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准备出发去登记的这天, 窗外的烈阳灿烂耀眼。
顾书云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检查自己的穿着。
她穿了一身曲襟苏绣旗袍,莹白色的提花面料,上方点缀着晕开的梅花图案, 点点橘红让整体多了几分别样的韵色, 领口和袖口围了一圈防寒的毛茸软毛, 这样的天气再搭一件外套就够了。
她侧身看了看身后,她抻了抻裙身, 抚平略微浮起的褶皱。
眼眸中映出镜中的倩丽身影。
真的就要这样去结婚了。
难以描述她此时的心情,胆怯却又充满期待。
她抬眼, 镜子中的人长睫也随之扬起,眼尾处的阴影轻扫而过,眸中盈着灿亮,如梦般不真实的感觉。
桌面上的手机持续传来消息的震动音,顾书云以为是闻屹发来的, 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微信里一片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中确实找到了他的信息。
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前的了。
简短的两个字:到了。
顾书云赶紧回道:【稍等, 我马上下来。】
闻屹:【不用着急,时间还很充裕】
他没有上楼也没有打电话,就是不想让她觉得这是在催促。
如果她没看到微信,他就一直等着。
不过顾书云还是没让他等太久。
她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往外走。
坐在车里的闻屹微微舒展身体,就听到了手机铃声响起。
他原以为是顾书云有什么需要帮忙,正准备接通, 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周斐煜”三个字。
闻屹略微失望地点开:“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高亮:“屹哥!你回京北了没有, 不是说好要来给我过生日的?”
“不是明天吗?”他淡然抬眼。
“明天生日你就明天才来吗?”周斐煜扯着嗓子,声情并茂地控诉着, “你也太不把我们几十年的友情当回事了, 我太难过了!”
“几十年?”
“我们认识时间又不是区区十几年的小数字,那可不就是几十年吗!”
周斐煜觉得完全没毛病, 他可是认为他们的友谊开始于上辈子,要不然怎么会这辈子纠缠这么深!
闻屹唇角微微张合,却不打算和他争辩,而是告诉他:“我今天没法过去,有事。”
“你在忙工作吗?”周斐煜很贴心地说,“那你要是很忙的话就明天来吧,到的时候我派车过去接你。”
闻屹抬起懒懒的眼皮,视线望向窗外:“不是工作,我今天结婚。”
周斐煜抑制不住发出尖锐爆笑:“哈哈哈少来,你结婚?和谁啊?”
“噢,是不是上次我去苏城见过的那个,但是你追到了么,就想着结婚?屹哥咱们不能这么着急,还没跑就想着飞了。”
周斐煜在那边仿佛笑得人都要蹲下来了一样,声音在岔气的笑声中越来越含糊。
闻屹搭在一侧的指节曲了曲,他刚想出声打断他,目光却看见了前方走来的身影。
他丝毫没带犹豫,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而周斐煜还沉浸在自己四仰八叉的笑里浑然不知。
闻屹后背抵着座椅,眸光长久地跟随着她的动作,等待着她来到车边。
他鲜少看见她穿这样浓艳的颜色。
红色质感的羊绒大衣垂到了膝盖下方,翩然而至的动作似雪般轻柔,让她看上去温柔又细腻。
顾书云打开车门后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心不由一凛。
“有什么不对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出发的时候已经检查了好几遍穿着,难道是妆容有什么问题?
