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虞楚熹的身影逐渐被夜色吞没。
她慢慢走过铺满石阶的小道, 朝着山庄的大门走去。
夜风拂面,夹着一股淡淡的竹子的香气。
快要走到山庄的门口时,虞楚熹才意识到一件事,马上就要离开仙云山了, 是不是应该将项链还给祁商。
她顿下脚步, 想了下。
但还没来得及转身, 又想到刚才祁商看穿她越界的想法,还用指尖点了她的额头。
她现在并不想再去面对他。
虞楚熹顿在原地, 她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凉亭。
透过月光, 只能隐约看到祁商还站在那里, 他正在那里抽烟, 看起来似是很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见状,她也不好再去打扰他。
她又回过头, 想着再找个机会将项链还给他吧。
踏进山庄, 趁着院子里的光亮,她看到什一跟冉依葶在院子里聊着什么。
看两个人聊得气氛有些胶着,没注意到她走进了山庄。
她也就没打招呼。
只是安静的走过去时,还是听到了冉依葶质问什一:“你在餐桌上干嘛一直针对祁商?”
“你不是也很在意他吗?”什一反问道。
虞楚熹垂着眼睫,她并不想去打扰那边的两个人, 感情的事外人也不好插手, 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她路过院子, 直接踏上了通往山庄二楼的台阶。
院子这边,冉依葶瞪了一眼什一,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什一闷闷的没再说什么。
看他不说话了, 冉依葶抱着双臂,傲气十足的补了一句:“你放弃吧, 有些事强求不得的,不是你的怎么着都不是你的。”
在冉依葶心里,祁商跟她的偶像才是最配的。
但这话听到什一耳里,他自然以为是冉依葶对他没感觉。
什一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他表面上却还平静道:“还没试过就放弃,总归会有些不甘心。”
冉依葶一副你不可理喻的样子甩给他一句话:“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是你非要去碰钉子的,受伤了可别怪任何人。”
丢下这句话,冉依葶没再理会什一,该说的都说了,到最后她什么也没说的,就兀自转身离开了。
什一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呢喃了一句:“现在就已经受伤了。”
他站在原地,没离开,只是微撩眼睫,视线转到山庄门口时,他看到祁商单手插着兜,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直接停到了他面前。
刚在冉依葶那里受过伤,什一这会儿看祁商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还没等祁商说什么,什一就主动开口搭话道:“你们工作室找的P图师还真是厉害。”
语气平平淡淡,却还是能听得出不友善。
像个小朋友一样幼稚的敌对他。
祁商眉眼温和:“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照片跟你本人不太像。”
“确实,很多人都说我不上相,真人要比照片帅很多倍。”
“……”
祁商闲闲的又补了一句:“还有好多人都说,我的生图比精修图还好看,有些事就是天生的,没办法。”
“……”
明明是很臭屁的自夸,可什一心里却听得很酸。
大概这就是被喜欢的人选择了,才会这么底气十足。
看来冉依葶是真喜欢这个男人。
看着对面的什一慢慢垂下眼眸,有些失落的样子,祁商不禁闷笑了下:“行了,不跟你闹了。”
什一又缓缓抬起眼眸。
刚跟什一的视线相对上,祁商就轻瞥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他抬脚朝前走去,与什一擦肩而过时,才没什么音调的丢过去一句:“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绝对不是我喜欢的,也不是喜欢我的。”
夜色渐浓,整个山庄万籁俱寂,只剩窗外不间断的虫鸣声。
虞楚熹回到房间,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表,还有两天采景的时间,之后就要准备返程。
也不知道祁商会待多久,她想明天就找个机会将项链还给他。
只是不曾想第二天却一直没跟祁商碰上面,还以为他跟助理去山上逛去了。
直到傍晚虞楚熹收到他的信息,才得知他已经离开了仙云山。
——有事先回去了,我们榆北见。
虞楚熹捧着手机,回了他个好字。
回完,她指尖划着屏幕,看到上次跟祁商的聊天对话。
他这一趟来,果然就如他所说的,她说了想见你,他就想办法过来见了一面。
即便这一面很短暂。
隔天,忙完采景最后的收尾工作,虞楚熹也跟着团队离开了仙云山。
回到榆北,虞楚熹几乎没休息,就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这期间,虞楚熹始终都没找到机会跟祁商见一面,她忙的情况下,他也是忙的连轴转。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正在接触中的男女关系。
好在两个人都忙,不存在因为一方忽略另一方,而产生的心里不平衡,亦或埋怨,导致关系无疾而终。
但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在确定关系之前,还是得想办法接触一下才好。
作为追求者,虞楚熹就只能多上些心,寻找可以跟祁商多接触的机会。
只是时间快要将近六月底,她都没找到机会在普通的社交活动里跟祁商碰到面,于是她只好主动在微信里约他了。
那天忙完工作,差不多快要夜里十点时,虞楚熹在微信上问祁商。
——你现在忙么?
