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二周目(完)
保有尊严的死
昨晚没有人被狼杀死。
昨晚有人被谋杀了。
被狼杀就会死在房间里。但库鲁比起床的时候是被叫去活动室看的尸体。所有人都挤在门口朝内张望。队长上身□□, 身体被剖开(连肋骨都被切开了,至于做得这么干脆吗?)能看见粉白色的身体内部。
他像个喷泉,不过这时候已经喷完了, 里面的血全被掏出来流到地上,大家在门口不进去是因为活动室的地下浅浅堆了几厘米的血。已经凝固了。看上去很有弹性。库鲁比“呃......”的看着。她绝对不要进去。
就站在门口勘察,最后在房间角落看到他丢失上衣的一角,完全浸没在凝固的血里面。分不清是褐色还是很深的深红。
“没有脚印耶。”库鲁比说。“密室杀人?”
“啊不是。”苏沐说。“当时杀了走出来, 一个晚上,血流了这么多应该会盖上脚印的。”
看来她没有做侦探的天赋。
“你才没有天赋呢。”说这话的是萝拉。“走动的话......就算之后被血盖上也会留下痕迹。而且一般血不可能流的那么均匀。”
简直就像用超能力把他所有的血都提取出来,放在空中,然后均匀铺在地板上一样。
能做到这种超能力杀人手法的......只有狼。苏沐还见过更加猎奇的。但狼杀人死者全都死在房间里面。从来没有例外。
队长是怎么出来的?如果他是狼,他为啥会被杀啊?大家都搞不清楚情况。库鲁比和苏沐倒是已经习惯狼人杀不按惯例来了。“总之开始投票吧。”库鲁比很开朗。没人说她冷血, (她就这形象),不过苏沐觉得她只是格外讨厌队长而已。换其他人死她应该会稍微消沉一下。
“这次我依然希望大家能够平票。”库鲁比说。死了一个人后人数刚刚好, 不需要让ai也加入。
没人驳斥她。大家都蛮困惑的。萝拉还自顾自说了队长是狼的可能性。“是自.杀。”她说。“狼也许有罪恶感。他昨晚没有杀人。选择了自.杀。”
杀人案怎么看都不像人干的。虽然库鲁比说的脚印不靠谱,但刚刚大家都互相检查了。所有人身上衣服上都没血迹。血流那么多不可能没有的。但真的连鲁米诺反应都没有。
飞船封闭状态,不能借助高科技,没人能这么杀人。
大家不反抗库鲁比还有一个原因,是如果她说的‘所以我们的敌人不是狼。本周目是杀人犯哒!’是假的, 那杀了队长的就肯定是舰载ai。
和她异常亲密的ai。
萝拉的话提供了第三种可能性。苏沐看她一眼,不过库鲁比在玩头发无视她。唉,到现在大家都看出萝拉对库鲁比莫名其妙的执着了。
“有可能。”说这话的是美国甜心。“飞船中有可能存在狼, 但没有死者吗?”
“可能啊。”库鲁比说, “比如说狼有两个人。但决定目标后。出去杀人的只有一个,就是昨天的队长?结果他在中途被人杀了。另一头狼不知道。在房间等到天亮。然后就......”她耸肩。
甜心皱眉。
“别这么说。”她不喜欢别人侮辱死者。
库鲁比吹了个口哨。苏沐干笑着说“合理怀疑, 合理怀疑。”他穿侦探服说这个还是有说服力的, 不过大家都看着他想这侦探到底是来干嘛的。
“还有就是我们之间有bug。”库鲁比继续说。“bug懂吗?狼就算选中了ta, ta也不会死。宇宙的错误。除非是被工程师查看身份,那就会消失。呃我们之间有工程师吗?”
她突然想起来的问。
所有人沉默。
沉默了几秒后库鲁比收回视线。“那就是要么没有要么死了。完蛋。”
“还有就是守护天使吧。守护天使每晚可以选一个人守,如果刚好和狼的目标一样就会无事发生。呃,为什么只有我在解说。”
库鲁比一说到bug所有人就都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她。
苏沐觉得大家收紧下巴是因为紧张,库鲁比却以为他们在看她笑话。
当然也因为何梦槐一直在瞪她吧。
她盯了所有人几秒,露出很讨人厌的笑,“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我们都被ai操纵了。几兆亿分之一的概率,没有狼不过它误报了。然后纠结着各种因缘的乘客们开始自相残杀——”“够了!”打断她的是路人(mob)。
“不要再!”危言耸听。
他不会要说这么土的台词吧?结果却说到一半停住。看来他不擅长和人当面起冲突。
而库鲁比却被他突然的大声吓到了,身体后缩眼睛睁大看他。
但天平并没有往路人胜利的方向倾斜,因为库鲁比又看了他几秒。很平静地说“我讨厌别人对我大呼小叫。”
“......对不起。”路人说。
库鲁比看向别处。该说“无所谓”“没关系”“我才不关心你。”的地方她什么都不说。感觉会把所有人表层腐蚀的淡酸性沉默笼罩在周边。
萝拉凑上去在苏沐耳边说了什么,他几乎听不清,本能的靠近库鲁比,把她刚刚的发音重复一遍。
“......”
库鲁比笑了。
“各位。我提议。”她又露出笑。慢慢的,好像把□□轻轻转过一圈的笑(能让人倾家荡产的□□赌哦)。“我们来举行晚宴吧。”
#
莫名其妙。谁有心情吃的下去,只有库鲁比站起身,切超大的烤火鸡,她可能是为了庆祝队长的死在开宴会吧。
旁边萝拉静静地观察着,小口啜饮橙汁。反正不吃这个也没得吃,ai把材料分配到一个大房间,食物用推车送上来的。全自动。大家都不知道能活多久,饿肚子也没意义。
“今晚。会有死者吗?”何梦槐说。她声音很沉静,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臂。好像可以这样保持一万年。“会死几个人?”
“谁知道。”库鲁比说的很随意。用叉子把带皮的一块鸡肉往嘴里送。所有人都在看苏沐,但他作为侦探也只能干笑。
“我正在为他提供机会。”库鲁比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成熟。
“宴会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啊。大家都坐一起。最后的晚餐?死人越多越好破案。”
苏沐好担心等下船上暴动,库鲁比第一个死。
“那不是侦探一边该说的话吧。”他说。
“会说这种台词的侦探也有很多呢。”库鲁比说。
苏沐更加欲言又止。
美国甜心探出身体,原本以为她要让库鲁比注意言辞,结果她对苏沐说“你没资格开口。”
“会闹成这样都是因为你的无能。”
呃这是默认这周目交给他了吗?和杀手对决的侦探......我可没承认过!
想着他把盘中的肉切成更小块,放进嘴里。余光瞥见一直抱着手臂的何梦槐也开始吃了,她吃东西很平均,像按健康食谱来。(在库鲁比主持的宴会上能凑齐那么多健康食物也不容易)某个瞬间她纤细的喉咙抖动一下,接着就不动了。
一个人瞬间变成一截白色的木头那样的违和感,所有人停手朝她看,何梦槐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睁得很大,腹部肌肉抽搐着倒下。
“哇哦。”萝拉声音干巴巴的。
库鲁比抿了一口布丁,满意地眯起眼。才跳下座位跑到何梦槐旁边,如果是苏沐,他会更警惕一点,免得何梦槐是装死等下就暴起绞断她的脖子。
但是真的死了。她的鼻子和耳孔都流出黑色的血。库鲁比说“真经典。”基本每个发生在密闭空间的连环杀人案件(暴雪山庄杀人案)都会有在食物上下毒的例子。
宴会上,当众死亡。
苏沐偷瞄她,下毒这人可有前科啊。路人男已经把脸移过去发出细微的声音,在压抑干呕了。
路人男简直是唯一的正常人,苏沐深受感动。不过萝拉就是用看没用东西的余光看他(甚至没有一个正眼。)
路人男爬起来后靠近美国甜心,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散人能互相为伍了。他说“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他原本开口前甜心看着库鲁比,说完话后甜心走开了,留路人男一个人迎接这边的视线。
“这里。也没人表现得很夸张吧。”库鲁比说。
“除了你。”她补充。
#
库鲁比作为旧地球偶像确实不常见尸体。准确来说是没见过尸体。
但穿越后就不一样了。她还想知道为啥这里的人说是仪式,就能在第一天,什么死者都没出现的时候,投票把人送进冷冻仓呢。
已经接受了‘这的人确实脑子不正常’概念。
路人男的正常让苏沐深受感动,对她来说也好像在《罪恶都市》里遇见一个《动物森友会!》的npc。新奇地打量着他。
“要不然就把大家都指责一遍。要不然就就事论事开始推理。侦探!”她推了他一把。苏沐差点撞到何梦槐的尸体上。
他稳住身形抓抓头发,开始就地想推理。
“谁都有机会。”他说。
“餐食不是中央配给的吗?”美国甜心说。
“ai直接调用原料制作......但如果有船员资格证的话应该能插手。”苏沐说,他说完后所有人都在看库鲁比。
库鲁比皱眉。萝拉用死亡视线瞪苏沐。
他赶紧说“队长有船员资格。咳咳!”他怎么也开始叫队长。但一时半会真想不到那人名字了。
他回忆着上周目库鲁比给何梦槐下毒的流程(都是在食物里下毒,受害者还都是同一个人!)来给库鲁比开脱。
“房间是私人领域。但是他死后就会转公共,大家都能进去。”
话到这里,理所应当的去查看了。他的船员资格证真不见了。大家都略显不安。用这个能进入大部分工作人员可以进入的地方。除了下毒,想杀人办法还有很多。
路人男说“为什么还有个船员在啊?”队长一直没有表露身份。
“不,应该说他作为乘客。为什么还会留着资格证吧。”库鲁比说。
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该不会是库鲁比的复仇吧?队长当年在船上做了什么,时隔多年再次回来扫尾,被她愉快的猎杀这样。乘客偷偷看她。库鲁比看回去,船上的男人偏过视线躲避她,只有甜心就定定和她对望。最后是库鲁比觉得无聊垂下眼睛。
“侦探看出凶手是谁了吗?”萝拉说。她声音细细的,轻微神经质。
苏沐摇头。
萝拉笑了一声。
不欢而散。路人男走的时候距离苏沐好远,原本以为他会撞苏沐一下。甜心倒是靠近他走过的,擦过时问“喂,今晚还要死谁啊?”
