾俗。
他也不怕声名狼藉,只要和她绑定在一起,偷情他都不在乎。
况且她和Castiel并没有确定关系。
礼汀虽然被推上绞刑台,罄竹细数她的罪行,她也不害怕了。
因为染染这次去泰国,不仅是为了纪念女人,还为了做换心脏的手术。
如果能就此散播开来,找到配型的手术,也许是一件好事。
很害怕。
就像蝴蝶从茧里破壳而出,也许会经历一些阵痛。
但更多的,是翩飞在天空的勇气。
眼看着那些记者聚拢过来,声势浩大,都指望着她立刻对刚才男人那些言论,做出回复。
两种选择。
是现在就奔向他的怀抱,还是和王储一起,带着女儿离开。
礼汀垂下眼睛,对着就近的话筒,小声道谢:“我替那些挣扎在贫困线的孩子感谢您,这八千万的捐款,让他们拥有了完善的公共设施,能帮他们制造很多童年回忆的。”
“如果温小姐愿意来我的航班叙旧,也许能聊聊你六岁那年,给我涂药,说‘我属于你’的童年回忆。”
被那个人那么用力地当众宣誓。
镁光灯闪缩着,礼汀耳朵到脖颈都红了个遍。
他就像宣誓领地成功的野兽,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的方向,似乎在等她做出抉择,到他的飞机上谈判。
对方在进攻,在围猎,在大庭广众下就想要放肆收网。
他就像一个蛊惑人心的塞壬,不断地来回引诱着她。
昨天晚上身体的悸动,她还记得很清楚。
现在他又开始攻心。
“Lynn,求你,别离开我....”
身边的Castiel早就发现了。
这个来示威的傲慢男人,就是当年在他面前恶狠狠宣誓主权的江衍鹤。
他艰涩地从嗓音里憋出一句话:“看在,看在这四年我和你一起在利维坦帮助难民的份上。”
染染也开始忐忑起来,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人是妈妈口中那个很喜欢的人。
她本能地觉得那个坏叔叔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抢走她的妈妈。
小女孩不安地拽着礼汀的衣角:“妈妈。”
“不是要换登机牌吗。”
礼汀望向不知所措的两个人,她轻声对Castiel说:“染染的病要紧,她还在感冒,这里空调温度很低,我们先去候机室吧。”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们,投奔他的怀抱吗。”
Castiel从来没想到,这次几乎碾压性地谈判,他会得到仙子的垂青。
“我会帮染染的亲生母亲完成她的心愿。”
礼汀揉揉染染的头发,回答道:“再说我不是失忆了吗,我不记得那个人。”
远处的男人依然耀眼。
仿佛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人献上自己的灵魂,臣服于他。
但是此刻她真的过去了,就是舍弃责任和义务,为情.欲疯狂的坏女人了。
她的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
那个人的吸引,意味着性/欲,情.色,被征服,和让人变成动物,只能被原始本能驱动的,独属于他的雌性。
不要,哥哥。
因为我能拒绝你的魅力和诱惑,我才会成为那个,驾驭你的感官和心智,被你朝思暮想的人。
我不能,像昨天晚上一样,疯狂地战栗,流着涎水,忘掉自己是母亲的身份,被你的手一碰就失去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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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飞机。
Castiel和机组人员交涉一些小孩上飞机的必要事务去了。
染染真的特别开心。
她把勺子含在嘴里,嚼着宝宝辅食,大大的眼睛眯成浅灰色的小月牙,含糊不清地告诉礼汀:“那个坏叔叔,长得好好看啊。”
礼汀本来有点走神。
她没有听清染染说的话,便笑了笑,很温柔地道歉:“妈妈没有认真听宝宝讲的话,能重新再说一遍吗。”
“坏叔叔,好帅....好看.....”
小女孩几乎要冒出星星:“我还能再遇到他吗......呜....算了,还是不要遇见了....”
礼汀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柒柒所说的坏叔叔是谁。
除了江衍鹤本人,谁还能有那么大的魅力。
要知道,她看着和她长得很像的Castiel,都没有这种反应。
“所以柒柒很害怕,他会抢走妈妈。”
柒柒看着远处的一团团的云朵,小小的人有一些微微的委屈:“他很危险,一看就不喜欢宝宝。”
说到这里,柒柒忽然咳嗽起来。
礼汀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轻轻拍的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不会的。”
“妈妈喜欢的人,就是他吗?”
柒柒依偎在礼汀的肩头闷闷地讲话,之前遽烈起伏的身体慢慢缓和过来。
小孩子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惊为天人的人,就被对方身上的冷戾和威胁吓到了。
又怕又憧憬,还为对方不喜欢自己感到委屈。
“王妃奶奶说,很喜欢宝宝,还给我留了一个扣扣。”
她嗲声嗲气地指着胸前一个肯辛顿宫的徽章。
“宝宝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的。”
礼汀在心里腹诽江衍鹤一千一万次。
什么人啊。
他能遥遥一眼,就能给小天使造成这么强烈又致命的敌意。
“宝宝不怕,妈妈不会离开宝宝的。”
“可是坏叔叔一定会把妈妈抢走.....”
染染刚说完,又鬼精地发现Castiel来了,于是立刻噤了声。
她又阳光地笑起来:“Castiel爸爸抱!”