祁商:在拍广告。
祁商:不过现在正在转场。
虞楚熹: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约你见一面,吃顿晚餐,顺便再将项链还给你。
祁商:那到底是想见我一面,还是想还我项链。
虞楚熹:两种情况都有。
祁商:那不行,只能选一个。
虞楚熹捧着手机,她指尖轻触屏幕,做了选择:想见你。
祁商:可以。
虞楚熹:你看一下最近一个星期里,你能不能空出半天的时间,到时可以发到我微信里,我来安排接下来见面的地点。
祁商:好,等下发给你时间。
虞楚熹:没其他事了,你忙吧,我等你微信。
祁商:OK。
虞楚熹没再回复他,只是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那天晚上将近两点时,祁商才给她发来了微信,告知她月底二十八号,有半天的空余时间。
虞楚熹在次日跟徐夏薇确认了下自己的行程。
原来她二十八号那天晚上有个品牌的私人晚宴。
“帮我推掉吧。”虞楚熹不假思索的推了那场晚宴。
徐夏薇将手上的iPad放到了一边:“你那天晚上还有重要的事吗?”
“嗯。”虞楚熹垂着眼眸轻嗯了一声。
听她没多说什么,徐夏薇也不方便再追问下去,只是点头应道:“你要有事,那就算了,反正那场晚宴我也不太建议你去。”
虞楚熹没搭话。
徐夏薇反倒凑过去,接着道:“我一个朋友在博恩公司上班,你知道他们公司现在的总编是谁吗?”
“博恩动漫?”
“对,现在的总编是跟你之前一直不对头的周芷歆。”
听到周芷歆的名字,虞楚熹眼睫微颤,却没说什么。
她跟周芷歆其实没那么熟,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只不过当初同在插画界,长相又都很出众,外界很容易拿两个人作比较。
一来二去,彼此就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虞楚熹没多在意,但周芷歆好像很介意外界对两个人的评价。
尤其介意网友总是偏袒虞楚熹,偶尔一同参加活动走红毯,网上的评论一水的几乎都是虞楚熹今天又艳压周芷歆了。
有一次活动,主办方为了热度,竟然让两个人一同在红毯上做采访。
当时的记者问的问题也很尖锐,当着两个人的面直接问道:“我听说两位插画师最近很受欢迎,是网友心目中绘画界才貌皆很出众的女神,我冒昧问一下,两位女神对对方的评价是什么呢?”
虞楚熹当天一袭红色的礼裙,明艳大气,可骨子里清冷的气质却淡如菊,她很客气的回道:“我很欣赏周女士的才华,希望我们有机会可以合作。”
周芷歆却不以为然道:“如果我们的画风一致的话,合作也无妨,但据我所知虞女士好像并不太擅长黑暗系画风,所以这个合作恐怕难以达成。”
那天红毯上两个人的表现毫无意外的在网上掀起一阵风浪。
网友一边倒,不仅夸赞虞楚熹当天惊为天人的美貌,也夸她落落大方,但对周芷歆的评价却很难听。
有说她东施效颦的,也有说她小肚鸡肠,什么上不了台面,斤斤计较之类的言论。
周芷歆也因为那些不好的评论,关闭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从那以后,虞楚熹算是真正跟她结下了梁子。
但那之后,听说周芷歆出国了,很长时间都没她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她突然又冒了出来。
“那个私人晚宴的宾客名单很保密,我也是从我那个朋友那里得知的,说周芷歆那天晚上会去参加。”徐夏薇在旁补了句,“你要有事不能参加,那就别去了,省得跟她照面,又弄得心里不愉快。”
听到徐夏薇的声音,虞楚熹回神:“那就这么定了,不去了。”
推掉那天晚上的行程,虞楚熹就跟祁商订好了相约的时间。
之后她就开始约吃晚餐的地点。
她想跟祁商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于是没选择餐厅,而是约了个榆北周边的度假山庄。
一来是图个安静,二来也想弥补一下,之前在仙云山的山庄里,来不及跟祁商多相处的遗憾。
六月底的盛夏,闷热烦躁,阳光炙烤着大地,正午时接近四十度的高温,走到哪里都是热气腾腾。
但郊外的山庄这边却意外的凉爽宜人。
因着祁商的艺人身份,为了避人耳目,虞楚熹跟他岔开了抵达的时间。
她头天晚上就赶了过来。
在山庄这边独自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她去周边的超市买了些蔬菜,准备晚上亲自下厨做一顿晚餐。
问了祁商平常爱吃的菜,她在超市买完,也没在外面多停留,就直接返回了山庄。
中午她一个人随便吃了个三明治,小睡了个午觉,差不多快四点时,她就开始着手准备晚餐。
她平常一个人住,因为忙,很少下厨亲自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点的外卖。
