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心动难捱
“我爱得静悄悄。”
——祁灼题记
祁灼没有立即回复, 应该是还在走回宿舍的路上。
温昭用力地抿了抿唇，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在合上那个行李箱时，她犹豫了一下, 想了想, 从里面拿了几包平常喜欢吃的，放到了桌面上。
等温昭收拾打扫干净，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她拿起来手机看消息。
发现祁灼在十分钟前, 给她发来了消息：
【祁：对，去进货了】
【祁：老板娘还问我买那么多干什么，是哄小朋友吗，我说是】
温昭脑袋空白一瞬, 砰地一声, 有什么东西朝她胸口撞上来，力道不重, 却酥麻发烫。
她有些慌乱地下拉了下屏幕, 继续看下面的消息。
【祁：所以小朋友】
【祁：零食都给你, 不要生闷气啦】
星大开学时间不算早，所以课程很快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下学期的课比刚入学的时候多了些, 虽然不至于忙得四脚朝天, 但也不算清闲。
开学两周后。
上完最后一节课已经是下午六点, 但幸好这个学期没有安排晚课，温昭几人直接去了食堂吃饭。
等三人吃完晚饭，从食堂出来，天色早已晦暗如墨。
天幕沉黑, 但夜晚的星大, 灯光明亮闪烁, 熙来攘往的人群鲜活生动，处处洋溢着活跃跃的气息。
从北苑食堂到人文学院的寝室楼需要路过润泽广场。
而一到晚上，润泽广场的学生尤其多，朋友闺蜜和情侣齐齐结伴出动，在那里联谊活络感情。
如果遇到什么活动在那里举办，则更是人头攒动，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
润泽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舞台，经常有各大学院或者是社团举办活动时征用。
温昭和室友穿行过石板小径，走到广场边缘时，发现前面不知道为何围了一大圈人，还有很多人举着手机在拍摄。
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辛欣和李文君对视了一眼，两人立马意会，对方都不想错过这种饭后轶事。
温昭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但须臾后，就被两人半推半拉着带了过去。
温昭举目望了过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央的舞台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观者如堵。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学院或者社团在举办活动，但一群人已经闻着味儿，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温昭看着有几人正在合力抬音响设备，大概猜到是有人要唱歌。
她有些兴致缺缺，正想提步离开时。
人群中不知道谁激动地喊了一声：“竟然是人工智能学院举办的活动！”
人工智能？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驱使，温昭抬步的动作顿住。鬼迷心窍一般，她又往舞台那边遥望了一下。
也就因为这个鬼使神差的动作，正好落在侧目想要询问她要不要去看看的辛欣眼里。
她眼睛一亮，误以为温昭也对这类活动感兴趣。本来还以为要劝说一番的辛欣快乐了，她喜不自胜地喊：“那边看起来好热闹，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语毕，辛欣忙不迭一手挽着温昭，一边拉着李文君的胳膊。
兴高采烈地再次从围得水楔不通的人潮中突围，奔赴去下一场的欢乐，嘴里还不忘嘟囔着解释：“人的本质就是爱凑热闹，我们也要去——合群！”
再次被挽着一起去的温昭无奈地笑了笑，但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兴致，便妥协地跟着过去。
舞台上方灯光明亮，从半空倾斜下来，白炽光流璀璨瞩目，照耀得那一片地方宛若白昼。
等温昭几个人挤到前面，舞台已经准备就绪，有个男生站在上面，对着话筒“喂喂”几声试了下音质。而后他笑容可掬地望着下面的观众，台风活泼，声音朗逸：“哇，没想到那么多同学来捧场！我们好荣幸！”
底下一群人都很捧场地笑作一片，还夹杂着口哨声和鼓掌声。
台上的主持见气氛被炒热起来，嘴边笑意更深，但还是继续开着玩笑：“今天我怎么感觉人格外得多，不会都是听说我们今天有一个风云人物参与，都来看他吧。”
说着，他还很诙谐幽默地用手掩面，做出伤心样子，“那我会很伤心的好吗？”
此话一出，立马引发一水儿的嬉笑声。
今天来这里的人很多都是闻讯而来，但也有不少浑然不知会有什么人表演节目。
这些人心生好奇，四下张望着想要知道到底是谁那么受欢迎。
随着人群开始骚动，他们的目光四处游移逡巡，温昭的视线却笔直地落在了舞台旁边的某处地方。
因为那里有个很熟悉的身影，一个许久未见到的身影。
男生站在舞台光线的明暗交界处，炽白的光线打在他流畅利落的下颚线上，那双桃花眼却隐匿在晦暗的光线里，看得不太清晰，整个人少了几分慵懒，平添了些许压迫感和蛊惑。
他眼皮耷拉下来，疏懒地垂眼看着手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温昭看了片刻，一种念头在她心尖冒出，她拿出手机，给那人发了个消息：