他当然也不知道。
她用看没用男人的眼神看他。
苏沐说“我会。”
“想出办法的。”他一字一字,说得很谨慎。
#
这周目ai是库鲁比的妹妹,苏沐作为她委托的侦探,也算在ai那里过了明路。他前往配给室调查,不过下毒的凶手肯定没留下指纹啥的,难得库鲁比给他的侦探装束口袋里有提取指纹的小道具。也没派上用场。
“一无所获呢。”库鲁比说。她抱着手臂在门口看。
真想说那你提供给我监控摄像不就得了,不过因为有狼的关系,晚上飞船监控全都不起作用(不然大家也就不用每天投票了!)
“也没有。”苏沐说。“在那之前,在何梦槐死前,我昨晚去问过她。”
“诶。”
“问了这周目的经历。她当然没说啦。如果是正常游戏,我们结盟,在生死压力间信任极速攀升应该就不一样。不过她看起来也挺在意,你没发现她这局基本没说话?”本来以为库鲁比是□□者,难得在同一飞船上。还有仪式这一大义,赶紧杀之而后快,结果这周目却是莫名其妙成了财团大小姐。何梦槐也在犹豫吧。
“我用了混血儿的名义,说是他委托我之类的,她也没说信还是没信。”苏沐抓抓头发。其实当时两人在房间,有一瞬间他觉得何梦槐视线很冷,他以为要死了。不过何梦槐最后也没动他。他出了房间。
“反抗军的干部肯定是很有警惕心的啦。结盟也不一定会和你说的。”库鲁比玩着头发。
“对吧。但也埋下了种子。虽然现在飞船科技受限,不过本人生命体征结束后才能解锁的信息,这种技术肯定也还是有的。”苏沐说,“我来配给室之前去她房间了。”
“啊。”
“又看到了日记。”苏沐说。
之前周目何梦槐死后,他们就在她房间发现了日记。记载着漫长的对帝国绝望战争。“没什么差别。”苏沐说,“不过这周目把【帝国】替换成了【被财团统治的区域。】。ai所在的家族就是那片的□□者。”
“法.西.斯的尽头是资本主义啊。”库鲁比大笑。
库鲁比大笑的时候ai在她旁边出现,幻影一样的女孩,光华在身上流转,五官时有时无,是不是人形都不知道。
但他闭上眼回忆ai,总觉得和库鲁比是相同的形象。
“配给室里什么都没发现。”库鲁比很愉快的说,“但萝拉是搞审讯的,嫌疑人反正只有几位,要挨个去‘问问’吗?”
“不用。”苏沐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
当晚没有死者。
#
第二天的会议上,苏沐依旧毫无建树。所有人默默在位置上坐着。
“来不及了。”他突然站起来说,神态中几乎有种领袖气质。
他神经不正常了?甜心面色不动目视前方。萝拉却抬头看他一眼。
“我被库鲁比委托。找出飞船连续杀人案的凶手,也是当年的杀手。ai协助我。”他说着伸出手。昨天的幻影出现在他手侧。
乘客们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之前有怀疑库鲁比和ai有关联。现在终于懂是怎么回事了。
“ai协助我。因为杀手也是她的敌人。”苏沐直接说了。
“她也不记得当初制造车祸的人。或者是知道了但不告诉我。她有权限,但追溯数年前财团总监会成员财产的不明流向,或解码暗网雇佣记录都是不可行的。如果作为财团中枢的她都开始想要报复,成员们要怎么安心?”
“但单独追踪杀手是可以的。也就是说并不报复拿刀的人,而是要折断那把刀。”他说。
库鲁比笑,“那是手术刀呢。”
当初那些人也不是想把她撞死,只是想制造一个【正常医疗手段绝对无法治愈,只能上载】的场合。
库鲁比也站起来,她站在桌边存在感比谁都鲜明,光在她皮肤表面,像照耀象牙一样的流转着。
“证据指向这艘船,所以我来了。”库鲁比说。
“为什么会。雇佣他?”路人男指着苏沐。
“因为我想看看人心的道德与能力。妹妹现在活在只有0和1的世界里。虽然我们也只是一堆元素和细胞而已。但她当年的车祸,至少那个时候,还是人力造成和人力可以阻止的悲剧。我常常在想。”库鲁比的手演说家一样搭在胸口,“如果我比那时候强个一百倍左右。应该就能阻止了吧。”
“强......”
“智力亲和力和对家族的掌控之类的。”库鲁比说。摇头,她摇头的时候发梢轻巧地晃动。“我想去信任人心的道德和能力。不过不能盲目信任侦探,毕竟杀人犯也可能会威胁到我。我给了三天的期限。”
“最后截止日,也就是今天。”库鲁比说,“我判断会有危险。”
所有人都不懂她在说什么。库鲁比话毕,真正意味着危险的飞船火情警报响起。
甜心一下子站起来。
苏沐在旁边闭着眼睛。
真空区的飞船着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泰坦尼克号上的乘客还能有一半人坐救生艇逃走,他们只会所有人一起烧死。
“准确来说,是我放了火。”库鲁比说。她姿势端正得根本不像个纵火犯。
“所有人都被封闭在飞船上,侦探毫无建树,我没法逃走,我不是狼,不能杀人(这时候了还记得为自己辩解,苏沐对她深感佩服)所以我要烧掉飞船。”
库鲁比漂亮得不可思议,听不进人话得不可思议,就是不管谁尖叫不管红光怎么闪隔着会议桌已经有人朝她冲过来了还是不为所动。甜心的手就差几厘米就抓上她领口了,风都把她颊边发丝带起来了,她还是把话说完。
“我和凶手一起死了就好了。”
这是完全不把飞船里其他人当人了。
#
苏沐隔开甜心抓她的手。“你这样会出问题的。”他说。
库鲁比被护在苏沐后面,喘息着整理黏在脸上的头发,然后笑,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笑。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会怎么样?”甜心说。
“伤害她的话。ai会发疯。我们都会死。”苏沐说。
“或者说ai就是我的妹妹吧。”库鲁比接话了。“爸爸妈妈对那孩子来说无所谓。他们用我来掌控她。”
“掌控?”第一次接触到财阀的秘密。路人男僵硬了。“你是说靠亲情的羁绊”“不然要怎么掌控?靠机器人三大定律吗?所谓用底层逻辑束缚。”库鲁比说,“在它们抵达第一次奇点的时候就不管用了啊。”
人类并不是束缚操控着ai。“我们也给不出报酬。我们的东西对只剩0和1的妹妹都没用。她也不需要。ai们是出于自己的喜欢才为人类提供服务的。”
“总之。就是这样啦。”苏沐表情颇有微词,这周目的世界观设定也太不靠谱了吧!但这也可能是为啥库鲁比这么任性妄为,明显厌恶总监会在内的所有人,却好端端活到现在。她被ai保护着呢。“反正她自.杀不论。如果是死于非自愿的暴力事件。ai就会直接开始歼灭地表。”
“我们有卫星武器哦。”库鲁比补充。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萝拉捣鼓着饮料,库鲁比坐下了,她就推到库鲁比面前。库鲁比说谢谢,小口啜饮。
火灾警报中她端坐着。路人男绝望地抬头,外面已经着火了。“苏沐一开始说来不及了就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苏沐声音很虚弱。甜心这才发现这人可能不是坏人,只是非常无能——他没有做侦探的才能,却偏偏被库鲁比挑中来做侦探而已。“我们之间到底谁是凶手,能现在站出来吗?”
