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忆往昔
因着翟向渺住院, 谢奚桃和严涿放学骑车回家变成了坐公交去医院,在公交快要停的时候再乘车回来骑自行车回家。
翟向渺看着那两个占用了他桌子,一角坐一个脑袋还能凑到一处讨论题的家伙, “喂。”
两人头也没抬, 一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接着看题,一个转着笔看回电脑。
翟向渺:“……”
“你俩, 说你俩呢。”
严涿抬头,对他“嘘”了声, “医院禁止喧哗。”
翟向渺:“……”
“你俩到底来干什么的。”
实际上住进医院第一天, 翟向渺睡了一觉后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自己都能下楼打饭, 那天昏成那样九成原因不是失血过多, 是连日熬夜所致,可恨这些人把他当易碎玻璃看护, 却不干人事。
张哲茂和李欣歌当着他的面亲吻抱抱, 恩爱秀的旁边五十大妈都牙酸,还有这俩人, 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 天天背着一书包的题来他这研究。
翟向渺磨着后槽牙,弄死张西强的想法更强烈了。
“照看你啊。”谢奚桃理直气壮地回答完, 再次看向今天遗留的疑难杂症。
翟向渺:“我不用。”
谢奚桃头也没抬, “哦。”
严涿转着笔笑悠悠看他。
两人一副摆明了的“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但你说了不算的”样子。
翟向渺:“……”
麻木倒下, 接着睡觉。
出院这天,严涿找张哲茂来算账, 听完来龙去脉, 张哲茂抱起李欣歌就要跑,“涿, 把他压屁股下面的差事,你还是另找高明吧,我可不敢,那,算我半个红娘嘞。”
严涿:“……”不想看一米八大汉娇羞。
翟向渺挑眉,“还惦记着呢,这账你怕是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吗?我以为我扳回的挺多。”严涿拍着他肩,“别废话,请吃饭吧,都等着了。”
翟向渺看着前面一排人,从谢奚桃到郝柏修。
“等等等等,人还没齐,姝好一会就来。”李欣歌举手,这几天翟向渺挑食不吃医院的饭,也只有王姝好惯着他给他带饭。
张哲茂揽着媳妇,“还有没,难得宰这小子一顿。”
郝柏修眼神晃了下,看了翟向渺没有说什么。
翟向渺看他,也没说话。
最后,一行人又来张哲茂家撸串,张哲茂都不好意思了,“你们别老看我面子来照顾我爸生意啊,你们想吃啥吃啥,咱都随意。”
谢奚桃:“我们是看张爸面子,来这吃饭跟你关系不大。”
李欣歌噗嗤嗤笑,“对啊,我们都是冲张叔手艺来的,男朋友,你这么揽功我都不好意思了。”
张哲茂:“……”
“随你们,反正今天翟向渺这大单是逃不了了。”
一帮人闹闹哄哄,又是要自己烤,又是要罚唱歌,一顿饭吃下来,竟都深夜了。
王姝好等钱洁玉下班,张哲茂巴巴的要送李欣歌回家,她拦都拦不住,谢奚桃和严涿回家,翟向渺回学校。
“你真的要回学校吧。”三个人往外走,谢奚桃再次确定问。
第十几次耳提面命被要求回学校的翟向渺叹气。
“是。”
“到学校了让你室友给我们打电话,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再去网吧通宵或是跟人打架,我们就不用去医院找你,直接墓地献花三鞠躬了。”
翟向渺:“谢谢?”
谢奚桃大度摆手,“不客气。”
严涿看不下去,拉着谢奚桃走人,“大晚上,唱双簧呢。”
他看翟向渺,“你寝室的人我都认识,半小时后我会打过去一个个审核的。”
已经很多年没被这样叮嘱看管过的翟向渺心情复杂,他以为他会很厌恶别人的关心,奇怪的,他们的交代并不让他反感。
翟向渺朝两人摆手,那漆黑混不吝的眸子少见的认真,“谁也不用,到了我会给你们打。”
严涿笑,拍拍他,“回去吧。”
翟向渺点头,也没说再见就走了。
谢奚桃看着翟向渺倒退着消失在黑夜中,忍不住嘟囔:“他可真能耍帅。”
“帅?”严涿瞥她,“插着兜退着走两步就是帅?”
