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两天过去,周云川也没接到梁招月的回电。◎
那晚梁招月在律师事务所待到了十点半。
期间周云川来过一次电话。
她没接, 淡淡瞥了一眼,径直摁掉,随后打开微信回他一句——我在开会。
杨律师给她续茶, 正好看到这两行对话。
她说:“他看着还挺关心你的,怎么突然想离婚了呢?”
梁招月接过她递过来的茶,说:“您也说只是看着。”
杨律师大概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离婚事件和当事人, 说:“看在他那么有钱的份上, 忍忍就过去了。他那么有钱, 你爱他的钱就好了, 做什么还去计较他这个人。”
梁招月笑笑没说话。
杨律师大概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大案子的离婚case,循循善诱:“并非我觉得自己技不如人, 实在我们对面的这个人……你懂的,真要离婚的话, 你在利益方面可能没有什么胜算。”
梁招月说:“没关系,我的诉求就是离婚。”
杨律师以为自己表达得不太清楚, 便说:“如果这段婚姻继续维持下去, 你得到的远比现在的东西要多得多,远的不说,就算是为了你目前的工作,也不打算忍忍?”
梁招月摸了摸杯子,朝她淡淡一笑,说:“没这个打算,我只想尽快离婚。”
见状, 杨律师似有若无地说了句:“看来他让你很失望。”
就算看在钱的份上,忍忍也就过去了。
毕竟忍一时可能就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可现在这个当事人连这点委屈都不忍了, 看来是非常失望才这么决绝, 想要速战速决。
一方面,是很羡慕她的勇气,一方面又觉得她实在年轻,太过意气用事,如若再过几年,恐怕看在利益上,梁招月多少是会忍的。
不过,到底是第一次接到数额这么大的案子,杨律师将那些想法摁下,说:“那我们再聊聊你的具体诉求。”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梁招月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已是夜里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北城的街上灯火通明的,人潮拥挤,照旧热闹。
梁招月开车行驶在路上,趁着红绿灯车停的空隙,她时不时看向窗外。
以前这样的景色对她来说,就是陌生而遥远的存在,后来同周云川在一起后,她以为自己离这样的景色靠近了许多,更有甚者,她以为自己就是这烟火生活中的一者。可现在,残酷的现实又将她打回原形。
原来,她一直站在原地兜转,从未离开一步。
前方道路松动,车子陆陆续续朝前行驶,梁招月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如果这样温暖的风景终究不会被自己所拥有,那不看不奢望不期待,是她最后的自救。
回到望京新景,是夜里十一点左右。
今晚周云川难得没在书房加班,而是坐在客厅,抱着台电脑在看,听到玄关这边的声音,他循声看过来。梁招月放下钥匙的瞬间,就见他将电脑放在桌上,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突然间,梁招月就忘记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周云川走到她面前,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突然笑了,一边附身接过她手里的包包,一边逗趣问道:“不认识我了?”
梁招月没说话,眼睛不眨不眨地看着他,有些莫名的认真。
周云川见她继续呆愣着,扬了扬眉,打开鞋柜,拿出她常穿的那双淡绿色拖鞋,放在地上,说:“肚子饿吗?”
梁招月说:“好像是有点饿。”
她加班忙完工作,就赶着去见律师,晚饭还没来得及吃,这会他突然问起,她这才觉得,肚子是有些饿了。
周云川说:“先换鞋,然后再去洗把脸,我去给你热汤。”
他帮她安排好一切,就要转身去厨房,梁招月倏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回头,看着她,说:“怎么了?”
梁招月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只是感觉奇怪。
奇怪他怎么突然如此温情。
同时又在思考,这温情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周云川以为她忙工作忙得晕头转向了,态度才这么反常迟钝,便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说:“我先给你热汤,还有你喜欢的咖喱蟹。”
周云川在厨房忙活。
梁招月在盥洗室洗脸,出来时,见他站在流理台前,背对着自己,这一幕熟悉但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一幕她过去并没少见过。以往两人只要闲在家里,哪怕只有一天时间,周云川也会下厨,做一些她喜欢吃的餐食。
陌生的则是,他这个人。
他有时很好,好到她甘愿不去计较那些虚幻的情感。
他有时又很残忍,残忍到她没法忽视最实际的问题——他并不想和她就这么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所以,走到离婚这一步,是必然的。
周云川将食物加热好,转身就看见梁招月站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说:“怎么不出声?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完?”
