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培训费
40、
在异常安静的房间里, 隔壁的鬼哭狼嚎非常清晰的传了过来,众人面面相觑,连走廊的风似乎都变得静悄悄, 踮脚偷偷跑走。
张哲茂瞪着大眼, 手舞足蹈的动作僵在空中,雕塑般机械地扭头看向了严涿。
李欣歌眨眨眼, 不可思议看着前同桌。
王姝好面无表情,不知发生了什么。
郝柏修窝在沙发角落, 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电视机。
严涿靠着沙发, 昏暗房间里他陷在黑暗光影里, 脸上打下半道阴影, 只隐约察觉他投过来的幽深目光, 众人看不清表情。
谢奚桃哑口无言地看着翟向渺,“你……”
翟向渺挑眉, 好整以暇等她。
谢奚桃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努力忽视另一道充满锋芒的视线,“你、你……你这……”
谢奚桃实在猝不及防, 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会碰见翟向渺来这个, 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她连打趣都不敢, 怕他是认真的反倒辜负他这个心意, 一时间往日机敏的脑子好像被浆糊覆盖, 支吾半天回不出一个完整的话。
“算了。”翟向渺笑了声,“你听听就好。”
说完, 她把话筒还给她, 施施然走回了对面坐下。
谢奚桃呆傻地握住残留着他余温的话筒,心口不自然地蜷缩了下, 躲闪地逃过旁边视线,把话筒丢给张哲茂,“我唱完了,你,你唱吧。”
“啊,好,好。”张哲茂也有点结巴,“我唱,欸,我要唱啥来着……”
房间歌声渐起,空气依旧流动迟缓滞涩。
李欣歌朝她疯狂眨眼睛,王姝好也无辜地巴巴看着她。
谢奚桃:“……”
她咳了咳,如坐针毡,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坐回去了。
此时严涿起身过来,把手中水杯递给她,“润润嗓子。”
“好,正、正好有点干。”谢奚桃接过,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琢磨着他的表情,只是太快,又或者他隐藏太深,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王姝好见状飞速坐到了李欣歌那边,严涿顺势在谢奚桃身侧坐下。
谢奚桃身体僵了下,半边身子好像被钉在墙上,不敢活动,更不知道怎么偏头看他。
歌声里,传来淡淡一声浅笑。
谢奚桃惊讶地看过去,低声:“你笑什么?”
严涿笑悠悠看她,“我是笑有些人,嘴上天天喊着要看爱情片,张嘴片子闭嘴我这看过片的肮脏女人,一遇到告白立马露怯。”
“我,我露什么了,是他太突然,我一时没想好说什么。”谢奚桃直起腰,“你当我片都白看的,这种事我有什么不会处理的。”
严涿看她,一脸“你确定”的表情看她:“你会吗?”
“我会啊。”
“怎么做?”
谢奚桃:“……你有兴趣?”
严涿:“洗耳恭听。”
谢奚桃高深莫测状:“无非两种。”
她竖起手指:“一,拒绝。二……接受。”
严涿慢慢眯眼。
“处理告白也是门艺术,我当然不会这么鲁莽的在这里面选择。”
“哦?”严涿露出兴趣表情,“那要怎么做?”
谢奚桃看了他两三秒,视线围着他的脸庞转了几圈,最后慢悠悠抱臂坐回沙发,“这个啊……”
她越过房间,目光落向对面看她的翟向渺身上,两人对视,谢奚桃微笑,口型道:无论如何……谢谢。
翟向渺露出兴味盎然的笑。
谢奚桃收回目光,严涿转着手里的玻璃杯依旧在看她。
谢奚桃拍了拍他肩膀,认可道:“你说过的,转校生,很好。”
严涿挑眉,“嗯?”
谢奚桃笑着看回了唱歌那俩人。
严涿看着她的侧脸,片刻笑着轻摇了摇头也看向了唱歌的那几人,光影在眼眸摇晃。
张哲茂拿到话筒僵不过三秒,很快就全心全意投入到了歌里,门忽然被推开后歌声传到走廊他也丝毫不觑,一边唱一边转身看谁进来,结果瞥到来人,结结实实愣住。
歌声戛然而止,整个KTV都安静下来,不止张哲茂,应该是所有人都露出意外表情。
李欣歌:“祁知珏?”
王姝好站起来,遇到同班同学她不惊讶,遇到班长在这里,手里还端着这包厢的果盆,她很难不惊讶,“班长?”