说着,向对方张开了小小的手臂。
Castiel哄了染染一会儿。
他看见身边的礼汀,已经歪向窗户那一侧闭上了眼睛。
遮光板没有拉下来,她的眼睫颤抖着,并没有睡着。
虽然空调温度刚好,对方的鼻尖还是渗出细汗,就像雪峰微微融化,散发着脆薄又冷冽的香味。
她纤长的脖颈陷在座椅里,就像冰砌成的瓷器,静脉是上面巧夺天工的工艺品,对远道而来的收藏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多看一眼,仿佛都要心跳失常。
她真的很美,也难怪那个疯子一次又一次地宣誓主权,像病热一样偏执地到处公之于众。
就像几年前,那人把自己揍进医院一样,还是当时那么桀骜,争强好胜,不讲情面。
“谢谢你,选择了我。”
Castiel犹豫了很久,对着并不想说话的礼汀道了一声谢。
面对富可敌国的江衍鹤,靠财力造就的道德声势。
当时,机场都哗然了,所有媒体都对那个人的魅力和深情疯狂。
他今天本来觉得毫无胜算,因为他只是一个继承权排名靠后的亲王旁支。
但好在染染在身边,礼汀保全了他的颜面。
“我一定会好好守护染染和你的。”
Castiel丝毫没有被江衍鹤扣上绿帽的懊恼,反而很庆幸此刻礼汀在他身边。
而他口中的疯子,此刻却并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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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鹤的视线执着地追随着那一线身影,消失在拥挤熙攘的人群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昨天晚上。
女人在他的禁锢之中,在他手下赤.裸的温热皮肤。
而现在,对方还是跟着她那个没有丝毫出息的男人,以及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小孩,走掉了。
他输的彻底。
霍鸿羽和叶泽川都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在身边如临大敌地拱卫着。
他却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对他们说:“前段时间我在清迈的庙里,给她请了千手观音。我要跟去泰国看看,是不是一千只手,都不能把她拽回我身边。”
叶泽川前几天遣散了莺莺燕燕。
现在跟着江衍鹤,倒是克己复礼和修身养性起来。
他当然知道江衍鹤把自己带到身边的原因,就是利用女人让礼汀吃醋。
谁知道礼汀借用失忆,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
这两人你来我往,一招一式,都在斗道行。
此刻,叶泽川还在踌躇如何让对方通融。
之前马耳他旅游时,自己找来的那群陪伴出游的国内模特,再送回自己身边。
七八个人的样子,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美人,说话又好听,长得又性感。
江衍鹤为那礼汀花八千万,连对方进入机舱见面的机会都得不到。
她是天上救世济人的仙,宁愿在贫病和尘烟里待着,也不愿荣华富贵地享受,凡人哪能憧憬。
可自己的那些个甜甜小模特,每个人八万块钱买个包,都能陪自己好久,实在是划算的买卖。
“让陈浩京去泰国。”江衍鹤语气很冷。
叶泽川能感受到对方讲话间有气流穿过他的耳垂,让他的心狠狠往下坠了一下。
他的语调和当时,在黑暗里刺穿自己双手的疼痛毫无区别。
缠绵的,残忍的,恍若情人低语,又带着森然和戏谑。
仿佛眼前狩猎场,正缓缓向他们拉开幕布。
“顺便告诉他,带好那把枪。我要她在那个男人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昨夜她在他手下的生理反应怎么也不像骗人的。
他不甘心也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礼汀不属于他。
再深入交缠,再持久的长吻,都是浅尝辄止。
他一点也不能满足,非要她亲口承认独属于他,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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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我想写太久了。
抱歉抱歉,又在作者有话说瞎讲。
很早之前,我朋友知道我在写追妻火葬场,一直点我说,套路就是被男人伤害以后,怀着孕带球跑,一般带球跑的都是男孩,是男主的儿子,最后因为怀上了第二胎,大团圆结局。
前几天又联系上了,我和她说,我写的是女孩子,而且不是男主的。
对方很惊讶,问,你在写什么东西!这样会被读者骂的。
呜哇,能看到八十万字,这个地方的小天使。
一定知道我想写一个反套路的追妻,写一些互相帮助和人性之美。
我很早之前,就想写她用两个人的名字。
陪伴她一起留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她才故作失忆的。
因为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名字,为什么有的人,好苦好苦,一点光都没有看过。
第一本书,好想写一些,十年以后,也会觉得,读起来很温柔和美好的东西。
要表达的几乎已经写到了,很满足!
还大概三章左右,就正文完结啦。
第一次写八十万字这么长,虽然写了整整一年多,但是刚提笔的时候,那个模糊的框架,被我全部描绘清楚啦。
收尾是枪战和至死不渝的爱。
感谢各位宝宝在书里陪他们度过十年,也陪我度过漫长的一年。
我是个经常写流眼泪的人,因为我是INFP,真的很爱哭哈哈哈。
这篇文真的花了我好多心血,虽然中间断更过,但是我真的没有崩文一点点,我是认真对他们的。
马上要结尾了,忽然有点近乡情怯,真的很感谢陪我写完八十万的你们。
听我讲完这个爱,希冀,和救赎的故事。
还有三章啦,最后祝我哥能顺利追到他的小仙子吧。
亲亲大家!
下一章大概13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