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模后
一模结束, 对于璋合一中的学生来说,恐怖的时期才刚刚来临,他们即将迎接残酷的全校排名以及紧跟其后的高三下学期第一次家长会。
说是家长会, 实际上很多人暗地称为父母混合双打, 成绩但凡不理想,那一阵的饭都难吃的香。
李欣歌谈恋爱的心都淡了, 每天紧绷着神经等成绩下来,如果这次成绩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太大进步, 不仅是她和张哲茂的同桌关系, 就连放学后仅剩的一点放松时间可能都要被剥夺, 李父母已经多次谈起过给她找课后培训, 都被她以学习压力太大拒绝了。如果这次成绩还是不尽人意, 她的反抗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张哲茂当然知道她的烦恼,自己也收起了玩闹心思, 两人组成学习小组日常讨论试题。
后排, 南北睡神雷打不动的睡觉,倒数第二排, 谢奚桃咬着笔拧着眉状态也没好到哪, 答案对到第三张卷子,她开始郁郁寡欢, 严涿第三次把笔头从她嘴里拔出来时, 谢奚桃茫然地看他:“我又咬笔了?”
她看自己笔头, 是多了几个新鲜牙印。
严涿:“罚钱吧,一次一块, 这你就能长记性。”
谢奚桃脑袋栽倒桌面, “我分数都快被掏空了,你还想掏空我的钱。”
谢奚桃紧张起来咬笔的毛病自己也想改很多次了, 但是焦虑起来自己都管不住自己。
“要不这样?”她靠近,窃笑着说:“你帮我去问问郝柏修在哪下的片子,我要是咬一次笔,你就罚我看一部那样糟糕的片子。”
严涿瞧她:“我看着像脑残?”
谢奚桃:“……”
她暗戳戳怼怼他,“那片真是郝柏修下的吗?”
严涿毫不犹豫:“是。”
他又补充,“很符合他的审美。”
谢奚桃又往后排瞥了眼,郝睡神还是盖着校服睡得正香。
她嘴抽了抽,低低问:“他每天这么睡,不会晚上都去……”
她眨了眨眼,空中做了个画幕布的动作,然后戳戳眼睛,戳戳幕布。
严涿看相机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说:“你要真这么感兴趣,去问问。”
谢奚桃:“人家不好意思啦……”
严涿:“闭嘴。”
“嘿。”谢奚桃咧唇一笑,偷偷指了指前面的李欣歌,“其实……不是我想看,是她。”
谢奚桃颇难为情的模样,“你也知道,那两人那个……”她噘嘴做了个啵啵的动作,“这技术都不太行,李欣歌说牙齿疼,想让我帮忙找你找郝柏修下点资源,找点吻戏多的片子,像什么热吻啊,法式吻啊,舌……”
对上眯眼看她的严涿,谢奚桃声音越来越低,指着李欣歌:“是她,我不看。”
严涿:“怎么不找张哲茂?”
“你傻啊?李欣歌是莽,她不是憨。她问自己男朋友要片子看,她这恋爱还能青春校园风的谈下去吗?”谢奚桃补充:“她真不干什么坏事,在上大学之前,她什么也不会做的,就是纯粹学习学习里面的技术,难不成你要他告诉张哲茂说,老公,你吻技不太行,我们一起拷点片子学习学习?”
她说着,严涿的相机忽然对准了她。
“你干什么?”谢奚桃瞪大眼看他。
严涿:“看你在这神圣的教室说些什么肮脏不堪入耳的话,酌情剪进百日倒计时里去。”
谢奚桃叉腰看他:“我都说了是李欣歌要看,朋友当然要两肋插刀,加Qqun思二咡而五九一思期,每天更新欢迎加入再说了不过是几部片子,还有呢,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买书架的。”
严涿:“能进步?”
谢奚桃点点头:“我算了,虽然没那么理想,但书架我志在必得。”
“这么想要书架?”