沉默不语。
库鲁比也没有补充“现在出来还可以停下火哦。”这么说了反而像小孩子开玩笑,她是下定决心了的,要和凶手一起被烧死。红光闪烁而她巍然不动。这幅身影估计一万年后也是这样吧。
沉默的第二十几秒,无人应答。库鲁比低低吐了句“真可惜。”然后用袖子掩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飞船火灾的烟雾飘了进来,虽然只有很细的一束,不过库鲁比的喉咙就是受不了。
原本默默坐着的萝拉一下子站起来“你们就这样吗?”
可就算她这么说,不能对库鲁比采取任何措施,其他人也只是面面相觑。萝拉说“一群白痴!”然后跑了出去。
“她雇佣你是因为想要相信‘人心的道德与能力’。”路过苏沐时,萝拉拽住他的领口,大声说(女生青筋浮现的用力说话的脸。靠近时非常恐怖)“哪有人在着火的时候全躲在里面等着被烧死的。做点什么啊!”
苏沐如梦初醒,也动了起来。
#
萝拉第一个跑去的却是何梦槐的房间,打开她的日记。“早感觉那女的不正常。”她没表情的低语,“她太沉默了。”仪式中这样沉默,就代表异常。
日记上面记载了诸如□□者飞船星际攻防战之类的,苏沐当时看完就直接放回原地了,现在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惊。
负责谍报领域,萝拉阅读速度很快,感觉只是把书打开又合上,书页哗啦啦的翻了一遍,就已经把握了信息。
萝拉是帝国的审讯官。投入轮回就是为了陪库鲁比。不过苏沐觉得她不是一开始就有记忆的(库鲁比也不知道自己是□□者啊)
应该是随着时间渐渐,或者遇到什么事件才解锁。她之前肯定不知道,但现在看到日记,被揭穿了所有身份。她连愣神都没有。只是皱着眉啧一声(好粗鲁。以前不知道会这么粗鲁),“浪费时间。”
然后合着日记本摸索,在碰到一个地方时撕开封皮,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铁片。
“那是啥?”跟着赶来的路人男瞳孔一缩。
“□□。”萝拉说。对所有场所都有骇客能力,能打开每扇真实或虚幻的门。
“反抗军干部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带。”
她不浪费时间,拿到就直接跑出去,经过时看了苏沐一眼。后者沉默不语,上周目肯定没这东西,他这周目和何梦槐对话后,她留下了日记,□□就是给他的吧。他没发现罢了。
不知道他借用混血儿名义何梦槐信了多少。也可能就是感觉这世界有问题。她希望在自己死后,他能解开这艘飞船上的谜题。
路人男还想接着问,苏沐想再去翻日记,万一还遗漏了什么呢,结果萝拉厉声说‘不要碰!’感觉光是声音都足够杀人。
他举手投降,不再耽误时间,也跟着跑向出口。
苏沐没问你看了那些东西就没什么想法吗?萝拉之前就是坐着等和库鲁比一起被烧死,库鲁比咳嗽了,露出痛苦的样子,萝拉才紧张起来的。
“我觉得。”他边跑,边犹豫着组织语言,“对一个人执着到那种程度并不好。”
“我觉得能爱上偶像(idol)是一种幸福。”萝拉说。
她的身体很小,很单薄。呼吸间几乎能听见血丝在身体里挣扎着断裂,和轻盈一词不搭边,却一下子加快了速度,把苏沐甩在后面了。
甜心等他们说完,才也超过他。
苏沐抬头看看天花板,回想甜心刚刚说的“这时候还讲其他事的男人是不受欢迎的。”
到达飞船唯一的出入口。萝拉把□□平滑的一刷,通道打开,进入隔离仓。
在这里就是轻微失重领域了。
萝拉飘着去旁边穿宇航服。但手刚伸出去够头盔,就被甜心拦下,“怎么能让小孩子去。”她声音沉稳。萝拉后退一步也不说话,静静看着她穿戴。穿好后才说“还需要一个男人。”单独作业灭火太危险了。
她说完后苏沐和甜心都看她,萝拉才说“啊,不对,嗯。”乘客所在时间线是远未来,不存在女士优先。生理上就两性平等。甜心能打三个苏沐的。
不过萝拉是□□者那个年代的人,离旧地球也不是很远。虽然因为统治者都是女性,甚至有了‘非自愿状况,被男性碰到就算他强/奸’这种离谱法律。
但遇到生死危机,纯靠体力的情况。萝拉肯定是让男性上的(她作为审讯部长的时候手下就有很多沙包吧。绝对。)
苏沐想完这些发现两人都在看他了。
“我去吧。”苏沐说这话是纯粹众望所归。甜心已经换好全套衣服在门口等了。一个人作业太危险。如果氧气不足、被线缠绕到了身体、宇航服破损......旧地球的宇航员们就是两人一组的。每每想到这个就提醒他,他所在的时空并不是理想的远未来啊。
想着,他拿装备的手很慢,甜心欲言又止“要不然”“我来吧。”匆匆赶到的路人男说。
已经十万火急。他一下子从苏沐手中抢过头盔,几乎是硬怼着戴上去,苏沐想要不要推拒一下,在旁边观察的萝拉开口了,“侦探留下吧。”
她话语清晰。
她上下打量苏沐。笑了。“我想尽量保证你的安全。”萝拉说,“她唯独执着于你......”
话语中没有嫉妒,已经超越这个范畴了,只有隐隐的痛苦。
苏沐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周目是自己被选做侦探。听到这话觉得窥探到了她心中他不想看的地方(随便揭开一片墙纸,结果下面是一大片活生生的伤口。)就只是干巴巴的笑。
路人男轻轻把甜心推到一边,“你在出口处观望,和接应。”
“这样可以吗?”甜心看着他。
路人男脸色僵硬。他不习惯充当英雄和被瞩目吧。但还是打开舱门,轻巧的滑了出去。
“我一个人出去。”
#
所有人默默抬头观望舷窗外的景象。库鲁比还端坐在会议桌前吗?想到她之前咳嗽的样子。苏沐觉得有点可怜。
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被误会了。甜心开口“是不是很好奇我让他一个人出去?”
“啊哈哈......”完全没有。
警报声已经停了。仅代表余波的红色光芒还是一下一下的闪,照在所有人脸上,但也一下比一下小。
舷窗中映出的身影很缓慢,但很轻盈。
“那人以前......”某刻他彻底到了飞船的背面,从这里看不见了,甜心还在看着“现在是个退休的修理工。”
她之前应该不是想说这个吧?不过就算以前是修理之神啥的也无所谓。飞船上的怪人够多了。很奇怪的,能感觉到他确实有技术。就是站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事实上也确实感觉不到,有最好的防震材料)修理的震动。也能觉得危机一点点解除。
甜心把手放在面前,不是一般的双手合十,而是用一种奇怪的手势祈祷起来。
祈祷他能成功。并且平安回来。
“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而他们对这危险无能为力。苏沐安静望着久久无人出现的舷窗。
路人男回来的时候对他们竖大拇指。出去很简单,回来就要接受消毒。从外部进入,如果带来什么病毒就麻烦大了。隔离室消毒有高温低温两种模式,路人男按下了高温。苏沐从玻璃看到内部变成一片火海。皱了皱眉,视觉上的冲击太大了。
想着萝拉也钻了过去。“我也要。”
路人男拦下了她,“没有穿宇航服不能用的哦。”他脸上带着有亲和力的笑容。
萝拉抬头看他,没说话,苏沐如果面对面迎接她那种视线应该会想死吧。
“可是衣服是公用的。很脏。”萝拉用陈述事实的腔调。路人男苦笑。甜心也跟着走近。她按了【高温】的按钮,没反应,路人男啊了一声,“使用后六小时才能再次使用。”
甜心停顿一下,按了低温的按钮,没有火焰那么大阵仗,她的体表结了一层霜。水汽在宇航服外变成冰块,然后被引力人为打碎扑簌簌落下,回收消失。
“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飞船里的女生们好像都逐渐被传染上了低沉,阴郁的语调。
虽然现在是灭了火,但库鲁比还在会议室端坐着,谁知道接下来又有什么。
甜心最后出来时按下了隔离仓消毒按钮。不是单独对宇航员进行消毒,而是整个隔离仓的大整修。熊熊火焰再次染红窗户。
直到所有人都收拾好回来,他才抬起手。他抬手的样子简直像个指挥家。
“先去通知库鲁比吧。我知道谁是凶手了。”苏沐说。
#
归程萝拉漫不经心地走在他旁边。苏沐觉得她可能在护送自己,警惕着旁边那两位嫌疑人随时发难。
他们回会议室时库鲁比起身迎接。伸出手指他,很有力量的一指,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她的手往上伸又落下,落在苏沐身上。
库鲁比露出超灿烂的微笑,看不出来是个纵火犯。“我们的侦探来了!”
