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繁子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 繁有廷正在客厅里拉腿,付佳正在看电视剧。
见他进屋,繁有廷下意识吐槽道:“臭小子,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是不是又去祸——”
话还没说完, 只见繁子荣如同一阵风, 飞快掠过客厅, 哐地一声砸门进入卧室。
“这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繁有廷纳闷道,他看向付佳:“你不是说他去约会了吗?”
“难得,估计是今天这姑娘让他吃闭门羹了。”付佳站起身,“我去问问。”
门倒是没锁。
付佳一进屋就看到繁子荣外衣都没脱, 面朝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留给她一个可怜兮兮的后脑勺。
“儿子?怎么了?今晚的约会不成功?”付佳试探性地问。
繁子荣没应声。
付佳探过头去看:“不是哭了吧?”
“没哭。”繁子荣坐起身来。
哭倒是没哭,但脸色臭得比坏了两个星期的鸡蛋还臭,头发也乱糟糟的。
“被甩了?”付佳问。
“不是, 她就没跟我好过。”繁子荣低声道。
“哟!”付佳脸上露出稀罕的表情,“你表白被拒绝了?”
繁子荣抓了抓头发:“嗯,差不多吧。”
站在门口偷听的繁有廷开怀大笑:“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
繁子荣的眼角一抽, 脸更黑了。
付佳眼见形势不对,忙把繁有廷打发走:“干什么呢?别在这里吵,影响我们母子谈心。”
繁有廷虽然还想再听听细节, 但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听话地离场。
没事, 反正等付佳打听清楚了会来给他说。
“这是正常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大概是你刚好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付佳劝导道,但看着儿子的脸,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不想知道!”繁子荣卷过被子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包起来,“妈,你先出去,我想自己冷静一会儿。”
“行行行,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付佳拍了拍鼓起的被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刚出了卧室,门口等着的繁有廷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回事?问清楚了吗?”
“没有,他什么都不肯说。”付佳不放心道,“希望他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繁有廷觉得她太小题大做,摆摆手道:“他呀,就是以往的人生太顺风顺水了,觉得喜欢上了人家,人家就得喜欢他,小小地栽了个跟头而已。你也别在这儿瞎操心。”
“我怎么觉得你还怪高兴的?”付佳瞅他一眼。
“什么高兴?我这是大喜!”繁有廷挺直腰杆,“感谢这个小姑娘能给他上这么一课,让他在过于顺遂的人生中体验到小小的挫折感,不然我很担心他以后的抗压能力。”
付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
下一次录节目的时候,繁子荣没有让被拒绝的失落感干扰了自己的表现。相反,他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心里,在节目上火力全开地营业,创造了和3号女嘉宾一次又一次的“名场面”。
除了江硕提前买好的剪辑手外,还有一大波自来水在C网上贡献了许多播放量极高的CP向剪辑。
在这档节目播出到第三期的时候,赵璐就隐隐有种繁子荣会借着这档节目红的预感,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出圈到这种程度。
火是火起来了,虽然也吸引到了一部分唯粉,但大多数还是CP粉,以后如果想要解绑会很麻烦。
“不过嘛,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火还火不起来,以后想要解绑,总归是有办法的。”赵璐坐在工位上,刷着微博,边喝奶茶边想。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厕所在这层楼的尽头处,赵璐出了办公室,发现方见青站在走廊上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赵璐从她身后经过,隐约听到她在说:“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别难过了,现在只有……”
她的声音非常温和,似乎是在安慰手机另一头的人。
赵璐并未多想,以为她在安慰朋友。
*
繁舟正在休息室里吃饭,等会儿还要去赶下一个商务。
他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削好的苹果时,突然听到电视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繁舟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看,果然,电视里正在播放繁子荣参加的那个恋综。
他脸色一黑,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尽量不把自己的反感表现得太过明显。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嘛,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屏幕上的繁子荣从精美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3号女嘉宾黄书灵。
“谢谢。”黄书灵惊喜地接过盒子,“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繁子荣:“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不是提过吗?”
黄书灵笑着说:“亏你还记得。这个礼物我现在可以拆了吗?”
“当然。”繁子荣点头。
黄书灵打开绒面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对铃兰耳坠。
黄书灵一边感叹着好漂亮一边戴上了耳坠,她笑着说话的时候,小小的铃兰花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繁子荣看着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屏幕一黑。
正把这档节目当作下饭菜的林晓山回过头来,发现遥控器已经落到繁舟手中。
“舟哥,怎么了?”他看繁舟的脸色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盒饭,问道。
“电视太吵了,我想安静一会儿。”繁舟把遥控器丢到一边。
听他这么说,聚集在这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自觉散开,给他留出安静的休息空间。
繁舟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扶手,回想起刚才那对耳坠,不禁嗤笑一声。
方见青的耳环就在繁子荣面前戴过那么一次,他就能记得这么清楚,还把样式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送给另一个女人。
还特意挑在上节目的时候。
这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舟哥,要不要给你拿个毯子?你在沙发上睡会儿?再过大概二十分钟,我们就该走了。”林晓山提醒他。
“不用,让我一个人呆会儿,要走的时候叫我就行。”繁舟说。
“好,那我先去准备一下。”林晓山抬走没吃完的盒饭,贴心地为他关上门。
等人都走完了,繁舟这才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李锐的电话。
“喂?怎么了?”李锐秒接。
繁舟沉默了一会儿没搭话。
李锐心里一个咯噔,心想别又是和方见青产生了什么感情矛盾。
繁舟这个人素来理性,可一旦碰上了方见青的事就变成十足的恋爱脑,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只听繁舟开门见山地问:“你能不能帮我买几个黑繁子荣的通稿?”