“是你说要买的,不准反悔啊。”
严涿点点头,将她指着自己撅着嘴威胁的模样拍下。
谢奚桃挪过来,“我也想看。”
两人头挨到一处,刚要细细看刚才拍的闹剧碎片,她察觉后面衣服被人拽了拽,在她没反应过来时,执拗地又拽了拽。
“干嘛?”谢奚桃不得不转过身去。
最近翟向渺喝水要喊她,去超市要喊她,就连发卷子都要拽她说“不做,你帮我写个名字要交的时候交上去。”
谢奚桃:“……”我是你保姆吗?
她一时摸不清大哥的热切是何意,难道像小学鸡一样的拽拽衣服和呆呆几句话就是传言中的“追人”?
翟向渺眼角还带着未睡醒的困意,漆黑眸子落在她脸上:“肚子疼。”
谢奚桃:“?”
他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谢奚桃:“你去上个厕所?”
翟向渺摇头,“帮我买几盒药。”
他熟练地说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谢奚桃知道,是李珠有时候肠胃不舒服会吃的药,谢奚桃严肃起来,“你真不舒服?”
她站起来,“得去校医院看看啊,我陪你。”
翟向渺摇头,“不用,帮我买药就行。”。
“那好。”谢奚桃看他脸色真的有些白,额头隐隐冒虚汗,怕他痛得厉害,立马就起身出去了。
她走后,翟向渺目光看向了严涿,脸上还闪着胃疼折磨的苦意,眼底倒是闪过明晃晃笑意,“她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热心肠,这么多年都没被人骗过吧。”
“这么多年?”严涿挑眉,“她不傻,你是不是演的她看得出来。”
换言之,这个人认真还是戏弄她知道。
翟向渺无所谓的点点头。
谢奚桃回来赶紧帮翟向渺接了热水,看着他吃下药,忍不住教训:“天天不好好吃早餐,该你。”
翟向渺:“总忘。”
“明早你吃饭,打电话喊我一声。”
“喊什么?”
“喊我吃饭,我在睡觉,想不起来。”
谢奚桃:“……”
她一句“我是你保姆吗”在嘴边转来转去,丢给了严涿:“听见没,明天给他打电话,你的好转校生说的。”
严涿:“让他自生自灭吧。”
谢奚桃:“也行。”
残酷二人组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
第二天,在被窝睡得昏天暗地的翟向渺被一连串电话声吵醒,看到“严涿”两字,毫不犹豫地按灭接着睡。
没一会,手机屏幕又亮起,在他眼前闪闪烁烁。翟向渺眼皮不堪其扰,恼怒地睁开眼,看到“桃小桃”三个字,顿了下,按了接通。
另一边车后座,咬着煎饼的谢奚桃晃着手机给严涿看,“他接了。”
严涿:“坐好。”
谢奚桃顾不上理他,一手按着严涿肩膀,一手拿着电话站在车后座,“起床吃饭,我喊你了,胃病严重别怪我。”
说完,她不听那边什么反应,迅速挂掉了电话。
“我快吧。”她带着求赞赏的语气说。
严涿:“后面有狼在追你?”
谢奚桃笑的意味深长:“后面倒是没有狼,我不是怕说太多前面有人咬我嘛。”
严涿:“你放心打,有狗我帮你赶走。”
“这样?那我打回去?”谢奚桃咬着饼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看着他侧脸坏笑:“话说,好久都没人跟我告白过了,翟向渺长的也不错,听说家底又很厉害,我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
严涿:“考虑吧。”
谢奚桃:“嗯?”
“书架我看了,三千多对我来说有些贵了,既然有小少爷付得起这个钱,让他给你安排个八金八钻玻璃上镶着金箔的书架吧。”
谢奚桃煎饼在嘴里噎了下,呛得她猛咳了几声,一边拍着胸口一边乐不可支的笑。
“咱俩不是在这打嘴炮吗,你怎么还急了?”
“我急了?”严涿笑:“我急了吗?有更好的书架给你安排,让你房间富丽堂皇蓬荜生辉,我能不急吗?我那寒酸的房间得沾沾财气。”
谢奚桃塞下一口满当当的饼后默默感慨:“大早上难得听你说这么一长串话啊。”
严涿:“……”
他闭嘴。
谢奚桃在后面嘴角笑的咧上了天。
片刻,她又笑着喊了一声:“涿哥。”
严涿骑车没理她。
谢奚桃又喊:“涿哥。”
严涿没情绪地侧脸往后撇了下:“说。”
“今天出成绩,我们周六去看书架吧,电影夜我的卧室就有书架了欸。”
严涿默了下, “谢小桃。”
“嗯?”
