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方见青把他从头看到脚, 纳闷道：“你怎么在这儿？”
繁子荣只是笑，没有回答。
上一次和繁子荣见面是在蓝山街的网红餐厅，方见青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聚餐时江硕怪异的举止, 心中已有了答案, 但又不确定。
“江硕想挖你？”方见青试探着问。
这话一出, 繁子荣愕然：“不是吧, 你怎么知道？他提前告诉你的？”
方见青：“我猜的。”
看繁子荣的反应, 她了然：“看来猜的不错。”
人都到了公司，想必是有了想做网红的心思。这件事本不该自己管，但还是忍不住想多嘴几句：“你——”
可惜话还没出口就被摁死在摇篮里：“啊！完蛋，我得先走了！硕哥还在停车场等我, 到时候上课要迟到了！姐姐，再见！”
说罢，繁子荣便急匆匆地钻进正好打开的电梯，风一般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
繁子荣到停车场的时候，江硕已经在车里等了他有一会儿。
因为无聊, 还顺道抽了根烟。
所以繁子荣一进车就闻到股难闻的烟味，他的眉头自然地皱起，本来还算愉悦的心情立马被打了折扣。
“东西找到了？”江硕问。
繁子荣的态度冷淡：“嗯。”
“在哪儿找到的？”
“办公桌上。”
江硕知道繁子荣的脾气不好, 所以对他这般冷淡的态度不多计较。再说了, 干他们这行的，接触到的别说明星，就算是一些粉丝数量稍微多些的小网红, 那脾气也是一顶一的臭。
这样看来，繁子荣说不定真有当明星的潜质。
江硕想着, 自顾自地傻乐起来。
繁子荣靠着窗看外面的风景，眼神沉沉的, 不知在想什么。
江硕终于是乐够了，想起套近乎。但男人间能套近乎的话题无非这么几样，于是他开口问：“你刚才回去拿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一个个子很高，长相很出众的女人？”
被他这么一问，繁子荣这才把视线分给他一些：“看到了。”
“那是我们公司内容部的方见青。”
“嗯，我知道。”繁子荣张嘴就是谎话：“之前在那个餐厅，我对她有印象，还要过她的微信。”
“哟！你胆子挺大啊，那天晚上你女朋友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还敢偷闲要其他女人的微信啊？”江硕的语气全然没有责备之意，相反还能听出一丝敬佩和羡慕。
繁子荣不置可否。
“不过嘛，你估计是没戏的。”江硕叹气。
繁子荣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是没看见她开的车，隔段时间换一辆。而且穿的衣服，佩戴的项链啊手镯啥的，据我女朋友说，价格都是相当攒劲。一般人养不起啊。”江硕啧啧道。
繁子荣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我们公司里的好些人都怀疑，她是不是被某个阔绰的大佬给包养了。”
繁子荣这下露出看傻.逼的眼神，但没有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搁普通人身上，有这么个有钱的男朋友，能不传得整个公司都风风雨雨吗？但方见青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自己的男朋友，别人问起也只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这一看就有猫腻。”江硕越是分析，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不过嘛，包.养她的这个人还是挺有眼光的。这女人长得水灵灵又冷冰冰的，工作能力也……还可以，就是胸小了点，如果能花点钱——”
繁子荣突然出声：“我到了。”
江硕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理工大学的门口。
繁子荣拉开车门，长腿一跨，留给江硕一个决绝的背影。
“啧——这脾气大的。”江硕小声咕哝着，默默把车开走了。
繁子荣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高有凌见他进来，赶紧把用来占座位的书挪开，高高地举起手：“这边！”
顿时，一个班的视线都往门口齐刷刷地倒去，引起了小小的躁动。