梁招月摇摇头。
他说:“来喝汤。”
他熬的是玉米排骨汤,梁招月最为喜欢的一种骨头汤。除了汤,还有咖喱蟹、酸笋炒肉片、蛋羹、白灼芥兰。
四菜一汤,全是她喜欢的,梁招月看了看,说:“都是你做的?”
周云川没答,只是问:“喜欢吗?”
梁招月也没答,她用汤匙舀了几口汤喝,很是认真地和他说:“味道不错。”
周云川说:“明晚想喝什么汤?我回来给你做。”
梁招月放下汤匙,拿起筷子,夹了根芥兰,说:“你不用工作吗?”
他说:“偶尔可以松懈几次。”
梁招月就笑了,说:“那你还是不要松懈了。”
周云川不置可否。
用完餐,梁招月坐在客厅休息消食,周云川收桌。
她趴在沙发椅背上,看着他忙活的身影,心想,他们相处这一年多的时间,也是有甜蜜温馨的时刻。
比如眼前这副场景。
可惜的是,这样的时刻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以至于周云川人来到了跟前,她还没有所察觉。周云川看她眼睛明明紧紧盯着自己,可目光却无定焦,想到她昨晚的哭泣以及今晚回来的沉默寡言,很是反常,他在她身旁坐下,顺手将她捞过来。
梁招月顺势倒在他的膝盖上,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迷,一点也没有从前的明朗。
周云川低头看了她一会,伸手将她脸颊两侧的头发拂到耳后,夜太安静,他的声音也格外地低柔,他问:“怎么了?”
以前他不是没这么问过自己,却是梁招月第一次不想回答他,她定定地看了一会,翻了个身,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说:“太累了,工作太忙了,都要过年了,还是一堆事,怎么都做不完。”
周云川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闻言,不禁笑了,说:“这么累,给自己放个假如何?过年我们去曼哈顿休息几天。”
不知为何,说完这话以后,他能明显察觉梁招月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秒之间的事,快得仿佛就是他的错觉一样。
梁招月掩嘴打了个哈欠,说:“还不一定有假呢?”
周云川挑眉,问:“过年要加班?”
梁招月紧了紧手,半晌,她左手撑着沙发,从他怀里起来,说:“上周部门开会像是有这么个意思,不知道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这是梁招月第一次对他说谎。
她原以为谎言是很难说的,她绝对会露出马脚,可当她真的这么做时,又发现,原来她也是个说谎的高手,谎话简直信手拈来。
周云川默了默,说:“这就是你这两天情绪这么低的原因?”
梁招月呆了下:“被你看出来了。”随即想起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对不起呀,本来之前说好让你把过年的时间空出来,我们一起过年,现在我好像要食言了。”
见她笑了,他像是松了口气,也没在意她后面道歉的话,只是说:“那就等忙完你手头上的工作再休假把这个新年补上,到时看看你想去哪。”
梁招月清楚地明白,未来他们非但不用弥补这个新年的空缺,更不用琢磨考虑该去哪里度假。
她和他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但是难得见他竟然提出休假,还如此配合她,她自然也愿意配合他把戏演足,“我什么时候休息,你什么时候都有空吗?”
“我尽量在你休假的时候安排空出来。”
尽量,已是他最大限度的温柔和宠溺了吧?
如果这话发生在昨晚以前,或许梁招月要兴奋上好半天。可现在已经挑不起她半分情绪。
而且最让她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是,原来抛开那些情意和滤镜,她看他,也会有种,当初为什么就非他不可呢?