“噗——”李锐憋住笑,“我当什么事呢,这个简单。不过我也是佩服你,能忍到这个时候。”
繁舟向来是厌恶繁子荣的。
只是偏偏他是繁有廷的儿子,所以总是习惯性地去回避和他之间产生的矛盾。
隔天晚上,有关繁子荣的热搜冲上了前排。
自从节目播出后也有几次,但前几次是让他涨粉,这次是让他掉粉和遭受谩骂。
繁舟好歹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了几年,黑人的手段怎么也都能数上来七八种。但当他点进热搜时,还是被这过于硬核的黑料给砸懵了。
#方子荣威胁前女友打胎#
#方子荣海王#
有一个粉丝两百多万的大V号在晚上九点左右发布了一条录音。
繁舟迟疑着点开。
繁子荣不耐烦的声音骤然响起:“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
音频中,有一个声音沙哑的女生回:“我不是故意想烦你,我只是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院?”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医院?”繁子荣冷淡地反问。
“子荣,你别这样,”女生含着泣音,“好歹也是你的孩子。”
“我可不这么认为。”繁子荣云淡风轻地回,“那天晚上我戴.套了的,你是不是也和别人发生了关系来赖到我身上?我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我没有!”女生的情绪濒临崩溃,“你为什么总是要说这些伤人的话?我们就不能好好交流吗?”
“我跟满口谎话的骗子没法交流。”繁子荣的语气有些急躁,“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
整段录音停下来,繁舟脸都要皱缩成一团,感觉自己需要洗一下耳朵。
除了这则音频外,大V号还相继晒出了女生的化验单和其他的一些录音。
点开评论,前排都是在骂繁子荣。
【加深了我对男人的刻板印象。】
【评论区里居然还有人说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我看是疯了。】
【我唯一真情实感磕过的一对CP,BE得也太突然了吧。】
【我那天戴套了的……呕】
【还是理工大的研究生,基本的生理知识都没有学懂吗?】
等等,诸如此类的评论还在不断增加。
繁舟刷了会儿微博,发现事态比他想象中要严重许多,又给李锐打了个电话。
还不等他问,李锐张口就答:“不是我。”
繁舟:?
“我准备的那些黑料还没来得及让人发。”跟今晚的黑料比起来,他准备的那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所以说,在这个圈子里混,还是善良点好,我刚才发现,他的前女友已经开始相继出来捶他了。”
听到李锐说不是他放出的黑料,繁舟完全没了心理负担,开始愉快地在瓜田里上蹿下跳。
蹿了一会儿后,他还不满足,鼓动方见青和他一起蹿。
方见青:【这么高兴吗?】
繁舟:【小猫点头.jpg】
方见青含着笑回:【他的经纪人正在公司里气得跳脚呢,可能是没想到自己看中的苗子这么快就被寒霜给打蔫巴了。】
繁舟大概能想象出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但又觉察出几分不对劲:【你现在在公司?】
方见青:【是啊。】
繁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现在都已经十点了。】
【有什么办法嘛,谁让繁子荣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他在上升期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公司肯定得严阵以待。】方见青无奈地
回。
繁舟:【大概几点才能下班?】
方见青:【不知道,也许会通宵。】
繁舟皱着眉:【通宵?等会儿你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直接回家睡觉。】
方见青:【嘿嘿,正有此意。】
方见青:【阿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哦。】
繁舟心软地回:【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方见青一看这消息,人都精神了几分:【哇,太好了!】
方见青:【一只小兔跳舞.jpg】
繁舟:【两只小兔跳舞.jpg】
方见青和他发了会儿信息,悠悠地抬起头,发现秦逸还在和江硕争执。
“江硕,我希望你能明白,现在不是公司不保他,而是他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你想想,娱乐圈里只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捶死的艺人,有几个能翻身的?”秦逸摘下眼睛,捏了捏自己的内眼角,语气疲惫道。
江硕本来还指望着能借繁子荣这个香饽饽给自己抬身价,自然是不愿意这么快就放弃:“秦总,娱乐圈的事情你还不清楚吗?繁子荣身上的这点料算什么?”