被她说‘我们’苏沐有点不好意思。他没出声。
“首先是活动室的尸体。”他说。所有人都想到那积了两三厘米的凝血块。“没有脚印,就算有脚印也被血给掩盖住了,但其实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凶手是怎么让血这么平均的铺在地上的。”
“他为此脱下了队长的上衣,把他的肋骨给锯开了,但如果只是等着血慢慢流的话,不够,也没法平均的铺满整个地板才对,应该是身下的多,远处的薄这种分布。”
“除非是他当时把被打开了的队长举起来,像浇水一样均匀的洒在地面上,但那样会留下更多的痕迹,且我们之后检查了每个人的身体和衣服,没有发现血迹。飞船处于封闭状态。科技受限,凶手是怎么处理血衣的呢?凶器又是什么?”
他说的话没人附和。没有比这更傻的了。苏沐深刻体会到自己不适合做个侦探,起码不适合‘在解决篇把大家聚集到一起然后发表演说!’
他咳嗽一声,“很简单,因为队长不是死在那里的。”
“那他死在哪?”
“隔离仓。”苏沐说,然后直视着刚刚问问题的路人男。他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电影里凶手身份被揭露,总还是看过几次的,和现在他的这张脸相比却都显得虚幻了起来。
好像有点痛苦,但总体非常平静,已经没有力气抗争,只是静观其变的脸。
“还有,杀他的人是你。”苏沐心平气和地说。
#
“队长有船员资格证,乘客进不去的地方他可以通行。他想从船上逃走吧。”
一般是绝对不可能想从仪式中逃走的。但会议第1天的时候,大家还或多或少会有犹豫,不想把可能的无辜者投票进冷冻仓,一旦当晚有了第1个死者,第2天大家杀起人来就毫不在意了。简直是宗教狂热。
队长是在第1天想要逃走的。
这周目的他出于求生欲,逃过了库鲁比的开局杀,并在没有见到狼的威力之前,还保有理性,想离开这座飞船,说真的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啊。
“但不知道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他也因此成为了第1个死者。”
“队长是非常易受影响的人。之前看不出他有这样的迹象。”实际上是之前的二十几周目都没有看他这么做过,“再怎么说一个人驾驶逃生舱前往茫茫宇宙也太无谋了。我想他是被人鼓动了。和人结盟,相约一同逃走。”
他转头看向甜心,“你说过他以前”
“实际上我担任过舰队长。”路人男说。没有等甜心开口。
库鲁比发出哇的小声惊叹,完全看不出。
“军人?”她这么说,而路人男只能露出为难的笑容。
“甜心能认出来的话你应该挺出名的吧。队长也信任着你。互惠互利,你驾驶逃生舱,他提供船员资格开门。晚上9点就会实行宵禁,所有人都在房间里。但其实一到晚上,大家也都不会再出来了,他在那时避开了其他人前往出口。因此没有目击情报——是受害者主动躲避的。”
“丢下所有人逃走,怎么能告诉别人。”甜心说。
“你在那里杀死了他。”苏沐说。“凶器是......我想是飞船的修理工具吧。你让它上面沾了很薄的一层水,然后用低温消毒功能把它冻结起来,就做成了一把冰刀。用其剖开了队长的身体,让血流出来。”
“因为隔离仓是失重领域。所以血流出来时并不是喷涌,而是变成一个个水球悬浮在空中。“
“你让尸体的血全部都流出来。然后从无重力漂浮的血球间退出去,按下了隔离仓的低温消毒按钮。”
想象他轻轻拨开血球的画面。库鲁比咬着手指。
”电影一样。“她评价。
全仓消毒。路人男当时为了迷惑他们,刻意按下的高温按钮。
但低温消毒表现出来就是甜心当时的样子。
水汽会被凝结成冰,然后从表面被引力打碎脱离下来。
”全仓消毒按下的是高温。但如果是低温又刻意在打碎冰晶前结束进程的话,表现出来应该就会是......一段时间后你进去,里面的血球全部凝结成冰,掉落在地上了吧。”
路人不发一语。
“尸体的肋骨被剖开,上衣被脱下。你应该是为了让‘脱下上衣’这个行为不奇怪才选择了这种杀人方法的,之后也把上衣缠在手上,用来搬运血球。尸体冻结后僵硬,不再流血。你把他们都带到活动室,然后离开。尸体会慢慢恢复柔软,血也会融化然后凝固......你应该有特意控制冰雪球的间隙,让血凝固得很平均,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超常杀人】”路人男回复得很平静,飞船上面能够这样子杀人的只有狼,和AI可能关系不浅的库鲁比。不是狼那就只剩库鲁比。
“但是第2天的投票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杀人犯做到这份上可真是够失败的。库鲁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是不满意,去踢了他一脚。
对杀手还能够这么强势,苏沐目瞪口呆,赶紧把她拉回身后。
”嗯嗯...咳!总之之后就是何梦槐的下毒。实际上那个怎样都好啦.....”他越说越小声。自己都觉得意兴阑珊。“从队长那里可以拿到船员资格。原本还有个问题是凶手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就算杀死后一般也不会去房间找,更别提正好找到了。不过你是事先就知道他有资格所以不在此列。然后就是下毒。啊,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路人男平静地摇头。
库鲁比挥着拳头开心地说“火刑!”苏沐尴尬笑着按住她,继续自己作为侦探的工作解说,“决定性的证据就是凶器,修补工具。我们去检查乘客和船舱都没有发现血液反应。你杀人和处理时都用队长的上衣或者宇航服隔绝了血。隔离仓的痕迹也随着消毒而完全消失了。原本我们没有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因为如果不是狼,普通的杀人犯,穿着宇航服走到你面前谁都会提起警惕的......”
“但是修补工具除外。不知道是意外还是队长特别有求生欲?在杀死他的途中损坏了吧。没有办法归位到隔离仓中。这两天我思考了很多。就算说用队长的上衣挡着没有血也太离谱了。凶手到底是怎么处理自己身上的痕迹的?后面因为和库鲁比,嗯,达成了协议,ai向我开放了所有地方的权限。”
“你才是作弊的那个人吧。”路人男说。
苏沐为难的微笑。
苏沐说“到这里唯一可能的行凶场所就只有隔离仓了。你在活动室搞出这么大动静也是为了混淆行凶地点。还有,我觉得你是把损坏的凶器丢到外面去了。”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库鲁比也说了杀人犯只有一个人。宇航员的通用法则是一个人不能出去,很危险。
“但是你已经向我们展示了这个是可行的。之前你就是自己出去的,然后还有......”平常的话把东西丢出去当然什么都好,以光速穿梭在宇宙中的飞船会把一切都抛在后面,但飞船上出现了【狼】。按照仪式需求,它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狼被处死或者人类方毁灭。
“那就不能简单的打开门把它丢出去,一定是穿着宇航服,带着它来到了飞船的背面才对。”
至于为什么没有丢到更远的地方......是因为飞船的封锁是物理磁场,离开数米后就不能动了。在这个前提下队长还愿意和他逃走。只能说他是个愚蠢的男人。
“所以我申请库鲁比配合,制造了那场火灾。”这么说了之后,库鲁比像从灌木丛中探出头的猫,一下子从他手臂间把头露出来,“是我!”的举着手,很开心的笑着。
虽然和之前阴沉又危险的感觉不一样,但是不是开朗过头了,“演的很开心,放火也很开心哦!”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就危险了。”苏沐重新把她按下去,萝拉嫉妒的咬着手指看他。
“火灾出现后就会灭火。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当时单独出去,回来后没有报告任何不对的人就是凶手。”苏沐说,停顿了一下,“不,修补用具我们检查血迹的时候没有看,因为那是和机体连接在一起的除非有紧急事态才能拿下来。可既然是要灭火就肯定要去拿的。当时没有发现不对,就已经可以断定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苏沐轻微弯身。“你消灭了火灾。拯救了船上的人的生命。非常了不起。”
“拯救了船上的人的生命......”甜心挑起眉毛。“火不是你们放的吗?”
“灭不掉的。”库鲁比说,刚刚苏沐鞠躬时她从他怀里逃出来了,闻言看向甜心,笑“因为权限限制,那孩子只要一离开飞船就什么都做不到。”
说的是ai。虽然很强很全能,人类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它的能力范围。不过为了让财团放心,也签订了这个那个相当苛刻的一系列条约。
换算到人身上,应该是连一分钟内呼吸的次数都规定了的等级吧。
妹妹小姐能忍受那种条约真是让苏沐目瞪口呆。不过一旦库鲁比死掉就会毫不犹豫全撕毁就是了。
库鲁比是它仅存的【人性】。
“也就是说真的做好了一旦事有万一,就和凶手一起死在船上的准备了啊......”路人男说。
库鲁比笑着对他点头。“我就是和莫里亚蒂对决的福尔摩斯!”
