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平安夜
在广州待了四天,巡完了所有的店,他们赶行程,当天就出发去往下一个城市。
由惠州到东莞,由中山到佛山,再由江门到珠海,最后只剩下澳门和香港。
由珠海过澳门那天,是平安夜。
当天巡店期间,蒋柏图的手机响得很频繁,他次次都避开旁人去接听,没人知道他在跟谁对话,陈佳弥当然也无从得知。
工作结束入住酒店。
在酒店大堂站着等陈佳弥办理手续时,市场总监跟蒋柏图和全叔聊赌场,说来了澳门不去赌几把怎么说得过去。
蒋柏图明显不感兴趣,他对赌向来有清晰认知,且他根本不需要去赌,只有想要赢钱的人才会想要去赌。
全叔是个脚踏实地又务实的香港人,他劝市场总监说:“十赌九输,没必要去碰这个东西。”
市场总监赌心已起,为自己找台阶说:“小赌怡情,就是玩玩过把瘾。”
全叔于是好心叮嘱市场总监,“真的去玩也要见好就收喔。”
这时蒋柏图的手机又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开几步去接电话。他讲话声音不大,脸上带着笑,一边若有若无地望陈佳弥的方向。
陈佳弥办理好入住手续,拿着房卡分发给市场总监和全叔,剩下两张留在手里,等着给蒋柏图一张。
蒋柏图打完电话,走过来说:“我等下去见个朋友,他办了对外的聚会,你们要是想来都可以来。”
市场总监一门心思想去赌场赢钱,第一个婉拒:“你们去,我就不去。”
全叔没得选,老板要出门,他得开车送。陈佳弥有得选,她可以不去的,但她决定跟着一起去,去见世面。
这阵每日在外面奔波,连续半个月都没有休息,陈佳弥已然身心疲累,上楼行李放到房间,她第一时间去冲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她在吹头发时,蒋柏图打来电话,问她:“陈秘书,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在吹头发。”陈佳弥手机开了免提,握着吹风筒,歪过脑袋用手甩甩发尾。
“五分钟够不够?”蒋柏图在另一个房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放下手机,拎来外套穿上。
陈佳弥果断回答:“够。”
结束通话,陈佳弥急忙打开吹风筒,快速吹干头发。吹完头发,手忙脚乱地涂了唇膏,拎上皮包和外套出门。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她从房间出来时,蒋柏图也正好出门来。
她的房间在蒋柏图的房间斜对面,两人相视一眼,她发现蒋柏图也换了身衣服,他穿休闲款西服,里头搭件黑色圆领衫。
半休闲半商务,同样有男人味,有格调。
“晚上外面凉,”蒋柏图很自然地嘱咐,“外套穿上吧。”
陈佳弥低头看了眼自己拎在手上的外套,没吭声,很听话地穿上了外套,随后和蒋柏图一起下楼去。
全叔已经准备好车,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他们上车直接往目的地去,地点在蒋柏图朋友家开的会所里,是一个以平安夜为主题的聚会。活动只向会所的会员定向赠票,没接到邀请的人进不来。
到场一看人很多,有许多人是盛装打扮而来的,因此显得这个聚会很隆重。
“阿图,好久没见啦。”一位与蒋柏图年龄相仿的斯文男士迎上来,看见蒋柏图身旁跟着个女孩子,他挑挑眉问,“这位靓女是……”
蒋柏图望陈佳弥一眼,回答说:“我秘书,陈秘书。”
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同陈佳弥说:“陈秘书,你先随意参观。”又指引:“那边有东西吃,还有酒,你随意。”
“好的,谢谢。”想必他们要谈的事不方便让外人听,陈佳弥很识趣地走开。
这地方很大,都是年轻人,人们自由活动,有人站着聊天,有人坐着吃东西。
现场放着平安夜的歌曲,节日氛围浓烈,陈佳弥站在一处景观前,看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灯饰,五彩灯光一闪一闪的。底下有麋鹿、花车,还有绕着假花的半球形秋千。
她观赏一会,回头看蒋柏图的方向,他朋友引着他往那一片隔挡屏风的另一边走,身影消失之前他漫不经心地看来一眼,视线对上,但他并没有叫陈佳弥一起。
这时小姑打电过来,陈佳弥走到一张高脚桌边,手肘撑着台面,好心情地和陈华爱说笑。
陈华爱得知她在澳门,问她有没有去赌场逛一逛。
“没有。”陈佳弥说,“小姑,我们下一站是香港,你想要什么澳门手信,我带给你。”
“那就带点杏仁饼和猪肉脯吧。”陈华爱说完又问,“你哪天过来香港?”
“明天或者后天吧,老板还没发话,我现在也不确定时间。”
陈华爱说:“如果你有时间,这次过来香港可以留下来看元旦新年的烟花秀。”
前几年陈佳弥一直说想看香港的烟花秀,但很可惜每次她都错过,为此她有点小遗憾。又聊几句结束了通话,一抬眼,看见一双注视了她很久的眼睛。
陈佳弥即时愣住。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章硕!
大学的那段感情是美好的,但似乎并没有很深刻,就连分手也分得不痛不痒。
章硕比陈佳弥印象中的成熟了不少,但他身上的倜傥劲儿还在。他端着一杯酒,带着酒意走过来,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说:“好久不见了。”
陈佳弥淡淡一笑,隔着桌子对他说:“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放假,过来找朋友玩。”章硕打量陈佳弥,只觉她依然那么明媚动人,他几不可察地挑挑眉,“你呢,也是放假过来玩吗?”
陈佳弥摇头,“不是,我来工作的。”
“你从哪里飞澳门?”