秦逸叹气:“确实不算什么,但别人的那些黑料可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你看看繁子荣,已经被搬到明面上来了,而且这料还越来越多,水军连洗白都来不及。”
虽然后续爆出的料里,不排除浑水摸鱼的情况,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见江硕还想反驳,秦逸抬手制止:“好了,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了,没什么必要。大家也不容易,都开了这么久的会了,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方见青倒是高兴,这下就不用找借口提前回去了。
可没等她从会议室离开,江硕就来缠着她,话里话外就是在问她现在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早不爆料,晚不爆料,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而且这个人肯定是熟悉舆论操作的,还买通了那些所谓的女权号,直接挑起了性别对立,把话题扩大化,压都压不住。”江硕滔滔不绝地抱怨着。
“行了。”方见青忙着回家睡觉,没空听他的长篇大论,“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是你我都不想看到的。”
“所以,你觉得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把损失减少到最小?”江硕抓着头皮,略崩溃地问。
“秦总刚刚不是说了吗?先前买的通稿和水军继续放出,至于事态后续会怎么发酵,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方见青耸肩道。
江硕:“这不就跟什么都没做一样吗?”
“江硕。”方见青不耐烦道,“我就问你,繁子荣进公司后带来了多大的商业价值?”
江硕被问住了:“这——这不是,他还在发展期啊,等他参加完这个节目,肯定能接到……”
方见青打断他的辩解:“所以你也清楚,走到这一步,公司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江硕没接话。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不服气。
方见青言尽于此,回到家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于她相反,有人今晚是彻夜难眠。
同一时间,繁子荣的家里灯火通明。
繁子荣被罚跪在客厅里。
繁有廷沉默地站在窗前抽着闷烟。
付佳的视线落在儿子淡然的表情上,又气又心疼:“都跪了快两个小时,也差不多了。子荣,快起来,别把膝盖跪坏了。”
“不准让他起来!”繁有廷转过身来怒喝一声,“他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付佳知道他在气头上,忍了忍,没去触霉头。
“繁子荣啊,繁子荣,你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把人家肚子搞大,还逼着人家去流产,你——你还有一点身为男人的担当意识吗?”繁有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烧得慌。
“那要我怎么办?让她生下来?”繁子荣掀起眼皮,懒懒地接了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还顶嘴?”繁有廷气结,捞起茶几上的竹条,作势要打。
“够了够了!”付佳心疼地制止,“他今晚都挨了多少下了?你打算把他打残了是不是?”
“你就是这样,从小就知道护着他,打不得骂不得,看看你的宝贝儿子现在成了个什么样子?”繁有廷看付佳的反应,只觉得更生气了。
“呵。”付佳冷笑一声,“怎么?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是吗?有什么问题就要赖到我身上,别忘了,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
繁有廷被怼得哑口无言。
“哦对,你以前都忙着照顾初恋情人的儿子了,当然没空管自己的儿子。”付佳牙尖嘴利地说。
默默当背景板的繁子荣心想:“又开始翻旧账了。”
为了避免两人吵起来没完没了,繁子荣开口打断:“如果你们想,我可以娶那个女的。”
这下付佳和繁有廷异口同声道:“不行!”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样?”繁子荣觉得膝盖在隐隐作痛。
“你们两个现在就闹成这个样子,结婚后是不打算让我的老年生活安生了。”付佳坚决道。
听过微博上录音的繁有廷:“你根本就不喜欢人家,到头来说不定还要整出离婚事件,我可不想连着丢两次脸。”
被这么打断了一回,繁子荣的父母才算冷静下来。
付佳思索了一会儿,问:“繁舟不是挺有名的吗?能不能让他出面帮帮子荣?”
“别,千万别。我不需要他帮。”繁子荣拒绝道。
繁有廷持有相同的意见:“这种事,你让小忆怎么帮?又不是被诬陷,这是子荣实打实造的孽。”
他看了眼繁子荣这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知不知道那些网友骂你骂得多难听?”
繁子荣混不吝道:“骂就骂呗,嘴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怎么办。”
“你的同学可能会因此看不起你。”付佳补刀道。
“随便啊,他们看不起又不影响我拿专业第一。大不了休学一年,或者出国交换一年半载,时间一长,有谁能记得这些破事。”繁子荣理所应当道。
付佳和繁有廷对视一眼。
心绪复杂,不知道儿子脸皮这么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繁子荣又跪了一个小时才得以回卧室休息。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他对娱乐圈也没什么执念。
唯一一点让他介怀的是,到底是谁这么看他不顺眼想搞他?
爆料的人虽然是骆晴,但她身后绝对有另外一个人。
到底是谁呢?
依照繁子荣对她的了解,这人绝对没有能力策划出这起让他颜面扫地的热搜事件。
这么耗费精力和时间的事情,肯定是恨透了他。
是谁呢?
他的脑海里逐一闪过熟悉的面孔,又逐一排除。
最后定格在方见青的面孔上。
“不是吧。”繁子荣搓了把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可翻了个身后,和方见青相处过的片段又一一展现在眼前。
只要给骆晴打个电话,再随便诈几句就能验证自己的想法。但是繁子荣不愿意,他想要亲自去问方见青。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繁子荣难以入睡。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愣地想——长这么大,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