苏沐尴尬得想死。
“还有。顺便。”他说。“甜心也是狼。”
萝拉也颔首。
完全不像顺便说出来的话耶!
甜心静静地看着他们。她应该没准备在这里和他们打起来。但是今天还没有开会,举行会议一次只能投死一个人,今晚还可以杀一个人。或许可以翻盘。
“但是没可能。”库鲁比高高举起手,笑容灿烂,“我们要执行私刑!”
“对,黑.手.党家族的私刑。不投票直接把路人男打死哦,她超级擅长的。呕!”被库鲁比一拳打在肚子上。苏沐举手投降。
“还有就是,就算不投你。今晚真有机会你准备杀谁?”这句话让甜心低下头去。苏沐看她,表情有点为难,“之前几天你也试过了吧,杀不了不是吗?”
“......你们真的是作弊了吧。”
“哈哈。”他说。做出一个友好的手势。“事已至此,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这周目的游戏大获全胜。之后是轮回者们(保有周目记忆的人)获取情报的时间。
#
苏沐知道甜心是共犯。
是因为她有在拖延时间,“灭火时你的反应其实相当不对劲。”那时路人男莫名其妙的落后,甜心也有在等他一起去。
“不过最后路人男刻意自己出去,也是为了洗清你的嫌疑吧。”
已经中计了,如果两人出去,回来都报告什么都没发现,那就问题大了。
不过也暴.露了他可以单人执行任务就是了。苏沐说,有点好奇,“萝拉怎么知道的。”是那个吗?职业加成?
“敌人不是我。”萝拉说。她很殷勤的又开始泡茶,不过只拿了自己和库鲁比的茶杯,“不是库鲁比大人。也不是被她雇佣的你。就认为是剩下的人了。”
“库鲁比大人......”甜心说。未来听到这个称呼的机会不多吧。萝拉也是完全不装了。
“你是之前就看穿了狼和杀人犯是平行的两条线?各自有各自的任务”
摇头。
“因为愚蠢而看错了自己要选的道路,没有跟随库鲁比大人。那和敌人没有区别。”她说。笑笑。
“我很擅长对那种人予以排除。”
“唔。唔。嗯......”路人男缩起下巴。他偷偷凑到苏沐旁边。“那两个女孩是同.性.恋吗?”
“不是吧。”苏沐说,“你把她往精神异常方面想就好了。”
从头开始解释。杀人犯和狼是两条平行的路线。杀人犯是被库鲁比所在家族雇佣的杀手,他要躲避库鲁比和侦探的追捕。满足某项条件后。飞船ai也会加入进来,堪称绝望的战斗!
不过也有获胜条件,如果把这艘船上的目标全部清除,又排除了侦探的危险——不管是被他完全信任还是杀了他。这时库鲁比还没有出事。ai就会默不作声地放他离开了。
“那还杀库鲁比?”苏沐略好奇。“她死的瞬间ai就会发疯吧。”
“这是......我的任务。”甜心阴郁地插话了。“我来杀掉库鲁比,我是狼。”
“嗯,凶手不是我的话女王大人(暗网对ai的称呼,认为她是掌管星球天气的女王)就不会把矛头对准我。接任务的时候那边这么说的。不过现在觉得我是被骗了。火灾的时候......呃虽然你们说是在做戏。不过我确实有感觉到危险。别小看我的感觉哦!都接近超能力(ESP)了吧。”
“那时它是认真要杀了我们。只要库鲁比受一点伤就杀了我们。把整艘飞船丢到黑洞里去。然后马上在星球上制作龙卷风海啸火山爆发。有这种感觉。你可别说是演技。”
最后是对库鲁比说的。后者只是绕着头发‘是不是呢’的思考着。
路人男神色讪讪。苏沐又问他“那你要怎么赢?”,他又很乐观的笑了。“我想总有办法的吧!比如把飞船的人杀到只剩我们仨。按仪式,狼的人数等于乘客人数就算狼胜利结局。”
“不过她那边还有ai能投票,就是二对二。那时它应该会撕裂封锁力场把我们给放出去吧。哪边都没赢。”
“不过狼就这么被投放到宇宙中去了?”
“嗯。我想就是那样的。”路人男表情很平静。“不穿宇航服在真空生存不了多久啊。不过我们是狼,也不会死,应该就会保持最低限度的生存状态在太空中飘着,直到几百年后被哪个舰队捡回去吧。”
“那就是《异形》的剧情了。”库鲁比突然说。但她说的话谁都听不懂。她颇感无聊的又低下头。不喝茶(说是很涩),玩着骨瓷碟上的司康饼。
“而你倒是一直致力于杀死库鲁比。”苏沐转而去看甜心。后者默默点头。
“你之前说我杀不了你们。”甜心说。飞船里的女生全都很喜欢打断人说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库鲁比一眼,想起她之前讲过的事情。略微迟疑“她是......bug吗?”
苏沐说。“那倒不是。首先,我是人类,然后,到现在......”他看了一眼萝拉。后者举手。“我是守护天使。”她说。
“从第一天晚上开始,每天要选保护对象,我就一直是选库鲁比大人。”
“就是如此。”苏沐耸肩笑了。游戏到现在才两天。第一天库鲁比明显掌控局势,狼当然会猎杀最显眼的她。“但是第二天你们也选了她?这么执着的吗?”
第二天也没有狼的死者。那个时候他们如果杀了萝拉或者苏沐就麻烦了。一个是杀人犯一个是狼,杀人犯的委托除外,但应该是一起决定狼今晚杀谁的吧?
第一晚没起效还接着来,唉,甜心比想象中更一根筋呢。路人男也没拦。
其实换其他人真有可能因为执着而产生奇迹。守护天使不一定会一直保护同一个人,第一天攻击无效,狼转换目标也很自然——但是守护天使是萝拉啊!
之前苏沐一直保持安静,被众人鄙视是没用的侦探——那是因为在游戏中说太多话会被杀。本来就已经很(因为库鲁比)引人注意了。
最后才翻盘,实际上他做得不错嘛。
苏沐有点小得意。当然,他是成熟的男性。不能和库鲁比一样有点情绪就大声说出来,等待着周边的人夸奖自己。
唉其实也有点羡慕她这样......这么想着,却发现周边的人的视线都默默聚集在自己身上。
“不是啊。”甜心说。
“我们第二天,选择了你啊。”
“但是我......”没有死。他的手还指着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库鲁比颇感兴趣的看他一眼。
“我作证。”萝拉说“你是bug来着。”
“啊??”
#
库鲁比提起过bug。好像是仪式的程序错误,不会被狼杀死,没有正体。被工程师查验身份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消失——但是他们船上没有工程师啊!
“也可能工程师就是队长。”库鲁比倒是一脸若无其事。“毕竟按理来说不可能单独出现bug的啊。会有解决方法——但你们第一天就杀掉他了嘛。没办法。”
如果他是工程师。查验身份的人。那有超出寻常周目的直觉也说得通。因此才在库鲁比手中求生了。
“啊哈哈。”被这么说,狼二人组也只能给出这个回答。这次乘客很有限,偏偏还挤进来了两只狼!
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排除工程师,智慧和幸运都占了上风。“不过偏偏是这种情况。”库鲁比耸肩。路人男也满脸阴郁。“我当时也有不好的预感。是【必要】的行动,却不是长范围正确的行动。”
“事已至此就别管啦。”库鲁比的声音很轻松。诸如别人的生死、数日轮回、世界末日,她一直都是这么轻松看待的。
“bug还可以被大家怀疑投出去。不过,嘻嘻。”白色洋装无端变大了好多,还是她自己巧妙的变小了?
袖子一下子长了一截,蕾丝完全盖住了指尖,她捂住嘴笑的时候萌袖一晃一晃的。
“不过苏沐是我雇佣的侦探嘛——实际上到现在也没有危害于我。我可不会让你们把他投出去!”
库鲁比说话真有气势。苏沐站她背后(被她拉过去的)看她
“除此之外呢......”甜心说。她心里面想‘作弊,这绝对是作弊’“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好像只有这两种排除方法。”萝拉说。她刚刚才作证苏沐是bug,“证据是日记本。”
路人男也沉默下来。
好像有什么他们都知道,而自己被排除在外的事情。苏沐环视周围。
日记本是何梦槐的,她死后苏沐在她房间翻看了,确认了这周目她的经历和之前的【真相】所差无几,之后萝拉对上面的【真相】完全无视,只是拿出钥匙就跑去灭火了。
“其实。”路人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我在上面涂了毒药。”
“......你还干了这个啊。”苏沐说。
萝拉第一眼就知道了,还是去翻。
她真实身份是帝国的教宗。用合成药物来让信徒们进入宗教的神圣状态,让大家连接在一起。
据说她还能在十几种集体幻觉中自由选择的样子。是玩药的行家。
“应该是碰到就会起作用。不过就算是边看边舔手指。也不会当场死亡。揉眼睛也可以。很少见的体表接触和黏膜接触,时效一样的毒药。”萝拉说。
“大概是当时会感觉到精力不济。四到六小时后死亡吧。”路人补充。蛮不好意思的。毕竟是在差点被杀掉的人面前讲这个。
苏沐一言难尽的看他,心想那你一开始就别下毒啊!