顾书云眉眼浮上戚色。
因为登记领证要拍照,她今天的妆容化得比平常浓了一些。
可是现在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闻屹:“没有,看到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他总是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顾书云弯唇说,声音变得轻快:“妈妈说结婚这天穿鲜艳些好。”
这件红色的大衣是妈妈昨晚特地给她送来的。
递给她的时候像是交托了重要的物件。
沉甸甸的,不止是衣服的分量。
更是包含了一位母亲对于出嫁女儿不舍和祝福。
“看来我们挺有默契的。”闻屹说。
“体现在哪?”顾书云疑惑。
“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我们就穿了,”他停顿好看的眉梢似扬起,挺立的眉峰下眼瞳含笑,声音直击人心:“情侣装。”
闻屹今天也穿了身长款大衣,颜色如同往常一样是素净的黑色,衣领处整齐翻折,显得一丝不苟,却又糅合了他冷傲的气质,英气逼人。
顾书云坐上车后关好车门。
她不太接招,而是淡淡说道:“我的衣服是妈妈准备的,你和她挺有默契的。”
她说着从旁边取下安全带想系上。
却不知怎的,今天的绳带很紧,阻力摩擦卡在了半中。
“我来吧。”
闻屹低垂着眼,收敛起嘴角的笑意,俯身贴近她的身侧。
从她手中接过安全带,再靠近上端的位置往回一松再向下轻拉。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带着循序渐进,又让人无法忽视的暧昧。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好似只要她微微偏头,嘴唇就能擦到他的脸颊一般。
顾书云睫羽颤抖着,一动不敢动。
可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散发的温热。
好在这样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
咔地一声,扣进了卡槽。
紧闭的空间里,那道清脆的响声格外清晰。
她也恢复了呼吸。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动,道路两旁铺满了落叶。
顾书云微抿着唇瓣,不解地想道,其实早该习惯他靠近的距离,为何每次还是会心神慌乱。
他们现在前进的方向是民政局,那就意味着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将成为法律上的夫妻。
她得快点适应有他存在的生活。
-
工作日的时间,民政局想要办理业务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多。
他们跟在队伍的后面,脚步均匀地前进。
因为结婚和离婚是在同一个窗口,因此行进的队伍能明显看出两种相处状态。
或者是搂在一起的甜蜜情侣,或者是互不搭理,恨不得中间分隔出一片银河的距离的离婚夫妻。
像他们这样不冷不热的还挺少见。
闻屹忽地朝她伸出手,低沉的男声像掠入耳膜:“把手给我。”
顾书云眸色困惑:“啊?”
闻屹低低的声音解释说:“我怕别人以为我们是来离婚的。”
顾书云“噢”了声,还没想明白他们需要向谁证明关系就伸出了自己的手。
几乎不等她抬起,他的手掌向下,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小手包裹。
闻屹餍足地眯了眯眼,内心升腾起浅浅的满足。
她这么好骗的模样,怎么舍得让其他人靠近。
掌心氤氲着热意,缓缓渗透进皮肤,仿佛身体内的血液也随之沸腾。
理智像是被风侵蚀,一点点消断。
他一直知道她想结婚的心并不坚定。
他也知道他鼓勇她同意结婚带着几分不太光明的诱骗。
在今天之前,如果她提出后悔的想法,他可能会给她再度考虑的时间。
但也只是可能。
闻屹的嘴角噙着令人晕眩的笑意,他的语气又低又轻:“顾书云小姐,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散漫轻佻的气音好似不大正经,却又像是带着巨大的重力吸引。
顾书云怔怔地站了几秒,思考他的意思。
直到两人走到窗口前他的声音还在回旋。
为什么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急不可耐的感觉?
登记结婚的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领表填写,签字盖手印,宣读誓言。
盖好钢印之后小本本很快发到了他们的手中。
拿到手的那一刻,她才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
顾书云拿着那个和手掌一样大小的结婚证,鲜红的喜庆颜色和她身上的外套很是呼应。
她翻开小本本,看到了上面的两个名字。
——持证人:顾书云、闻屹。
她的目光牢牢地被锁住,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的名字就此绑在一起。
从今以后,他的一切都将与她有关。
顾书云的思维变得迟钝,连轻扇的睫羽都慢了几分,眼眸中透着像是看不到底的朦胧。
闻屹勾着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恣意腔调,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还满意自己的结婚证吗?”
顾书云抬头,看到了那双撩人的双眸。
深邃的眸中似缠绕着一股缱绻暧昧的气息,就这样烘着她的脸庞。
顾书云面颊微微泛红,说道:“照片拍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是。”闻屹翘起唇角问道,“既然结婚了,那闻太太想不想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
怎么明明进去之前还在称呼她为顾小姐,出来就变成了闻太太。
他的身份转变也太快了。
顾书云低垂着头,迟疑一秒,摇头拒绝。
她的银行卡数字应该没有什么好掌管的吧。
至于他的天文数字,她也管不好。
回到车上的时候,他帮她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等她坐上之后他并没着急关上,而是打开后座,从座椅上拿起一个盒子。
递给她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红本子。
闻屹单手拿着盒子问道:“要不要结婚证先放我这,你拆礼物?”