明明是那么残忍的一个人,明明在这个人身上她根本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却还是一心甘愿往里扎。
她笑着笑着,就有点想哭,为过去的自己哭泣,但又怕真哭了被他怀疑,于是仰起头,说:“你最好能做到。”
周云川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往自己跟前一拽,她再一次伏在他身上,这一次,他们俩的姿势要暧昧许多,配上一室的寂静,某种情意油然而生。
周云川低头,在快碰上她的脸颊时,他说:“我从不食言。”
他的吻落下时,梁招月对此的回答是——
你确实从不食言,当初就不想和她做真夫妻,如今也是这样的想法。
夜还深,沉溺在情.欲中的两人,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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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招月是在第二天晚上告诉周云川,她过年要加班一事的。
那会,周姨在厨房忙碌,梁招月吃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拭嘴角,然后说:“今早部门通知下来了,过年期间我们要到杭城出差。”
听到这话,周云川抬眸看了看她,许是昨晚她已提前打过预防针,因此,当被通知时,他倒没什么太大的惊讶。他只是放下碗筷,问:“什么时候出发?”
梁招月放在桌下的双手缠得紧紧的,她说:“除夕晚上九点的飞机。”
周云川点点头,又问:“出差多久?”
梁招月说:“这个还不确定,看到时工作的进展情况如何,顺利的话,半个月。”
他便问:“不顺利呢?”
她说:“可能一个月?”
周云川便就没说话了,神情极平静,一丝起伏也无。
梁招月早就预料到,也没太大的失落,只是说:“要不要和奶奶说一声?”
毕竟这个新年说好了要一起去老宅过的。
周云川想了下,说:“年二十九那天再和她说。”
他们最初计划的就是那天正式休假回老宅过新年。
吃完饭,周云川因为一通工作电话关进书房,梁招月在客厅来回走了十分钟,就要回卧室拿衣服洗澡,被正要离开的周姨叫住。
周姨说:“昨晚云川可是提前下班回来给你准备晚餐,你吃得开心吗?”
梁招月是有些惊讶的,她知道昨晚那桌晚餐是他做的,却不知道他竟然为此提前下班。
梁招月说:“我昨晚公司加班,回来时已经十一点了。”
周姨就有点惋惜:“他可是六点不到就在准备了。”
梁招月没应声。
周姨以为她是激动害羞没反应过来,便说:“看你们感情越来越好了,你们奶奶应该是最高兴的。”
梁招月便问:“我们感情看起来很好吗?”
周姨暧昧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说呢?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这感情还不够好吗?云川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我看他就对你不同。”
梁招月说:“我怎么不觉得呢。”
周姨说:“等时间再长些你就会这么觉得了。”
梁招月想,他们可没以后了。
一年多的时间够长了,她都没能让他改变想法。
再给多长的时间也是徒劳无功。
况且她也累了,不想再把所有的心思耗在他身上。
转眼就到了年二十九这天,两人暂时结束工作,回去老宅看柳依棠。
柳依棠到底对她很是照顾,哪怕知道她和周云川一开始的关系就不单纯,也从未低看过她一眼。梁招月不想让老人家失望,但也做不到如实相告,只是说公司临时安排出差。
不同于周云川听到这个消息的平静,柳依棠倒是极为惋惜:“这不好容易在家过个年,怎么又要加班?去年你们就不在家。”
梁招月抱歉地说:“公司通知得太突然了,本来昨天就要过去了,我和其他同事调班了,在家陪您过完除夕再过去。”
听到这话,周云川倒是看了她一眼。
那天她和他说过年加班一事时可没说过调班。
柳依棠惋惜归惋惜,但也知道工作不易,说:“这次还想着把你介绍给家里其他长辈,他们初一才回来,又要错过了。”
梁招月低头没说话。
见状,周云川说:“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柳依棠瞪了他一眼,不过看到他终于懂得袒护自己人了,便也说:“下次中秋节,我让他们再回来一趟。”
梁招月顿时喉咙发涩。
柳依棠今年80岁,算是高龄了。虽然她平时注意锻炼和保养,面貌要稍显年轻些,但苍白的头发和眼角的褶皱,到底是出卖了她。
同律师咨询离婚事宜,拟离婚协议的过程中,梁招月自觉在这段婚姻关系,从没对不起过谁。可这会看着柳依棠,看着她眼中流露的关系和爱护,她第一次觉得,如果要真说有对不起的人,那大概就是眼前这位苍老慈祥的老人了。
她没应声,只是朝柳依棠笑了笑。
由于梁招月除夕晚上吃完饭就要前往杭城,那些提前给周云川家里其他人准备好的礼物她是不能亲自送到他们手上了,她把礼物和清单交给周云川,让他送。
孟安安看着那三大箱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惊掉下巴:“招月,这都是你准备的?”