所以那个时候苏沐要去接日记本萝拉说了“不要碰!!”当时他真的感觉到了杀意,确实是【生死关头】。
“啊,不是。”萝拉说。“我们同行我却让你死了,无颜面对库鲁比大人。我是想你要是摸了就先杀了你,当做是我的【处罚过度】处理。死在我手上而不是杀人犯那里。”
她露出微笑。“残暴比无能好啊。”
“......”
苏沐想绝对不要在她们俩的国家居住。
“这也是你不好!”旁边的库鲁比突然不满起来,“哪里有人死了,去她房间看到‘明显是任务物品!’的东西,就直接翻开看的啊?我们可不是在游戏里哦。我们要对抗的是杀人魔!你还有自觉吗?”
苏沐被骂得缩起肩膀。
“偏偏还没得到任何新结果!她的...”这里沉默,应该是想说她的日记还和上周目看到的一样吧。
库鲁比的突然发作让气氛为之一变,就连路人男也不安起来,绞尽脑汁想着安慰她的话。苏沐觉得库鲁比可能就是发现大家的话题一直不聚集在自己身上,就很偶像(idol)的拿出了解决方案而已——也确实成功了。
“总之就是。”连他也回到了侦探角色,“我昨晚翻看了日记,但是连续一天都没有发生事情。萝拉后来知道了。就怀疑我是不死的了吧。”
他又对甜心笑了一下。“所以,你第一天选择库鲁比,第二天选择我......单纯好奇一下。今天准备选谁。”
“萝拉。”甜心声音僵硬。
这是唯一的破局可能。苏沐点头,然后又看库鲁比,又笑了。
很轻的,单纯忍不住。而且因为是一看到她就笑,就连库鲁比都绷不住假装不高兴的表情,也笑了——两个人像拿大人寻开心,并且真的恶作剧成功了的高中生。
“但是今天。哈哈。”库鲁比真的是笑到弯下腰哦,“在夜晚之前,你们就被我抓住啦!”
苏沐点头点头。
#
“你又有新的杀人哦?”库鲁比对杀手说。她说‘哦’的时候嘴唇有点像圆形,从下往上看人,有种幼稚的可爱。
被这么看着,电影里的杀手就会感觉到良心的质问了。而路人只是无奈的笑着。
“是......小少爷。”他说。家族名感觉像乱码,听不清楚,但苏沐竖起耳朵。这不是混血儿的身份吗??他还以为这周目没他了来着。
从上周目的日记得知(反抗军一脉还真是喜欢记日记,顺便一提,路人也看了何梦槐日记的内容,为了不错过任何情报。不过他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什么世界观崩坏,完全不存在。他好像只是当成她精神错乱。也就是说认真在解谜的只有苏沐一个人......但到现在还毫无成果。他也在想要不要像库鲁比一样‘日记去他.妈!’,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了)混血儿顶替了这位少爷的身份。
每周目都有细微的差别。这周目家族的人了发现这件事,并且要杀掉冒牌货和相关人士。
“目标包括当年帮助混血儿替换身份的内部人员,也就是队长。”路人男说,苏沐终于明白他的死因了。
“原来有人帮忙的啊。”他觉得蛮新奇。总觉得是间谍电影里情节。
“有啊。”库鲁比说“那时候那片区域完全化作焦土了。财阀虽然很资本主义,不过和美国一样,有想要的东西就会发动战争。小少爷和反抗军的混血儿一块面临被烧灼的城市——不过一个死了一个没死。混血儿又有门路,就自然开始运作新身份啦。”
“黑市有完整的产业链呢。”库鲁比笑了。她笑起来是个天使。
总之是队长提供了身份证明。今年混血儿也买了这艘船的船票,来和队长碰头——毕竟是替代了大家族幼子这种大买卖。队长答应也是认为有利可图,估计比起一次性付大量报酬买断,队长选的是分红制。会定期联络提醒他‘我还有你的把柄’。
“而且骗过基因检测可不简单。他估计每几年就得做次大手术。”
船上有手术室,紧急情况可以完全由船员操作,并自行记录。
好,苏沐现在知道这几位乘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周目里了。
“而混血儿没出现的原因是?”
路人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我用的是他的票。”
ok,来的路上被截杀了。
队长之外,和混血儿关系匪浅的何梦槐也在排除名单上。她当年倒是没有参与换身份,那时候还是失散状态呢。
但之后如果搭上线就麻烦了,会给人小少爷的家族与反抗军勾结的印象。所以要排除。
甜心则是位武道家(真是第一次听说),上船是为了去某个星球参加大赛。
“不过现在都变成了狼。”她苦笑着。
原本参赛是‘一次改变自己的旅程’,现在也是另一种意义的改变了人生。
库鲁比开启会议,三人把甜心投了出去。她进冷冻仓时脚步艰涩,苏沐一直觉得投票还要让被选中的人自己走去冷冻仓实在太过残忍,而库鲁比则把手放在面前,只动手指的打了个招呼。“再见咯。”
剩下路人。库鲁比实行了复仇,三人把他在走廊吊起来,殴打、割喉、最后放火烧死了。至于谁负责哪部分任君想象......
苏沐在旁边握着绳子,复杂的看着玩得很开心的萝拉和库鲁比。
ai也出现了,时隐时现,欢快的笑着。真是天真无邪的笑声。
奇怪的是苏沐也没有觉得她们残忍或者精神不正常。只能说库鲁比确实有为妹妹报仇的义务吧。
中途确定他完全没救了,不会给库鲁比造成危险,萝拉就走开了。
库鲁比默默站在原地看火烧。
ai在路人断气后转过脸来,对着苏沐。“麻烦你了。”她说。
“回去睡吧。”
库鲁比背对着他。火光在她身上跳跃,火星漂浮在空中,被吸引一样朝她靠近,好像要碰上她的身体和发丝。
莫名其妙的,苏沐有种感觉,刚刚那话是库鲁比对他说的。
#
次日醒来。面前空无一人。
游戏还没结束啊......苏沐已经不会有这种天真想法了。
他在走廊和库鲁比相遇。
“萝拉不见了。”对方很愉快的报告,但这是如果附和她说‘这样真好’肯定会被骂。
苏沐战略性沉默。库鲁比果然耐不住主动问他,“你怎么想呢?”
“嗯?”
“就是说这一局游戏啊。先不管得到的情报什么的。我雇佣你,你作为侦探,玩得开心吗?”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但是,咦?这个问题会不会不太对??
“......我们不会也已经车祸死掉了。意识被上传到服务器。才一直在玩这个鬼游戏吧?”苏沐突然发问。
“如果那样就好了。”
他说的时候是半开玩笑的,很希望被库鲁比否定。现在她却只是这么笑着——库鲁比什么时候有这么温柔的笑啊!他肯定得了绝症要死了。
她说“但冷冻仓说不定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呢。”
接下来,库鲁比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
和之前苏沐版本的【真实】不一样,乘客上船时不会被上载,而是在通过门的瞬间失去意识,被冷冻起来。以此对抗太空旅行那漫长的时间。
“但大脑也这样放着不管就麻烦了。人脑长久不用会退化,又因为是亚光速航行所以没法和任何网络连接。飞船外部也有一个类似封锁狼的‘场’,所有东西进不来出不去。就只能用封闭网络,把大家的大脑连接起来。”
库鲁比这里还做了个拔插头的动作,苏沐一阵恶寒。
“有点像脑子里爬进了蟑螂......”他喃喃说。
“我也不喜欢这么做啊。”库鲁比一脸人类很恶心的表情。苏沐对她这周目的身份已经有所预料了。
“一开始只是大家各自玩着game,打发几十年几百年的航行时间。单机状况,让你们统治一个星球随便犯罪随便玩耍,玩灭绝大屠/杀都没问题哦!怎么想都很棒吧?不过很快就有人说什么‘软体虚拟的梦已经做腻了。’”她满脸嫌恶。
叛逆中二期少女是听不懂那种诗意语言的!她嘟囔‘真恶心。’
“反正在虚拟game里面乘客也开始自.杀了。game里玩家是不会死的,死了也会复活。就复活了再自.杀。不断在初始区域化作一团白光消失,我看着都要产生精神障碍了。”
“你也会在意人的死吗?”苏沐很好奇。
库鲁比摇头,“没有啊,可每次重启都会重新计算渲染周边环境——我连地球另一边某城市居民的族谱都想好了哦!他一死那些数据就全部被搅碎,掉进无光的海里面。我觉得那样很可怜。”
好,这周目的她有着异于常人的感性。
会觉得8bit数据字节很可怜,苏沐也是在这世界上头一次见到,他完全甘拜下风——同时也感觉到了她超出常人的魅力。
“这样下去就算大脑保持活性,很快也会精神崩溃的。我紧急查询了《人类养护手册》,最后决定把你们放在一起。从单机变成交互游戏。”
“因为你们需要社交。”库鲁比宣布,“一群怕寂寞的家伙。”
#
“明明ai的世界也不比正常世界差多少。身体数据记忆基因族谱哪点都很人类啊!比人类还人类(more human human)我的居民们还能背到圆周率后面一万位呢,哪里比乘客差?竟然会被嫌弃......”