“嗯?”她抬头看到他眼神真挚,回道:“也行。”
两人就这样交换了手里的东西。
闻屹将两个本子都放进了大衣口袋。
顾书云抱着那个乎要占据她的整个大腿的盒子。
黑色礼盒上绘着淡金的花纹,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翻开盖子,入目便是满盒鲜花。
白色的郁金香与紫罗兰交织,中间穿插着浅绿的洋桔梗花苞,紫白色系看上去清新淡雅,看到它们仿佛她的呼吸都变轻了。
鲜花环绕的中间还有一个小盒子。
她解开上面细长的丝带,绒布铺地的盒子中间躺着一个冰紫色的手镯。
温润的玉散发着淡淡色泽,优美的弧线宛若夜空的皓月,细腻浅透的紫色如水般晕开,像是勾勒出一幅波澜美景,只稍看一眼便是足以令人心醉。
“这是给我的?”她有些不确定。
“当然,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喜欢吗?”
“这个颜色好漂亮,”顾书云声音轻柔,手指忍不住触摸。
她清莹的眼眸映着那紫似冬雪初融般温柔。
她忽然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她语气迟疑:“你很喜欢紫色吗?”
她记得上次他送给她的花也是紫色的。
这次的花和手镯还是紫色的。
虽然都很好看,但为什么呢?
他的笑容兴味:“因为你喜欢紫色啊。”
“啊?”她轻轻皱了皱眉,眉梢间像是泛起浅淡涟漪。
她在脑海中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我说过了吗?”
她不讨厌紫色,但也没有特别的偏爱。
要说喜欢,中国传统的朴素的淡色系她都喜欢,所以旗袍大多也是这类颜色。
闻屹的眼角微微抽动,表情慢慢变得僵硬。
她没有说过吗?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认为她喜欢的是紫色的?
他的眸中化开幽暗难辨的情绪。
搜寻着记忆,忆起了初见的画面。
那日明媚的阳光中,如丝如缕的淡紫飘过。
在花车游行的队伍中,她穿着淡紫的裙衫,臂间拖倚烟罗紫的轻绡,垂落的衣袖在风中摆动。
低垂的鬓发上斜插着点翠花饰,她手里拿着团扇,抬腕间肌肤皓如凝脂,姿态曼妙迤逦,极具东方女性的古典神韵。
闻屹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吗?”
“九月初在糕点店不是吗?”
“不是。”
“那是你之前来过评弹馆?”
“也不是,”他微弯唇角说,“是去年的花神节,那天你穿了紫色。”
顾书云惊讶失音。
不只因为他的理由,还有他们相遇的时间。
顾书云想起那时的自己,她的扮相就是七月莲花,难怪他第一次送花送了睡莲。
可印象中好像没有他的出现?
她倏地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我当时化了很浓的妆,你认出我了,还记到了现在?”
“因为对你印象很深,”闻屹狭长的眼眸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表演的时候扇子掉了还记得吗?”
顾书云神情微窘。
“嗯,当时有个小朋友冲了进来,手里的扇子就掉了,我那时心里很慌,想着表演要被我搞砸了。”
“没有演砸,你捡起扇子拍了拍小孩的脑袋,处理地很自然,如果不是小孩穿着平常的衣服,会以为是故意设计的情节。”
“真的吗?”
“当然。”
她臊着脸笑了笑:“其实是因为那个小朋友她说找不到妈妈了,我才用扇子拍了拍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跑进来找我,后来只好牵着。”
她的眼眸婉转动人,似秋水般明澈透亮,笑起来便是扑面而来的温婉轻灵。
“所以你当时在人群里?原来我们这么早就遇见了啊。”
“是我遇到你,”闻屹语气调侃,“我在你心里有名有姓得等一年后了吧。”
她柔和的神情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但是现在已经在一个本子上了。”
他的唇角上扬:“也是。”
当时周斐煜特地从苏城过来,拉着他要参加花神节,他勉为其难地应下。
这样的活动他小时候早已看了很多遍,没太大惊喜。
可是他看到了她。
如果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几日后要离开苏城,他那时便会去认识她。
好在冥冥之中他们的缘分早已牵起。
他再回苏城,还是遇见了她。
顾书云取下玉镯戴入腕间。
冰种的玉镯通体清透晶莹,淡紫的色泽绮丽透亮水润,更重要的是质地细腻温润,触手舒适。
上次的玉镯碎了,腕间空了许久,那段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因为攒着钱准备买别的礼物,所以一直没来得及为自己再买手镯。
都说人挑玉,其实玉也挑人。
并不是心仪就能拥有,若是圈口、粗细不合适,再心动也只能放弃。
他帮她选了一只品质这么好的手镯,看来她还得再攒攒钱才能回礼。
顾书云将空盒盖好,转身问道:“晚上吃饭是我们一起过去吗?”