谢奚桃眨眨眼无辜:“别人看上去可能装,但翟向渺那样是真的有点小帅啊,你不觉得?要是李欣歌在这肯定要大喊大叫,张哲茂又要对她捂眼睛捂嘴巴了。”
严涿:“无聊。”
他说完,瞧着她后退两步转身往小区里走。
谢奚桃乐了声,笑着跟上去。
“你刚才那样也很帅欸。”
“懂了,狗倒走两步你都觉得帅。”
“狗也会这样走?那是真有点帅啊。”
严涿:“……”
他肯定今晚被她的烤猪蹄喂多了才能干出猪脑子都干不来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谢奚桃瞧他一脸发黑,闷笑着挤挤他,两人打打闹闹,安静黑暗的小道响着欢笑声音。
不到半小时,翟向渺的电话就如期打来了,那时候严涿还坐在谢奚桃的凳子上没回自己家,听到电话朝她看来。
谢奚桃心领神会,外放打开,嘴上连连夸翟向渺。
“严涿还在你那?”
“对啊。你还要向他也报道下吗?”谢奚桃笑,“转校生,你本来就这么听话的吗?好像给爸爸妈妈报平安的乖宝宝啊。”
“啪。”
那边秒挂电话。
谢奚桃放下手机,摇摇头感慨:“可太不经逗了。”
这种话,在严涿这连点痒痒都勾不起来。
“话说起来,之前换同桌你捂着我眼睛到底对他干了什么,班级氛围都不太对了。”
严涿点点桌,“不是还有题不会,哪道,做完早点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谢奚桃:“……”多么直接的转移话题。
“没题。”谢奚桃干脆的指指阳台,“你可以回去了。”
严涿:“怎么个意思?”
谢奚桃发笑:“那不是怕乖宝宝找不到爸爸失落嘛。”不然怎么看某人倒醋呢。
严涿起身给她额头来了一下,“小心思挺多啊。”
说完,他转身就翻出了阳台。
“严涿!”谢奚桃捂上脑门,“早晚让你老老实实做小狗!”
翟向渺终于出现在学校,班里人看到他都露出惊讶,上次马阳德说他要转学张哲茂差点和他打起来的事大家可都没忘,不过大家偷看他这状态,和往日一样冷眸冷脸,沾桌就睡,看不出丝毫要转学的迹象,渐也放弃了吃瓜。
但是别人看不出来,谢奚桃却总觉得有几分古怪。
“你有没有觉得……翟向渺最近的睡觉时间好像少了很多。”她拱拱严涿问。
严涿扫了眼后排还在睡的翟向渺,“是少了,从五节课变成四节半了。”
“对啊,多奇怪。”
严涿:“……”
谢奚桃:“你要不问问他怎么回事?”
严涿瞥她,谢奚桃认真的看着他,“他可是睡觉时长和耗子比肩的人啊。”
严涿:“做你的题。”
“嘶。严鹿鹿,你怎么能没点同学爱呢。”谢奚桃低头看题。
严涿回身看了眼埋在手臂里睡觉的翟向渺,目光暗下。
结果之后几天,翟向渺睡觉时间越来越少,偶尔谢奚桃转头,还能看见他靠着教室后面的墙盯着前面在发呆,谢奚桃寻着他的视线去看,目光落在黑板上,注意力又不在,但这也足够谢奚桃匪夷所思了。
中午吃饭,她又和严涿说起来:“上次马阳德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严涿筷子正挑捡着她碗里的花椒,闻言哼了哼。
“他真的睡得越来越少了。”谢奚桃脸上露出的担忧,让严涿怀疑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错误,原来教室睡觉时间变少是这么令人担心的事情啊。
谢奚桃叹气,严涿揉了把她脑袋,“瞎操心。”
吃完饭两人到教室,谢奚桃正朝严涿一丝不苟论述着“翟向渺有问题”这个观点,看到已经早早坐在教室,靠着墙发呆的翟向渺,话顿在了嘴边,默默把眼神瞥向严涿。
严涿见状,挑了挑眉。
下午自习课,谢奚桃埋头依旧在做题,严涿点点桌角的“桃桃连连问”,“有问题写这,回来讲。”
“好,你们去吧。”
跟着,就见严涿转身从后排把翟向渺薅了起来,带着张哲茂和郝柏修打球去了。
体育馆,半小时的篮球对战,许久没有的酣畅淋漓让张哲茂舒爽的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扔了球躺在木地板上看着头顶高高的玻璃顶,他感慨:“学习真不是人干的事!”