“告诉李欣歌,想要的片子可以传给她。”
“真的?”谢奚桃激动地带着车身都晃了下,李欣歌听到可得感谢她吧,她本来以为这事还有的磨,现在看当做一模进步礼物恰到好处了,她反应大,好在严涿两人早有准备没带着两人甩下去。
“我有个要求。”
“你说?”谢奚桃语气激动,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两个月后告诉你。”
“啊……两个月后啊。”谢奚桃算了下,“干什么?那时候不都高考都结束了。”
“嗯。”严涿轻描淡写地说:“帮我干件事。”
谢奚桃犹豫了,有点桃子要往陷阱里掉的危机感:“我一没钱二脑子没你聪明,别想坑我。”
严涿吸气:“答不答应。”
“应应应。”想到李欣歌羞赧不好意思那样以及她自己那更大的私心,毫不犹豫地说:“不就一个要求,我应了。”
严涿笑了一声,声音清朗干净。
谢奚桃又想反悔,颤颤巍巍试探,严涿不理她,载着她往前驶去。
清晨的朝露在风中摇曳,干净的空气里散着欢快笑声。
谢奚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成绩下来,果不其然,前一段时间的夙兴夜寐没有被辜负,不多不少,前进了六名。
她向正看着她各科成绩的严涿甩着发下来的卷子,整个人嘚瑟又开心。
严涿敛着眉,跟她分析这次出问题最大的物理。
谢奚桃顾不上得意,很快就随严师开始反思,几分钟后二郭头走进来,“下周一家长会,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跟着,二郭头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分钟的“不多说”。谢奚桃听的摇头晃脑,回到家给李珠说了这件事。
李珠拍掌,“刚好,你爸前两天打电话说周末要回来,正好赶上你的家长会。”
“我爸要回来?”谢奚桃喜出望外,立马激动起来,只是喜悦表情才浮上眉梢,瞥到旁边的严涿,很快敛了表情,眉眼变得恹恹。
吃完饭到书桌前,谢奚桃咬着笔头,间或看几眼严涿。
严涿笔点点桌子,“片子还要不要了。”
谢奚桃赶紧把笔抽回来。
严涿看着电脑表情八风不动,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鹿鹿……”谢奚桃小心翼翼喊他。
严涿嗯了声,荧光屏幕照着他素净脸庞。
谢奚桃抓了抓下颔,犹豫着说:“严爸……这次回来吗?”
二郭头虽然是有些絮叨,但大家也都清楚这一模的重要性,鲜少有家长会想要缺席这次家长会的。
严涿抬头看过来,黑色眸子与她对视,随后又看向电脑,情绪不见起伏地说:“不回。”
谢奚桃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看回了||||||卷面。
过会,眼看着桌子最左面有一道纤瘦身影,先是慢慢挪动身子沿着桌面向右边靠,跟着小腿带着凳子也往右边移去。
台灯前,黑子身影逐渐游移到严涿胳膊上,慢慢覆盖在他身上,直到挡住他左边的光线。
严涿转头,谢奚桃黑黑脑袋靠了过来,脑袋倚在他肩膀上,无言地蹭来蹭去,像晚上疲倦劳累的主人回来后躺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可爱的小猫一蹦跳上沙发依偎进主人怀抱,撒娇着用柔软的身体摩挲过主人胸口,舒缓他紧绷的神经。
严涿眼眸深了深。
沉默片刻,严涿收回目光接着看向电脑。
谢奚桃依旧轻轻蹭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目光看着被她挪过来的卷子。
月色覆满的窗户下书桌前,两道身影在背后米黄墙上投下两道倚靠的身影,静谧、柔缓。
夜晚的风轻轻吹动纱帘,夜色下少年相互陪伴。
是沉默的,也是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