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织
陈弛让根据某林姓僚机提供的信息, 在同一家KTV开了个包间。
以往开888超大型VIP包间的大少爷，今天一个人躲在迷你间，承受着隔壁传来的怒音和嘶吼。
有点儿吵, 也有点儿无聊。
直到透过玻璃窗，看见温迎从他包间的门口路过。
一路跟着她去卫生间, 女生穿着素净的裙子, 黑发如墨, 柔顺地搭在肩上。
没去上卫生间, 她一直站在过道角落里, 捧着手机的样子看起来懵懵的, 无措又可怜。
她犹豫了多久，陈弛让就站在另一侧，环胸看了她多久。
后面实在等得不耐烦了, 才现身在盥洗池边，出声提醒。
最开始, 他并没有察觉她的情绪不对。
甚至还揣着自己的情绪, 游刃有余地与她聊天。
直到看见她眼眶变红, 又将生日礼物，从她的斜挎包里拿出来。
他低头, 目光落在礼物上。
聪明的脑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温迎垫着脚尖，将礼物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掌心里。
微凉的指尖与他摩擦, 她向里面缩了一下，又很快放开。
陈弛让拿着礼物, 哑着嗓音解释：“我没生气。”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明显不相信的样子：“真的吗？”
“真的。”
“你骗人。”
“……”
“如果你没生气的话, 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过生日。”
“？”
他皱了下眉头，茫然问：“我什么时候要和别人一起过了？”
“冉珊告诉我的呀, ”她指了指包间的位置，“她说你不和林景安过生日了，改成和别人一起过了。”
“……”陈弛让无语地扯了下唇角，一时不知道是该骂人还是该感谢人。
这个别人根本就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好吧？
“我要走了。”
将礼物成功送出去，温迎像完成一件大事，闷闷地低下头，转身往回走。
陈弛让拿着盒子，跟在她身后，在路过自己的包间时，扯了下她的衣袖。
她被迫停下脚步，茫然地回头。
“到了。”陈弛让指了指门。
温迎踮着脚往里面看了看：“你骗人，珊珊都不在里面。”
“她们去上厕所了。”
“……”
“一会儿就回来，你其他两个也是。”
“……”
陈弛让脸不红心不跳撒完谎，拉住她的手腕，顺势推开门，带着人走进了迷你包间。
室内视线昏暗，电视音响放着无声的歌单，光影打在人的脸上，将线条与轮廓晕染得格外好看。
温迎非常听话，似乎他这么说了，她也就信了，毫无心眼。
他将人拉在沙发上坐好，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喝点儿，解酒。”
茶水温热，她抱着手里喝了一口，瞬间皱起眉头：“怎么是苦的呀。”
“茶当然是苦的。”
陈弛让坐在她身边，又在KTV赠送的小吃里，挑了颗苹果味的糖果，拨开塞进她的嘴里。
姑娘毫无保留张开唇，一不小心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陈弛让动作一顿，眼神悄然暗了半度。
“我现在可以拆礼物吗？”他凑过去，与她漆黑明亮的瞳孔对视，压低声音问。
温迎点头，眼底闪过几分害羞，有点儿开心。
陈弛让也给自己拨了一颗薄荷糖，一边咀嚼，一边拆开礼盒。
根据重量和外观，其实他差不多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虽然买过太多次，但当打开的瞬间，陈弛让的瞳孔还是荡了荡。
一根黑色领带，用星座的图案作为点缀。
她羞赧地伸出手，遮住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去偷偷看，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日常生活中应该会很需要这个，就，随便买的。”
又说：“不是特别昂贵，你……不要嫌弃。”
当时她路过这家店，单纯就是觉得这根领带和他之前穿过的西装很配，顺手就买了。
后来才发现，这不是多么出名的奢侈品，根本配不上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服。
“不嫌弃。”他拿手摸了摸眼前的领带，谨慎地将它放回盒子里后，说，“我很喜欢。”
“……”
温迎愣了愣，嘴里含着苹果味的糖果，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
好半晌，她又喊了他一次。
“陈弛让。”
他盖好盒子，含着糖“嗯”了一声。
温迎：“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得顺着她，又开口：“我很喜欢。”
温迎弯眉一笑，眼眶同时红了起来。
“……”
是不是女孩喝了酒都这样？
一会儿开心一会儿落泪，陈弛让发现好像有点习惯她的眼泪，熟练地抽出纸张。
这次他捧上她的脸，摁在她的眼角。
“又怎么啦。”他好笑道，“小哭包。”
“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她的眼睛被卫生纸遮住，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一个人哭了好几秒，才含着哭腔，嗡声嗡气地开口——
