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吵架了
自从许京窈赌气来到淮临之后, 她跟江潋滟都没怎么联系对方，只有周从凝偶尔从中缓和。
措不及防地看见江潋滟出现在眼前，许京窈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 反而如芒刺背。
江潋滟的视线从许京窈身上扫到周妄身上，眼底的情绪捉摸不清。
周妄是个成年人，不像许京窈那样害怕, 淡定叫了声：“江阿姨。”
江潋滟开口便带刺：“小妄，你这么大个人了, 还不知道跟女生保持距离？”
事实摆在眼前，被人抓了现行, 周妄无从解释。他也记得，从小，江潋滟就不喜欢他, 因为他小时候很顽劣，看见许京窈可爱软萌, 经常把她欺负哭，许京窈告状告得多了，江潋滟自然就不待见他, 这么多年也没改变。
“我膝盖有点疼, 就让他背我了，”旁边的许京窈偷偷瞥他, 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那算得上亲密的一幕，就是那么不合时宜地被江潋滟看见了。
江潋滟没搭她的话，“小妄，你以后不要惯着她, 男女有别，太亲密了不成体统, 好吗？”
周妄：“好。”
江潋滟还看着周妄，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破了好几个洞的灰色牛仔裤，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不良气息。
看见这样的人背着许京窈，她心里很不舒服。
许京窈看到周妄被江潋滟的眼神攻击，心里也不乐意，“我们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又不是在别人家客厅。”
江潋滟闻言错愕，“你还挺有理？跟一个成年男人肌肤相贴，你还在意清白吗？”
“哪有这么严重…”许京窈讲完，撇撇嘴。谁能想到，她保持了一天的快乐心情，居然会在十点钟转变为沉闷。
江潋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女强人，即使心里不舒服，面上还是维持着那份从容，“马上就要高考了，把你那数学稍微提上来点，勉强上个三本，也算不辜负九年义务教育。”
许京窈切了一声，小声嘟囔：“等着瞧呗，考完起码是二本。”
“你最好别打脸。”江潋滟还不知道许京窈的数学有在稳步提高，站起来，拿上包。
许京窈看她要走，心里轻松了，但也有点不舍，摆摆手说：“拜拜。”
江潋滟斜眼看她，“一起上去睡觉。”
许京窈心一凉，“你也上去睡？”
江潋滟说：“不然呢？”
楼上只有两间房，一间是周妄的，还有一间是许京窈的。
许京窈警惕道：“你睡我房间？”
江潋滟冷淡道：“不然呢？”
许京窈觉得不太行，“那我睡哪里？”
江潋滟：“也睡你房间。”
许京窈瞬间两眼一抹黑，大脑嗡地一声，开始发麻。
她房里可藏了不少关于周妄的秘密，床上的玲娜贝儿，床头柜上那罐会发光的小星星，以及书桌上那张周妄的侧脸画稿。
这些也就算了。
这段时间周妄经常给她一对一辅导，以至于她的房里还有周妄没拿走的外套，擦完头发后随手放下的毛巾，以及水杯和手表。
这些要是被江潋滟看见，估计要老虎发威，先处理掉周妄，再连夜带她回江市都有可能。
“我先上去！你等一下再上来！”许京窈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往客厅里冲，又噔噔噔地大步跳上楼，发出粗犷的动静。
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愣住，江潋滟看着许京窈飞奔上楼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赵阿姨，她在您这儿一直这样吗？”
赵雪芝摇头，“没有啊，窈窈平时很文静的，今天是头一回这样。”
江潋滟：“……嗯。”
她提着包，上楼，刻意加快速度。
许京窈砰地一声关上房门，锁好。
她跑进房里，像消防员听到警报声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把关于周妄的东西全都塞进床底下。
“许京窈，开门。”
江潋滟已经到门口了。
许京窈应付：“等一下！”
江潋滟直觉里面的少女在干坏事，她急躁地拍门，“现在就开！三十秒之内不开门，你今晚就准备跟我回江市。”
