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专属天使
回到家, 袁晴遥奔向厨房,映入她眼帘的,是林柏楠使用站立轮椅站了起来, 正在锅台前炒菜, 魏静单手支在菜台上, 悠闲地一边啃黄瓜,一边观摩学习。
见此画面, 父女二人都知道——
这门亲事,稳妥了。
看到袁斌和袁晴遥姗姗来迟, 魏静刚想问问去哪里买东西了,还没开口,先一步瞅见了那一大包酱料, 含着黄瓜大吼:“你、你们疯啦?长了几个胃啊?”
“……你女儿提议买的!”如约, 袁斌甩锅。
“是的,妈妈,我都想尝尝!”袁晴遥认了。
想着一年没见女儿了,买就买了吧,魏静眉头舒展, 抓起半截黄瓜喂给袁斌, 要拉袁斌出厨房:“你们小年轻腻歪吧,我们老人家就不打扰了。”
“这不合规矩吧?”袁斌杵在地上不动, “老婆,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什么客人主人的?都是一家人!”孩子想表现就让他表现,魏静顶着袁斌的背, 去客厅泡茶了。
袁晴遥把袋子抱上台面, 瓶子间磕碰奏出清脆的鸣响,与她心底的欢快小曲儿一唱一和。
她背着手, 慢吞吞地走到林柏楠的旁边,故意不问不说。
“不问问什么情况?”林柏楠瞥她一眼,一手扶锅柄,一手握锅铲翻炒食材。
眼前的男人比锅里的鲜美食材更馋人,她作出哀婉的表情:“完了,林柏楠,我妈妈一定是say no了又觉得可惜就扣押你做我的厨子。”
“那你有口福了。”他挑起一侧嘴角。
“那我去哪里林大厨都要跟着我。”
“付我工资,可以考虑。”
“你开个价吧?”
“我天价,你付不起。”
“哦,这样啊……”她装模作样地眉间压着苦恼,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脸,“天价的林大厨,我这儿有一块无价的石头,把这个石头付给你足够吗?”
一句玩笑话带他回到了高中时代,那时,某个“笨蛋石头”听不懂的暗示,现在,她后知后觉了。
“那我岂不是……”他嘴唇紧抿,一副很勉强的样子,随即,荡起清泉般干净浅淡的笑,“赚翻了。”
“嘿嘿!”袁晴遥不调皮了,轻柔地拥住林柏楠的腰,炒勺旁的炉子架起一口砂锅,魏静煲了她爱喝的冬瓜排骨汤,她问,“林柏楠,你跟我妈妈学煲汤了吗?”
“学了。”林柏楠关火。
袁晴遥撒开手,去橱柜里拿了张盘子,扶住他的腰,怕他盛菜的时候重心不稳跌倒。
林大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袁晴遥用筷子钳了一小块肉,简直是味蕾的狂欢,比蒋阿姨做的菜还令人口舌生津。想再尝一片,吃独食的“小白兔”被一只手臂逮住。
“怎么啦?”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没怎么。”
“你也馋了?”
“就……站起来抱抱你。”林柏楠左手伸在下方,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脸蛋,像捏橡皮糖那样捏来捏去,好满足。
他垂眸,迷失在她乌黑浓密的发丝丛林。
他,林柏楠,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地爱袁晴遥了。
*
午餐时,袁斌和魏静对林柏楠的手艺大加赞赏。
林柏楠是天才,其表现不单单在他擅长读书、能领悟晦色难懂的知识,而是体现在他的学习能力非常之强,学自理、学吉他、学手工、学做饭……各个方面。
以及,学如何去爱一个人。
闲聊时,林柏楠得知,袁晴遥在英国赚了点钱。
除大四给坞南飞当康复师之外,她研究生一年在杜秋萍手下接活,帮中国升英国学校的学生润色PS和CV,一单能赚八百RMB,后来,她在L企工作,薪资很可观。
大四和研究生期间,她提出不管父母要生活费了,自己能负担日常开销,而袁斌如旧每月给她打钱,说让她别心疼钱,一个人在外面吃好点、喝好点,手头宽裕点遇到急事能应应急,但切记独身一人财不外露,保护好自己。
袁晴遥把攒的钱,拿出一部分,给袁斌买了一块高档手表,给魏静买了两个名牌包,回国的时候带回来送给父母了。
林柏楠听着,愈发觉得自己眼光棒,小小年纪就把心交付给了一个很棒的女孩。
吃到后半段,扯回了“辣椒酱”这个话题。
搞了半天,袁斌和袁晴遥才知道,哪有什么“进口”的,她家吃了几十年的就是本地的一个热卖品牌罢了……
魏静觉得哑然又好笑,给林柏楠说:“楠楠,你袁叔在某些方面可迟钝了!迟钝到匪夷所思!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在感情方面普遍保守,不太外露。想当年,我和你袁叔在一个院子里住,我三番五次故意弄坏自行车让你袁叔帮忙修,我假装弄丢家钥匙让你袁叔帮忙找。我还请他看电影,借口说女同事拉肚子了临时去不了,票别浪费了,请他和我单独去看。还有一次,工大有一年给老师们办了个跨年舞会,我说我找不到舞伴,问你袁叔能不能做我的舞伴……”
魏静又气又笑:“这已经算非常明显的暗示了吧?可你袁叔愣是不明白,他是真不明白!后来我才知道,我找他修车,他觉得我在笑话他手艺不精,笑话他修的车怎么老坏呢?我丢钥匙,他说不是他拿的,不要再来问他了。看电影的事他当真了,回家时还买了瓶糖水给我,让我拿给女同事补补水。舞会结束,我真忍不了了,就问他能处对象吗?不能就拉到!”