梁招月说:“参考从你那边要的清单。”
周云川看着那张手写的清单,纸上每个家庭人员,有专门相应的新年礼物。
他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每样礼物都能对上每个人的喜好,以前这些东西都是他交给助理准备,助理都会先把清单拿给他过目,他记得一些人的喜好。
看得出来梁招月在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
柳依棠浏览了一遍清单,很满意地朝梁招月点头:“你这孩子有心了。”
梁招月说:“应该的。”
孟安安很是佩服:“之前我弄过一次,累得不成样,招月,要是下次轮到我了,你帮我弄了吧。”
还未等梁招月说话,一旁的柳依棠责怪道:“都这么大了,你还是小孩子心性。”
孟安安靠在柳依棠身上磨蹭,“哎呀,人家就是想一直当小孩子嘛。”
梁招月看着,默默微笑。
除夕夜吃过饭,梁招月和周云川回家,她行李都收拾好了,时间还有,她重点检查了资料以及证件。
周云川在一旁等着。
梁招月检查好了,见他没走,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说:“怎么了?”
说完,她便笑了。
周云川疑惑:“好笑吗?”
梁招月说:“还行。”
以前都是他问——怎么了,这倒是第一次由她来问,还别说,那感觉挺好的,就像占据情感高位,很有拿捏感。
周云川说:“那些礼物……辛苦你了。”
梁招月反问:“还满意吗?”
他点点头。
她便说:“那就行,总算没白忙活。”
看着她自信而有劲的神情,周云川忽的伸手将她拽过来。
梁招月没料到他会突然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几乎没有防备,就这么跌到他的怀里。
近距离再细细看他,他还是一如初见那般的冷峻惹眼。
梁招月抬手,去摸他的眉眼,反复抚摸了一会,她踮起脚尖,在他眼角亲了亲。
她依旧是浅尝则止,一触即离。
周云川笑了笑,低头吻住她。
马上就要分别了,年后再回来,她就要和他摊牌说结束。
梁招月屈从于身体的感觉,格外珍惜这时候的亲密。
她没有抵触他,也没拒绝他,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情.欲中,祈求一个满足。
一个小时后,梁招月从盥洗室出来,她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周云川说:“现在走?”
她点头嗯了声:“再不走大概赶不上飞机了。”
他竟难得说:“赶不上也没事,我明天送你过去。”
梁招月说:“知道你路数多,谢谢你的好意,这次还有其他同事一起呢,我可不好放人家鸽子。”
周云川也没再强求,帮她拉行李箱。
路过客厅的时候,梁招月不免看到了堆在墙壁柜子上的大几袋年货。
都是那天她和周云川出去采购的。
那一天,她可是满心满意地都在想,这可是她和他第一次在家过年,可得把两人的小家好好装饰一番,为此,她把商场里能选的样式都选了。
那会她想,要是用不完,那就等到元宵再把装上下的撤下来,然后换上那些没来得及用上的。
也才一周过去,她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实施,就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生活有时就是这般狗血。
天翻地覆,不过转瞬之间。
周云川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他沉默数秒,说:“那些东西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弄。”
梁招月做出失落状,说:“那会可能没时间,我回来没几天又要过去那边了。”
她欢喜是清晰可见,失落亦是不相上下,周云川寻思片刻,说:“我自己贴好等你回来?”
梁招月想,她怎么能坦然自若得说:“你忙得过来吗?”
