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婚礼延期的消息告诉给双方长辈, 他们并没有责怪,反而安慰顾书云说,现在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商讨婚礼的细节。
原本因为时间比较紧张, 很多决定都是他们直接敲定了, 现在全都会发给顾书云看一遍。
这几天光是回微信她就要花上好一阵功夫。
顾书云不禁想着, 难怪说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要她一个人完成自己的婚礼实在太困难了。
不过还好有之前闻屹发给她的表格, 她可以对着已经整理好的一项项查看。
晚餐时间,顾书云和乔木坐在一块儿。
她的手机突然接到一条闻屹的微信。
闻屹:【现在方便出来吗?】
书云:【你在外面?】
闻屹:【嗯】
书云:【怎么突然来了?】
闻屹笑了笑说:【来接自己女朋友下班不是很正常?】
顾书云愣了会, 一时不知该回复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她避重就轻地说:【我现在只是休息,还没到下班时间。】
闻屹:【我知道,等会儿会按时把你送回来的。】
顾书云快速将食盒里的米饭解决,将盒子盖好。
乔木匆匆问道:“去哪啊,这么着急?”
顾书云:“要出去一下。”
“不是吃过饭了吗, 怎么还出去?”
“见一个朋友。”
“哦哟哟, 谁啊?”乔木的眼睛刻意弯起,她之前已经从苏听兰那里听到了顾书云的事情,一直没机会询问,“怎么不带进来给我介绍介绍?”
她的声音低柔,带了几分羞腼:“闻屹,你认识的。”
乔木点点头又问:“所以你和他什么关系, 三个字还是四个字?”
顾书云知道三个字的意思, 于是她问:“四个字是什么?”
“当然是——甜心宝贝~”乔木说着还在胸口比画了个心。
顾书云显然被她的用词怔住,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她完全想象不出把这四个字放到闻屹身上的样子。
她的语气僵硬:“要不还是三个字吧。”
“三个字?”乔木眨巴眨巴眼睛, 目光看似单纯,“原来是小臭宝?”
“……”
乔木大言不惭地说:“你现在才刚开始, 等你陷入热恋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样的称呼根本不腻歪。”
顾书云咽了下口水,欲言又止:“我……还是走吧。”
乔木哈哈地笑了几声,不再逗她:“去吧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嗯。”
薄薄的秋云遮住了烧成桔红色的夕阳。
顾书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低垂的面庞线条轮廓精致且流畅,领口略开,在光的投影中,锁骨处仿佛藏着一片阴影。
他站在烈火般浓烈的余晖中,满身是压不住的桀骜和痞气。
似感知到空气中袭来的淡香,他抬眸与她对视,眸中重聚光彩。
他浅浅地勾着唇,开车门的动作随性。
“上车吧。”
顾书云系好安全带后,才问道:“我们是要去哪?”
耳边是一声哂笑。
他慵懒的嗓音含着轻笑:“现在才问会不会太迟?”
脸颊像是被轻挠了一下,她慢慢垂下长睫。
好像自己对他是有些过于信任,从修画时候的深夜相处到后来住进他家,顾泠月知道之后有提醒过她,万一他对她是另有所图,她早不知被算计几次。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身边总是很放心。
可能是他一次次靠近时候的礼貌的距离和真诚直白的态度,让她觉得他不至于此。
顾书云问:“如果我刚刚不方便出来怎么办?”
“我可以就进去听评弹。”
他的眼眸是隐藏不住的侵略光芒,微挑的眉梢像是在说他今天就是来见她的。
忽地她的肩背一松,车辆已经启动。
闻屹抬起清瘦的骨腕握住方向盘,告诉她说:“一会带你去挑选婚戒。”
婚戒?
顾书云想起上次在礼堂的时候说过的话。
原来他的承诺真的会一一兑现。
她低头,长睫遮住瞳仁,若有所思垂。
片刻后她说道:“我想问问,上次你是怎么知道我手的尺寸的?”
车辆一路行驶飞快,耳边风声不断。
他关上了车窗,神情平静。
闻屹简短开口:“目测的。”
每次坐在台下,总是不自觉会被她吸引。
她弹琵琶的姿态,她拨弄琴弦的手指,他一遍又一遍眼里只有她。
顾书云略微惊讶:“目测就能这么准,好厉害呀。”
“既然准,你怎么不戴?”
滚烫的嗓音像是往她耳膜中钻去。
顾书云心虚地微微张开红唇说:“我平时不太方便。”
他继续追问:“弹琵琶的时候不能戴?”