但想到李欣歌说只想和他一起上大学,一去接着去学习好像又不是什么太痛苦的事情了。
郝柏修坐在他对面,懒懒倚靠着凳子看旁边那两个还在场上抢篮球挣着投三分的两人,跟着,就见翟向渺一个转身,严涿笑着站在他旁边,看他扬手一抬,篮球在馆里划出一个漂亮弧度,精彩的落进了篮框里。
“砰砰砰……”
安静的场馆里,除了张哲茂的粗喘,回荡的都是篮球弹跳的声音,渐渐又滚回来,在严涿脚边停下。
他抄起篮球,转着球跟翟向渺说:“上次的事,扯平了。”
翟向渺不动声色:“课堂上对我竖中指,让个球就想我放过你?”
“那怎么办?”严涿随意地转着球,“不转学留下来慢慢找我算账?”
翟向渺眸子掩上暗影。
张哲茂猛地从地上坐起,“你真要转学?”
郝柏修也看他。
翟向渺感受着三人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默了默,没说话。
这啥意思张哲茂都懂,他大力搓了把头发,“操!不是,为什么啊,你不才转过来吗,这马上都要高考了啊你走什么!”
一米八大汉不好意思直白袒露的话是:你才做我兄弟,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翟向渺:“没有原因。”
“操!你这么说我可想揍你了。”张哲茂走上前,“能不转吗?在我们2班不好吗?”
说着,他有些心虚,刚开始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太好。
张哲茂激动:“你和郝柏修上次为什么受伤的事我可知道了,你想走,耗子第一个不答应。”
郝柏修:“……”
你可真是个人,你不好意思留人拉我出来做什么。
想到上次的事,郝柏修神情闪过几分沉意,上次去祁知珏打工的地方接她,出来后遇见了祁知珏弟弟祁知策在学校的几个死对头,那些人对祁知珏撂狠话让郝柏修给收拾了,结果后面他落单就被十几个人围了,好死不死碰见了又在学校外面乱晃的翟向渺,两人就是因为那一架熟络起来的,在张哲茂恋爱很没义气扔了兄弟后两人成了饭搭子。
翟向渺要转学了,郝柏修从听说起就知道这不是个谣言。翟向渺在这里近四个月,像一片随风飘来的叶子,没有落脚的土地,没有可以停留的树枝,下一阵风很快会把他吹向别处,现在这阵风来了。
“可以不走吗?”张哲茂又问。
午后的温柔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的落在他们身上,空气里那些光线清晰可见,散着随风浮动的尘粒。
翟向渺感受着这缕温暖的光,视线落在那穿过光在空中缓缓飘转的尘粒,好像透过一面镜子与自己狼狈对视。他没有回答,只是感受着这一瞬间停留在他身上的三道视线,忽然发觉璋合没有他想象中的陌生了,但是就像小时候一样,他的人生是一场已经安排好的戏剧,剧本节奏并不由着他的步调来。
他和他身前的尘粒,并没有什么区别。
翟向渺走到严涿跟前,抄走他手里的篮球,“打球吧。”
张哲茂瞪眼,操了声。
郝柏修表情也不好,叹气走过去。
严涿微弯下腰做好放手姿势,“来。”
翟向渺笑,拍着篮球沉稳迎上围过来的三人,偌大的体育馆,四人奔跑驰骋,汗水挥洒,空气里点燃着少年激情的荷尔蒙。
