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卓熠说:“知晓白羽弦太计划的人不会多, 最可能反水把事情捅给警察的人就是夏初,这是他走出警局便找上夏初的原因,他甚至不想确认, 这点从他威胁夏初要剁项兴驰手指就看得出来, 他目标明确, 是来兴师问罪的。”
严穆点头:“是, 夏初一接起电话他就直接问夏初在哪儿,夏初一开始还想撒谎说在家,不成想他下一句话就是自己正在看夏初家小区的监控,让夏初走出家门给他看看。”
将时间倒回傍晚五点半,严穆和严太太全程旁听了这通白羽弦太打给夏初的电话。
“初哥,出来让我看看你, 你前几天央我拍下的那块翡翠怀表是不是送到了, 现在就戴上给我看。”
白羽弦太的语气带着三分笑意,半点不像个刚在警察局接受了批评教育的人。
夏初和白羽弦太确实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很相似。
比如过去严穆和严太太都只见过夏初这么和别人说话, 这是第一次, 有人在他们的见证下为夏初上演了一出天道好轮回。
然而夏初根本不在家,怎么可能带着怀表出门给白羽弦太看呢?
于是夏初也不得不像之前那些被他针对的人一样,试图用气急败坏地掀桌来找回主导权。
“我不在家……艹,白羽弦太,我告诉你别给我太过分, 控你妈的控,老子爱去哪去哪,你没权利限制老子的人身自由!”
夏初和严穆混账起来谁都不让谁,不过却有一点本质区别。
严穆火就是火, 也打心里受不来有人舞到自己头顶。
但夏初却是演的成分更多,和他高中时一进警察局的门便能立刻抹起眼泪一样, 他其实是个情绪稳定到极致,拿冷血形容都不为过的人。
这正是他作为演员的最大天赋所在,他永远能让感情输出成最好看,也对自己最有利的模样。
严穆和严太太也眼睁睁地看他吼完这句话就一秒变脸,挂断电话、去严穆家柜子里拿被褥、死皮赖脸向夫妻俩卖萌求收留一气呵成。
“你特么还能再狗一点吗?”
饶是对他这副狗德行见怪不怪,严穆仍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
夏初倒躲得快,被褥往地上一铺,居然真给严穆和严太太“汪”了一声。
可惜严穆夫妇吃他这套,白羽弦太却不吃,很快就发来了一串胁迫意味十足的微信。
——初哥,你消消气,对不起,我刚从警察局出来,心情不太好。
——咱们的计划失败了,我还没和小学姐说上两句话,一堆警察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来我家陪我喝酒吧……啊对,我刚才想直接去找你来着,就翻了下你家小区的监控,想看看你今天出门没有。
——我看到项兴驰今早去你家了,空手去的,出来时提了个挺大的箱子,你既然出门玩了,他怎么趁你不在偷你东西啊?
——你说背叛咱们的是不是他,你七点前能过来吗,我不想单独动你的人,但我真的很生气,我那么喜欢小学姐,你看这样行不行,七点前你想过来就过来,不想就让我先拿他撒撒气,每十分钟剁他一根手指头什么的……
夏初表现出恼羞成怒是假,白羽弦太口口声声说生气也不会真。
他怀疑的根本就是夏初本人,分明是在用示弱的姿态说威胁的话。
这一直是夏初拿来恶心别人的伎俩。
一时间严穆和严太太都惊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会相信狗成这样人世界上能同时存在两个。
“电话打过去我要怎么说?”
严穆不想全听卓熠的安排,可眼下卓熠轻描淡写地让他打电话牵狗,他实在想不通怎么做。
况且严太太就在旁边,卓熠这点也预判得极其精准,严太太的存在能大幅降低他和严穆的沟通成本。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卓熠说,“他不是怀疑夏初背刺他吗,你直接骂夏初是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吃你的喝你的管你叫爹,背地里却三天两头给你为难,再坐实他和白羽弦太勾结。”
严穆:“……哈?”
