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鱼钩动
78、
青源小区的爬墙虎在五月底势头渐涨, 密密麻麻爬了三层高,绿荫阵阵,远远看像灰墙上镶嵌着绿色翡翠倒也漂亮, 给这老旧小区增添了生机, 只是一楼住户深受其扰,白日它们遮去了很多阳光, 凉快倒是凉快了,就是晴朗白日像在昏昏阴天。
谢奚桃那边还好, 邻居家爬墙虎没往她这边蔓延多少, 每天醒来不拉窗帘依旧会被太阳刺疼眼皮, 严涿这她来过无数回, 跟周围对比, 倒是没注意过他窗户边的爬墙虎已经长那么多了。
早晨她在爬墙虎的绿叶抖动的沙沙声中醒来,安静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绿叶味, 身下是柔软被单, 眼前窗帘静静拍打墙壁,阳光下的时间变得干燥绵长, 她忍不住想要赖床。
她呆呆地看着窗帘, 下一秒帘子被拉开,严涿穿着清爽蓝白校服走进来, 身后清晨跃动的灿光在他肩上洒下薄薄光影。
他扬手, “起来, 回去洗漱。”
“哦。”谢奚桃慢吞吞坐起来,看着他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哗哗声传过来, 跟着他叼着牙刷出来,看她木木发呆, 挑眉走过来,带着水珠的手指还没碰到谢奚桃,她立马从床上下来,“好凉,别碰我。”
他抽下牙刷,往对面撇头,“快去洗漱。”
“你的房间好有夏天的味道啊。”蓬松柔软的被子,飘着淡淡绿叶味的爬墙虎。
“然后呢?”
谢奚桃:“今晚我能不能……”
“好。”
“啊?”严涿快得她猝不及防,“你确定?”
严涿:“我的床以后你想睡都可以,你的床除了你自己还得请示一下李姨,如果她同意,我当然没问题。”
谢奚桃:“……我妈吃错药了不成?”
严涿笑:“你尝试说服她一下?”
谢奚桃嘴抽了抽:“……比如。”
“发挥下你的想象力?”说完,他又回了卫生间。
谢奚桃瞪着门板两秒,又笑着走了过去,趴在门板看洗脸的他,语气微妙,“睡我的床,什么感觉啊?”
严涿看过来,清水顺着他黑色睫毛往下落,那张出色的脸即便是湿乱了头发也难掩帅气,谢奚桃心里偷喜,面上不动声色看他。
严涿:“床太硬?”
“就这样?”谢奚桃不太信的偏头看他,昨天走的时候她喷了一点点桃子味香水,他应该梦里都是她才对。
严涿:“被子该晒了,有些味道。”
谢奚桃:“……”
“我昨天刚晒过。”她面无表情说。
严涿无辜耸肩。
谢奚桃:“洗你的漱吧,抱着你的被子好好睡。”
“其实……”
谢奚桃闻声又停下,朝他看过来。
“像睡在你撑的伞下面。”
谢奚桃:“?”
严涿已经关上门去上厕所了。
谢奚桃撇撇嘴,翻墙回去。
洗漱时,她心不在焉的想着他的形容,一边又发挥了一下想象力,但是可以确定,能让李珠答应严涿睡她的床,基本上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做李珠干儿子。
第二,做李珠亲女婿。
“啪!”谢奚桃给了自己一脑瓜子,低头一捧凉水冲走她脸上的温热,趿拉着鞋走到客厅,看到正摆饭的李珠,她的脚步顿了下,“妈……”
李珠看过来,“赶紧坐下吃饭,大早上的就这么磨蹭,我听你那边动静不是起挺早的吗?”
谢奚桃:“……我,我不是找不到合适衣服嘛。”
李珠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校服。
“……我决定返璞归真。”
“今天不本来就是校服日吗?”