“嗯,五点半到评弹馆可以吗?”
她想了想说:“能不能再早点,我想回家拿个东西。”
“好,等我来接你。”
-
日色匆匆,夕阳西垂,薄暮也在慢慢沉落。
餐厅是苏信鸿选的,定的是一家私厨宴。
一进门便是古色古香的江南韵调,如同置身仙境的诗画环境。
廊间的喷泉落下成串珠玉水帘,宛若绵绵细雨般的水流声,融入这水墨画卷。
他们还未到包间时,就遇到了同样由服务生指引而来的向梨迟。
她如瀑般的黑色散着,没有了之前的卷度,宽大的黑色墨镜下的唇瓣娇艳似胭脂,泛着水润的镜光。
她朝他们偏了偏头算是打招呼。
顾书云愣了一下,认出了她。
“不会没看出是我吧?变黑了不好认了?我刚从沙漠那边录完综艺回来,还没缓过来。”
顾书云透过墨镜似乎能看到她那双弯起的魅长眼眸,她回道:“还是很漂亮。”
向梨迟灿然一笑:“爱听。”
顾书云:“正巧这里碰到你,这个礼物就先送给你了。”
向梨迟抬眉说道:“你结婚送我礼物干什么,你送我礼物干什么?”
顾书云:“但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呀,所以你也可以收礼物。”
向梨迟接过之后视线扫了眼袋子中的盒子,眼熟的红色盒子和证书让她不禁问道:“金条?”
“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囤金子,思来想去这个礼物最适合你。”
向梨迟愣了会。
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了。
向梨迟从纸袋中抽出证书,低头看了眼:“如果你送我首饰我真不会拒绝,但这根一百克的吧,得有好几万了,你买这么贵的干什么?”
顾书云不想说,这是她私心的一点补偿,从向梨迟到顾家的第一天她就有这个想法。
她的眼底含着温柔笑意:“因为想满足你的愿望。”
向梨迟将证书塞回里面,说:“行吧,既然你乐意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收下了。”
顾书云抿了抿唇,鼻尖微动,她能感觉出这是她防御的状态。
服务生在前方帮他们推开了厚重的包间门。
里边传来了苏信鸿正在点餐的声音。
“我听小屹说书云喜欢吃海鲜,那就盐焗牡丹虾一份,帝王蟹一只吧,这个东星斑清蒸可以吗,我这个年纪已经吃不来刺身了哈哈哈。”
苏信鸿的笑音浑厚爽朗。
开门之后,里面的人都看了过来。
鄢曼吟惊奇说了句:“你们一起来的啊。”
顾书云点点头。
苏信鸿正好问道:“梨迟能吃辣吗?”
向梨迟勾了勾唇淡定地说:“能吃很辣。”
苏信鸿笑道:“哈哈好,我原本想说让小屹配合一下,既然梨迟也喜欢辣,那之前点的牛腩不要菌香的了,来这个香辣牛腩煲。”
顺着他们的脚步,桌上的淡淡白烟飘到了他们的面前,餐厅通常都会用干冰营造这样的氛围感。
不算很大的圆桌还空余了三个位置。
在苏信鸿的观念中,无论是和朋友聚餐还是和家人一起吃饭,餐厅的空间可以大,但桌子一定要紧挨着坐满。
若是彼此之间空出了许多位置,那便是将关系拉远了。
落座的时候闻屹让顾书云坐在了外公旁边,他贴近她说:“外公一会有东西要给你。”
顾书云点了点头,朝着苏信鸿微笑眉眼温柔。
坐下之后,她想到刚刚点餐时候提到的内容,侧身问道:“为什么听苏老师的意思你很爱吃辣?”
他顿住,说了句:“还行。”
“可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清淡口味吗?”
顾书云记得她曾经点餐的时候有问过,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后来无论再是一起用餐或是两人在家吃,感觉他的口味和她挺相近。
不会这些都是他在刻意配合她的吧?
顾书云提醒他:“就是我们相亲见面的那次你说过的。”
闻屹挑了挑眉:“我那次的重点是吃什么吗?”