不过，这躁动很快就被枯燥艰涩的课本内容给冲淡了。
一堂课过半。
台上的老师正在干巴巴地讲着矩阵分析。
底下的学生有的在走神，有的在偷摸玩手机，但大多数人都还算认真。
高有凌属于想认真但听起来有些吃力的类型。
平日里举止轻浮的繁子荣此刻倒是相当稳重，戴着金丝框眼镜，笔尖落在书上簌簌地写着，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挺像那么回事。
看得高有凌牙痒。
等下课了，老师还要把繁子荣单独留下来交流。
高有凌在座位上左等右等，见两人在黑板上写了一堆不知所云的东西，说着不知所云的话。
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之际，两人的讨论总算是结束。
“哥！我亲哥！快走了，走走走，我要饿死了！”高有凌从座位上跳起来，哀嚎道。
“现在才几点？你饿死鬼投胎吗？”繁子荣把眼镜摘下来，细细擦拭干净好才放回眼镜盒里。
“我早上什么都没吃！能撑到下课，还等你半天已经够意思了。”高有凌边说边催促繁子荣动作快点。
“等我？等我的饭卡吧。”繁子荣已然看破他的本质，伸手从兜里掏出饭卡递给他。
因为等待太久而积蓄出的怨气立刻消散，被阳光灿烂的笑脸取代：“谢谢哥哥，哥哥真了解我。”
繁子荣被这声“哥哥”恶心得不行，抬脚要踹，被高有凌先一步躲开。
高有凌对吃饭一事向来抱有极大的热情，等繁子荣慢他一步到食堂时，发现他已经占好位置，打好饭菜，连汤都备好了。
“今天的菜真不错，有酱香排骨。”高有凌幸福地说。
大肆赞美了一番今日的菜色后，高有凌话题一转，问道：“你今天一大早去哪儿了？还搞个这么时髦的发型？”
“去见人。”
“谁啊？”高有凌喝了口蛤蜊汤。
“之前和你说过，我喜欢的人。”
高有凌听了，只想翻白眼：“你女朋友换得刷刷快，还好意思说喜欢人家。”
“那有什么的，她也有男朋友啊。”繁子荣的语气透着一股令人反感的无辜。
高有凌：“……道不同不相为谋。”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分手了。”
高有凌惊讶道：“又分了？”
“过年的时候分的。”
高有凌已经见怪不怪：“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分的？”
“太粘人了，烦。”大年三十那天叽叽歪歪地说了堆家里的破事儿，抽抽搭搭的还要让他坐车去陪。
繁子荣没什么心情地敷衍了两句，骆晴依旧不依不饶，最后嚷着说要分手。
“……所以就分手了。”繁子荣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分手的原因，末了还说：“这次可不是我要分的，是她先提的。”
高有凌用勺子刮着餐盘底部，把剩饭剩菜聚成一个小山堆，摇头道：“借口啊，都是借口。”
他觉得，繁子荣看着虽然恋爱经历挺丰富的，但根本就不懂真正的喜欢是什么。
*
方见青刚好改完最后一版的广告文案。
一旁窥探已久的赵璐见她终于忙完，这才凑上来悄悄问：“见青姐，今天来公司的那个男生是要签约当网红吗？”
方见青抬起头：“我问过秦总，他目前还没签约，但之后到底会不会签就说不清楚了。”
赵璐：“哦，这样啊。”
“我听秦总说，他和你一样都是晋城理工大学的学生，还同属一个系，你认识他吗？”方见青问。
“认识！认识！”赵璐连连点头，“他是今年的研一新生，虽然和我不是同一年级，但在我们学院挺出名的。”
出名的原因不言自明，方见青笑了笑：“他长的就很像会出名的样子。”
“除了因为那张帅脸出名，他的花心也挺出名的。”赵璐叹道。
方见青倒是不奇怪。
繁子荣给人的感觉就很轻浮。
“见青姐，我给你说哦，据我了解，他上个学期已经谈过五个女朋友了。”赵璐神神秘秘道。
“五个？”方见青心算了一把，“平均算下来大概一个月要换一个，他挺忙啊。”
赵璐：“是啊，这还是明面上大家知道的数目，真实数值只会更大。”
她想了想，还是有点理解不能：“我都想不明白，既然他都这么花心了，怎么还是有这么多女生前仆后继地给当下一任女朋友。”
“可能大家都觉得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个吧。”方见青说。
“特殊”二字对女生而言，好像有种特别强烈的吸引力。
丑浪子都能骗到几个漂亮女生，更别说这种帅浪子。
这天，方见青依旧下了个早班。
出了办公大厦，见门口挺立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还在这里？”方见青把肩上的挎包往上提了提。