馆外,草长莺飞,万里长空。
*
谢奚桃万万没想到,她很感兴趣的私房照大业,竟然因为她的推拒一再往后拖。
两人对于怎么拍一再出现分歧,这周,谢奚桃桑说什么都不后退了。
她靠着书桌抱着手臂,很不满意地看着旁边摆弄三脚架的严涿,“我买书架,可不是让你用来拍私房的。”
“我知道,你用来好好学习放资料的。”
谢奚桃:“……”
倒也不是,她心虚的低头摸了摸鼻子,又再接再厉:“反正,我不要在书架旁边拍,算什么私房,没意思。”
严涿瞥了眼她,“去浴室把相机给我拿出来。”
“不拿。”谢奚桃坚持,“好多私房照都是在浴室拍的啊,我又不是不穿衣服,要的就是刺激、张力,氛围感,这卧室你都来三千回了,在这拍有什么意思。”
“你厕所我也去过三百回。”
“我不管,我要在浴室拍。”她指着床上被她特意从上年夏装里翻出来的丝绸裙子,“我连服装都找好了。”
严涿看都不看她那件衣服。
谢奚桃气结,想起来她这件睡衣刚买的时候,立马翻了阳台去找严涿给他看,结果直接被他裹了个夏凉被丢了出去。
“乡巴佬。”要扯被子的谢奚桃羞恼,“我这睡衣不好看吗?!”
“多性感啊。”她在小红薯一眼相中了卖家秀,以前严涿总嘲笑她小孩子长不大,她不信这样还没女人味,这家伙倒好,看过来一眼,转身就拿被子把她裹了起来。
之后,谢奚桃但凡穿着这件睡衣晚上去找他问问题,还得专门套个外搭。
她委屈!上年夏天温度可是高达40多°,没裸着走都是现代文明赋予了她体面,穿个只有两根带子裙摆浅浅没过臀部的睡衣算什么!
没想到,都过一年了,这睡衣严涿还没忘。
“我浴缸里的水都接好了,咱能别浪费水吗。”谢奚桃威胁他。
严涿:“一会把衣服洗了地拖了,不浪费。”
“我都往里面挤满泡泡了,怎么洗?”
“别废话,换衣服来拍。”
“我不。”谢奚桃看了眼严涿找来的衣服,都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衣服,黑色的裙子,后腰处刚好有一椭圆形的镂空,正正好把她那道疤痕露在了外面。
老实说,这件黑裙子还是很好看的,设计简单大方,黑色衬人纤瘦又透着欲盖弥彰的诱惑,但是跟她的浴缸私房比,那差的何止一个级别的色气啊!
严涿扫了眼她,安置好灯架,起身去浴室拿照相机。谢奚桃飞快挡在卫生间门口,踩着门槛瞪他,“我要在外面拍。”
严涿拉着她手臂要往边放,谢奚桃扑过来抱住他,“不准进去,我不要在外面拍,拍浴缸,拍浴缸,鹿鹿,拍浴缸吧!”
“撒娇没用。”严涿抱住她,转身抱起放在床上,抬脚进了浴室。
谢奚桃气恼地坐在床上瞪他,严涿出来安放相机。
谢奚桃:“不拍了,你自己玩吧。”
严涿看过来。
谢奚桃哼了声,看向别处。
严涿捏了捏眉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谢奚桃清晰感受到旁边床垫下陷,拉着她往他那里靠,她努力稳着身子。
“给我个非拍浴缸的理由。”
谢奚桃亮眼睛:“我喜欢。”
“换。”
“拍出来好看!”
“书架也可以好看。”
“私房十个有八个都拍的浴缸。”
“嗯,他们不懂书架的魅力。”
谢奚桃朝木色书架撇撇嘴:“一堆书,有什么可拍的。”
浴缸里光那泡泡和狭窄|逼仄的躁动氛围,有太多不可言说的感觉了!
