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汪(ending)
82、
高一的某个冬日午后, 初雪过后丰沛鲜盈的太阳光暖融融落在人的身上,谢奚桃和严涿慵懒的坐在地垫上,地暖烘烤着他们穿着棉灰毛线的脚, 屋外大地陷落在白色的静谧中, 卧室安静,窗纱飞扬, 带着午后倦怠奶茶般的光线穿过白色纱帘落在书页上。
谢奚桃趴在白色地毯上,眉目柔软, 看着地毯上的书, 严涿靠着床头, 一只腿撑起, 一只腿懒懒平放着, 侧脸干净认真,手上也拿着一本书。
午后时光静谧柔软, 时间在这里缓慢了步伐。
静悄悄的倦懒午后, 谢奚桃忽然坐起,拿着手上的段落指给严涿看:“希腊德尔菲神谕, 你说你要是去了神庙, 能给你什么预言。”
严涿从她不怀好意的笑中就能听出她在使什么坏,前几天两人出去滑冰, 严涿没站稳, 拉着谢奚桃两人抱着从半山腰一直滚到坡地, 第二天醒来两人身上青肿一片,腰酸背痛。谢奚桃难得看他有不行的地方, 最近正得意, 看个书也能拐着弯来嗔笑他,眨着眼问他预言是什么, 眼里明晃晃就差写上“啧啧啧我看神要对你说认清自己从好好练滑冰起吧”。
严涿眸子落在她身上,冬日暖阳让他的眸子透亮又意味深长。
谢奚桃:“嗯?”
她坐起,笑着抓抓他的腿:“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严涿垂下眸子,黑睫在白皙的眼下落层摇动光影,他翻过一页接着看书。
“问你呢,你觉得自己的预言会是什么。”谢奚桃躺倒在他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阳光,“我的预言肯定是平安喜乐,随机附送大富大贵。”
她转过头看他,“瞧我,多容易知足。”
严涿笑了一声。
“该你了,你说。”
严涿又翻过一页,眉眼轻松,挑眉不说话。
“干嘛啊,不就一个预言,都不一定准,怎么还神神秘秘。”
“嗯哼。”
“不行,我都说了,你也要说。”
严涿八风不动,撬不出一个字,谢奚桃气馁,恼怒指着他说:“好啊严鹿鹿,现在不给我说,以后你想说我都不带听的。”
严涿耸耸肩。
谢奚桃眯眼指他,“一个预言罢了,我不听了,屁点不听。”
“屁点不听,我说给屁吃听。”
谢奚桃:“……”
本来是开玩笑,严涿神神秘秘的,谢奚桃反而生了兴趣,后来和李欣歌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几轮下来终于抓到严涿输了。
谢奚桃张嘴要问“你的德尔菲神谕预言是什么”,李欣歌那边已经激动喊:“严涿,你会喜欢人吗?你要是喜欢人会是什么样?”
李欣歌太好奇这个问题了,在她看来严涿骄矜悠闲,看着懒散实则傲慢不输祁知珏,她真的难以想象严涿这样的人恋爱起来会是什么样。
李欣歌刚问完,谢奚桃直拍大腿,“不算不算,这算什么真心话!地球人怎么喜欢人他就什么样呗,还能怎么喜欢?”
谢奚桃急得汗都要出来了,那边严涿喝了口果汁,放下来时慢悠悠说:“我喜欢她……大概会有只属于她的备注。”
“切。”谢奚桃摊手看李欣歌,“你看看你的好问题,全世界的情侣都有专属备注。”
那边李欣歌也有点失望,“就这样?那你……会备注什么?”
她努力挖点有用的信息来。
严涿:“这是第二个问题。”
谢奚桃和李欣歌同时跳脚,“不行不行,这个你要回答。”
张哲茂耳朵都要炸了,苦逼的看严涿,“不行你就再回答一个。”
那边八卦姐妹俩眼巴巴看着都要吃人了。
严涿笑了声,对上谢奚桃吃瓜的激动眼神,静静看她,谢奚桃无端心口瘙痒,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轻问:“说啊。”
严涿:“我的预言。”
“什么?”谢奚桃眨眨眼。
严涿端起了果汁喝起来,任她怎么问都不再回答,旁边李欣歌脸红红,发呆看严涿。
谢奚桃:“?”