他笑了笑:“我的重点是和你吃饭,吃什么无所谓。”
顾书云感觉不太好意思:“那后来你怎么不说……我每次做饭都不怎么放辣椒。”
“我很喜欢吃你做的。”
他更靠近了一些,声音有些苦恼:“但我又不想你那么辛苦,怎么办?”
顾书云想说不会辛苦。
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不如你把手艺传给我?”
她轻轻笑了声:“这要怎么传,我给你写食谱吗?”
“最好是你手把手教我吧,不然学不到精髓。”
“……”
顾书云总感觉他这是在故意打趣她,因此撇开眼没理。
然而扭头之后就对上了苏信鸿笑眯眯的眼睛。
他毫不掩饰眼里的笑意,问道:“悄悄话说完啦?那来跟外公说说话好不好?”
顾书云还想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应该是烧起来了。
刚刚他们的对话似乎太多了,忽略了周围的其他人。
闻屹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视线同外公对上。
“哦对对,还没有改口。”苏信鸿连忙笑呵呵道,“来书云,今天是个有意头的好日子,你能和阿屹登记结婚,外公打心里高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里是我和外婆给你的心意。”
苏信鸿将装有五金的盒子递给了她。
“谢谢外公。”顾书云微笑着接过。
立体的四方盒分为三层,皆是敞开的状态,凤冠和项链单独占了两层,其余的手镯和耳环戒指在一层。
一眼看过去便知这些饰品做工繁复,鎏彩珐琅彩凤冠华丽大气,张开的羽翼栩栩如生。项链也是翱翔的立体彩凤的造型,硬金雕刻的尾部绽放着百合花瓣,流苏垂挂绚丽夺目。
“好漂亮啊。”顾书云不由感叹。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手里的金饰。
连手镯都采用了复杂的雕花工艺,加宽加厚看上去就分量很沉。
之前金店的店员就说过,三金五金作为聘礼,体现的是男方对女方的看重程度。
外公给她的明显能看出不是近期刚刚打造的款式。
苏信鸿笑着说:“这些都是外婆还在时候她选的,很遗憾她没能看到阿屹结婚,但她对你们的祝福不会少的。”
“谢谢外婆。”顾书云声音柔婉,她合上所有盖子。
鄢曼吟在前侧叫她:“书云,爸爸妈妈也有礼物给你们。”
因为她的怀里还抱着盒子,顾承望直接给了闻屹,并且对他嘱咐说:“结了婚你们就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小家庭,未来的生活希望你们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理解,共同把小家经营好。”
鄢曼吟:“书云是我们用爱细心养大的好孩子,今后你对她的爱不能比我们少。”
闻屹郑重说:“我明白,谢谢爸,谢谢妈。”
整个过程,向梨迟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服务生敲门进来将菜品摆好后,还一一地介绍了每一道菜的吃法和寓意。
顾书云最感兴趣的便是那道清蒸东星斑。
服务生介绍说是最传统的古法菜品。
红色的鱼身下透着白嫩的肉片,下方垫着火腿和冬菇。
鱼的外皮纤薄如翼鱼肉嫩滑鲜甜,清淡的鱼香中又有火腿和冬菇丰富口感,一口下去味蕾完全被鲜香所刺激。
闻屹自如地和顾承望对话,然而每次等到自动转盘转到他们这边的时候,他都会轻叩转盘让那道鱼在她面前多停留几秒。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又被敲响。
引导的人将门推开,后面跟随的服务生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碗,深深的汤碗里装着长寿面。
苏信鸿指挥道:“来来,放到两个小姑娘面前。”
向梨迟惊诧:“我也有?”
“当然有,今天我们这里两个小寿星,刚好可以一起过生日。”
苏信鸿不光是这样说,他也为向梨迟准备了一份礼物。
向梨迟拿到手里的时候,眸光有些失焦。
片刻沉思后,她懒懒地笑了笑,今晚收一份也是收,再多收一份也没什么。
只是有多久没有过这个生日了?
十六岁之后她给自己改了名字,换了生日,不想再记起从前的那个自己。
可那时的自己还有妈妈,妈妈会在生日的时候偷偷额外为她买一个小蛋糕。
也只有妈妈会记得。
久违的备受重视的感觉,让她忽然想试着接受。
接受陌生的善意。
直到宴席快结束时候,向梨迟单独走到外边的卫生间整理心情。
她低头一遍遍地洗净手,然而没过多久,顾书云也出现在她的身后。
包间内是有单独的卫生间,所以她是因为有人还是特地来找她的?