祁知珏扫了下房间,眼底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安之若素走进来把果盆在桌上放下,“你们的东西,齐了。”
说完她就要出去。
李欣歌拦住,“来了都来,玩一会儿啊。”
谢奚桃也意外,“你在这里打工?不妨碍的话留下待一会吧。”
她们虽然不熟,但是也经常走廊擦肩而过,食堂一起拼桌,既然撞见了也是缘分,自然不好让她送了东西就直接走人。
“不用了,我还在上班。”祁知珏冷冰冰道,说完就走了。
李欣歌看人利落离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走到哪,我都冷嗖嗖的。”
瞥见旁边王姝好,她赶紧补充,“我可不是在说她不好,她性格虽然冷,但还挺有意思的。”
王姝好点点头:“班长人很好。”
班上人基本都无视她,只有祁知珏会走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作业没交,哪道不会?
声音冰冷,目光居高临下,气场比英后还强,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大气场,但是王姝好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
这么一个小插曲,他们也都没放在心上,虽然惊讶年纪第一周六日晚上竟然还在打工,但是也不会想要去窥探对方生活,很快收回了心思在歌上,或者说张哲茂的撕心裂肺,让她们不得不回到歌声里又想要逃离歌声。
直到结束快散场,张哲茂忽然问:“郝柏修呢?”
众人看过去,才发现角落他睡觉位置没人。
他旁边翟向渺同样一无所知。
严涿:“我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掏出手机看到消息后又放下,“他先走了,我们直接走吧。”
“好。”众人应着,有穿衣服的,有拿包检查遗漏的。
王姝好:“我去趟厕所。”
正喊严涿去拿个塑料袋,把桌上没吃完果盆装一下的谢奚桃说:“你先去,一会我也去一下。”
王姝好走到厕所门口,一道低哑压抑带着微微气喘的女声让她顿住了脚步,隔着门板女孩低低喘息带着躁动传来,她立马放轻了脚步,站在原地没动,表情带着怀疑,甚至质疑自己听错了声音,那道难捱的、压抑的、气流不稳的、暴露情绪的声音,怎么会来自她熟悉的高冷不可勘破的人。
跟着一道惺忪带着懒倦睡意的声音低低从里间泻出,声线独特,慵懒里透着疲意,王姝好瞳孔猛地放大,滞在门口踯躅的脚步彻底顿在原地。
她看着里间的隔档,狭小逼仄的空间,清楚的意识到里面站着两个人。
两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跟着,身后传来哒哒脚步声,鞋跟碰撞光滑瓷板发出噔噔声,一步步逼近。王姝好迅速转身,转身迎上了过来的谢奚桃,旁边跟着也要上厕所的李欣歌。
谢奚桃:“这么快上完了?”
她打招呼,两人就要往厕所去,没想到王姝好迈开一步拦住了她们,“我,我们去下一楼上吧。”
“啊?厕所都有人?不是有两间吗?”李欣歌问。
王姝好支吾,“堵、堵住了,还是去下面吧。”
“哦。”李欣歌也没多想,“那走吧。”
她拉着谢奚桃和王姝好转身离开。
谢奚桃感觉到王姝好的不自然,几不可见地挑眉看了她一眼,很快敛回表情和李欣歌说话。
“欸,你说翟同学是不是在开玩笑?”李欣歌小声八卦,“他还跟我告过白呢,实际就是要助攻一把。”
李欣歌瞥她,“难不成你也喜欢了什么人,翟同学看不下去了要帮你一把?”
谢奚桃:“谢谢,我不是你。”
李欣歌:“……”
她咬唇拍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他什么意思啊,总不会真的喜欢你吧,这么突然。欸,不对,也不突然,之间不是就执着着要做你同桌。”
李欣歌瞥她:“说,你做了什么,这么快就把我们转校生拿下了。”
谢奚桃:“走开。”
李欣歌挽着她晃,“说说嘛。”
谢奚桃:“说了你能听懂?”
李欣歌:“……
她底气不足的说:“你别看不起人哦,没招数我可脱单了,这年头要的是真诚……”
谢奚桃:“哼哼。”
王姝好:“……”默默鼓掌。
三人越走越远,声音逐渐消失。
走廊尽头女卫生间的末间厕所内,女孩被紧紧按在门板前,身前人居高临下压着,剥夺着她所剩无几的空间。
女孩气息微乱,听着脚步声渐渐走去,喘息渐乱,冷白皮难得因稀薄空气挤压出薄薄潮红,像一朵被揉乱含于舌尖的冬日梅花,哪还有往日傲慢,挺直的桀骜不可一世脊背微弯,白天鹅一般永不低头的不逊和高傲顿消。
“郝柏修,起来!”祁知珏推身上的人。
郝柏修笑了声,弯腰额头碰着她的额头,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痞笑顽劣道:“怎么,不想看到我?”