她推她,“你这什么反应?”
李欣歌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备注……严涿一定好爱她。”
谢奚桃:“……”
她一言难尽的看姐妹,没错了,李欣歌吃这套。
“一个备注而已……”她撇撇嘴。
李欣歌瞪过来,“他的人生预言是她欸!”
谢奚桃:“So?”
李欣歌瞪她两秒,泄气:“你好不浪漫。”
谢奚桃耸耸肩。
之后有意无意,谢奚桃抓住机会都会问下严涿他的预言是什么,结果明天都高考了,她还没弄明白。
谢奚桃怔怔看他,眼神不自觉的溜向了其他处。
“哦。”她鼻子痒痒,耳垂泛红,以前分明不觉得这备注有什么了不起的,可现在就是不敢和严涿对视。“怪不得李欣歌都能咂摸出不对……”
“你光说,都还没告诉我你的预言到底是什么呢。”她低头,声音羞燥低低:“不是说要说给屁吃听吗。”
谢奚桃摸了摸鼻子,低唔:“我勉强可以听一听。”
严涿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视线如水,让周遭的燥热潮湿黏腻都渐渐远离,只是视线清爽的落在她身上,在她凿不住看过去时,笑着摇了摇头,拉她的手:“回教室吧。”
“你不说啊。”愣愣的声音传来。
“有的人不是屁点都不听。”
“勉强也可以听一听啊。”
“不要勉强,不能勉强。”
“哦。嘿……那你说……一点不勉强的乐意听一听。”
“呵。”细碎轻笑落在柔软耳边,轻轻叹息,“我的预言啊……”
声音渐渐远去,六月的阳光正好,微风徐徐,校园绿意盎然,蝉鸣啁啾,漫天纸页碎屑飞扬,远处教学楼静静屹立,落地窗折射着明媚的光,书声笑声欢闹声,正是少年们最当好的年纪。
谢奚桃回到教室,连门槛都没机会跨过去,下一秒就被李欣歌揽着肩膀薅去了厕所角落。
谢奚桃嘴抽了抽,三年了,这小地方不知讨论了多少有味道的小秘密。
今天,也算是画个句号了。
李欣歌叉腰:“怎么回事?严涿给你的备注,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谢奚桃:“……我还真不知道。”
“他喜欢你,这你肯定知道吧!”李欣歌眯眼:“你俩可是形影不离,亏我还赞叹神圣的友谊,扭头来你说不定比我还早的把青梅竹马友情给玷污了。”
“打住。”谢奚桃摆手:“这锅我可不背,我俩还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他给你备注那个?”
谢奚桃心里美滋滋,面上浑不在意:“那他愿意我有什么办法,是他的手机我也做不了主啊。”
李欣歌眯眼:“你嘚瑟呢,你是嘚瑟呢是吧。”
谢奚桃摸摸鼻子:“没有……”
李欣歌:“你也喜欢他?”
谢奚桃底气不足:“这件事还有待斟酌……”
“没错了没错了。”李欣歌看她表情,再迟钝也是多年好姐妹,她手不停点谢奚桃:“你俩啊,你俩啊!你俩啊!”
谢奚桃捂住她手,“保密。”
“为什么?虽然万万想不到,但是你俩在一起也算理所应当,绝配啊。”
“嗯……我俩其实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嗯?”李欣歌怀疑自己听错:“你俩相互喜欢,但还没交往?”
“算是。”
李欣歌狐疑:“那你们发展到哪步了?牵手?不对,你俩这从小到大不知道牵多少回了。”
她手指忽然点点嘴唇,语气羞赧,“这个,有没有啊。”
谢奚桃望天。
李欣歌:“!!!这你跟我说没交往?”