“用‘还’这个字也太伤人了吧。”繁子荣走近，“我陪同学到附近办事，看时间猜你差不多该下班了，就顺便过来看看。”
方见青四下张望：“你同学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
方见青狐疑地看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早上走的时候，姐姐是不是还想和我说什么？”繁子荣开门见山地问。
方见青恍然，自己当时确实是打算说点什么的，不过：“你怎么对我的称呼一会儿变一样？”
“要是我在公司里面还叫你嫂子，应该会被其他人八卦吧，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也别叫姐姐。”这个称呼让方见青幻视短视频平台上的各种气泡音男主播，感觉有点肉麻。
“那我怎么叫你？”
“直接叫名字就好。”方见青看了眼时间：“我要回家了，你要去哪儿？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段。”
“我回学校。”繁子荣露出有点讨好的笑。他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大概是穿得太少，鼻头冻得发红，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方见青暗自估摸了下距离：“成，还算顺路，走吧。”
*
繁舟送给方见青的车嚣张地停在车库里，左右自动空出两个车位。
“不好意思，你坐后面的位置吧。阿舟习惯坐副驾驶，要是让别人坐了，他会不高兴的。”方见青见他伸手想开副驾驶的车门，忙道。
“好吧。”繁子荣面上不在意，心里却想繁舟的屁事怎么这么多，还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繁子荣在车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做好，听见前座的方见青问：“你真的要签我们公司吗？”
“我还没想好，不然你给我点建议嘛。”繁子荣将身子微微前倾。
“我建议你别签。”
方见青的建议太过直接，让繁子荣猝不及防：“为什么？”
方见青语气真诚：“你读的学校好，专业也好，不用来趟这滩浑水，网红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就算是真的签，我也肯定是玩票性质，没打算真要靠这个吃饭。”
这种话，方见青不是第一次听：“怕你到时候尝到甜头，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不过更多的人是连尝甜头的机会都没有。
繁子荣不喜欢听她这么说话，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不成熟的毛头小子，下意识地想要自夸几句。
可惜他平时被宠惯了，都是别人夸他，自夸这件事坐起来还不是特别熟练：“其实我挺厉害的。”
方见青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繁子荣不甘心地继续：“我上个学期满绩，还参加省级比赛拿了一等奖。”
方见青读大学时也算拿奖拿到手软，所以对他说的话相当敷衍：“嗯嗯。”
车子在前面的路口转了个弯，方见青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接通后她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怎么啦？”
手机连接了外放设备，顿时，车里响起了繁舟的声音：“我的戏份快要杀青了。”
“真的吗？”方见青的声音里藏着难以掩盖的喜悦，“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对方略作思索：“应该再过个两三天。”
方见青：“哇！这么说，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坐在后排的繁子荣纵使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得到她的话像蘸了蜜，跟以往爱跟他撒娇的前女友极为相似。