祁知珏冰冷看他:“一模结束,我们的培训就结束了。”
任璋合谁也想不到,年级第一的350每小时的课后培训,被一个从来不听课的人包了,从高二下学期到现在一年多时间,包了近一年的大少爷成绩倒是一点没提升,依旧稳坐璋合全年级倒数第一。
郝柏修撤身,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半分钟后,祁知珏的手机支付宝传来“到账一万元”提示音。
“多少课时,你扣着。”
祁知珏:“最后的冲刺阶段,我要好好学习,培训到此为止。”
郝柏修手机轻拍她冷漠侧脸,“不欠钱了?用不到我就甩了?”
祁知珏抬眼,眼神冰冷,眉目冷清,“每节课该做的培训我都做了,我不懂你的甩是什么意思。”
郝柏修猛地低头,下颔青肿骤然落下,在她紧绷唇上碾了碾,像狠狠擦过磨刀石般,哪怕疼的是他,动作也不见丝毫减轻,表情恣肆带笑,隐隐发狂。被狠狠磨砺的人眼角先动了动,狠狠推开他,“别再我这发疯!”
郝柏修笑容顽劣地退后,启唇看她:“那些人最近来找你了吗?”
祁知珏冷眸拧脸,“与你无关。”
郝柏修眼神阴森:“我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最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祁知珏:“没来。”
郝柏修:“再来找你告诉我。”
祁知珏猛地看向他,激光扫射一样,“告诉你干什么,再和他们打一架?”
祁知珏不客气的笑:“这钱你要是不能帮我还,就不要多管闲事。”
“一百多万我有什么不能还。只不过……”郝柏修下巴点点她,居高临下,轻鄙的笑:“一年课后培训要一百万?你是什么国际金牌名师?更何况,我需要名师培训吗。”
他走近,一把捏起她的下巴,“还没当省状元我就给你350一节的课时费,我想干什么,你确定要这么装糊涂下去?”
祁知珏啪地打开他的手,直直冷视他:“我卖,你买,我有什么不明白,我看糊涂的是你。”
祁知珏下手力道一点也不轻,郝柏修的手掌立时出现一道红色巴掌印,当然他的手劲也不小,祁知珏冷白皮的下颔留下了鲜明的红色印记,她原本就是个皮肤薄的人,轻微的力道都能在她身上留下难消的痕迹,像凌乱碾压的雪花,漂亮肆虐着。
郝柏修冷笑,从口袋里摸出剩余的十几张现金,从她校服领口粗鲁地塞了进去,“我不管你一模后什么计划,课后培训,继续。”
祁知珏清楚的感受着卡在领口与脖颈间的纸币摩擦过皮肤的粗粝感,生疼的同时让她心口震颤,现金熟悉的味道浅浅萦绕在鼻翼间,金钱能有什么铜臭味,她只觉得淡淡清香和心动,连带着血液都跟着逐渐舒缓,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至少,至少这一周,她能安然度过……
祁知珏冷眸看着他,在他目光直视下,拿下脖颈的现金,低头动作熟练地点着一张张钞票,“一千七。”
她抬头看他,“一模之后,一节课我只培训40分钟,培训费500,你听就继续。”
郝柏修启唇笑的玩味,不客气的说:“500,你确定够?”
祁知珏:“那就600。”
郝柏修:“600,1000,10000,多少钱我不行?只是你还没上清华也不是北大,你自己值这个价?”
“值不值这个价,你不都想掏。”祁知珏冷漠的眼尾扫向厕所白墙,鄙夷说:“反正你也听不明白。”
下一秒,衣领忽然被抓起,祁知珏脖颈闷哼了一声,抬起脖颈冷漠看他。
郝柏修面孔骤然放大,两人直至对视,他身体忽然靠近,霸道尖锐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这是从未示众只有她最熟悉的气息,像一条阴冷毒蛇蜕下了冬日蛰伏的皮,赤|裸裸露出里面的猖狂、野蛮、强悍,完全褪去往日惺忪、永远睡不醒的状态。
属于郝柏修的,清晰的男性气息将她环绕,他受伤的青肿侧脸再次在她唇上狠狠碾压过,重力的、毫不手软、带着火气和报复的。
祁知珏闭着眼,任他狠狠发泄自己的怒火。
“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我就把他打进医院。”郝柏修狠狠说道。
随后,郝柏修推开她,帮她整理凌乱的校服领口,随后拍拍她的肩膀,错开她开门离去。
瞬间,霸道戾气跟着散去,被抽离的稀薄空间逐渐开始流动,祁知珏猛喘了一口气,像是从海底浮出水面,大口顺畅呼吸,靠着门板的胸脯起起伏伏,脸上压下的红意也渐渐消失,脸上重归不可一世的冰冷。
她黑色眼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阴翳。她大力抹了下嘴,转身出去了。
才到一楼,撞上了掉东西又从半道回来拿的王姝好,看到祁知珏,她先脚步猛地一顿愣在那里,怔怔看着衣服有些凌乱的祁知珏。
祁知珏面色不变地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后错身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姝好听见隐约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一声:“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