谢奚桃:“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那,是……简单的吻了一下,还是……深深的吻了一下啊?”
谢奚桃无语看她,李欣歌眨巴眨巴眼,“我保密我保密,你就给我说下这个就行了。”
她激动热切的语气充满了八卦意味。
谢奚桃拍拍她肩膀,“怎么吻,家里的碗都不会把嘴撞烂。”
说完,转身走了。
李欣歌:“……”
“欸,诶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踩一捧一呢。”李欣歌脸红去追,“那时候真是家里碗划的嘴你听我说啊……”
中午吃饭,谢奚桃给王姝好发了消息,吵吵嚷嚷的食堂里,躁动里夹杂着欢快沸腾。
高中三年掺杂着无数回忆的食堂,今天或香或腻都是最后一顿。
打完菜,又是在角落,谢奚桃在王姝好旁边坐下,祁知珏看到来人,似乎猜到一会旁边又要坐下谁,端起盘子起来。
谢奚桃:“班长,最后一餐了,一起吃个饭吧。”
“嗯嗯,班长,我们一起吃吧。”王姝好渴切的看着她,心理惴惴,桃子发消息说一起吃饭聚一下的时候,她叨了祁知珏大半天才把人喊来,但也没说会是和2班的人一起。
祁知珏沉眸看她们。
王姝好捏紧了筷子看她。
祁知珏看了她一眼,把餐盆放下,王姝好立马松了口气。
过一会,李欣歌带着张哲茂和两大睡神过来了,八个人把长桌子占满,郝柏修在严涿旁边坐下,李欣歌瞪了他一眼,在祁知珏旁边坐下,张哲茂自然坐媳妇旁边,翟向渺不急不慢的末端坐下。
谢奚桃举起手边的紫菜蛋花汤,“明天就是高考了,来,同志们走一个,话咱们就不多说了,一切都在蛋里了。”
“来,碰一个。”李欣歌也举起她的免费汤,“敬我们神圣的友谊,不是……我们的友谊好像不多了。”
谢奚桃和严涿两枚大将又搅浑了我们纯洁的队伍。
说完,她想起要保密,蹭的直起腰,“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的友谊还很珍贵,绝对没有人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哈哈哈哈是吧谢奚桃。”
谢奚桃嘴抽了抽,咬牙强笑:“是呢,在这决胜时刻,怎么会还有人想谈恋爱呢?”
“对对对。”李欣歌连连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严涿轻笑了一声。
张哲茂牙都咬碎了,看着旁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媳妇,桌下的手狠狠抓紧了裤子,忍,他要忍住,现在说严涿绝对能把他按蛋汤里洗澡,他心疼的看着媳妇,默默给她倒了些汤过去。
李欣歌对上他爱怜目光:“?”
张哲茂:“喝汤,你说的太对了,敬友谊。”
翟向渺懒洋洋笑了声,“这种时候,像我这样心系学习不谈恋爱的可不多了。”
王姝好掠了眼桌上众人,默默灌了口汤。
“呵。”郝柏修冷冰冰声音传来:“大家不都在想着学习吗,是吧严涿,是吧谢奚桃,是吧……”
他冷森森目光落在祁知珏身上:“我们尊敬的年级第一。”
严涿老神在在点头。
谢奚桃心虚摸鼻子。
李欣歌心里摇头:哎,又是一个傻傻蒙在鼓里的,满桌竟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大秘密,哎,好沉重的负担。
她想着,撑起了下巴嚼着菜,嘴角却是慢慢翘了起来。
祁知珏闻言筷子顿了下,轻掠眼皮朝郝柏修看过来,两人对视,她面无表情的低头继续衔菜。
“干杯干杯。”谢奚桃举起碗,“不管是心在学习还是友谊甚至恋爱上,敬我们最好的青春总可以吧。”
严涿端起碗,“敬青春。”
他说着,笑看向谢奚桃。
谢奚桃朝他咧唇笑。
李欣歌浩气凌然,武松举碗似的端起来:“敬璋合一中,敬我认识的你们,敬……”
她看向张哲茂,羞涩笑:“我男朋友,万岁!”