只不过繁舟的反应却全然不似他的公式化。
繁舟嗯了一声，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下班了，在回家的路上。”
“在开车？”繁舟隐约听到鸣笛声响。
方见青：“是啊。”
“那我先挂了，你好好开车不要分心。等会儿我到家了再给你回电话。”
见方见青要挂断电话，繁子荣突然想恶作剧地喊一声“姐姐”，但一想自己现在对于两人的感情还毫无威胁性，索性保持沉默。
这通电话让方见青的心情好了不少，开始轻声地哼着小曲。
繁子荣撇撇嘴，明知故问道：“见青姐，我哥是不是常年都在外面不回家？”
“是啊，他工作挺忙的。”
“那你们现在不是跟异地恋没什么区别？”
方见青：“差不多吧。”
“娱乐圈里那么多美女，你就不担心他移情别恋吗？我听说这个圈子很乱。”繁子荣发动茶言茶语的技能，“你做的工作或多或少都会接触到圈子里的人，对里面的情况应该比我清楚吧？”
哪知方见青闻言轻笑一声：“不会的。”
繁子荣愕然：“你对我哥这么自信？”
“阿舟他太喜欢我了，不会让我难过的。”
繁子荣附和地微笑：“那你们感情可真好。”
因为是背对着，所以方见青没有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
方见青回家后就给繁舟回了电话。
对方似乎是守着这个电话的，铃声才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到家了？”
方见青答应了一声，随即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吃过饭了没有？”
方见青：“没呢，等会打算做个土豆腊肉闷饭吃。腊肉是诗云妈妈送的，昨天我配着尖椒炒了一盘，超级下饭！”
“阿姨到底给了你多少东西啊？”繁舟忍不住问。
“诗云过年前来我们家里坐客时就带了阿姨做的肉肠，年后我去她家坐客，她又给了我一些老家那边熏制的腊肉，米酒还有包好的饺子。”方见青说着，不自觉就走到冰箱前，欣赏里面的存货。
繁舟：“阿姨真是有心了。她喜不喜欢吃甜的？青曲这边的糯米糕点挺出名的，我多带些回去。对了，这边的爆浆豆腐也好吃，也可以买点儿。”
“好啊。”方见青关上冰箱门，“多买点，到时候也给我们自己家的冰箱存点货。”
繁舟默默记下：“好。”
“你回来那天记得提早给我说，如果有空，我可以去机场接你。”
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繁舟立马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繁舟打开备忘录记下要买的东西。
接着，繁舟靠坐在沙发上，继续打毛线。
暗红色的手套已经完成了大半部分，他想赶在回家之前完成这个手工品。
所以，林晓山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他手拿织针，脚边放着毛线团，手上快速钩针的画面。
“舟哥，李哥让我把……”大概是被繁舟熟稔的钩针手法震慑到，林晓山的话才说一半便卡了壳。
这些毛线是繁舟让他买的不错，但他以为繁舟只是一时兴起，想找点事情做，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擅长做这个。
没听到后续的话，繁舟抬起头来：“李锐让你做什么？”
“哦，剧本。”林晓山回神，“锐哥说有好几部剧的导演有意和你接触，让我把剧本给你挑。”
繁舟：“放桌上吧，我等会儿有时间了会看的。”
林晓山应好。
本来做完李锐交代的事情后就该走的，但看繁舟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再联想他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撞见的“丑闻”，他忍不住八卦道：“舟哥，这部剧的主演段辰是有女朋友的吧？”
“据我所知是有的。”繁舟淡淡地说。
“是啊！”林晓山说这句话的声音有点大，下意识捂了下嘴巴，接着又压低声音：“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他衣衫不整地从傅云云的房间出来。”
繁舟见怪不怪，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慢半分：“这种情况很普遍，你慢慢就习惯了。”
说着，他的心里生出几分疑惑：“你不是做过一段时间曲艺的助理吗？”