【WZ：你今晚要表演节目吗？】
随着消息发送过去，温昭抬眼，看着祁灼盯着消息顿了几秒，原本懒散站着的身姿挺直起来，而后抬头向人群中看了过来，像是在搜寻着她的身影。
可惜，人实在太多了，比肩继踵的学生们已经随着舞台上第一首欢快的歌曲摇摆了起来，祁灼觅人未果，复而又低下了头。
没过几秒，温昭收到了一条消息：
【祁：你来看节目了吗】
【WZ：嗯嗯。】
这次过了一会儿，温昭才收到祁灼的消息：
【祁：那你什么时候会走？】
温昭想了想，诚实地回复：【再听一首歌吧，我想早点回去洗漱】
【祁：行】
祁灼发完这条消息，便没有了下文。
但温昭看见他抬步走向了舞台边的另外两个男生，微弓着身子，俯身凑近一个男生耳侧，两个人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点了点头，但表情有些讶异，像是不确定一般又问了祁灼一句，得到了一个点头回应。
那男生的表情有些兴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温昭离得远，听不清楚，但她的心里萌生了一股好奇，她又给祁灼发了条消息：
【WZ：你今晚唱什么歌呀？】
发完消息，温昭又朝男生望过去，但这一次，她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祁灼已经将手机揣进衣服口袋里，走到了舞台阶梯旁边。
随着第一首热场子的欢快嗨歌收尾，男主持人又上了台。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举着话筒，他先是对上一首歌曲的演唱者表达了夸赞，而后故作高深地问了一下台下的观众：“大家知道下一首歌是什么吗？”
台下有知情者说了一个歌曲名，但主持人笑了下，摇了摇头。
下面的观众开始质疑和高喊着叫他不要卖关子，主持人终于和盘托出：“本来下一首歌的确是刚才那个同学说的那样，但是咱们今天的压轴人物说是临时有事，我们就换了一下顺序。”
“所以。”主持人很吊胃口的停顿了一下，才告诉大家：“接下来，大家掌声欢迎今年我们AI专业新生中呼声很高的大帅哥祁灼！！！”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喧哗声一片。
“我靠我靠，祁灼竟然要唱歌了！！”
“我的天，好期待啊！”
“长得那么帅，也不知道唱歌水平咋样？”
站在温昭一旁的辛欣和李文君虽然也很激动，但同时也很意外。
毕竟两人跟祁灼都有过多次接触，知道男生的性格其实并没有跟他的外表那般张扬肆意，甚至有点懒散，按理说这种活动他是不会参加的，但现在却出现了，让她们有些吃惊。
但旁边人的交谈适时地响起，为她们解疑答惑。
“听说这次祁灼会参加这个活动是组织的人软磨硬泡弄来的，本来跟他说参加了会加学分，人家都不屑一顾。还是他们的辅导员出面，让他多参加集体活动，增强集体荣誉感，祁灼看在辅导员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对啊，不过听说祁灼放话，让他来唱歌可以，但他可能会唱一些革命歌曲或者童年儿歌。”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都快笑吐了，他好好一个大帅哥，唱首情歌是要他命还是咋地？”
“……”
“雾了个大艹哈哈哈！”李文君听完这个解释最先作出反应，她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身，“不亏为祁灼，还是那么清新脱俗。”
温昭觉得有趣，也不由地弯唇浅笑了下。
在地动山摇的掌声欢呼中，祁灼走上了舞台。
男生今晚穿着很简单的装扮，却因为过分优越的身材和轮廓分明的五官ᴶˢᴳ，挑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瑕疵，好看得清隽惑人。
祁灼站在舞台中央，额前碎发耷拉下来，光线勾勒出深邃狭长的眉眼，瞳仁黑亮清冷，挺直的鼻梁，像是点缀了细碎高光。
按照常规流程，演唱者需要先介绍一下自己，再说一下自己唱什么歌，但祁灼显然觉得这些步骤没必要，他站定后，就只朝舞台旁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便没了其他。
动作随性又洒脱，但没有人对此表示不满。似乎大家都觉得他本就是这样的人，理应该做出这些举动。
可能是因为太过好奇祁灼会唱什么歌，底下一群人都停下来交谈的动作。
他们动作统一地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般，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歌曲前奏响起。
随着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人群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开关，慢慢开始骚动。
“我去，情歌诶！天啊天啊，好激动！”
“嘘嘘嘘，安静听歌。”
……
最想要看到是你的微笑
在我的眼中你是最好
肉麻的调调你不会知道
我爱得静悄悄
我该怎么往下聊
全都怪我太胆小
……
很温柔缱绻的一首情歌，歌词透露得是一种畏葸不前的暗恋，又全心全意的喜欢，需要演唱者投入着感情。
祁灼在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周遭悉数了无声音，似乎在震惊，又像是沉浸其中。
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温昭愣怔住了，她没有想到祁灼会选择唱这样一首歌。