张哲茂:“媳妇万岁!我的兄弟我的篮球还有你们,我高中最宝贵的东西!明天干他就完事了,成绩滚蛋,有你们老子这高中上的值。”
李欣歌拽拽他袖子,“悠着点悠着点,成绩还是得看一看的。”
张哲茂憨憨笑:“补一下补一下,听我媳妇的,成绩也不能太拉胯。”
“啧。”翟向渺瞥他,“谈恋爱滚一边去。”
张哲茂嘿嘿乐,“你说你说。”
翟向渺懒懒举碗,“没什么可说的,就转学……”
他看着谢奚桃笑着看的目光,掠过桌上众人,慵懒道:“转对了。”
郝柏修端着碗,眸子沉沉,隔着三人,视线依旧忍不住的扫过那道冰冷身影,他冷笑:“考,有多远考多远。”
他顿了下,戾气忽然消散,带着真诚祝福的语气说:“考去想去的地方吧。”
谢奚桃眼眶微酸,看了眼祁知珏。
严涿碰他的碗:“会的。”
李欣歌张哲茂与他都碰碗。
众人视线都落在王姝好身上,她慢蹭蹭坐起来,“我也说吗?”
“当然。”李欣歌说。
王姝好咽下空中的菜,喉咙微干,在半年之前,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有一群朋友,她以为自己孤僻惯了,爸爸早逝,妈妈强势,她孤芳自赏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想着自己爱情那刻花开错了院子,只是她没想到有人会愿意把她拉到一个欢闹的地方,让她拥有从未有过实则十分艳羡的闹腾。
她有一只花落,身边却陪伴起了许多花。
李欣歌安静的端着自己的碗,说:“我,我就敬友谊,永不消逝。”
“好!”谢奚桃和李欣歌碰她的碗。
桌面安静,目光都落在了祁知珏身上。
她筷子慢了下,头也没抬,“我没什么可说的。”
“呵。”那边冷笑响起。
祁知珏脸色一冰,片刻端起碗:“我必会靠上心仪大学,远赴他乡决不回头,你们也是,考与……无所谓,前程锦绣。”
“好好好,有年纪第一的祝福,蹭蹭喜气,成绩绝对biubiubiu上升。”
郝柏修面色沉沉。
“来,碰一下吧。”谢奚桃说。
八个人或开心、或烦躁、或激动、或沉默、或被迫举起碗,在高中来了无数回的食堂长椅上,在嘈杂喧闹的声音中碗沿轻碰。
少年们一切一切的言语,尽在这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中了。
高考如约而至,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天气,六月份的高温难得的消了两天,天空蔚蓝,白云一朵朵棉花糖一样散在天边,空气清新干净,风吹拂的人神清气爽。
谢奚桃和严涿如同以往无数次考试一样,相互检查对方是否有遗漏,校门口和李珠说再见,两人相伴和其他所有考生一样往考场走。
教学楼分岔口,两人分开。
谢奚桃和严涿笑着看对方,严涿摇摇头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是啊是啊。”谢奚桃轻笑着感受他指腹的温度,“鹿鹿,fighting!”
严涿:“谢桃子,结束在这里等你。”
“嘿,我知道。”过去十几年,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大大小小考试,分开前他总是温柔看着她说:“我在这里等你。”
谢奚桃总是笑着说:“鹿鹿,我考完立马来找你。”
“好。”
“嗯!”