严涿看她:“看认真学习的乖女孩书架前凌乱放纵,看循规蹈矩的高中生扔了书张扬叛逆,看可爱邻家的姑娘撕开衣服露出比疯狂纹身还刻骨的伤痕,不更好吗?”
谢奚桃愣住,这一瞬间,严涿漆黑盯她的目光像是一道深不可见底的漩涡,拉着她沉沉下坠。他像是低语魔咒的撒旦,危险动人。
她抿了抿唇,那点坚持摇摇晃晃。
好像与大同小异的浴室摆拍相比,书架前少女彻底撕下乖乖的伪装更加疯狂和歇斯底里。
“严……”
一串铃声突然打断谢奚桃的话。
“电、电话……”
谢奚桃慌张起身,后背视线如影相随,不知为何他的视线让谢奚桃觉得这目光灼热滚烫带着危险,像是一头忽然从原始森林现身的野狼,她狼狈的不敢与之对视,仓促地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
“啊,翟同学啊。”谢奚桃有些意外,刚才莫名的心乱让她连来电都没看。
严涿闻言,挑眉朝她看过来。
“怎么了?”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谢奚桃诧异问:“现在?”
她犹豫着说:“我现在有点……”
她顿住,听完那边很快说:“好,你等着。”
挂了电话,谢奚桃与严涿对视,轻叹了口气,“私房改天再拍吧,翟向渺有事找我。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语气,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事实证明,谢奚桃这个好的不准坏的准的雷达永不失灵,出了小区,翟向渺骑着银灰色的自行车停在青源水厂的门口,那个水厂倒闭快三十年了,现在只留了个破大门不伦不类的伫立着,因着有段时间兴起的璋合老城市文化建筑标志讨论中青源水厂光荣上榜,正被拆迁的水厂独留了个大门没被破掉,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停在了这里。
谢奚桃走过去时,翟向渺指着水厂大门,“你在这里吃了我一根棒棒糖。”
“我没有。”她毫不犹豫,十年前的老账,有没有都得说没有。
“对,你没有。”翟向渺看她,“小学三年级我没来过这。”
实际上他是要来的,等他和新同桌混熟之后,只是他只喂养了新同桌半月,就转学走了。
谢奚桃:“……”差点被他诈的都要认了。
翟向渺偏头,“上车。”
谢奚桃也不问去哪,听话的上了车。
几分钟后,看翟向渺绿灯亮哪走哪的架势,基本明白他也是瞎骑。
上次坐他的车还是三个月前,那天她对这个转校生的心情比较复杂,为了这家伙不转头真闯祸给她看,只能让他送自己回家,那天好像也没过去多久,现在她看这家伙,脑海里冒出来都是爱吃零食的胖墩和睡醒总是懵懵的好大儿。
谢奚桃看着他悠闲骑车的背影,感受着他难得外放的轻松,问:“你为什么总是穿黑衣服?”
分明是他来找她,还要她主动找话题。
翟向渺:“懒。”
“那怎么不穿校服,你可以更懒一点。”
“丑。”
“不会啊。”谢奚桃想象了一下,“你穿应该比全校99%的人都好看。”
“那1%是严涿?”