她的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放缓了一些，像是生怕惊扰到台上的人。
正如歌词中“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
只剩心跳的声音”，以舞台为圆心，百米为直径，那一圈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似乎真的只能听见心怦怦直跳的声音。
祁灼的声音清越悦耳，虽然外形条件和形象跟这首歌词不太匹配，但嗓音却出乎意料地适合。
低懒的声音在夜色里拖得散漫，又透着晚风的凉润，清澈干净又娓娓动听。一字一句，缓缓流淌进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感情充沛到好像他此时此刻就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态，在暗恋着一个小姑娘，却不敢轻易靠近她。
在唱到“因为我害怕这是梦境，不小心会惊醒”这句时，原本一直垂首敛眉的男生抬起眼来，他的视线向台下望过去。
目光仔细地扫视了一遍人群，祁灼终于捕捉到女生窈窕的身影。
那一刻，他挑眉笑了下。
晚上八点半，温昭收拾好衣服，进了浴室洗漱。
辛欣和李文君还想玩一会儿，此时宿舍只有她一人。
随着淋浴头打开，那一方狭窄的小天地旋即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
热气蒸腾游离，水雾氤氲，朦胧了人的眼睛。
温昭微阖着眸子，感受着一身的疲惫被温热的水流冲刷，四肢百骸都得到了慰藉和安抚。
在缓解过来的一瞬，像是察觉到什么，她陡然睁开了眼眸。
“……”
明明稀松平常的水流声，不知为何，落在耳中，却觉得太过单调。
想着宿舍也没他人，温昭从衣篓的防水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
在主页面踌躇了一会儿。
她打开搜索栏，将听到的那首歌的名字打上去。
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充盈了整个空间的那一瞬。
温昭脑海里遽然涌现的，是她对上祁灼视线的那幕场景。
温昭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那时候，她还陶醉在男生的歌声中，秉持着尊重的态度，充当着一个虔诚又忠实的听众。
哪曾料到，一直旁若无人垂眼唱歌的祁灼忽然玩起了互动，将视线投向了听众席。
对于她而言，那是一个猝不及防的眼神碰撞，没有任何心理预设。
虽然不至于整个人都是呆愣愣的状态，但温昭觉得，作为一个深陷在歌声的世界里、七魂六魄都未能全数抽离出来的人。
她的眼神必定是平淡木然中透露着些许震惊，震惊中夹杂着一丝疑惑。
通俗地讲，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而祁灼的反应也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在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意味不明地顿了下。
温昭没有避让，目光短兵相接那一霎那，祁灼冲她抬了抬眉梢，露出来一个比以往都更含蓄且复杂的笑容。
那时候，可能是白天高强度的学习缠搅，温昭如堕云雾中。
她的脑子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线头相互捆绕。
一时不太能明白，为什么祁灼要冲她笑？
还是破天荒地在舞台上演唱情歌的时候。
还有，他之前还买了一整行李箱的零食给她。
温昭那时候就想问，这些只有她一个人有，还是其他人都有。送给她这些，是不是喜欢她。但这些问题太像林妹妹了，她有些问不出口。
虽然没想明白，但氛围使然。
温昭那一秒，胸口咚咚直跳，像是有什么未明的情愫幻化成一朵挤压着心脏的花，充盈在她心房，饱胀得快要藏不住了。
但是，还没等她理清头绪，一旁的辛欣就问了她一句话：“昭昭，你觉得灼哥这唱得怎么样？”
辛欣问的是唱得如何，而不是疑惑他是不是唱给谁。
似乎大家都不觉得祁灼这是特意为一个人唱，而只是单纯唱了一首歌而已。
也是，那可是一首暗恋的歌，祁灼怎么可能会暗恋谁。
那一瞬，温昭就像是醍醐灌顶，所有不受控的情绪尽数被一抔冷水浇灭。
她抿了下唇，轻笑了一声，溢出些气音，像是在自我嘲笑。
几秒后，所有心思顷刻间偃旗息鼓。
温昭说出来自己的看法：“他的声音很好听，情感投入不错，完全不跑调。”
“就是这首歌，跟他很不搭。”
……
浴室里。
温昭挤了一泵洗发露，揉进发丝里，泡沫浮满发顶，一个可能性也后知后觉地出现在她的思绪中。
想着祁灼以往种种行径，那个念头也就越发笃定，她搓弄头发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
按照以前学的逻辑学，结合祁灼这个人的脾性。
温昭依照逻辑自洽，总结归纳了下——
那个挑眉笑，应该只是一个十分想要显摆，但碍于品性不得不克制的成品。
虽然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对于祁灼这人来说，却十分正常。
所以，祁灼。
一定是在跟她。
炫耀他自己唱歌很好听吧。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自《静悄悄》
明天就在一起，嗯（自我肯定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