“那你等三十秒！”许京窈着急忙慌地把东西藏好，扫一眼屋子，干干净净的，又想起抽屉里的日记本，那个很危险，她赶紧跑过去取出日记本，塞进床空底下。
全部掩饰妥当，她才走过去开门，让江潋滟进来，“刚好三十秒。”
江潋滟一看许京窈头发乱糟糟，气喘吁吁的模样，就知道有问题。
“我看看你藏什么了。”她抱着手臂走进去，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儿，没看见什么令人不适的物件儿，点点头，“你这方面能力还行。”
许京窈呼出一口气，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想多了，我就是有件衣服扔在地上没洗，不想让你看见而已。”
江潋滟哼笑一声，眼神上下地瞧着她，明显不信，“你小时候拿了你周从凝给的红包，不想交给我，也是这样关起门来藏的。”
许京窈：“……”
她摸摸头发，“你真的想多了。”
母女俩一起往里走，到床边落脚时，江潋滟西装上的胸针掉了，正要蹲下去捡，许京窈两眼瞪大，一把抓起江潋滟背上的长卷发，把她弯下去一半的身子又扯上来。
长达三秒，空气是死一般的寂然无声。
两个人的动作都僵着，江潋滟保持着被许京窈拔起来的半蹲姿势，而许京窈保持着把江潋滟拔起来的姿势。
大眼瞪小眼，许京窈心慌慌。头皮一炸，她猛然松了手，迅速把江潋滟的胸针捡起来递给她，“我我我给你捡。”
“许京窈！”江潋滟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才多大点就敢这么放肆了？”
许京窈老老实实缩着，“对不起嘛。”
江潋滟又打她，“以后再抓我头发试试，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哎呀我都道歉了，”许京窈把江潋滟的包接过来放好，推着她进浴室，“你先去洗澡，我做几道题。”
“给我卷发都拉直了，你赔。”江潋滟嘴里还在嘀咕，但好歹大半年没见女儿，能这么相处一会儿，心里还是挺享受的。
-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人很齐，也很热闹。
江潋滟虽然不待见周妄，但好歹是在人家里做客，不好摆脸色摆得太明显。
赵雪芝跟周从凝以最高待遇接待江潋滟，吃个早餐还炖了鲍鱼汤。
“滟滟姐姐，”周从凝听赵雪芝说了昨晚的事，好声好气地哄着，“你中午和晚上想吃什么呀？澳龙？帝王蟹？鱼子酱和公元前的拉菲？”
江潋滟被逗笑，但不好意思笑，忍着，“随便弄点吧，松茸和鹅肝也行。”
许京窈也跟着说了句：“学校附近的糖葫芦还不错，我晚上给你带，吃不吃随你。”
“你带了我就勉强吃。”江潋滟喝着汤，抬眸盯着许京窈，发现她长胖了一点点，脸上多了几两肉，看着怪可爱。
“滟滟，”赵雪芝不停地往江潋滟的碗里夹菜，“你好些年没尝过我的手艺了，过来一趟不容易，多吃点。”
“好，”江潋滟说：“您不用给我夹，您自己也吃。”
周从凝把江潋滟碗里的鲍鱼都夹到自己碗里，“话说我好像还没通知你，我现在跟窈窈宝贝是干妈和干女儿的关系。”
许京窈点头：“是的。”
江潋滟不惊讶，“随便。”
周从凝说：“我虽然是不婚主义者，但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多亏你生了，谢谢。”
江潋滟：“应该的。”
餐桌氛围好，周妄比昨晚放松了些，但也只是默默在吃，不插话。他理解江潋滟看到那一幕的不爽，所以尽量让自己存在感降低。
许京窈同样也知道该怎么做，从下楼到现在都没正眼瞧过周妄，生怕江潋滟又拿他出气。
饭后，许京窈去上学，路上给周妄发了条信息，让他别介意江潋滟的话。
三天很快就过去，江潋滟回去时没有跟许京窈道别，许京窈有点失落，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免得当面分别，闹出什么不合适的动静，比如不舍。
周日，艳阳天。
许京窈起了个早，想多刷几张卷子，中途遇到不会的题，去敲周妄的房门，好久都没回应，人不在里面。
许京窈掏出手机，点进置顶的对话框。
她给对方的备注是’周周妄/粉色爱心’，忘记什么时候改的了，反正看得挺顺眼，动动手指发送：【今天回来吗？】
一个小时过去，对方没回复。
不正常，周妄除了去外地的那一次以外，其他时间几乎都秒回她的信息。
许京窈又发送：【我有不会的题】
这两条信息，她到晚上九点都没有等到回复。