“哦,对,我忘了。”谢奚桃埋头吃饭,坚决不再在脑子掉线的早晨在给自己挖坑。
回学校路上,谢奚桃吹着清风,安静没五分钟,又蠢蠢欲动。
“什么是像我在给你撑伞?”她问。
严涿:“字面意思。”
“我文盲,你给我解释解释嘛。”谢奚桃按着他肩膀又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趁路人不注意在他侧脸亲了一下,“鹿鹿,给我说一下啊。”
严涿哼哼,并不吃这一套,并且在这一路上,任谢奚桃驶出浑身解数也没松过口。
坐到教室,心归学习,谢奚桃总算放弃,翻书前还瞪了他一眼。
严涿相机正对着,又是一张抓拍。
镜头里,女孩气鼓鼓,透彻眸子盯着他。
严涿调整焦距,放大了看照片,前门敲响,有学生传话二郭头让他去趟办公室。”
他点头,放下相机,食指敲敲谢奚桃桌面,“好好做题,回来我检查。”
“哼。”谢奚桃气音回答。
严涿乐了声,揉揉她后脑勺从后门离开。
中午吃饭,谢奚桃在食堂才等到回来的严涿,她随口问他早上干什么去了。
严涿说:“给学校拍个宣传片。”
“哦。”谢奚桃夹了片他盆子里的笋,对这事见怪不怪。
严涿又给她拨过去几片,“把你碗里的青菜都吃了。”
“我知道。”
“早上题难吗?”
“有几道……”
两人絮絮聊起来,马上三模谁也不敢放松,回到教室就是在肃杀的氛围里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几天后的早晨,谢奚桃接李欣歌电话,有几道题不会早早来学校等着她教,严涿索性把她放在教学楼下后再去车棚。
谢奚桃从车上蹦下来,刚踩上教学楼的台阶,就听不远处几个女生小声又激动讨论:“我就说他俩有暧昧吧,你还不信,男才女貌,多配啊!”
谢奚桃顿了下,耳朵竖高,隔着教室玻璃窗看里面扎着马尾青春爽朗的女孩,她不由挺直了脊背,嗯,对她的认可倒是挺中肯。
“配一脸好吗!我靠,我举双手赞成这两人,男强女强,他俩要是在一起了璋合其他情侣都该反思反思自己这书是不是白读了。”
谢奚桃摸摸鼻子,谬赞谬赞。
“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说的就是他们!”
谢奚桃:夸张夸张,她还差点意思。
“啊啊啊啊我磕了我又磕了,我卓绝cpyyds!!!”
“卓绝cp复活是我绝望高考前唯一的光,我可以一直单身,我的cp必须要永远在一起。”
谢奚桃打了个趔趄,什么玩意儿?
她往喊话的女孩看过去,发现她们正低着头看手机,脸上红热,神情躁动,手上已经挥舞起来。
她走过去,错过他们的肩膀,终于看到了屏幕里的内容。
严涿和祁知珏正走在校园里,说着对璋合的介绍,偶尔两人对视一眼。
“看,看,就是这目光!他和她四目相对,于无人处心动。”
谢奚桃:“……”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还是她错过了什么。
“还有这里还有这里。”短发女孩还激动的拉回进度条,“这里,祁知珏对严涿笑了下,笑了下!你们知道祁知珏笑是什么概念吗?她真的爱惨了严涿。啊,高冷之花对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阳光干净少年终于想要敞开心扉了。也难怪我们年级第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她从年纪第一的王位上拽下来,他怎么舍得!”
旁边俩女孩连连点头。
谢奚桃:“……”他愿意,他舍得。
要是她没眼瞎,刚才祁知珏最多是看严涿的时候因为台词的需要表情没有那么冷淡。
她摇摇头回教室,结果一路上听见不少磕卓绝的人,在这个压抑紧张把人逼得眼圈青黑,脑袋昏昏的压抑时刻,忽然传来的八卦成了同学们解闷和放松神经的唯一渠道,一点点就能让沉闷许久的空气点燃。
谢奚桃黑着脸坐到教室,发现班里在看视频磕cp的人也不少,她下意识转身看郝柏修,他盖着校服正在睡觉。
谢奚桃叹了口气,若是没猜错,耗子和祁知珏应该是闹了不小的矛盾,从那天心理室回来,他就完全放弃了学习回归以前的老本行,甚至睡得比以前还猛,有时候连午饭都懒得去,不过大多数被严涿和翟向渺强行拽走了。
谢奚桃给李欣歌讲完题,她咬着笔不舍得走,“你听见她们讨论的了吗?”