手摸着袁斌的胳膊,魏静遥想青葱时代,忍俊不禁:“我呀,打明牌了,才问出原来你袁叔也看上我了!我记得太清楚了,他那晚搓着后脑勺跟我说,‘你直说嘛,圈圈绕绕的,我还以为你拿我打发时间呢’!”
四人一齐笑了。
“哪个男人不是从愣头青蜕变成熟男的?”袁斌笑着争辩,给林柏楠碗里添菜,说起了,“楠楠,遥遥,你们知道吗?楠楠的出生和我们沾点关系呢!”
袁斌在他和魏静身上来回指。
“怎么讲?”袁晴遥和林柏楠对视一眼,她兴致勃勃。
“当年,老林博士毕业回到X市,我请他吃接风饭,那时候我和静儿已经交往了。我和老林在工大门口等着接她一同去,这一等……”袁斌放慢语速,吊起悬念,“不止等到了静儿,还等来了老林不负此生的相遇啊!楠楠,你爸妈是一见钟情的,经你魏阿姨介绍,很快就在一起了。”
此等父母爱情,林柏楠头一次听说。
袁斌笑得豪爽又亲和,说道:“咱们俩家,缘分不浅。”
*
吃完饭,袁晴遥拉着林柏楠回了她的卧室,还是他记忆中有着几许少女情怀的温馨房间。
墙上贴一张东神的海报,床上铺田园小清新风的床单;靠墙边摆几只毛绒玩具,他送的猫咪抱枕窝在其中,旧得变形了;书柜最上层有可爱的装饰品排排坐,那一瓶黑黢黢的磁流体画风不一致,好像“反派”把一众小可爱绑架了。
“林柏楠,你多久没来我家了?”
“你家我每年都来拜年。”林柏楠划着轮椅四处参观,“但你的房间我有……七年没进来过了。”
“我也是。我每年夏天回国都去你家,但我也不进你的房间。”袁晴遥看着他的后脑勺,毛绒绒的,好舒服的样子,她不自觉地打哈欠,“啊呜——”
吃饱喝足,外加一桩心事彻底落地,她整个人轻松不已,困意浮上心头。
她伸伸懒腰,坐在床上,一边拍拍软弹弹的床垫,一边大楼落地说:“林柏楠,你不是习惯午休吗?我们一起小憩一会儿吧。”
“……”
林柏楠划转轮椅,默不作声地望着她,又蜻蜓点水般略过那一尘不染的床单,摇了摇头:“我不困。”
说罢,他继续东瞧瞧西看看。
袁晴遥手支在床沿,歪着脑袋盯着林柏楠看。
片刻,她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个迷你尺寸的床垫,牵起林柏楠的手把他拉到了床边。
“林柏楠,我家没有你平时用的那种护理垫。”她把小床垫铺在床中央,脸颊粉嘟嘟的,“但女生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和亲戚见面。这是我的姨妈垫,透气、吸水、不移位、不渗水,就算你那个什么了也没问题。”
“……”
喉结滑动一下,林柏楠知道袁晴遥知道了他的顾忌,他默默看着那块小垫子,卡通动物花纹,大写的幼稚,表面还残留了星星点点洗不净的血污。
“我不怕你笑我,喏,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袁晴遥用下巴指身后的床,拉住林柏楠的手左晃晃又摇摇,“我知道,你不介意我用过的小破垫子。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介意你的情况,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的床就是你的床。所以……”
她抬起两道眉毛,拽他的手,柔声问:“嗯?好吗?”
他眸中的她,神色和语气都氤氲着屡屡暖意,点点头,他移到了她的床上。
林柏楠最听袁晴遥的话了。
躺上床,他看她笑出了“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意味,感到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傲娇属性发作,“嫌弃”地嘀咕一句:“袁晴遥,你的床……太软了吧。”
“还有更软的呢!”她蹬掉拖鞋,蹦上床,手足并用缠上了他,榨干与他之间的每一寸缝隙。
他紧紧搂住她,拥她入怀,右手覆盖她的后脑,温热的手掌像小船一样承载她的脑袋。
他垂眸看她,想了想,问:“如果我真的那个什么了,你……会怎么办?”