这次考试,和以往无数次没什么不同,澄澈的蓝天和松软的清风中两人转身,背向各自朝灿烂的阳光中走去。
天边的云越走越快,路边的绿叶吹不散家长额头的汗,墙角的蜗牛沿出一条蜿蜒的白线,湖边的蜻蜓欢快的飞着,芦苇荡轻轻摇曳,校园陷入静谧柔软的安静中。
随着第一个学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校门,高考结束的脚步落在女孩抱着母亲痛哭的声音里,落在男孩眉飞色舞给记者说题有多小case的张扬里,落在严涿等在分开的十字路口里。
傍晚的黄昏橘黄漂亮,分明时间还不算晚,云霞已经在天边点燃桔色,温柔的阳光落在每一个全力以赴的学生眉眼间。
在欢快嘈杂的人群里,一个女孩穿过人群,直直的向他跑来。
落日给云朵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轻柔的软风埋头蝉鸣的树叶间,绯红的火光给女孩明亮的眉眼落下灿烂光芒,闪烁光影,荡漾碎星朝他轻笑。
医院走廊里,谢安雷携带雷霆之怒的巴掌落下,严涿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他颤抖着手看他半晌,长叹了一声,“小涿,桃桃这些日子,常常哭啊哭,她坐在家里吃饭,好好的抱着碗,忽然哭的一发不可收拾,可怜的看着我说:鹿鹿怎么办,鹿鹿怎么办,鹿鹿觉得没有人要他了,爸爸鹿鹿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把他从绝望的泥潭里拉出来。唔唔唔唔爸爸……鹿鹿怎么办。”
谢奚桃趴在桌上,忽然哭得不能自已,等她回到学校再见到严涿,又是笑的灿烂,“鹿鹿今天没有去网吧,也没有打架哦,坚持住,我们一起去璋合。”
谢奚桃晃他的手。
严涿没有察觉到她眼里带着的祈求。
有人挑衅到脸上,严涿翻墙毫不犹豫,搬砖直接砸过去,早被揍无数回的人拿出小刀,鲜血在严涿视网膜扬洒。
人倒在她面前,严涿的呼吸也被带走。
医院走廊,谢安雷说完,看他片刻,拍拍他肩膀走了。
人来人去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充斥鼻翼,他的喉咙干涩,咽吐沫像刀片划过,脊骨被抽去般萧瑟。他静静立在走廊,像冻住的雕塑,窗外黄昏的光在他身上落下薄薄暗影。
许久,那个雕塑般的人转身,目光落过冰冷的玻璃窗,看向床上躺着的谢奚桃,她脸色苍白,微蹙着眉静静入睡,身上的伤让她的嘴干裂紧绷,梦压不住肉|体的疼意。
他木木的站在那里。
黄昏逐渐西斜,那束光从白墙逐渐落在病床,落在女孩的眉眼间,撒下淡淡的光影,女孩睡在橘红的光里,慢慢睁开了眼睛。
隔着医院玻璃,谢奚桃朝他灿烂的笑了笑,干裂嘴唇艰难口型道:
“鹿鹿,没,没那么疼……”
严涿瞳孔猛的一缩,那道光穿透漆黑,划破黑暗,直直落在了他冰冷泥潭般的生活里,橘红的光影一点点渐染他指尖变冷,暖融融一点点浸润全身。
他的视线落在光里,再也移不开。
谢奚桃走到他身前,笑靥如花:“鹿鹿!”
严涿静静的看着她,黑色眸子里倒映着女孩的浅笑。他的手忽然抬起,慢慢圈起了她,像画框般圈着女孩的笑脸。
“我的预言。”
谢奚桃一顿,笑着看他,“嗯?”
“德尔菲神谕预言将会对我说……”他的手隔着晚霞灿光,落在她的眼睛前,“我当爱你,若趋光而行。”
晚风渐渐远去,人声模糊悠远。
谢奚桃学着他的动作,悬空虚虚圈着他认真的面容。
“你……”她一点点圈着,从面前圈进她的世界,“我的鱼。”
像是凭空手里有一根鱼竿,她的手在空中对着他先是旋转收线,然后一点点很认真的往后拽着,认真的,艰难的,努力的,忽地抓住他的手:“钓到了!”
严涿和她对视,两人都是一笑。
安静里,严涿:“汪!”
谢奚桃眨眨眼。
片刻,风里都是爽朗激动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不收敛的笑声惊起远处树枝白鸽飞起,蝉鸣更起劲,绿意摇摆,黏腻燥热的夏天蠢蠢欲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