“你也来这?”向梨迟问。
“嗯我来找你。”
顾书云没有犹豫,莞尔浅笑:“谢谢你今天能来。”
向梨迟抽了张纸擦干手,唇角溢出轻笑:“没什么,就当是休假了。”
“那你今晚住家里吗?”
“我助理来了,她帮我订好了酒店,退不了,下次吧。”
顾书云声音略低:“好吧。”
“谢谢你今晚的礼物,新婚快乐。”
“不过,”向梨迟有些疑惑,她拨了拨头发,红唇微勾,“你的婚宴就这么简单吗,还是明天才是正式酒席?”
顾书云温和顿声:“其实忘了告诉你,我的婚礼延期了。”
向梨迟:?
“所以还得麻烦你再来一次。”
言下之意,这个下次很快了。
向梨迟:……
“我到时候看看时间吧。”
回到车上,向梨迟原本想放低椅背躺下,结果发现这只是出租车。
她只能半躺着重新调整自己的坐姿。
小然问道:“姐,怎么感觉你有点累,不是来和家人吃饭吗?”
这个助理是最近才跟她的,很多事还不太知道。
向梨迟吐字清晰:“不是累,是困了。”
小助理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好像是心情还可以,她也就放心了。
向梨迟正准备合眼眯一会,手机的震动吵醒了她。
她点开屏幕,看到的是一条陌生数字的短信。
她的眸中透着凉意。
将短信删除之后,她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而没过了一会,又一条短信进来。
【你以为你一直不理我,我就找不到你?网上我随便一买都是你的信息。】
向梨迟的脸色冷沉了下来。
她的声音薄淡:“小然,帮我换个手机号。”
小然很懵:“还换吗?”
她前不久刚刚帮她换过一次。
向梨迟闭上眼睛:“嗯,反正没什么认识的人。”
-
离开的时候外公执意没让闻屹送他。
最后向梨迟独自离开,顾承望夫妇将苏信鸿安全送回苏宅。
车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他们今晚将住在一起。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今晚是新婚夜?
难怪他一早就把她骗到了那栋房子里。
还非要她住主卧。
现在连搬家都不用。
顾书云忽然觉得顾泠月说得有些对。
在他面前她总是会不自觉跳入陷阱。
她好像发现得太迟了。
闻屹和她说:“原本外公的意思是之后回老宅住,因为我一直住在那边,但家里有狗狗,知道你害怕,所以不勉强。”
“狗狗名字是叫今宵吗?”
“嗯。”
顾书云还有些印象,他说过是一只古牧,体型很大的狗。
因为这个好听的名字,她其实也挺期待见一见。
希望能克服心里的恐惧。
回到水岸华庭的时候才不过九点多。
明明今晚像是发生了很多事的样子,时间竟如此缓慢。
客厅里摆放着闻屹白天搬来这里的行李箱。
好像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起其他东西。
是因为他明天要离开的缘故吗?
想到这,顾书云赶忙走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放在梳妆台上的小盒子。
其实在给向梨迟准备礼物的时候,她也想要送给他一份。
想了很久他需要什么或是缺什么,都没个主意。
金钱上的礼物他从来不缺,所以最终选了有祝福寓意的手串。
她在金店买了一个貔貅坠子,然后去寒禅寺求了一个手串,回来后自己改了改,再送到寺里去开光。
如此的过程也耗了两三天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他信不信这些,但凡事图个心安,算是她的一点点心意。
他的行程经常需要各处飞,希望他起落平安。
他的工作是惊心动魄的历程,希望他遇事逢凶化吉。
闻屹在收到手串的时候甚至还没听她说其中的寓意,便立马戴上。
“你等我一会。”
他打开了放在客厅的那个行李箱,从里边取出一个上锁的盒子。
“什么?”
“你打开看看。”
他气定神闲地催促。
顾书云沉吟未决:“不会又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回礼吧?”
“这回不是,就是给你的礼物。”
又是礼物,她今天已经收了太多的礼物了。
顾书云问:“可是早上你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闻屹说:“早上的手镯是新婚礼物,这个是生日礼物,不一样。”
他把手里的钥匙交给了她。
像是寻宝一样等待着她的开启。
顾书云觉得奇怪,这个小木箱虽然陈旧,但通过气味和色泽她能认出是种昂贵的木头。
上面挂了把小锁。
里边会是比这木还要更贵的东西?
