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傻得可爱
车子停在湾仔轩尼诗道,蒋柏图给陈佳弥打过电话后,静静地坐在车里等。
等了一阵子,看陈佳弥脚步匆忙走来,她在车外就对她笑,坐进来以后又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啦。”
蒋柏图欲言又止,看着她。
陈佳弥没有因为他这么晚才来而有任何负面情绪,她将那只香奈儿皮包放在腿上,低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东西,香味飘了出来,蒋柏图嗅到了,问:“带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就是因为要给它加热,所以我来得慢了点。”陈佳弥打开盒盖,拿牙签戳起一片喂到蒋柏图嘴边,“我从深圳带过来的卤鹅,快点趁热尝尝。”
他看一眼那片卤鹅,目光落在陈佳弥脸上,打趣问道:“是偷偷带给我的?”
陈佳弥立即反驳:“我光明正大带出来给你的。”
蒋柏图瞥了眼鹅肉,张嘴吃了,咀嚼的时候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陈佳弥。
陈佳弥也看着他,满眼期待,等他评价,蒋柏图很赏脸,咽下后赞道:“好食。”
陈佳弥心满意足,又问他还吃不吃,蒋柏图眼见时间已晚,说先去找位置看烟花。
他将车驶出去后,漫不经心地说:“你等了我一整晚,也不问问我几点来?”
“我怕你不方便呀,也怕你觉得我在催你。”陈佳弥将那盒卤鹅肉装回袋中,通情达理地说,“我想等你方便了,你自然就会来。”又补充,“你说了会来,我相信你不会食言。”
小时候,经历过那种隐忍的心情,她内心期望父母带她出去,但她只是乖乖地等,从来不跟他们哭闹,就跟她今晚乖乖地等待蒋柏图来接她一起看烟花一样。
蒋柏图忽然笑了,笑她傻得可爱,又觉得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一边开车,空出一只手来牵她,笑问:“如果我赶不上和你一起看烟花,你会不会生气?”
“如果你不能来,那我会很遗憾。”陈佳弥玩着他的手指,心情愉悦地说,“虽然我可以自己去看烟花,也可以跟表妹她们一起去看,但还是会觉得遗憾。”
蒋柏图紧着眉心静默了一霎,快速瞥她一眼,说:“May,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陈佳弥不解,看着他,没出声。
今晚路上人多车多,路况复杂,蒋柏图瞥她一眼,迅速抽回目光,慢条斯理地说:“在我这里,你有特权。”
陈佳弥怔了怔,回味过这话里的意思,轻轻地哦了声,侧过头,靠着椅背,久久地看他。
他虽这样说,她也应了,但她心里的分寸感还在的。
光影掠过蒋柏图的脸庞,烘托出一种电影感,他侧脸浓墨重彩,男人味十足,姿态里有一点漫不经心。
陈佳弥最终将目光定在他唇上,看得移不开眼。
想接吻,想做.爱,想过一个放纵的跨年夜。
她以为蒋柏图未觉察她的凝望,谁知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时,他看过来,好整以暇地问她:“看了我一路,在想什么?”
不等人回答,蒋柏图解开安全带,倾身吻过来。
陈佳弥温顺地回应,手不自觉贴到她脸上,他手掌托着陈佳弥的后颈,停住吻,低声问:“是不是在想这个?”
陈佳弥不自觉咽了咽,老实地坦白:“不只是这个。”
蒋柏图秒懂,低笑一声,唇碰着她的唇,要亲不亲的样子逗着人,丝毫不顾旁边车里人的探究目光。
“抱歉,”蒋柏图玩笑地说,“此时此刻,给不了你更多。”
她也没想此时此刻在车里要呀,陈佳弥被逗笑,眼见旁边的车启动,她推他,提醒道:“绿灯了。”
蒋柏图把手抽离,系回安全带,又正正经经地开车。
最后蒋柏图带她上天星码头天台,一个观赏维港夜景的绝佳方位。
下车时,蒋柏图拿出两个口罩,陈佳弥问为什么要戴口罩,他说流感季节人又多,戴上口罩以免被传染。其实心里想的是,避免被八卦杂志拍到,费事像郭受扬一样成为港人的饭后谈资。
两人戴着口罩,双双挤进天台边,试图找个好位置。到的时间刚刚好,没有错过倒数,没有错过烟花开始绽放的时刻。
人们花钱进场,站在码头天台吹冷风,却都欢天喜地发出一声声欢呼:“哇!好靓啊!”
烟花雨璀璨多姿,自维港升空绽放,百花齐放,一波未尽一波又起,壮观得让人震撼。
陈佳弥目不暇接,拿着手机录视频,蒋柏图站在她侧后方,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搭着天台围栏,看一会维港的烟花,看一会陈佳弥手机里的画面,又看一会陈佳弥本人。
陈佳弥口罩上方的眼睛一直是笑着的,蒋柏图看她片刻,低头问她:“冷不冷?”
陈佳弥摇头。站着尚不觉得累,但举着手机的手是真的又冷又累了。人声嘈杂,她侧头,伸长脖子,尽量凑到蒋柏图耳边说:“就手觉得冷。”
于是,蒋柏图接过她的手机,帮她举着手机继续录。
他站在陈佳弥身后,手肘抵在她的肩膀上,手机举高过她头顶,陈佳弥向后仰头,企图看他一眼。她什么也没说,双手藏进口袋里取暖,背轻轻地靠到蒋柏图怀里,觉得他很温暖。
12分钟烟花秀结束,人们纷纷散场。
陈佳弥同蒋柏图不想跟人挤,站着又静静地看一会维港的夜景,想等人少些再走。
蒋柏图刚拉下口罩透口气,冷不丁地,就有女人喊他:“蒋生?蒋柏图?”