“嗯。”她哼了声,能不听见吗,卓绝cp粉满血复活,还比以前都烧的热烈了。“不就是看个宣传视频,至于吗?”
好个严涿,竟然没告诉她,这宣传视频只有他和祁知珏。不过也是,论学习还是谈外表,学校挑他俩都是理所应当。
谢奚桃撇撇嘴,把题放回去拿早读的书。
“好像不光是因为视频,还因为有人看见,那天祁知珏和严涿一起从心理室出来,所以……”李欣歌甩了个不言自明的眼神。
谢奚桃:“……是谁的眼瞎了?咱们那么多个人看不到吗?”
“啊?”李欣歌不明白她这反映,“无视咱们那不更好,不然多丢人啊。”
谢奚桃:“……”
李欣歌眼咕噜噜转,“桃子,你说严涿和她会不会真的是……”
“不会。”
“你怎么知道?”李欣歌因为她的一口咬定愣住,“你看严涿那样子,像是学习压力大吗,说不定那天他是拿你当幌子。况且,祁知珏都承认自己恋爱了,她啊!要不是真爱到骨子能这样?桃子,你再回忆回忆,测血压之前严涿在你身边吗?他俩是不是在……”
李欣歌一脸自己别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朝她眨眼睛。
谢奚桃:“……”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去,才忍住打爆闺蜜头的冲动。
“我很确定,他在我身边。”近的不能再近,呼吸灼热,烫的她在黑夜里忍不住勾住他脖颈拉着他下坠。
“哦。”
李欣歌还想再问,严涿站到她旁边,“不如直接问我?”他笑的绅士礼貌,李欣歌却是噌的一下站起,“哈哈哈哈问什么问,我一点不好奇啊。”
说完人就跑了。
谢奚桃眯着眼看严涿坐下。
严涿:“你也想问?”
谢奚桃挑眉,忽的笑了,风轻云淡的语气:“我有什么可问的,我的爱在阳光下,你们的爱在无人角落里。我心疼你俩都来不及呢。”
严涿好笑地看她,“我们的爱在无人的角落……”
他靠近她,声音低柔轻缓,醇厚如蛊惑人心神的酒酿,“你确定没搞错对象?”
教室若有似无的视线还在看来,严涿的身体却还是倾斜的浪潮般向她靠来,似乎一点不在乎逐渐缩短的距离将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好了好了。”谢奚桃脸发热,推他身体往后,“我就开个玩笑。”
“不好笑。”严涿抽着自己都还没打开的书包,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有些人不喜欢吃酸。”
谢奚桃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她的心忽然间安静的好像悬空在另一个平行空间,她可以看到清晨阳光穿过窗户落下直直光线后教室空气中飞扬的灰尘,可以看到最前排女孩跃跃欲试往严涿身上看的激动模样,可以感觉到后排耗子睡意中压不住的烦躁和戾气。同样,她的记忆也可以倒带般,让严涿蛊笑迷离又四两拨千斤的性感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谢奚桃像是看到她沉在水中将近半年的鱼钩在长久的平静后轻微抖了抖,几不可见,却被她敏锐捕捉,像耳边徐徐吹过的细风掠过嘴边发丝,擦过她嘴角,嘴角的笑越扩越大,逐渐不可隐藏。
她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严涿,玩味又兴味盎然。
在灼热的目光里,严涿漆黑的眸子看向她。
谢奚桃笑着点他,随后食指落在她的身上,声音缓缓带着势在必得。
“你说,我们的爱?”
她忽地靠近,眸子像小猫的爪子直接揉进严涿心口,笑容狡黠。
“你爱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