谢奚桃哼哼。
“嗤。”
谢奚桃轻拍他肩膀,“我们鹿鹿很喜欢你的好吧,干嘛对他有敌意。当年你转学走的时候他比我还郁闷,化悲愤为食欲,你那一抽屉的零食大半以上都是他吃的。”
在家不停打喷嚏的严涿:……熟悉的谢桃子背后说我坏话的直觉。
翟向渺嘴角抽了抽,“我会向严涿转告你的意见。”
“我可没意见,我是想说你别又那么突兀的转校走了。”
迎面的风又捋平翟向渺翘起的嘴角。
谢奚桃感受着他的沉默,心也渐渐落了下来。
翟向渺漫无目的自行车最后在一家大型的零食超市停了下来,谢奚桃站在门口不想进去,扯着嘴角笑:“怎么,又想请我们吃零食啊。”
翟向渺拽上她手腕把人拖进了超市。
琳琅满目,摆满货架的国内外各种昂贵零食没激起谢奚桃一丝喜悦,她眼看着翟向渺推着购物车,经过一排货架,手臂一挥把一排的零食都划了进去,两人走没三分钟就垒满了一辆车,跟着翟向渺又推了一辆车来,接着去扫其它区域的货架。
谢奚桃:“……”
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纯砸零食啊。
谢奚桃跟上,“转校生,我咋不知道你这么大方呢。”
她拽他袖子,“够了,别买了。”
翟向渺瞥了她一眼,明晃晃的“这才哪到哪”。
跟着,谢奚桃随着他从零食进口区逛到巧克力区再到二楼,两人站在收费台时,后面跟了八两购物车,帮忙推车的几个服务员都瞪大了眼看前面的黑衣少年。
这么酷的男孩,竟然这么爱吃零食,彩虹糖都买了一大袋,好可爱啊!反差感简直太萌了!打工的年轻女孩心旌神摇的想着。
谢奚桃努力忽略旁边女孩疯狂向翟向渺瞟去的激动,无奈地看着翟向渺摸出手机付账。
“翟同学,你是不是忘了咱俩骑着自行车来的。”
翟向渺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旁边热情的女孩赶忙说:“美女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店有专车,可以帮你把这些吃的都送回去。”
翟向渺勾唇,一副“看见没”的模样。
谢奚桃:“……”
长见识了,没见过买零食还有专车配送服务的。
留了谢奚桃家的地址,翟向渺又骑自行车带着她到处闲逛。
“真的不能把那些零食都放到我家,李女士会吃了我的!”谢奚桃认真的向他说着事情的严重性,“我敢保证,零食到家那一刻,你的电话也会被她打爆,明天她就会拎着包去学校对你360°的审视。”
翟向渺想了想,也挺有趣。
“她应该找不到我。”
谢奚桃嘴角彻底沉下,说到这里,终于没了撒泼耍滑的心思。
“停下吧。”
旋转的车轮慢慢停下,划过落叶,两人在一棵绿色枝摆很长的大柳树下站住。
谢奚桃跳下车,踩上路边台阶,转身看他。
翟向渺长腿倚着车,沉默看她。
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翟向渺想起的是四个月前,将近十年时间重新回到璋合市,当年熟悉的街道早已面目全非,记忆里的外婆早在他不能回来的初三离开,这个地方他曾经生活了那么久,离开时曾那么伤筋痛骨。
那个傻胖子坐在高空飞机上望着下面璋合哭的泪流满面,鼻涕郎当,握着自己的拳头恶狠狠地想: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外婆,你等我,桃小桃,零食吃完我就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十年。满目陌生,情绪勾不起来丝毫波澜。
坐在黑色的商务车上,翟向渺森黑的眸子只有冰冷,“掉头,送我回去。”
“少爷……”负责看管的保镖满脸痛苦。
好不容易把人押送来这里,放他回去他这个工作丢不说,以后都别想在这行业里混了
翟向渺阴鸷看他:“掉头。”
保镖后背发凉,这个少爷出了名的狠毒,都敢把高家大公子打进医院,还有什么是他怕的。
保镖手隐隐发抖,一时想哪怕工作不要,也得保住命。
“掉头。”他艰难的对司机说。
司机擦了把额头的汗,咬着牙掉头,还没发动,忽然后面传来“停车”。
司机反应不及,来自身体里的敏锐已经让他飞速停下了车。
单向透视玻璃车窗落下缝隙,还带着冬末寒冷的风刺骨的从窗外吹进,翟向渺目光错过北方萧瑟街道落在女孩跳动的身影上。
“严涿,说好了今天你做小狗的!你怎么又不让我!”女孩羞恼气愤的看着前面正对他笑的少年。
那个叫严涿的挑挑唇:“今天风冷,不让你。”
“昨天风不冷,你也没让我啊。”
严涿:“嗯,昨天风不冷,所以不让你。”
女孩瞪大眼:“你就是癞皮狗。”
“我是癞皮狗,你是谢小狗,咱俩彼此彼此。”
“汪汪汪!”女孩做出咬人动作,“别让我追上你,我啃死你!”