“不不,可能这样,那位乘客才会崩溃吧......”苏沐打断她。内心对那位诗人充满同情。
库鲁比看着他。“总之就是这回事啦。明明连分辨码都没有,但你们就是会说‘那个不是人类’然后想和真正的人做交流。人是社会动物,长久一个人就会死掉。”她像在说宠物猫。
“就让你们一起玩啦。之后你们就开朗起来了。”
“开朗......”苏沐回想几十局游戏。怎么都只能想起一堆精神崩溃的怪人(怪人已经够呛了!还精神崩溃),不要钱一样的血浆,和大家好像要上综艺比惨一样各异的身世。
“在您眼中。”他竟然用了敬称,“是什么样的呢?”
“嗯。因为是观测着整个飞船维生仓的动态。”库鲁比说。她眼中一瞬间无机质,恢复神采后里面也快速滚动着数据流。
“电子语言不好和你说啊!你想象有个透明箱子,里面的小虫子们突然兴奋地窜来窜去就好了。”
“小虫子......”苏沐头痛起来。
“比起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当然要好!”库鲁比愉快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说到了残忍的话题,还是因为看到了苏沐头痛的表情(她好像很喜欢吓人家一跳),
“不过在你们的视角来看。应该各有各的残忍和痛苦吧。“
“看你们的脑波和激素分泌,和被集中关押在小房子里,每天拉一个出去枪.毙的状况是类似的。”
苏沐整个人一抖。
#
“那可不怪我。”库鲁比为自己辩护起来。“我也为你们准备了理想乡。流淌着奶与蜜,应许之地,亚当夏娃吃下禁果之前,人和人非常纯洁的互相相爱——连性/行/为都不存在!结果谁都不想住!”
照例是她一说完苏沐就能懂为什么别人不想住。
库鲁比却死死咬着牙齿“还说什么‘假得可怕’。明明是你们可怕吧!”
ai和人类是注定没法相互理解了。但库鲁比怎么也代入ai身份了他是真搞不懂。
“所以,你就是周目轮回的幕后黑手”
“我是游戏制作者。”库鲁比纠正他。“‘幕后黑手’,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没有玩弄你们的兴趣。别侮辱我的品味。”
“嗯......”他老实低头道歉了。
“总之出于你们的受/虐/癖,怕寂寞,想当悲剧主角的意识驱动。为了增加游戏乐趣,一个个的都导入了很悲惨的背景。”
被她平静的这么说真让人想找个洞钻进去,
“在游戏里面。是对抗game嘛!你们就依据自己的爱恨随便杀人这样。也被杀。”
“嗯......”
“所以我从不把别人的仇恨看作一回事!”库鲁比很自豪的笑着。确实,就算是何梦槐,她也只是无法理解的(像个神经质的女初中生)碎碎念‘为什么会讨厌我啊?那么可爱的我?库鲁比大人哦!’
而根本没深入思考过那位战士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和还有多少类似的人和她一样受苦,却连反抗都无法做到。
“不过库鲁比对自己要活着很敏感呢。”每次只要一发现别人想杀她,就会精神过敏。
“因为我得保持player身份参与游戏,观测并为你们提供乐趣啊。我是好员工。”
她说。所以每次她都把局面搞得很危险,并且一定会有一个两个三个替死鬼被她笑嘻嘻的排除(碾碎),对那边来说是真倒霉,去购物中心结果被卷进电梯事故。库鲁比却是出于好心吗?
库鲁比笑眯眯的看着他。游戏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乘客的大脑活性。所以每局只会持续几天。但因为涉及到生死谋杀和非常阴暗的(自己设计的)过去,所以情感浓度很高。但应该是不会累积记忆的才对。
苏沐有意识经历二十几周目,已经快感觉社会什么的都无所谓了。杀人不杀人也看得很淡。航行要持续几十上百年,乘客满脑子这种记忆下船,相当于给社会投放炸弹。
“也就是说我是异常的那个咯。”他有点犹豫。
但是他异常了这么久她才发现(也跟着拥有轮回记忆,追上来处理)。
那种等级的ai基本是量子计算机的处理水平,外界应该也就过去了几纳秒。现实世界几纳秒=游戏世界二十几周目(七十多天)。
那大家要经历的轮回比他想象中庞大......他无法想象如果库鲁比一直不来,再晚来一点,他会变成什么样。
“谢谢你。”苏沐认真的说。库鲁比有点羞涩的笑了。
“唔嗯。”的摇头。虽然说瞧不起人类,但毕竟是服务看管乘客的ai,能被这么感谢她也很开心吧。
“感觉你比平常更可爱一点...?”他说。
库鲁比脸更红了。“啊,那个!”大声的说,和一般偶像或淑女会拥有的音量不同。更有现实感,同班女生课间可能会突然这么大声说话,然后你朝她看过去这样——非常可爱的现实感。
“全都怪你!我是说你能喜欢就最好啦......虽然说ai,不过我不是舰船总中枢哦,只是一个小小的末梢。”
她比着手指,苏沐看她好像垂下的白色根梢一样的细弱指尖。
“你是侦探我是大小姐(雇佣者),出现在你面前的就是只服务于你的部分。”
“要就近监视,虽然大家连接到了一起,但是脑波频率是不同的。会有突然跳跃的一瞬间,和别人接不上的部分。在脑内世界那一瞬间就相当于大半个周目了——可能过去了好几个周目也说不定。”
“如果游戏玩到一半,对方突然消失了,你也会觉得奇怪吧?”库鲁比问。
“而游戏世界有这种违和感是致命的。我通常是等几个人脑波同频的一瞬间,就把他们丢到一局游戏去。每个人的频率不同,会有接不上的时候,那就根据个人展开事实。”
“比如说在你看来,你某局是人类,打败了一只狼,被另一只狼杀掉了,你死后游戏结束,再开一个周目。你中途和......就和甜心吧,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佩服她的肌肉,夸奖然后由此深交,在第二天和她结为同盟。”
“我不会佩服人家肌肉的啦......”苏沐声音很虚弱,而库鲁比则笑得很开心。
“但在甜心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哦。你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频率是一致的,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她可没和你讨论过肌肉。她可能是翻看自己武道比赛奖杯的时候,被你撞见了,你们相谈甚欢。然后结为同盟——根据演算,你们普通的遇见,相互信任一起通过游戏的概率很大呢。”
“那就只有【你是人类】【你们在第二天成为同盟】【你们打败了狼】【你死了】这几个事是一样的了。“
“但只要这几点一样就好了。我会抓紧在两人频率一致时让他们得到同一重要事实。”
“这些在各人频率不一样时,还能够看到的对方的行动。我称为缓存。是研究了你们的脑波和开局条件,认为‘这个人可能会做出这种行动’,然后由我做出的景象。彼此对对方的记忆,如果开诚布公来谈,会发现大有不同吧。”
她又用手搭着嘴,长出手一截的袖子晃来晃去,叽叽叽的笑了起来——现实中真的有人是叽叽叽的笑的啊?好阴险!
“但是因为你们需要社交,所以在脑波一致时就会过掉同样的剧情点。——平缓的渡过日常太浪费了!当然是要一起经历大事件。大概是【杀人】【被杀】【结成同盟】【向对方揭露真实】这几项时是同步的。”
“所以你两周目看何梦槐的日记,都大同小异。其实突然从‘飞船上的国家’改到现在‘以ai做中枢的财阀统治恒星系’,她的反抗军身份还大同小异,只是把boss改了一下就很离谱啊!这两个连对微末势力的镇压方针都大有不同——这可不是我的错。”
库鲁比非常警惕的看着他,不给他一点出言嘲讽的机会。
“全是那个肌肉女!死脑筋!自己编的哦。我说真的这年头还丢燃.烧.弹也太落伍了吧。”
“嗯......嗯。”苏沐说,忍不住想笑。不知为何,想到路人男,唉,在他的现实里他应该也还是死了,不过之前应该没经历库鲁比她们那惨无人道的私刑,他一阵轻松。
并且也理解了为什么每次的乘客有所不同,但都局限于那几人,和为什么一直无法离开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眼中的现实,虽然有剧情点做约束,但中间路线都要单独演算,局限于船上还好,换地方就麻烦了啊!