她低了低视线:“不是。”
闻屹语调带了些恶劣的玩味,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哦,那就是不喜欢那个款式了。”
她忙否认:“没有,我喜欢。”
驾驶座的闻屹停顿些许,收敛了坏心思,他翘起唇角,是被认可的满足感。
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去定做戒指,他走了好几家商场,才选了那枚钻戒。
不过他的喜欢和她的喜欢未必一样。
闻屹:“一会不用考虑其他,只选你喜欢的。”
顾书云稍稍思考,说道:“那我们可不可以去买金店看看?”
她是觉得婚礼仪式有一枚已经够了,如果再买钻戒的话太浪费了。
闻屹问:“喜欢金的?”
“因为金的比较保值,平常不戴还可以存着。”
她从前参加亲戚的婚礼有看到,大约是苏城的婚礼习俗,结婚时候长辈会给新娘送金器,送多少当天都要戴着。
金不像钻石,买回来就贬值,之后要是送人或是拿去打别的首饰也可以。
“行,那就合适的、方便的、喜欢的各选一枚。”
“啊?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闻屹懒散轻笑:“不是说保值吗,这样你可以平时想戴哪个戴哪个,不想戴就收着。”
“……”
不多时,他们到达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
店里出售的是成品戒指,顾书云还是拒绝了他说的要买三枚戒指的说法,用心地选了一款自己喜欢的。
她将戒指戴在指根处欣赏,中式鎏金风格的戒指,戒面是手工浮雕丝刻,中间一颗红玉髓两旁点缀着花瓣形状的珐琅,典雅又不失质感,等到宴席中场换上秀禾服的时候,这枚戒指很是相配。
金店店员看到是情侣一同来选购,很有经验地询问是否需要购买三金。
顾书云表情茫然,不是很懂结婚要用到的礼俗,故问道:“真的是指要三枚戒指?”
“是指手镯、项链、耳饰或戒指,这是男方要送给女方的聘礼之一,送得越多表示对对方越看重。”店员笑着解释完问闻屹,“先生您看需要吗,可以告诉我预算,我帮您推荐。”
闻屹:“不用了。”
他对顾书云解释:“外公已经准备好了五金,打算登记那天给你,不过他选的款式更适合用来收藏,我们今天选一些适合日常戴的,戒指你不想要那么多的话,看看手链吧。”
“那已经有了的话,这枚戒指就不需要买了吧?”顾书云说。
“不用考虑那些,外公准备的是他的心意,我买的是我们结婚用的。”
闻屹取过手镯为她戴上。
他端看一会后说:“这种素圈的可以再叠一条手链。”
店员很有眼力见地为他拿来一条两生花款式的。
“古法手镯搭配手链很经典,也很日常。并且两生花的寓意是爱你今生来世,小姐姐您真是太幸福了。”
顾书云问了今天的金价之后还是犹豫了,虽说买金等于存钱,但今天肯定花费不小。
闻屹看出了她的顾虑,淡声说:“我只是把钱换了种形式放着。”
他没给她太多反应时间,和店员说都包好。
“手上的直接把吊牌剪了吧。”
“好的先生。”
自从上次手镯碎了,她的手腕一直是空的,他总想为她买些什么。
今天总算是实现了。
顾书云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金饰无论是光泽还是款式,实在招摇。
这样出来一趟多了这许多,太明显了。
她抽回手,担忧地说:“这些先不戴了吧?我一会还要回评弹馆。”
闻屹眼都没眨就脱口说道:“但是你戴很好看。”
顾书云垂下眼睑,眼眸中的水光波动。
他怎么这么擅长夸奖。
从前她佩戴玉饰和素雅的颜色多些,自从上次向梨迟说了喜欢金后,她也开始关注金价,会保存一些漂亮的图片。
这样的场景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叠加。
好像难以抗拒这样明烈的颜色,又好像是难以抗拒他。
顾书云:“等会算好总价我和你一人一半,不能都让你一个人付。”
闻屹:“刚刚说了金是聘礼,你想送聘给自己?”
“可是外公不是已经买了吗,这个是额外的,不算是聘礼了。”
她没有掉入他的语言漏洞中。
闻屹半垂了会眼皮说:“你想付也可以,我的那枚戒指你来,这样行吧?”