蒋柏图转身,陈佳弥也转身,她不认识对方,但蒋柏图认识。
“想不到蒋生也会来这里看烟花。”蔡婉儿一脸难以置信,又明目张胆地打量蒋柏图身边的人,“这位是哪家的千金?”
蔡婉儿气场强大,陈佳弥见了她不知为何很有点怯,她不自觉低头,又拉高了下口罩,生怕别人看出她的真面目。
察觉陈佳弥的小动作,蒋柏图默默地瞥她一眼,他没回答蔡婉儿的问题,只逢场作戏地说废话:“我也想不到蔡小姐会来这里看烟花。”
他瞥了眼蔡婉儿踌躇不前的男伴,是个陌生面孔,不等蔡婉儿回应,蒋柏图说:“走先,失陪。”
蔡婉儿看蒋柏图手搭在身边女人的腰上,又看他半拥着人离开,自顾自地挑了挑眉,眼里不知不觉生出点嫉妒神色。
上流人虚情假意的社交礼仪,陈佳弥难以适应,她悄悄看蒋柏图的脸色,蒋柏图淡然地替她开车门,她安分地坐进车里,等他上车。
路况拥堵,车子走了一小段路后,被堵住,蒋柏图百无聊赖间看过来,忽然笑了下。
“May,”他微微倾身过来看她,“吓到了?”
陈佳弥摇摇头,还有闲心问他:“Leo,你是不是跟蔡小姐拍过拖啊?”
“没有,就见过几次面。”蒋柏图沉吟了下,总结道,“她想跟我玩,但我不想跟她玩。”
他讲的是实情,陈佳弥听起来却觉得像炫耀,那个“玩”字用得也是很微妙,她不禁又怔了一怔,随后喃喃低语:“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融入不了。”
“什么?”蒋柏图没听清,问她。
她心情莫名地低落,不知是为蔡婉儿的出现,还是为蔡婉儿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意味的打量眼神。
或是为蔡婉儿说的那句“这位是哪家的千金”而自卑,也或许是为自己与蒋柏图无法逾越的身份差距。
她不想再讲一遍,费事让人觉得她在使小性子,正好手机响起,是陈华爱发来消息,问她今晚在哪里过夜。
陈佳弥犹豫着没有回复,转头对蒋柏图说:“Leo,麻烦你送我回我小姑家,可以吗?”
今晚陈佳弥虽然没有明确说好跟他一起回浅水湾过夜,但其实从见面那一刻起,彼此就心照不宣了。这时听陈佳弥忽然想回她小姑家,蒋柏图直觉她在闹别扭。
路灯照明她半边脸,蒋柏图若有所思地看她片刻,刻意不应声。
道路疏通了,他慢悠悠地开动车子,既没有开往轩尼诗道,也没有往浅水湾走,而是找了个地方停车。
他解开安全带,静看陈佳弥良久,像在想对策。
“让陈小姐不开心,是我的罪过。”他身子微微向车窗撤,似乎想以更好的视角审视她,“May May,你有什么不开心,我们在这里说完再走。”
他叫叠字,哄的意味十分明显了,陈佳弥心尖像被温火烘着,又像羽毛划过脚底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
她缓缓地看他一眼。
他平静地等着,给足了耐心与尊重,只等她开口,陈佳弥一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真计较起来,其实只能说是自己太自卑太敏感。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手下意识玩着束在身上的安全带,片刻后缓缓抬眼与蒋柏图对视。
他依然耐心,情绪稳定地在等她说,没有半点催促之意。
望着望着,陈佳弥忽然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蒋柏图又没做错什么,她到底在跟他别扭什么啊!
“我没有不开心。”陈佳弥淡淡地笑一下,“怎么,你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怎么好端端地说要回你小姑家?”
他的语气很平静,陈佳弥的语气却有点赌气:“那你希望我去哪里?”
“我希望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想去哪里,”蒋柏图摇着头说,“不要意气用事。”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径自下车去。
陈佳弥睁大双眼,转着脖子追他身影,见他打开车尾箱,从中取出一个毛绒公仔来。
蒋柏图回到车上,将那个粉色公仔塞到陈佳弥怀里,几分轻松问她:“还记得那次在商场,你想要的那只猪公仔吗?”
陈佳弥看看怀里这只猪仔,情绪忽然好了些,诧异问道:“你后来回去夹啦?”
“没有,”蒋柏图目光指指那公仔说,“你仔细看看这一只,款式跟商场的那只不一样。”
陈佳弥双手叉着猪脖子,拿远,仔细端详。
她已经忘记商场的那只猪公仔的细节,所以已经无从比对,只觉得这是很可爱的一只猪仔,颜色粉嫩,她很喜欢。
她心情好转,把猪仔抱在怀里摸,又软又滑的短毛绒,手感极舒服,软声问:“这是哪来的?”
“从阿扬那里要过来的。”
“阿扬是谁?”
“郭受扬。”蒋柏图想起那次郭受扬去公司的场面,补充道,“来过深圳公司的郭先生,那天他还邀请你一起吃午饭。”
“噢知道了!”陈佳弥想起来了,笑吟吟地说,“是那个穿花衬衫的郭先生对不对?”
蒋柏图含笑点头,沉默一刹那,打趣她:“陈小姐,开心了?”
陈佳弥一愣,嘴硬道:“本来就没有不开心。”
蒋柏图懒得跟她争辩,只问她想好去哪里了没?陈佳弥抱着猪公仔,低头把脸埋进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跟你回家。”
蒋柏图看她一会,扬起嘴角轻笑,也不知是笑陈佳弥,还是笑自己。
这个小女人的性情,真是既简单又复杂。
而他,居然愿意哄,还哄得心甘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