“上次我也准备了礼物，不过没有给出去。”
“什么？”他反问，“你什么时候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温迎眨着眼，眼睫在他的指腹下快速扇动着：“大一的时候。”
陈弛让：“……”
温迎：“是我大一的时候，你大三了。”
温迎：“你在学校里的实验室开生日趴，很多人都知道。我去食堂吃完晚饭，在路边碰见一个女生，说你请了很多朋友和队友，你很开心，心情格外好。谁的礼物都会收，送情书的也会给好脸色，买了三层的生日蛋糕。”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生说起这件事，眼中带着光。
彼时的温迎，因为听见了这件事，也存有一定的念想，于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匆忙地买了份礼物。
她希望将这份礼物送出去，哪怕说一句话，哪怕只是混在其中，作为不起眼的一名普通人。
机会难得。
温迎：“我现在还记得，落英楼，518的门号。”
温迎：“抵在窗边的那张桌子，放了好多份礼物。”
温迎：“我准备走上去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恰好站起来将一份礼物递给你。周边有人欢呼，说这双鞋陈大少爷想要很久了，但一直没找到渠道买，价值五位数。”
当时的五位数，对于不温不火、家庭普通的温迎来说，可谓是天价。
女生在室内，身份至少是陈弛让的朋友，两人凑在一起，天子骄子、郎才女貌，非常登对。
温迎停下了脚步，忽然觉得手中的礼物有千斤重。
她透过玻璃窗，眼睁睁地看见陈弛让揭开盒子，拍了拍女生的肩膀，高兴道：“谢了，我很喜欢。”
有人起哄：“喜欢什么啊，喜欢鞋子还是喜欢人家女孩子啊。”
陈弛让答了句什么，但温迎没听清。
她抱着自己的廉价又遥远的心意，跑得格外快。
没有注意到在室内的陈弛让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面露疑惑：“刚才窗外是不是有人？”
“有的吧。”有朋友说，“大概又是来给你贺礼的小女生。”
“不过很快就走了。”
“……哦。”陈弛让转回头，不甚在意，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心心念念的球鞋上。
“我……”温迎低头揪着手指，失落的瞳孔慢慢染上涩然，“我也不是故意要哭的。”
“我就是听见你今天要和别人过生日，有点儿害怕这次的礼物，也落得和上次一样结局。”
“我也怕你不喜欢领带，因为你好像不缺这个，它也没有价值五位数……”
她低着头呜呜两声，肩膀控制不住抖动。
感受到一双手靠近下颚，往上一抬，被迫与他直视。
陈弛让的眼眶也有点儿红，伸出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
“上次想送什么给我？”他问。
她不好意思地开口：“一个水杯……”
“还在你那里吗？”
她小幅度点头。
“那明天给我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都两年了……”
“没关系。”
他说出口的声调，从没这么温柔过：“我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无关价格，也无论时间。
在游戏中知道她喜欢他，以为喜欢就是单纯的喜欢，以为喜欢是高兴的喜欢。根本没想过，喜欢永远是酸涩的糖果，暗恋更苦，独自承担，无法言说。
她一个人将这件事做了好几年，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终于停止了哭泣，瞳孔亮起来，他细细地看着她，心脏软成一摊泥。
指尖不自觉地勾着她下巴上的软肉，她感受到痒意，不自在地缩了缩。
他看在眼里，慢悠悠地开口：“温迎。”
温迎乖乖地回应：“嗯？”
“你知不知道……一般什么关系的人，才会给对方送领带？”
温迎又乖乖摇头：“不知道。”
他勾唇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在包间昏暗的光线下，藏下了坏。
“男朋友，或者老公。”
“……”
“你送我这个作为生日礼物，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微微垂眉，认真看她，“你把我当做男友了？”
如果温迎没有喝醉，早就已经推开他，逃得远远的了。
但她喝了酒，此刻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睁着一双水润的瞳孔，安静得像猫。
“陈弛让。”她说，“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吧。”
“哪一句？”
“‘我很喜欢’那句。”
这次，他没有依照她的要求。
他看着她，说：“我喜欢你。”
比鞋子领带跑车游戏，这些加起来，都要喜欢。
喜欢到他无法控制，伸出手臂，搂着她发腰，将人拽过来。
朝着那张思念已久的软唇，压了下去。
苹果味和薄荷味，在此刻重叠，胡乱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