潜台词就是“怎么可能没碰到过这种事”。
林晓山挠头：“是，其实他那个情况要更严重一点，不过……”
他只是觉得繁舟太不一样，一时间多嘴想和他八卦几句。
“舟哥，你早点休息，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还没做，先走了。”林晓山挠了挠头，礼貌退场。
繁舟正在等他“不过”之后的话，没想到等到一句告辞。
还好他这个人对大多事都没什么好奇心，也没有追问林晓山到底想说什么。
隔天，繁舟起了个大早开车去镇上赶集。
他去之前特地在青曲和别人打听了集市的地点，去的时候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这边纬度高，天气还很冷，他就算捂得特别严实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再加上这个镇偏远，人口老龄化严重，没多少人能认出他。
最多就是感慨这个穿得一身黑的小伙子个头挺高。
他来得早，还没吃早餐。本来打算随便买点东西垫肚子的，但被集市里热闹的氛围感染，忍不住找了家小店坐下吃东西。
这边的人爱吃面食，口味清淡，很符合他的胃口。
等点好的早餐端上来，繁舟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方见青。
繁舟：【图片.jpg】
繁舟：【来镇上吃早餐。】
此时是早上七点出头，按照方见青的作息，她还有半小时才起床。
尽管知道她不会很快回信息，繁舟还是忍不住隔几分钟看一次屏幕，生怕错过了她的回复。
大概过了十分钟，方见青发来一条消息。
繁舟忙点开一看。
方见青：【兔子张大嘴巴.jpg】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给我吃。】
繁舟偷偷笑，拍了张空空的盘子和碗：【图片.jpg】
繁舟：【吃光了。】
方见青：【流泪】
方见青：【图片.jpg】
这次发来的图片还是那个张大嘴巴的兔子，只是兔子前还站着个小人，小人的头上还打上了“繁舟”的字眼。
方见青：【没饭吃了，吃掉小舟。】
繁舟唇边的笑意更深，只觉得方见青可爱得不行。
他冷静了一下，回道：【这里的集市好热闹，东西也好吃，而且没什么人认识我，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可以来这边玩。】
方见青：【好啊。】
方见青：【鲜花】【鲜花】
方见青：【我要收拾收拾，该起床了。】
繁舟：【好，那我去买东西了。】
繁舟：【对了，我明天回家，至于坐几点的航班现在还没确定，到时候和你说。】
方见青：【好的。】
繁舟付了早餐钱，开始进行采购。
集市里卖的糕点都是新鲜出炉，称好后拿在手里还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本来计划要买的东西不是很多，但逛着逛着，两只手都被占满了。
这个时候，繁舟才后悔没有把林晓山一起带过来。
等他开车回到青曲时，后备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要带回家的各种农产品和糕点，还有整个剧组工作人员的早餐。
*
林晓山今天起得并不早。因为繁舟的戏份在昨日就结束，所以他没什么工作量，只需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点好行程即可。
因此，等他在狗叫声中幽幽转醒，发现自家艺人已经开着车出门跑了一圈，还给自己买了早餐时，不可谓不震惊。
繁舟：“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我先去和导演他们打个招呼，过会儿我们就动身回晋城。”
虽然繁舟没有催促，但林晓山已生出几分紧迫感，连喝粥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好，我马上准备。”
“不用着急，你慢慢吃，我们不急这几分钟。”
闻言，林晓山又放慢进食速度：“……好。”
“我先过去了，你这边准备好后来叫我。”繁舟拍了下他的肩膀，不再逗留。
九点过半，两人准时出发。
临行前，繁舟给了林晓山一个针织的小挂件。
“舟哥，这是？”林晓山接过向日葵样式的针织挂件，疑惑道。
“你之前不是说想买个显眼的钥匙扣吗？不然总爱把钥匙落在房间里。”