但小时候,经常吃父亲做的家常饭,可能是耳濡目染,也可能是在做饭这方面她有少许的天赋。
虽然不经常做,但一旦进厨房,她也不会慌到手忙脚乱。
炖汤,蒸米饭,小炒家常菜,虞楚熹一个人在厨房忙的团团转。
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应该是祁商来了。
虞楚熹放下手中的锅铲,抽出一张纸巾,边擦着手,边走出了厨房。
打开门,看到的果然是祁商。
“你在做饭?”祁商走进了门。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青红萝卜排骨汤的味道,还有香米蒸好的糯香味。
虞楚熹关上了门:“嗯,想早点做,不然怕你过来等太久。”
祁商随手摘掉渔夫帽,挂到了玄关处的衣架上:“认识你这么久,还真不知道你会做饭,看来我对你了解还是不够多。”
“以后慢慢了解就是了。”
“那倒是。”祁商漫不经心道,“还有半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你。”
明明是一句很深情的情话,可经他那么不经意的说出来,听着像是在逗弄她。
像个旧时的贵族少爷满口的甜言蜜语。
只是转身时,虞楚熹瞥见桌上的一个首饰盒,祁商的项链已经放了进去。
因那条项链,她又觉得从他口中说出的半辈子,好像比谁都能信服。
将近傍晚时,虞楚熹才做好一桌子菜。
已经过了傍晚六点,天却还没黑,落地窗外,阳光还是有些刺眼。
祁商从口袋里掏出平常用的两个手机,搁到桌边,而后他拉开餐桌前的一把椅子,落坐下来:“我们两个人吃,菜是不是有点多?”
虞楚熹将一碗盛好的米饭放到了他面前:“那今天你就放肆一下,多吃一些。”
祁商淡笑了下:“不多吃也不行了,总不能浪费你的心意。”
虞楚熹又帮他盛了碗排骨汤,而后她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但如果实在不合你的口味,也不用勉强吃太多。”
祁商没应话,他平常也是各种外卖,小时候在家都是家里的厨师做的饭,算起来,已经很久都没这样吃一顿简单的家常饭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茄子,尝了下:“很不错,让我想起以前去国外看望我母亲时,她就是这样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虞楚熹微点头:“难怪你今天会说想吃家常菜。”
“但其实我没抱太大希望,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人。”说完,祁商用勺子挖了一小口米饭。
“那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再多烧几次,估计就能和我母亲一样厉害。”
虞楚熹抽出一张纸巾,随口问道:“所以你的母亲常年都在国外吗?”
祁商又夹了一片带鱼,他垂着眼睫,用筷子将带鱼从中间分成两半:“嗯,跟我父亲感情不和,在一起时就经常吵架,后来就一直分居,对于大家族来说离婚可是个麻烦事。”
虞楚熹往自己的米饭里夹了块土豆,听完祁商的话,她没再打听下去。
并不是可以值得分享的事,但祁商还是跟她说了。
她也因此了解到原来他的原生家庭也并不太幸福,但那些不愉快的事好像并没有太影响他的成长,至少没让他对亲密关系感到失望。
亦或是负担。
他反而比谁都勇敢。
看她不说话了,像是在思索什么,祁商低声问她:“在想什么,嗯?”
虞楚熹抬眸:“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祁商单肘撑桌,长指松散的夹着筷子:“意外,怎么这么讲?”
“一般原生家庭不太幸福的小孩,长大以后对于亲密关系都或多或少的有些逃避,就像我这样,但你很特别,也很勇敢。”虞楚熹坦诚道。
祁商眼睫微垂,在那瞬间,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从前跟虞楚熹一起坐在教室里的画面。
她坐在他右边。
那时的日子流逝的很慢,一天仿佛也很长,总有一种望不到尽头的错觉。
也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很喜欢有她待在身边的感觉,很踏实。
亦或平心静气。
像是有一种只要有她在,他就可以什么都不要的满足感。
那些勇敢,皆是因她而生。
但听到她说就像我这样时,祁商心里还是微刺痛了下。
脑海里也跟着浮现出,她当初畏畏缩缩,甚至闪躲着,不敢靠近他的样子。
祁商没再深想下去,他收了心事,眼眸温和的望着虞楚熹:“不够勇敢没关系,只要我足够勇敢就行,因为。”
虞楚熹安静的听着他后面的话。
他的语调缱绻暧昧,如水般温柔的包裹住她,低低凉凉的接着道:“我不想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