周云川没言语,想来应该是可以的。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两人下楼,由周云川开车前往机场。
抵达机场后,周云川陪她在候机室里边等,坐了一会,广播传来她所要搭乘航班的提醒信息,梁招月起身说:“我得走了。”
周云川看了看她,垂眸温声说道:“工作量力而行,记得休息,有什么事及时打我电话。”
她说:“知道啦,每次出门你都是这句话,能不能换个新鲜词。”
他思考了一会,说:“想听别的?”
梁招月点点头。
周云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她手里,然后弯腰附到她耳旁,一字一句地说:“梁招月,新年快乐。”
一瞬间,梁招月懵住了。
她那话不过说说而已,也料到了他才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
谁知他竟然还记得去年那会的承诺。
坐在飞机上,梁招月哭得特别厉害。
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哭,没必要再因这段关系,再因这个人流眼泪,可当周云川把红包送到她手里,附在她耳旁说那句话,再一直到她上了飞机打开红包,看到里面崭新的一沓红钞票以及一份曼哈顿房产合同。
她忍了好多天的情绪,终于受控不住,眼泪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夺眶而出。
身旁的同事见她一直无声流泪,怎么都止不住,于是找来空姐要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空姐大概也没想到,这人能哭得这么厉害,虽然无声,但那紧紧咬合的牙关又能看出这乘客忍得有多辛苦,急忙送来。
梁招月捧着那温热的毛巾,脸埋在上面,捂住嘴唇,继续哭泣。
耳边依稀传来去年她和他的对话声。
“要是明年这个时候也能收到你的红包就好了。”
“明年这个时候我要是忘记了,你记得提醒我。”
“这里晚上的风景应该很好。”
“什么时候想看夜景了,随时过来。”
她满是崩溃。
他为什么要记得送她红包。
他为什么要送她曼哈顿的房子。
他不见得不喜欢她。
可是为何又要残忍得说出那句——“她没什么特别,我们不过各取所需。”
看着那放在桌板上的红包和合同,梁招月愈加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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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川陪着柳依棠待到初二,应付完那些从各地赶回来过年的长辈,他准备返回望京新景。
走前,柳依棠到底不放心,问:“你和招月没事吧?”
周云川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您希望我和她有事?”
柳依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找不出怪在哪里,心里很是不安,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和安安一样喜欢逗嘴了?招月那孩子在杭城我总是不放心。”
周云川说:“您多虑了,以前我最忙的那几年也差不多这样的情况。”
柳依棠想也是,金融这行忙起来的时候,哪管什么过年过节。
可终归是不放心,她说:“有事没事多联系联系招月,那孩子看着是藏不住事,可一旦认真起来,我都看不透她。”
回去路上,想到柳依棠的话,一到家,周云川看了眼时间,想着这会梁招月大概在休息,便给她拨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那端就挂了,随后是梁招月发过来的消息。
【月亮:呜呜呜我在开会!!!】
周云川想了想,给她发消息。
【周云川:有时间给我回个电话。】
梁招月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和离婚律师视频。
杨律师说:“谁打来的视频电话?”
梁招月说:“一个同事。”
杨律师看出来了,没点透,而是说:“你这工作不是和律师打交道最多吗?怎么找到我这小律所了?”