林晓山想起几天前确实发生过这么一回事。他出去给繁舟买东西，结果把钥匙落在自己房间里了，当时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繁舟竟然记住了。
“我昨晚给见青织完手套后还有不少时间，所以顺手就织了几个小挂件。”繁舟正在估摸自己回家的时间，所以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晓山赶紧把这个向日葵挂到钥匙上，感动地说：“舟哥，谢谢你！”
繁舟冷淡地点点头：“不客气。”
虽然只是一个钥匙扣，但林晓山高兴得不行。这要放在上一个老板身上，简直敢都不敢想。
脑海里浮现出曲艺那张臭脸，林晓山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甩头把脑海里的恶毒形象甩出去，换上繁舟冷漠的帅脸。
*
繁子荣最终还是签了合约。
公司为了他的未来规划还专门开了个会，可见秦逸是很看好他的。
方见青在这行干了几年，清楚地明白男网红比女网红要吃香很多。
更别提繁子荣的外形条件可以算上乘，文化程度高，要是能找对路线，再加上公司愿意捧，说不定真的能火一把。
江硕作为挖到他的人，在此次会议上尤为活跃：“我们公司的短剧账号上不是正在投放一则叫做《少主在上》的系列短剧吗？这则短剧的播放量挺不错的，我认为可以在里面增加一个讨喜的角色，先让繁舟露个脸，吸一波粉丝。”
秦逸略做沉思，却没有立马回应，而是点了方见青的大名，问她的意见。
方见青正神游四方，听秦逸喊自己的名字才连忙调整自己的状态，清了清嗓子说：“现在《少主在上》的剧集已经快播到尾声，先不说受众已经固定，突然加新角色会引起原观众的不满。再说了，我之前审核过这则短剧的剧本，要突然增加角色，情节上不好调整，会让编剧难办的。
“而且，虽然是短剧，我们也不能让从来没有演戏经验的人直接空降，搞不好会直接毁了这部剧的口碑。”
江硕听到她的反驳，脸色有点不好看，又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秦逸边听边点头，等她说完了才问：“那你有什么建议？”
方见青拿着笔，在本子上点了点，思量着说：“给他在音符和快拍两个平台上建个账号，暂时拍点短视频走颜值博主的路线。”
现在长得好看的男生稀有，有些长得歪瓜裂枣的都能通过滤镜和造型加成在网上骗钱，像繁子荣这样的吸一波粉丝没什么难度。
“当然，一直走颜值博主的路线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花一小段时间巩固粉丝后可以再往上叠加高材生的人设，让粉丝有新鲜感，不会觉得他只是个脑袋空空的帅哥。”虽然脑袋空空的帅哥也不缺钱赚就是了。
之前在车上，繁子荣不是说了还得过什么省级奖吗？
好歹是晋城理工大学王牌专业的研究生，高材生的人设也不算是欺骗大众。
“往后可以给他安排短剧拍摄。依我看来，他应该会很适合现在流行的青春校园甜宠剧。”
江硕出声：“这和我们公司的培养方向不符吧。”
秦逸接过话：“我们公司之前主要都是靠培养美妆博主，接各种商务和直播盈利，但大家也看到，这几年来美妆行业越来越低迷，我们也需要顺应潮流，适时转变赛道。前段时间那个《少主在上》的拍摄只是一个试水，出乎意料的是，试水的效果还不错，所以往短视频拍摄这个方向去转变说不定还是有前景的。”
听他这话是站在方见青这一边，江硕把反对的话咽进肚子。
说完话，秦逸便安排人事部的HR近期多招几个写手，尤其是擅长快节奏校园剧或是古风剧的。
会议结束后，方见青领了任务回到工位。
她这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活干。前期的颜值博主定位倒还好，但后期凹人设的剧本需要她来写，再不济也需要她来审核。
手机响了两声。
方见青一看，是有人加了她好友。
来人备注“见青姐，我是子荣”。
头像是一个潮男站在滑板上的模样，很符合方见青的一些刻板印象。
方见青放大图片一看，发现这个潮男不是网上找的网图，正是繁子荣本人。
她点击通过验证后问：【你从哪儿知道了我的联系方式？】
繁子荣：【硕哥给的。】
方见青心想果然。
没过几分钟，繁子荣给她发来了两张截图，赫然是公司给他新建的音符号和快拍号。
网名没有用真名，而是用了“方子荣”。
方见青有种不妙的感觉。
方见青：【怎么不用你原来的姓？】
繁子荣：【那不就和我哥一样了？还是要避嫌的。】
方见青：【你想多了。】
繁子荣：【虽然我现在的名气还不能碰瓷我哥，但事在人为嘛。】