许京窈焦灼但理解，毕竟周妄从年后至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关在家里给她辅导数学，他自己肯定堆了很多事情要去处理，或者跟朋友出去玩玩。
十点出头，许京窈准备休息一会儿，下楼洗了些水果，出厨房看见玄关处有动静。
她端着水果跑出去，果然看见周妄回来了，心情瞬间大好，“周老师，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周妄换好鞋进来，不说话。
他脸色不大好，许京窈一眼就发现，猜测他可能是在外面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或者是累了。
少女抿抿嘴，朝他走去，“你吃晚饭了么？我洗了草莓要不要吃？”
周妄按了按脖子，“不吃。”
许京窈说：“很甜的，你尝尝呗？”
她拿了颗草莓递到周妄嘴边，周妄躲开，她继续贴上去，周妄还是躲，她只好把草莓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真的很甜。”
周妄无视许京窈的存在，跟她擦肩而过，沉闷地走上楼梯。
许京窈看他这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轻脚跟过去，“你看起来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周妄闷着声儿，不理她。
许京窈以小孩子的角度揣摩，“你跟寇豫吵架了？没吵赢么？”
周妄还是不说话，许京窈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跟周妄相处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周妄的情绪这么低落。
许京窈急切地想帮周妄排忧解难，伸手扯扯他的袖子，“周妄，你怎么了？跟我讲讲呗，说不定我能帮你想出解决办法。”
周妄连敷衍都不情不愿，“不用。”
许京窈不打算坚持了，万一周妄头疼的事情让他难以启齿，她多问就会惹他烦。想起冰箱里还有葡萄，她说：“那你吃不吃葡萄？”
“不吃。”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许京窈的房门开着，周妄习惯性地看过去，书桌上铺了不少卷子，他问：“有没有不会的题？”
许京窈本来不打算麻烦他，但既然他主动问，她也不会拒绝，卖乖地点头：“有。”
听到回答，周妄进了少女房间。他来过很多次，很熟悉里面的味道，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闻着感觉难受。
心里难受。
许京窈带上门，走到书桌边坐下，把卷子上不会的题指给周妄看，“这个不会。”
周妄看了眼，抓起旁边的笔，边讲边写，“题目给出条件sinC等于4cosAcosB…”
几分钟后，这道题讲完，周妄在草稿本上出了一道同类型的题，但他加了些难度，以至于许京窈解题的时候有点卡壳。
沉默。
房间内很安静。
刚刚讲完的题，现在又做不出来，许京窈也很羞愧，内心挣扎几秒，还是决定求助周妄，“要不你再讲一遍。”
周妄看着草稿本，“你先解完。”
许京窈小声说：“我解不完了…”
周妄轻叹。
那是一种很无力，却又能表达失望的声音。
许京窈感觉到压力，低着头小声说：“你再讲一遍我肯定会。”
周妄嗓音冰冷，“刚刚不是讲过？十分钟都不到就忘了？”
虽然知道讲过的题加难度后重新解，对思维和理解有帮助，但周妄加的难度是他以前没教过的，所以许京窈推不出来答案。
知道周妄今晚心情不好，许京窈的态度放软，笔尖指着题尾，画下一条横线，“这个…你好像没有讲过。”
周妄眸色冷下来，“讲过，是你没听进去。”
许京窈抿唇，“哦哦，可能吧。”
周妄的态度太严肃，她都不敢跟他对视，气氛不太好，不适合再共处一室。
许京窈怕让周妄的心情雪上加霜，用牙签插了颗草莓递过去，乖巧道：“周老师，吃点草莓，今晚早点休息吧。”
话里，委婉在赶人。
周妄拿了那颗草莓，却扔回盘子里，丝毫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指尖捏着笔杆，点了点草稿本上的题目，“解完它。”
许京窈瘪嘴，满脸无奈。
这道题她解不出来，求助周妄，这人又不教她，那她怎么能解得完。
这么僵持着，许京窈也不高兴了，“那你再教一遍。”