其实她还有别的想要买,但私心是想自己付钱,所以此刻也不敢提了,只能先点点头。
出了商场,茫茫城市灯光已将夕阳遗忘,天和树都趋向黯淡。
顾书云坐上车后把手里的袋子都放在了后座上。
车辆平稳驶出。
不断驶过的景色藏着万千烟火气息,顾书云看得入了神。
然而路旁的树枝却将城市切割成了一块块碎片,断断续续地乱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看到男人矜傲的侧脸,高挺的眉骨不笑的时候似带了些冷意。
顾书云问:“还没问你,婚礼改期苏老师有不高兴吗?”
窗外是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车辆经过,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他听见。
闻屹:“没有,怎么这么想?”
“我听其他人说,像这样算一个好日子好像挺麻烦的,也挺讲究的,改期就得麻烦苏老师再去算一次。”
“不是一个,是两个。”
“嗯?”
“婚礼一个登记一个。”
“是哦。”
顾书云更显愧疚。
闻屹笑了笑说:“但是你忘了,因为你的生日,他可以少算一次,所以他才要谢谢你。”
闻屹继续说:“别多想,外公很乐意操办这件事,我哥没有结婚,妈妈的婚礼在京北办的,他没怎么参与,虽然婚礼看着很繁琐,但他新鲜着呢。”
他怎么连安抚人都是这样有理有据。
心像是柔软地塌陷了一下。
顾书云浅浅地勾起嘴角,眉眼变得柔和。
“那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也能帮上忙的。”
闻屹略微颔首,没打算细说他目前遇到的棘手问题,他还是希望婚礼对她来说是轻松的、满怀欣喜的,而不是在疲惫劳累之后应付地参与一个仪式。
顾书云轻松了一些,但她还有个问题想和闻屹商量。
“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他们了,我在想怎么感谢他们,请他们吃饭是不是太简单了?感觉最好还是要准备礼物,你觉得呢?”
她原本是想仔细问问苏信鸿有没有特别的喜好,她好投其所好送礼物。
没想到闻屹措不及防地来了句:“那我呢。”
顾书云片刻茫然,问:“啊,你怎么了?”
“我也忙前忙后好辛苦,你要怎么感谢我?”
她的声音不复之前镇定:“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不用,但我有个心愿。”
“什么?”
她稍微侧身,认真地听他说着。
昏暗的夜色里,像是他与她挨得很近。
她忽地对上那双熟悉的乌黑眼瞳。
闻屹:“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去评弹馆呢?”
她一头雾水:“你现在是偷偷摸摸吗?”
顾书云表情犹豫,难怪他今天只在外面等她,她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些顾虑。
闻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字句低沉缓慢:“我是说以男朋友的身份去见你。”
顾书云微微抬眸道:“我说过了呀。”
她的声音似轻柔微风,闻屹怔了一下,随后表情由惊转喜,跳跃的眉梢是难以克制的灿然。
宛若心间欢庆着一场盛大典礼,满是载歌载舞的欢愉。
-
深夜的星光悬挂在树梢之上,光辉在深蓝夜空中显得分外幽静。
洗澡之后闻屹换了睡衣回到卧室。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翻开盖子后想了想还是没取。
屋内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滑动手机屏幕,点了几下找到了联系人。
电话没一会被接通。
那边的声音低沉略显疲惫。
闻靳北:“这么晚了什么事?”
闻屹缓慢开口:“哥,户口本你应该能很简单就拿到吧?”
“嗯,你要?”
“对啊,着急结婚用。”
闻靳北声音恢复几分清明:“你认真的?”
“当然。”
原本他打算自己过去,但他不确定这一去还能不能轻易回来,眼下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闻靳北:“婚姻大事就这样草率决定了?”
求人办事他原打算把姿态放低一些,只是闻靳北语气中的质疑让他不太舒服。
“你当初把不想要的联姻对象推给我的时候,不就是想我快些结婚?”
“……”闻靳北打算跳过这个话题,“你这是没打算告诉他们了吧?”
话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远在京北的父母。
闻屹语气淡漠:“给他们个惊喜不是更好?”
闻靳北听出了惊喜两个字的怨气和冷意。
知道他还耿耿于怀父亲强势,便也没再多说。
“忘了跟你说,这是外公定下的婚约,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和他确认。”
“知道了,我会让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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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云这边也抽空回了一次家里去取户口本。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鄢曼吟说:“既然已经定下了,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她走进卧室拿出了户口本交给她。
鄢曼吟看到了顾书云手上多出的金饰,说:“还好他肯对你用心,妈妈也能放心些。”
她微笑的时候有些出神,垂落的目光像是在看户口本上的大字。
“怎么了妈妈?”顾书云问。
她回神说道:“噢,我在想那天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刚好还是你的生日。”
“好啊。”顾书云回道,目光探向鄢曼吟,“妈妈……那天也是梨迟的生日。”
鄢曼吟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
每年的生日他们都会很有心地为书云准备惊喜,那她的另一个女儿呢?