“一起洗澡,一起洗衣服,一起洗床单呗。”她答得理所当然,双臂环绕他的腰,“你要是难为情了我就抱抱你,摸摸你的头,告诉你没关系。”
“你是天使吗?”
“哈哈——”没想到,能听到从林柏楠的嘴里蹦出“天使”这么童趣梦幻的词,袁晴遥笑出了声,顺着他的话说,“是,我是你的专属天使。”
“嘁。”他唇边溢出轻笑,抓了抓她的头发,“那个什么已经十多年没发生过了。”
每天按时起床、定量定时饮水、按点排泄排遗、睡前至少两小时不吃不喝。为了体面地生活,虽偶有破例,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二十年如一日这样坚持着。
“那你还扭扭捏捏的?”
“以防万一。”
“讨厌!害我以为你难过了!”袁晴遥拳头锤林柏楠的后背。
被打了,他以轻柔地抚摸“还击”,食指指腹擦过她的耳廓,一路巡游到她厚墩墩的耳垂,像把玩珍宝一般细心地捻,说:“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她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应了声:“好。”
袁晴遥交了一年的房租。她本来想着要不先交半年吧?可又觉得半年不足以拿下说一不二的林柏楠,最后交了一年,交一年比较划算,结果……
满打满算二十天。
他比她忖量的还要喜欢她。
忽地,她噗嗤一乐,面对林柏楠的询问她搪塞了过去,心想,那间房子就留给南飞住吧,就当交学费了,不亏。
两人做彼此的抱枕,又香又沉地睡了一觉。
*
下午,林柏楠和袁晴遥带着S市的特产,去了X市人民医院的康复中心。
好消息自然要分享给亲近的人,林柏楠亦长兄亦朋友的那个人——
卢文博。
袁晴遥和卢文博有七年没见了,一见面,她便迎上去,冲卢文博伸出右手,正色道:“卢主任,好久不见。”
“……嗯?”卢文博镜片下的眼睛瞪成了牛眼睛,好一阵子,他反应过来,握住袁晴遥的手上下“蹦极”,挂着大哥哥一般亲和又爽朗的笑,“嚯!小遥遥长大了,说话有腔调了啊!”
做爸爸了,但卢文博依旧没正形。
袁晴遥一秒粲然,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唤道:“文博哥。”
“哎!这回我的耳朵舒服了!”卢文博笑嘻嘻的,邀请林柏楠和袁晴遥去他的办公室坐坐。
三人边走边叙旧,一个转身,卢文博看见林柏楠和袁晴遥正手牵手,情况一望而知。虽然料到了,但亲眼见证如此结局,他不禁心里一片潮湿。
在卢文博的办公室内,三人喝茶聊天。
袁晴遥讲了她这些年在英国的经历,正式官宣了她和林柏楠的关系,被卢文博撵着追问当年分开的原因,以及复合的细节。
他可太好奇了!
想当年,高三毕业,林柏楠每次来做复健袁晴遥都陪同,青涩又稚拙的年纪,在医院这种严肃的场合两人没有太亲密的举动,但看彼此的眼神“拉丝”。
卢文博笑着数落林柏楠:“你和遥遥在一起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和你的老哥哥我分享一下?”
“我们没有在一起。”袁晴遥抢答,她粉白的小圆脸溢出甜蜜的红晕,补充道,“文博哥,我和林柏楠还没有在一起,不过……到时候告诉你,嘿嘿。”
那是少女才独有的娇羞,她满怀企盼。
卢文博“嗷”了一嗓子,等待好消息到来。然而,林柏楠和袁晴遥出去旅游一趟就分道扬镳了,剩余的暑假,复健室只有林柏楠一人的身影。
他问林柏楠发生什么了,林柏楠表现得一如既往淡定,吝啬地答:“就……结束了。”
淡定个毛!
林柏楠那天被器械夹到了手指,皮肤没破损,但右手拇指甲下整片淤血……犯这种低级失误显然丢了魂,卢文博明白自己最好别再过问了。
*
听闻事情始末,卢文博震惊良久。
而从卢文博口中,袁晴遥得知他在六年前和妻子生了个女儿,今年九月份就上小学一年级了,预备读袁晴遥和林柏楠当年读的那所小学。
卢文博还给她看了女儿的照片,小女孩梳着“妹妹头”,脸蛋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美味多汁的梨子。
聊了一个多小时,一名医生敲门进来找卢文博谈事。
卢文博便提议让林柏楠先去复健室做训练,来都来了,叙旧、复健,一箭双雕多好!他忙完了过来找他们。
林柏楠许久没来复健室了,他这七年在复健这一方面确实太过疏忽,做正规训练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每年寒假回家被父母和卢文博“绑架”到康复中心练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