“教多少次了还不会？”周妄说：“要是每道题都这样，那你别赶今年的高考了。”
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愤怒的表情，周妄用很平静的态度把许京窈惹恼。
她忍无可忍，皱着脸说：“我又不是你，觉得所有的数学题都简单，都应该听一遍就会，而且这个你以前根本没讲过。”
“没讲过就不会？”周妄比任何时候都冷漠，“你平时不上学么？还是你真的像老师说的那样，脑子不好使？”
这句话彻底把许京窈点炸，房间里弥漫出硝烟味儿，她冷下脸，“周妄，你要是这个态度，就别待在我房里了。”
啪——
笔被周妄摔在桌上，发出清脆却带着震慑力的声响。他起身，动作里带着怒意，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摔上门。
许京窈被吓得闭嘴。
惊惑地盯着门板，久久不能回神。
当天晚上，许京窈在床上气得打滚抓狂，嘴里咿咿呀呀，内心在咆哮。
凭什么啊！
周妄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但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把在外面受的气撒在她身上？
周妄！
你真的很过分！
心里愤怒憋屈的小火苗燃烧了很久，许京窈实在是郁闷，怎么都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打开日记本，有力且快速地写下——
2017.03.16
To 周妄
你摔什么笔你摔什么笔你摔什么笔我不过就是一道题不会做罢了你发什么脾气发什么脾气发什么脾气你真的很讨厌你真的很讨厌你真的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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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许京窈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精神蔫蔫的，马尾也扎得松松垮垮，丝毫没有十七岁少女的青春朝气。
赵雪芝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对劲，关心问道：“窈窈，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许京窈有气无力，“没有呀奶奶。”
“你今天看着很没精神，”赵雪芝给她的粥里搁蛋黄，劝道：“学业是要看重，但身体才是最最重要的，你别太晚睡。”
“好，我注意一下。”许京窈坐好喝粥，没喝两口就看见周妄下楼，看上去比她还没精打采，活像一整晚没睡，沧桑又憔悴。
昨晚吵了架，俩人谁也不理谁，许京窈正紧张着周妄如果坐她旁边的话，她要不要挪位置，哪想到那人没来餐屋，直接往门口走。
他一走，许京窈的心思也跟着走了，早餐再吃不下去半点，擦干净嘴就急忙出门。
周妄走得慢，许京窈走得快，她跟上去之后却没有超过周妄，而是隔着两米的距离，气鼓鼓地走在周妄身后。
直到快出巷子时，周妄还没有回头跟她搭话的意思，许京窈着急了，灵机一动，往地上一摔，“哎呀，我摔倒了。”
两秒后，她抬头望去，周妄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往巷子外走着。
他的背影很无情，许京窈的心脏慢慢揪紧，委屈地埋怨，“可恶，居然不回头。”
男人可真不是好东西啊，心情好就对她好，心情不好就对她不好。
许京窈叹气，拍拍手自己爬起来，心里暗下决心，等周妄的心情变好了，回来哄她的时候，她一定要把态度傲到天上去。
至少说十句对不起，才能和好。
许京窈走到巷子外，看见周妄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许京窈不想让冷战持续在未知的时间里，咬咬牙跑过去，在周妄拉开后座车门的同时，硬着头皮钻进车里。
周妄的动作僵住。
看着她，眼神里有质问和不解。
许京窈动动身子往里挪，把外面的位置空出来。她看着司机光溜溜的后脑勺，装作无事发生，“一起坐咯。”
砰地一声，周妄关上车门。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