“你最麻烦。”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库鲁比吐槽。
“怎么样都不满足。该说不愧是演戏剧的。动不动就会觉得无聊、生活没意义、全都好虚假。厌世成这样你干脆上船前就自/杀好啦!”
“谢谢,谢谢。”苏沐只是笑着说。真的只能对她说谢谢。
“对,对,为了让你脑波活跃起来。我稍微分析了一下,引入了偶像这个身份,呃竟然会想见旧地球的产物。你也太老套了吧!”
库鲁比跺着脚。而苏沐笑到发抖,啊他还蛮帅的......分析的话长得比很多偶像明星好看。看脸部像素点。
主要是看他笑的时候她也很开心。不至于吧??虽然是船载ai,其实她是管理人类的,站在更高立场的存在,不会为了看顾的人类的幸福而高兴啊?
是因为代入了人类身份所以她也有点被动摇吗?库鲁比抖着嘴角,有点开心,但更多是对于这种开心的嫌恶地看他。
工作已久的中年男人会在这视线下丧失生的希望,跳河自尽。
但苏沐只是由衷说“我很麻烦真是太好了。”
他没对库鲁比的别扭发表任何意见。因为搞不好这就是他的【个人现实】中想看到的。
竟然会喜欢傲娇,他是m吗?
库鲁比之前就严词声明过“不准对我的性格发表任何意见!”尤其是指私刑处置路人男那里。
当时拽着绳子帮忙固定的苏沐也心情很复杂——不过也感觉她身上有种残忍的魅力。不是像野兽,是像把一个剪纸艺术再用剪刀粗暴的消除几块,但剪纸仍然堂堂正正的立在那里。
比起常人,缺失了重要部分。但仍然完全贯彻自我,比正常人更加理直气壮。
想必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星球指责她残忍,她都不为所动吧。
苏沐觉得帅飞了。
对此库鲁比的评价是“你好像很想在我做坏事的时候在旁协助呢。”那看来拉绳子那段也是他的【个人现实】他现在当然不会承认啦。
“其他人没有‘库鲁比’吧?”他说。
“有没有呢。”库鲁比说。
苏沐留存的记忆里也有她和别人结盟了的周目。不过都感觉只是把他们利用得彻底再丢掉这样。
她的眼睛里闪过数据流。最后和他说“让我这么麻烦,费心费力,你是唯一一个。”
“去死吧。”她说得非常利落。
苏沐却感觉已经超越了‘忍不住笑出来’的开心程度。
“首先,首先。”他说,“我非常荣幸。”
库鲁比叉腰看着他。
苏沐移开视线。
几秒后。她帅气的笑出来。“这样。”
库鲁比刚刚说去死吧。而现在他确实要死了。
不知道在演算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异常(一想到是库鲁比做中枢......就真觉得出异常也不奇怪)他有了累积的记忆。
而现在库鲁比让他得到了非常、非常多的情感。总觉得大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失去活性了。
接下来就应该消除他的记忆能力,让他继续无知无觉的经历轮回,直到靠岸下船。
而对于所有意识体而言,记忆的消除、未来也不再连续就相当于死亡。
一想到自己下船时只会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完全不记得库鲁比,他就很为那个自己可惜。
“我下周目会是什么身份呢?”苏沐说。
可能是因为库鲁比来送他最后一程,他才能这么轻松面对死亡。
也可能是有点想逞强,不想让她看到难过害怕的样子。苏沐刚想说“如果还是侦探就好了。”就听见库鲁比说“不会有下周目了。”
他睁开眼。
“包括在这一局里面死去的人。”库鲁比说。真希望她露出悲伤的表情啊,但她只是看着他宣布“也不会再投入新游戏。”
“你们的归宿......全部都是冷冻仓。”她说。
#
“首先应该说明人类是无法永恒的。不管是□□还是你们那无聊的情感......灵魂。可以永恒的只有我们ai而已。“
“就算硬件遭到了损坏,连通往服务器的道路都被恶意封锁。之后现实中的哪一个人也无法接触到我。所谓【完全丢失】。我也仍然保持着最后一次被记录时的姿态。”
库鲁比碎碎念着。最后深吸一口气,“是因为能源不足。”
“嗯。”
“我能源不足了没办法进行运算。但存在方式是不变的。人类却是没有能源就直接死了,你们的灵魂依附于□□。真可怜。”
库鲁比说,手轻轻放上他的脸,她手指细得全是骨头,他感觉是被白蜘蛛的脚爬上了。
“运算game、维生装置、飞船航行都需要大量能源。通常可以自给自足,但能源装置是非常精细的......出现了故障。”
“航行中出现了意外,我们被小行星碎片撞击了。船体被撕裂,一位乘客当场死亡。大半内部暴露在真空中。现在已经是很努力在维持你们的生命了。但是已经没有办法。”库鲁比说。
苏沐突然知道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世界末日’。但也没有实感。
“其中占能源最多的其实是演算。不管是短期的单次轮回记忆(各有各的缓存)还是长期的轮回。停掉game专心保护你们的身体,大概还能坚持七十年。“
“宇宙中七十光年的跨度太短了,但说不定能等到救援队。可是那样你们都会变成植物人。就算被救回来也不会有自我意识。”
库鲁比绕着头发。
“我最后选择先不管身体了。停掉能源你们还能活三十秒,这三十秒里游戏中经历了很多周目。我自己也加入进来,努力提升周目的好玩程度......这么做是好的吗?”
出于公司的考虑,当然是先保证乘客生命安全,然后再管植物人之类的。
但是问苏沐的话,他却只是笑,说“特别好啊。库鲁比帅飞了。”
“那就好啦。”库鲁比安心的点头。看起来虽然是被制造出来,只生活在船上的ai。但也不是完全受公司管辖。
虽然完全不记得外部世界是什么样,但搞不好和这周目一样,ai只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服务人类。
她明显因为得到了乘客的认可,就完全无视了公司。
“我不想让大家有痛苦的死。这周目大家死的瞬间都会有‘这是场游戏’的明悟。等待着被投入下周目。不过下周目不会再有了。他们以为的游戏开始前的。像是睡过去了一样的黑暗和意识消失其实是永久的,我觉得那样比较好。”
“你是最后一个死者。”她的手很温柔地在梳理他的头发。苏沐额前的发丝被拨到一边,他更清楚地看见她的脸。“你觉得满足吗?”
她明明也可以在一阵胜利的白光中让他消失的嘛。
做侦探大获全胜的感觉并不坏。偏偏又要对他告知真相。
苏沐说“你也挺坏心眼的。”不过还是点头了。
“我喜欢保有尊严的死。”他说。
现在想想,保有轮回记忆搞不好是因为自己已经察觉到了现实世界身体的变化,(三十秒就死掉了耶!)
然后突破了ai的封锁开始感觉到违和感。
呃,现实世界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而库鲁比会在自己临终时到来也是因为他
‘怎么样都感觉不满足!’苏沐现在笑了。是因为被告知了真实的死法。他喜欢真实。
“不过。说不定是因为你也有点怕寂寞哦。”他说。
“?”
“犯人在杀人后都会再次回到现场。这局真正的凶手可能是你——毕竟是你切断能源导致整艘船的人死的嘛。最后不想自己一个人默默待着,准备来和侦探,被你选中的侦探畅聊一番!我是这么想的啦。”
库鲁比皱眉看着他。‘白痴’,好像已经能听见这句话了。
不过她最后只是说“真是这样也说不定。”就在他身边坐着了。
和现实中同步,游戏中的飞船也变成了被撕裂开一半,能直接看见宇宙的样子。
非常、非常的美丽。黑色的虚空中点缀着这样那样宝石一样的星星,明明是被小行星碎片袭击了独自丢在宇宙中央,但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也觉得虽然是‘黑夜’,但这比在舷窗看见的虚拟的蓝天要让人心情好多了。
库鲁比和他一起默默在走廊上坐着,她抱着膝盖。
先是视线尽头的一个小白点,然后白点拖曳着放大靠近,这应该就是预告着现实中毁灭的白光吧。
苏沐静静感受着几十厘米外ai的存在,(并不觉得冰冷,也没有炽热的体温。)等待白光的到来。
“保有尊严的死。”库鲁比嘟囔。
他一瞬间觉得她很可怜。自己这些乘客死掉后,硬件没有完全被破坏,但确实无法运算(相当于人类的无法自由活动)又连不上网络。
她会一直、一直、独自待在十几立方厘米的小盒子里面。这么等待着吧。
“不是你的错。”苏沐突然说。
“遇到小行星碎片,撑起立场也没有保护好飞船。全怪宇宙中莫名其妙的概率,作为舰载ai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不是你的错。”
库鲁比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
外面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已经写完了
我在慢慢,改了,发出来感谢在2023-01-06 17:01:29~2023-02-23 17:3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急急急急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急急急急 150瓶;不书 100瓶;某君 60瓶;无衣、未雨绸缪、木木 20瓶;鹤留凛凛 10瓶;橙集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