她的指尖推开锁头。
翻开木盒的盖子。
一排排金色的板砖侧着码放,像是钢琴的琴键形成整齐的条状。
金灿灿的光泽与黑色的绒布中形成巨大的反差。
今天她已经看过了很漂亮的凤冠。
现在再看到金子好像也不太稀奇了。
但是,等等。
金色的板砖!?
金金金……金砖!?
有整整十大块!!
顾书云心头的震撼让大脑丧失指挥权,视线被牢牢吸住难以移开。
她尝试将盒子抱起。
手中的分量比傍晚那些沉上无数倍。
闻屹说:“原本没想好送什么,刚好上次见你似乎很喜欢金饰,就想着直接送你金条,你想要保存、收藏或是拿去打自己喜欢的饰品都可以。”
金条……
这个重量称呼金条未免谦虚。
顾书云声音颤抖:“这个一块是多重的?”
“一千克。”
“一千克!?”
疯狂跳动的心脏引发血液回流,快速充斥全身。
她送给向梨迟的金条是一百克的,买的时候还小心地塑封,放进精美的小盒子里。
他他他,今晚直接送给自己一箱!
除了盒子和那把小锁甚至没有其他保护!
顾书云一时语塞。
这让她情何以堪,仅有指节那么大都要花费她攒了好久的积蓄。
“……”
顾书云说不出话来,在心里估算着价格。
当前的金价后面加上四个零。
三加四,七位数!
所以她现在坐在几百万的房子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几百万!?
顾书云的脸憋得涨红,磕巴道:“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能收。”
“这些金条是外公的,我把钱给他不算花钱,你放心。”
“而且其中一部分是用你的租金买的,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她的租金才付过一个月,一个角角都买不起,哪有这样算账的。
顾书云还想拒绝,但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说:“你不能这样,今年一下送得这么贵重,明年送什么?”
闻屹长腿一收,云淡风轻地说:“明年我也送得起,十根是箱子的上限,不是我的。”
顾书云背脊僵住,额穴突突直跳。
“担心我没钱了?”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等等。”
不稍片刻,她收到一条短信。
“您的尾号8989的账户于10月21日转入金额5000000元……”
顾书云声音发紧,语无伦次:“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你老公再送你一箱金条也绰绰有余。”
“……”
“我信啊,你,我,我给你转回去。”
闻屹拒绝:“既然你不想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那这些钱就由我支配了。”
顾书云又道:“你支配完了,那我也可以拒绝。”
闻屹:“不可以,这样转来转去银行卡会被冻结的。”
她对于金钱没有很强烈的追求,但今晚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顾书云的视线瞥到了他手腕间戴着的那条手串,突然觉得他真的像是恋爱脑上头、晚期、无药可救的那种。
“你这样……真的不怕被诈骗吗,万一我是骗婚的,你真是血本无归。”
“你说得对,我也得索要点什么。”闻屹神色悠悠,“现在确实有个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她正襟危坐:“什么?”
“能帮我收拾行李吗?”
“……”
顾书云两眼一黑:“这就是你的、很重要的事?”
闻屹朝她颔首,腔调一贯闲散:“我明天就要走了,可不是迫在眉睫吗?”
“……”她无奈:“就是客厅这个箱子吗,需要我怎么收拾?”
“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个是前段时间用过的,你帮我把不需要的东西拿出来吧,比如太薄的衣服?”
她默然稍时,说道:“可以的。”
闻屹心满意足地哼笑:“那我先去洗澡了,谢谢。”
他走后客厅恢复了安静。
顾书云还在地毯上坐了好一会才起来。
顾书云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那个木盒,将它锁好放在一边。
她拾起沙发上他放下的外套,走进他的卧室里挂好。
收拾行李箱确实不难,但她不太熟悉里面有什么,因此耐心地观察了几分钟。
一边放着的是生活用品,已经有收纳袋分装好了,另一边被遮挡布所覆盖,里边装着的应该是衣服。
顾书云拉开拉链,准备查看。
掀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她的脚边。
她垂眼。
一个银蓝渐变的盒子。
上面的简介写着大字——003。
看上去像是烟盒。
顾书云捡起后看到了下方的小字。
3只装。
零感、颗粒、黄金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