“我没做空姐了。”
“噢!”章硕诧异,“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秘书。”
章硕点点头,说你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去多拿来一杯香槟,说:“佳弥,跟我喝一杯吧。”
陈佳弥看着他,想起那一年分手,他让她陪他喝一杯,那次喝完之后就各奔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章硕是个富二代,他父母给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人。
但他给陈佳的分手理由,是因为她说过要丁克,而他希望将来有两个孩子。
章硕递过来一杯酒,陈佳弥犹豫着没接,他略微自嘲地笑,“怎么,不肯跟我喝酒了?”
陈佳弥的确不想同他喝酒,找借口推辞:“我酒精过敏。”
“你以前能喝的啊,怎么突然就酒精过敏了?”章硕酒气上头,固执地看着她,“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不好意思,”陈佳弥眼神坚定,“我真的不想喝。”
“当年问题不在你,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坚定,我常常觉得后悔,也觉得愧对于你。”章硕把酒又怼过来一点,眼眶微红,“佳弥,陪我喝一杯吧,就一杯,求你。”
任何人劝酒,陈佳弥都觉得很讨厌,可章硕讲得那么真诚,又那样可怜兮兮的,她忽然就心软了。
接过那杯酒,尚未来得及喝,忽听蒋柏图喊她。
“陈秘书。”
端着酒,循声望去,蒋柏图几步走近,看章硕一眼,转头问陈佳弥:“这位是……你朋友?”
陈佳弥正犹豫如何回答,章硕抢先说道:“我是她前任。你是谁?”
陈佳弥尴尬地别开脸。
蒋柏图不露声色地看陈佳弥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走她手上的酒,放到桌上。
陈佳弥不知所措地看他,而他轻描淡写地看着章硕说:“既然是过去式,就别做无谓的纠缠,各自安好,留一点体面吧。”
章硕心说你是哪根葱,几分恼怒,敌意地看着蒋柏图,“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蒋柏图没理会章硕,只对陈佳弥说:“陈秘书,回去了。”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率先迈步走开,陈佳弥急忙跟出去。她跟在他身后,看他急于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进电梯后,陈佳弥站在蒋柏图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章硕走向陈佳弥时,蒋柏图与朋友其实也在现场,他们在那片屏风的另一边坐着品酒聊天,他是从那一刻开始注意这边的动向的,隔着镂空的屏风,看他们为一杯酒而推拉,他霍然起身告辞,并叫朋友别送。
蒋柏图瞥她一眼,正视着前方的电梯门说:“不想喝的酒,就别接。你甚至可以不礼貌,可以转身就走,不必委屈自己。”
陈佳弥缓缓抬眼,看着他。
他有点目中无人的样子,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插入裤袋,微仰着头,目不斜视。
说完等了一阵,不见陈佳弥应声,他终于正眼望她,“吓哑了?”
陈佳弥委屈巴巴,看着他的冷脸说好半晌才说:“你……太凶。”
塞钱入她袋,她反而怪他太凶。蒋柏图被她气笑,他心潮起伏地看她一会,蓦地转开脸,不再搭理她。
全叔在地下停车场等,看见他俩出现,连忙下车开车门。蒋柏图面无表情,率先上车,陈佳弥紧跟其后,一声不吭。
蒋柏图今晚饮过酒,关上车门,又坐得近,酒精味显得重了点。陈佳弥偏头看他,他已舒服地陷入座椅里,头靠着头枕,微仰着,脖子拉伸出一条优美的线条。
他闭着眼,一副不拒绝任何交流沟通的样子。
陈佳弥默默收回眼,转头去看车窗外。
澳门的平安夜,街道上的情侣来来往往,非常轻松愉悦,更显得车里的气氛严肃到沉重。到一个红灯路口,车停下,陈佳弥下意识又转头去看蒋柏图,没想到竟撞入了蒋柏图的视线里。
他不知几时睁开了眼,侧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陈佳弥心脏重重一跳。
她也不躲,把头侧靠在头枕上,静静地与他对视。这一幕有点熟悉,那晚蒋柏图的手越过扶手,垂落在她这边,握住了她的手。
而这晚,也是这样重演的。
眼神胶着,直到车子重新起步,蒋柏图搭在扶手上的手终于慢慢垂落了下来,指尖触在陈佳弥的手背上,随后掌心包住她整个手背。
陈佳弥刚低头看他的手,他的另一只手就托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倾身过来,唇贴上了她的唇。
陈佳弥大脑空白了一瞬,品尝着蒋柏图微醺的味道,骤然沉溺进那种属于蒋柏图的独特气息里。
她很温顺地接纳蒋柏图的占有,甚至没意识到车里还有全叔在。
全叔察觉了后面的动静,昏暗中看一眼后视镜,收回目光默默地按了个按键,身后的挡板徐徐上升,隔绝了他的视线。
蒋柏图旁若无人,明目张胆地亲她,呼吸声重,虎口卡着陈佳弥的下巴,舌尖探入,吻得用力又凶狠,以一种豁出去的力量,吮得陈佳弥的舌尖微微发麻。
他失控了。
陈佳弥揪住蒋柏图胸前的衣料,攥紧了拳头,指节似乎感受到他失控的心跳,那样狂烈。
她推了推他,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吻得更加用力,吻到陈佳弥呼吸不顺,呼吸声比他还重,喉咙间发出闷闷的呜咽声时,蒋柏图才终于松开了她。
幽暗车厢里,蒋柏图依然托着陈佳弥的脸,漆黑眼眸盯住她,猛烈的心跳和混乱的呼吸,都暂时无法平息。
那样近距离地对望着,蒋柏图的存在感那样强烈,像雄狮盯着猎物,有着图穷匕见的危险,陈佳弥忽然感到一阵战栗。
她预感,这一夜还有什么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