说着,女孩挽上冬日校服袖子,哈着白气就去追。
少年倒退着看她恶虎般扑过来,笑的纵容洒漫,在女孩要靠近时转身加快了脚步。
“严涿,你个狗!”
“嗯,谢小狗追不上的棒狗。”
女孩气恼:“严涿,你可真棒啊。”
少年笑:“别妄自菲薄,桃子也很棒。”
“呵呵!”
“呼呼。”
“滚蛋!”
“追不上,不用滚。”
“等着,追上咬死你。”
“吓人,追不上就连鸡爪都没了。”
“啊,这可不行……”
女孩猛提了口气,更用劲地去追。
少年跑着,脚步却始终没有加快,被女孩扑着拽进怀里时,低头看闹腾的女孩,笑的纵容宠溺,低头抓着目标的女孩没看见,只搂着目标一个劲狂欢,“抓到了,鸡爪安排!”
“不买,没跟你赌这个。”
“啊,你怎么还耍赖。”
“就没堵过。”
“我不管,就要买……”
两道蓝白校服的年轻身影打打闹闹的走远了,翟向渺看着前车窗,忽然问:“他们是哪个学校的?”
保镖亮起眼,“我立马去查。”
“嗯。”
翟向渺偏身又看向落寞街道,黑色的车窗倒映着他瘦削硬挺的侧脸。
狭小的玻璃缝隙,璋合市还未散的冬日冷风斜斜吹进来,比他来前的地方低了二十多度,是个让他从骨子里冷得发抖的城市,翟向渺闭上了眼。
“告诉他们,我留下。”
*
四月末的街头,春风吹拂着柳树,嫩叶扫过肩头,带走一身仆仆。
沉默安静许久后,翟向渺从回忆里脱身,深邃眸子望着谢奚桃,开口说:“桃小桃,你对我说,不要转校。你看着我,对我很认真的说,你不要转校。”
谢奚桃无声看他,午后的慵懒阳光卷不走她的遗憾。
“要是十年前的我,一定痛哭流涕抱着小胖墩的手说你别走,别转校。”谢奚桃莞尔:“你有那么一大筐零食,即便是学习不好,坐我同桌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当然,我还是要坐严涿同桌的,但是你不用跟他比。”
翟向渺:“现在说也不晚。”
谢奚桃摇头:“我已经不是傻乎乎的桃小桃了,你也不是那个小胖墩了。”
她顿了下说:“罗渺,你可以自己做决定的。”
翟向渺猛地顿住,突如其来的陌生到以为是上辈子的名字让他看着谢奚桃失神,那种很久很久之前他真的曾在这片土地上快乐生活过,有个很疼爱他的外婆,也有他很喜欢想靠近的同桌的熟悉感涌来,他也忽然清晰感觉到,他曾有过的单纯到傻乎乎却快乐无忧无路的生活再也找不回来了。
“罗渺,你回来了,我很高兴见到你。”谢奚桃哀伤的看着他:“只是,你是带着满身不快乐回来的。”
翟向渺忽然变得低矮,变得肥硕胖嘟嘟,每走一步都带着浑身的肉在颤。
在全班的注目中,小测试第一的他大胆的走到谢奚桃桌前。
“你好,我是罗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渺,这名字是我外婆起的,是不是很酷。”那个三年级就会背《赤壁赋》的小胖墩昂着头自豪地对她说:“不止是严涿,我也很棒,桃小桃,你做我的同桌吧。”
然而时隔十年,再站在她身前的翟向渺,他变高了,变得万众瞩目的帅气,变得女孩会侧目偷看,没了小胖墩的肉乎乎,也没了小胖墩的快乐,随心,自信,生命力。
在最好年纪出现的翟向渺,本该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然而谢奚桃看着他。
站在春柳下的黑衣少年,暴戾,萧瑟,衰败。