券商投行做业务时,只是起到中介机构中重要的一环,另外两个机构则是会所和律所。日常工作积攒下来,梁招月自然接触到不少律师,想通过中间人找到一个离婚方面的专业律师属实简单。
可她偏偏避开了,也避开了所有和云和资本有过合作的律所。
经过这么一番排除,最后在北城能找到的,只有那些小律所的律师。
梁招月说:“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协议的事就麻烦你了。”
杨律师开玩笑:“我最近什么案子都撇一边了,就一心只忙你这个,万一打成功了,我这是名利双收,以后的案子不愁了。”
梁招月知道她这话里的意思多少还是点醒自己居多。
作为女人,如果有一条更快的捷径能够通往成功,想来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
梁招月也是,只是这一次到底不一样。
如果她一开始和周云川只是做做样子,并未抱其他不该有的心思,那么现在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她第一次接触体验感情,便就得到这么痛苦的一个教训。
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顺心而为,至于那些权衡利弊她一点都不想去计较。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诞的婚姻。
她笑着和杨律师说:“那就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两天过去,周云川也没接到梁招月的回电。
这天他从公司回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那摆在柜子上的三袋年货,想了想,他转身,朝客厅走去。
三袋年货,其中对联和过年装饰品占了两袋。
另外一袋则是零食。
梁招月说,难得一起过年,他们可以到影厅吃着垃圾零食看电影,随后又说,家里的影厅总算派上用场了。
可惜的是,这袋零食和影厅都没能派上用场。
他打开那两袋装饰品,想着下午也没事做,把它们都贴了算了。
到时她出差完回来,看到一屋子的装饰,大概心情也会很好。
思及此,他开始找工具忙活。
徐明恒纯属被家里催亲逼烦了,找孟安安,对方又一直占线,他明白这是被拉黑了,左右也没处可去,知道梁招月最近出差,周云川一个人在家,直接来他这边躲清闲。
一进门,看着这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看周云川正在贴对联,他愣着看了数秒,随后笑得好不乐呵:“以前不是不做这种事吗,怎么今年勤快起来了?”
周云川将他当作空气。
徐明恒不用猜都知道,这八成是梁招月的主意,刚出社会的女孩子心里还是稚气满满,喜欢这种仪式感的东西。
不止梁招月这样,孟安安亦是。
他顺手拆了袋薯片,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一边咬得脆脆响,一边笑话周云川:“还不特别,不特别的话劳您大驾亲手在这做这些。”
周云川贴好了卧室的对联,过来拿新的,见徐明恒已经打开一袋薯片,正要开第二包,踢了踢他,说:“自己叫外送。”
说着,取过他手里还未来得及拆开的薯片,放进那购物袋,拎到餐厅放好。
徐明恒不可置信:“兄弟!就一包薯片!你至于吗?!”
周云川只是凉凉睨了他一眼,继续贴对联。
徐明恒一边咬牙愤懑点外送服务,一边说:“算了,你在这边忙活,老婆不也是没在身边,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不跟你计较。”
周云川全当作没听见。
忙了一个小时,总算全都折腾好。
周云川回屋换了一套新的衣服,出来时,客厅多了一个包裹。
是一个大箱子。
徐明恒指了指,说:“你的东西,快递员在门口等你验收签字,我要代签,人家不肯。”
周云川提前叮嘱过这东西要再三小心派送,拆了包裹,里面的东西果然完好无损,他签了单子,快递员撕给他一张签收单然后离开。
他回到客厅时,徐明恒正对着那一盏做工繁复的玻璃铃兰花,连番感慨。
周云川淡声提醒:“那东西容易碎,你别碰它。”
徐明恒回头:“给梁招月的?”
周云川不置可否。
徐明恒直起腰,抱着胳膊打趣他:“还真是陷进去了,嘴上又非要逞强,把你能的。”
周云川明白他赖在这里不走,大概率是为了借手机给孟安安打电话,路过他身旁时,将手机丢了过去。
徐明恒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接住了,说:“嘿嘿,谢谢了兄弟。”
说着他跑到隔壁客卧打电话。
偌大的客厅总算再次恢复此前的安静。
周云川看着这做工精致的玻璃铃兰花,想,梁招月会喜欢吗?
他订的加急,原本是在大年初一那天收到的,后来梁招月要去杭城出差,他便让那边慢慢做,不用着急送过来。
到底是花了大价钱定制的,那边也不敢拖,做好便给送过来了。
他查过铃兰花的花语,意指美好祝福。
梁招月最属意这花,而鲜花极易枯萎,花期不长;但这玻璃制品,倘若养护得当,存放的时间倒要长上许多。
他想,她应该会喜欢的。
他几乎可以预见,她收到这礼物时,那满心满意的欢喜。
想到那副场景,周云川低头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周云川你醒醒!这礼物是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