见严穆还是没参透其间用意,卓熠又补充:“说我找上你了,认为棠棠之所以会着白羽弦太的道,是因为身边出了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一猜就是他,除了他,没人既和我有过节,又能堂而皇之地干这种缺德事儿。”
这回严穆听懂了,却好像第一次认识卓熠似的,手机拿在手里看他,愣是好半天没打开通讯录拨电话。
“过去真没瞧出来,你小子混账起来也不是什么好鸟。”严穆“切”了声,“怪不得我发话之后夏初怂得那么利索,如果不是你又替那家甜品店出头,一下都不敢再招惹你。”
卓熠不可置否,更棘手的对家不好说,但就凭夏初和白羽弦太这两条狗,他的确哪个没放在心上。
……
严穆毕竟也是商场上白手起家一路历练过来的,一经卓熠点透就把事情办得很漂亮。
一通输出后果断在最合适的时机切断通话,最后一句话更是落在自己即将杀到夏初家拿他是问上,如卓熠所言,用了和白羽弦太如出一辙的路数,让他洗干净狗脖子等着。
卓熠告诉严穆,夏初清楚背刺白羽弦太的后果,所以一定咬死不认反水。
但白羽弦太又不傻,两个人狗起来跟照镜子似的,哪能轻易让他骗过去?
这时夏初会锲而不舍地表明自己投诚的决心。
白羽弦太不信归不信,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想继续对付卓熠,那么留着夏初确实还有不小的用处,所以夏初才去了那么久,双方不出意外是僵持住了。
卓熠让严穆打这通电话便旨在破解僵局,那番话没有一处是说给夏初听,卓熠可以断定,发现来电的是严穆,白羽弦太会让夏初接并且全程旁听。
因此他们得让他确信一件事,那就是夏初有没有背刺他两说,但一定背刺了严穆和卓熠。
“这就足够他不再追究夏初到底有没有报警了。”卓熠说,“不会帮我对付他,就足够让他愿意加以尝试,看能不能让夏初就此死心塌地,以后只帮他对付我。”
最后卓熠给出了半个小时的时限,提议几个人不妨上车等,不超过三十分钟,夏初会带着一根手指头不少的项兴驰全身而退。
“卓总当年要是不退,做军官带兵打仗得多厉害啊!”
本来险象环生的局面稳妥化解,严太太可谓彻底服了卓熠。
仗着刚才在路上就聊了不少,上车不多时便忍不住对邵棠感慨。
“不瞒邵小姐说,我是写网文的。”严太太眨眨眼,“我之前一直以为军旅题材的小说里,这种诸葛亮式的人物都是艺术加工。”
有人夸自家老公,邵棠当然来者不拒:“咱们国家自古产将才,对比咱们和国外的战争题材小说也能看出来,他们写打仗大多战术战略提都不提,咱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两个姑娘都是开朗性子,又一个专职写小说一个没少看小说,几句话便重新聊了起来。
从小说聊到生活,严太太打开手机相册,给邵棠看他们儿子的照片。
“哇!小团子一样!好可爱!”
邵棠的称赞同样发自内心,孩子生得可爱毋庸置疑,女人也确实是那种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对小孩子毫无抵抗力的生物。
严太太笑盈盈的:“叫严懿,我取的,本意是美好,拆开是一次心,我和严穆中间也分开过很多年,好在兜兜转转,又找回了彼此刻骨铭心的那个人。”
投缘的女孩子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后排两个基本谈不上私交的男人却相对无言,一个看窗外一个看手机,显然谁都没有以此为契机,和对方缓和关系的意愿。
还真叫卓熠说准了,一共不过二十几分钟,他们视线可及的道路转角便拐出了两个人影,正是好悬有去无回的夏初和项兴驰。
“夏初!”
严穆见到人便第一时间跳下车,可当他看清那二人此刻的模样,扫过去的目光顷刻凝滞,半晌没能接出后面的话。
既然已经引白羽弦太起了疑心,那么就别指望白羽弦太会客气地对待他们。
所以项兴驰被打得有点惨,但白羽弦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给他造成的基本都是些皮外伤。
两相对比,竟是项兴驰身旁看似毫发无损的夏初更叫严穆心惊。
夏初没穿来时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粉红色纱裙。
不仅头发散乱,脚下的鞋也完全不合脚,就好像他是急于从某个对他行不轨之事的人手中逃脱,情急下来不及甄别,胡乱套上了对方的鞋子一般。
“艹!”严穆别开头啐了一声。
夏初则像是整个人都恍惚了,拉开车门瞧见卓熠和邵棠都没有反应,只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裙子上的纱,兀自抬脚上车。
骑士十五世前后三排座。
严穆夫妇分坐驾驶和副驾驶,邵棠和卓熠坐在第二排,夏初直接绕过二人去了第三排。
全程甚至不理跟了他一路的项兴驰,自己缩到靠车窗的角落,就一动不动了。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严太太抿唇发动了车子,防弹越野伴随着发动机的鸣响声朝卓熠家的方向行驶。
如今的局面说白了全是夏初自己作的,与他素有过节的卓熠能在关键时刻伸以援手已是仁至义尽,因此严穆夫妇都无意让卓熠和邵棠牵扯更多。
夏初是严穆的兄弟,剩下就是他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问题了。
不过邵棠就坐在夏初正前方,以后如何暂且不论,这会儿经由车窗反射,蜷成一团的夏初被她尽收眼底,让她到底没能硬下心肠,对这货视而不见。
垂眸纠结片刻,邵棠脱下自己的风衣递过去:“严总和阿熠的衣服你肯定穿着大,先穿我的将就一下吧!”