谢奚桃认真的看着他:“罗渺,我不会告诉你,你要留下了,你不要转校,当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转校,但是我知道你不愿意,现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你未必也是愿意的。哪怕所有人都在推着你走,你也习惯了别人推着你走,但是我不会。我认识的小胖墩,是个自己喜欢做决定的人。”
小谢桃苦恼:“我真的不能再吃零食了,明天不用带了。”
第二天,小胖墩又带着新奇好吃的零食快乐出现。
“你放过严涿吧,是我让他去抄你作业的。”小谢桃可怜巴巴哀求。
“哼。”小胖墩仰着头等老师过来。
“不用这么刻苦学习,和别人做同桌也很有意思的。”小谢桃认真建议。
“不行。”小胖墩埋头,哼哧哼哧继续做题。
……
翟向渺笑了,看着她忽然按着自行车不可自抑的发笑。
他偏头:“上车,送你回去。”
“……哦。”谢奚桃安静上车,片刻,“……那个零食。”
“知道了。”
谢奚桃放下心。
半小时后,人在家中坐的严涿门忽然敲响,开门看到扑面拥来的零食车,一时恍惚。人走后,他捏了捏鼻梁,咬牙:“翟向渺。”
到家的谢奚桃来严涿这,看他堆满客厅的零食,忍不住乐了。
严涿青筋跳起:“你俩单独出去逛街,东西全放我这?”
谢奚桃:“看吧,我就说翟同学很喜欢你,零食都全放你这,他肯定把你……”
严涿眯眼看她。
谢奚桃:“当好爸爸。”
她笑着起身拍拍他肩膀,“有这么个好大儿,开心吧。”
说完,她抓起一把零食跑了。
严涿:“……”
周日结束的有些快,周一上课,抓着严涿校服坐在后座的谢奚桃情绪有些怏怏,前面的严涿也安静。
两人沉默的停了车往教室走。
迎面碰见张哲茂和李欣歌,那两人情绪也都不高,显然这萎靡情绪并不仅仅因为今天是死亡周一。
张哲茂烦躁的抿唇,“你们说,翟……”
“算了。”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谢奚桃心也跟着落,昨天那么对翟向渺大放厥词,她开始后悔了,什么你自己做决定,让你说你就好好照他的说不就行了,非要自作聪明。翟向渺说不定本来还有那么点想留下,现在……
一行人沉闷的往教室走,张哲茂走在前面堵住了门口,李欣歌差点撞上去。
“你怎么……”
“操!”张哲茂激动的走进教室,“你小子还敢来啊!”
他这么说着,其他人都迅速抬起头,看到最后一排熟悉黑影,李欣歌笑上眉头,谢奚桃松了口气,严涿挑眉,眼里的笑意明显。
张哲茂已经跟翟向渺闹起来,嘴上狠厉责怪着,心里却是长松了口气。
周五那天打球,翟向渺分明是在告别,不管他为什么又改变决定留下了,反正张哲茂是开心了。
“你小子,亏我那天还不敢狠打你,不行,课间操跟我打球去,咱俩狠虐孙飞扬。”
翟向渺随他去。
谢奚桃走过去,翟向渺看她。
谢奚桃飞速指严涿:“零食不能拿走,他不会还你的。”
严涿:“……”
翟向渺看他。
严涿点点头:“嗯,不还。”
翟向渺:“不还可以,零食换同桌。”
严涿目光危险。
“这次不是跟你说笑。她,我同桌。”
严涿:“呵。”
谢奚桃:“呃……”
翟向渺又看她,“想上人大?好啊,我帮你。”
谢奚桃嘴抽了抽:“罗渺……你是不是忘了,你回来,不只是少了你那满身的肉,还少了你那满分的卷子!”
翟向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