方见青盯着这行字，好久没动。
去厕所回来的赵璐路过她的工位时被吓了一跳，担忧地问：“见青姐，你没事吧？”
方见青笑：“没事啊，怎么了？”
眉目间的戾气散去，方见青的神色逐渐柔和下来。
赵璐磕磕巴巴：“没事儿就好，你刚刚的表情有点不对，我以为你不舒服。”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手头上的任务比较多，有点愁。”
赵璐傻乎乎地点头：“哦哦，这样啊，那要我帮忙吗？简单的我应该能做。”
方见青：“谢谢，但我能解决的，你手头上的活也不少，就别担心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随即站起身：“我去休息室接点咖啡，昨晚没睡好，现在没什么精神。”
麦禾文化的各项考勤要求很严格，上班时间在休息室里呆的时间超过三分钟就要扣钱。
方见青不缺这点钱给公司扣，便倚在休息室的窗边想心事。
这天，方见青多加了两个小时的班，回到家后身心俱疲。
遥想几年前在游戏公司上班时，加两个小时的班算什么，而现在已经被养出惰性了。
方见青一边感叹自己现在真没半点拼搏精神，一边又咸鱼地放弃拼搏。
她这天睡得很早，夜幕沉沉时，半梦半醒间听见细微衣服摩擦的声音。
半睁开眼睛，方见青看到有人背对着她，坐在床沿脱衣服。
她的瞌睡清醒了大半，大脑还来不及辨别这人是谁，嗓子就率先出声：“啊！”
这一嗓子把繁舟吼得转过身来：“是我！见青，是我！”
说着赶紧拍亮电灯，房间里亮晃晃的让视野更加清晰。
方见青怕黑，晚上也是开着台灯睡的，刚才被吓得尖叫完全是因为繁舟出现的太突然。
缓了数秒，方见青从条件反射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面上放下戒备：“阿……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下午的飞机吗？”
繁舟小心靠近，轻轻抱住她：“提前了。”
“真是的，提前回来干嘛不给我打个电话啊？”方见青心有余悸，捏起拳头捶了下他的胸口。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繁舟懊悔地说。
“你看看这是惊喜还是惊吓？”方见青不满地嘟囔着，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繁舟看她这反应，心疼道：“对不起。”
航班被延误，繁舟回到晋城时都已经是凌晨两点，他不可能在这个点让方见青来机场接他。
本来打算回来后就在客卧里将就一晚的，但真到家后，放好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见方见青。
于是又偷偷摸摸地来到卧室，坐在床沿上看了她一会儿。
看着看着，心想反正都来了，干脆今晚还是一起睡吧，便开始脱衣服。
没想把她给吵醒了，还吓了她一大跳。
繁舟轻轻摸她的头发。
方见青把鼻子凑到他的领口，使劲闻，闻到熟悉的冷香味，愈发放松下来。
见对方越闻越用力，连嘴唇都要屡次蹭到自己的脖子，繁舟的脸微微泛红：“我才刚下飞机，还没洗澡。”
方见青：“又不臭。”
繁舟难过自己心理那一关，于是抛下一句“我先去洗澡”便溜进浴室。
方见青把枕头垫高，靠着等他，想等他洗完出来再聊会儿天。哪晓得自己这段时间的作息太过健康，还没撑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醒半睡间，有人在亲她。柔软冰凉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方见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你醒了？”繁舟的声音有点哑。
方见青的声音还带着困意：“醒了一半。”
头顶的灯关了，只留下床头柜的小台灯。
尽管视野并不清晰，方见青却能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在丛林里发现了猎物的大型猛兽。
繁舟上身未着寸缕，线条流畅，形状漂亮的肌肉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映入方见青眼帘。
他俯身，不轻不重地咬了下方见青的脸蛋，低声说：“我现在就要吃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