她一个人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会有人为她庆生吗?
想到这鄢曼吟的心有些绞痛,错失的这些年,那么多的遗憾。
顾书云有些不忍地看着妈妈此时的神情,极力掩饰的难过和落寞还是从眉梢间流出。
她知道妈妈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偏向梨迟。
可是就算她偏向向梨迟,又有什么错呢。
“妈妈,这是她在我们家过的第一个生日。”顾书云眼睫轻揉扬起,眸中像是盛满朦胧月色,“所以我想可以不可以把那天当作是生日宴?”
“你……”
顾书云笑:“我也有礼物想送给她。”
鄢曼吟隐隐触动,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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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的苏城国际机场。
闻靳北身着长款风衣从飞机走出,穿过长长连廊,他的周身融于寒风中,气质冷骇凛冽。
通知闻屹在这儿见面,但偌大的机场并不好找人。
他做事向来讲究效率,所以不喜欢发微信,而是直接打电话。
闻靳北:“我已经到了。”
“你从出口出来,随便找个地方等我会儿,我还没到。”
闻靳北哼笑:“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找我帮忙吧?”
“嗯,所以呢?”
“……”
早知道这个弟弟是这副脾气,他还亲自来。
现在是想等也得等。
闻靳北自然没有在风中站着等待,而是在附近找了间清雅的茶点店,把地址同步给了他后,漫长的时间在处理工作中度过。
机场这边的人流量很大,他旁边的位置已经换了好几个人。
终于闻屹出现在了门口。
他刚出现吸引了诸多目光停留。
闻屹径直走到了闻靳北的桌前坐下,有些意外地拖长音调:“竟然还劳动你亲自来了?”
闻靳北将一个盒子推到他的面前:“帮你把手镯送来了。”
闻屹打开看了眼,确认没问题后才合上。
他将户口本和另一个礼盒也一并给他。
闻靳北说:“见面礼,给你女朋友的。”
闻屹的手扣在盒子上,略微不满,他的声音闲散:“纠正一下,不是女朋友。”
“分手了?”
闻屹:?
他散漫扬眉,慢悠悠地向后倚去,眼神透露着轻傲:“呵,再强调一下,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闻靳北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姿态,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忍不住想要宣告世界,是他所独有的。
“真打算结婚,想清楚了?”他又问了一遍。
闻屹唇角微弯,“嗯”了声。
闻靳北挑了下眉心,目光像是带有审视的意味:“那刚好带我去见见她。”
闻屹瞬间警惕,连声音都不自觉地绷起:“你想干什么?”
他暂时还不清楚闻靳北的定位,是代表父亲来的,还是仅是他自己。
前些天他的态度含糊,一直拖着到今天才把户口本送来他就很奇怪。
在登记之前他可不想再出任何差错。
闻屹拧了下眉拒绝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闻靳北很轻地笑了下,也习惯了。
“需要我帮你拟份婚前协议吗?”他问。
闻屹轻啊了声:“要这玩意干什么?”
“用来保障你们双方的合法权益。”
他又列举了一些补充说法,为他分析利弊。
闻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这个单身狗在教我怎么结婚?”
“我记得上回谁说什么来着,二十五岁才初恋。你这是婚都没结上就已经把流程背熟了?”
闻靳北:“如果未来你们离婚,会减少很多纠纷。”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低低的嗤笑显得轻蔑又傲慢:“奔着离婚去的婚还有结的必要?”
闻靳北沉声应道:“就算不谈离婚,婚前协议可以规避婚姻里的不必要风险,这是一种理智行为,我想她会同意的。”
闻屹:“婚姻,是要双方都有安全感才有意义,签这个协议有用?”
“你怕她签了会没有安全感?”闻靳北声音平静,“协议不止包括了财产分配,还有债务约定,婚后行为和分工等等,列出之后责任分明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知道,我是怕她签了之后一点压力都没有,随随便便就动了离婚的念头怎么办?”
“我会很没有安全感的。”
“……”
闻靳北打量的目光,已经分不清是无奈还是嫌弃。
他的语气促狭:“你昏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