夏初发直的视线因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虚晃一下,继而总算恢复了些属于活人的反射,伸手接过邵棠的风衣。
他是真生了副雌雄莫辨的样貌,不仅一张艳如少女的脸得天独厚,身板也较寻常男人细窄很多。
他自幼习武,做演员需要拍打戏又从未疏忽锻炼,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其实很漂亮,并非瘦弱的一挂。
但骨骼肌理的走向偏女性多些,着男装时瞧不分明,换上这件穿了和没穿差不多的纱裙,打眼过去就是个有些健身习惯的姑娘,邵棠的休闲款风衣穿在他身上居然出人意料地合身。
夏初扯了扯嘴角:“需要我说谢谢吗?”
邵棠可没忘他上次带人堵自己的事:“不需要,车里好歹有我和严太太两个有夫之妇,任由你穿成这样我自己比较尴尬。”
夏初闻言,嘴上虽然没好气儿地“切”了下,原本踩在车座上的脚却放了下来,将那两条足以令九成女孩儿羡慕嫉妒恨的细白长腿拿裙摆遮了遮。
“……真特么操蛋,妈个鸡的天道轮回,不就堵过你一次吗,一天净穿你衣服了。”
做完这些,夏初又沉默了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哼出一声。
“我本来也不打算感谢你。”
夏初的语气一如二人初次见面那般恶劣至极。
“早还完你人情了,要不是我报警救下你,这裙子今晚就得穿你身上,狗日的小日本亲口说的,这是他为你准备的。”
“夏初,你现在如果不想好好说话就闭嘴。”
他的垃圾话只是让邵棠微微蹙眉,前排的严太太却听不下去了。
“如果卓总没有不计前嫌,提醒严穆怎么打电话,白羽弦太这会儿保不齐已经在对你做更变本加厉的事情了。”
可夏初会听严太太的话才怪,他眼仁转了转,立刻把和邵棠针锋相对的兴致转接到严太太身上。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她自己说的不要我道谢,我不给她个台阶下不显得她小心眼儿吗?”顿了顿,夏初又道,“还有童童你这话说的,好像那小日本对我做了什么似的。”
“等会儿……他什么都没对你做?”
这下不只严太太和邵棠,严穆也吃了一惊。
“妈的,那你刚才给老子摆那副失足少妇的模样干屁?”
在确定夏初不会拿自身清白开玩笑后,严穆就恨自己和他中间隔了一排,一脚蹬过去也踹不到人。
“装个屁可怜,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小日本都怎么和你狼狈为奸了,说话!”
夏初托腮,好似给了严穆一个面子,有很认真地组织语言:“狼狈为奸能玩出什么花,陪我喝酒请我吃饭给我打钱送我漂亮衣服呗,DIOR本季的高定走秀款,他觉着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卓熠他相好儿,干脆送我了。”
严穆:“……”
顾虑到卓熠和邵棠在场,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气,总算压住了让严太太把车停在路边,他去把人揪过来暴揍一顿的冲动。
“呵……”夏初突然意味不明地加深了笑意,邵棠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扯了下风衣衣角。
不对,白羽弦太绝对做什么了。
邵棠立刻有了判断。
为了帮卓熠治愈折磨他数年的战后PTSD,她最近一直在学习心理医学方面的知识。
夏初的小动作已经将他身上一定发生过很不愉快的事情昭显无疑。
即使上升不到□□层面的侮辱,大抵也……
“白羽弦太给初哥拍照片了,逼初哥穿裙子,摆很露骨的姿势……”
果然,从上车起便一直没说过话的项兴驰开口验证了邵棠的猜测。
“他说这是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的事。”项兴驰说,“他还没办法给予初哥绝对的信任,又不想日后这样剑拔弩张的情景重演,伤感情,所以希望初哥能给足他安全感,比如留下那些他动一动手指,初哥就会立刻身败名裂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