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婚礼
Amora来帮盛笳收拾物品。
她在书柜里翻翻看看, “你写的作文很不错嘛,是高中时候的吗?”
盛笳回身,有些不好意思, 摸了一下鼻头,“那时候为了应试乱写的,忘了扔掉的废纸罢了。”
“哪有?逻辑明明很清楚, 而且字写得很漂亮呀, 真是便宜阿铎了。”
盛笳抿着唇, 浅浅笑了一下。
Amora回头继续挖掘盛笳的少女时代,“你书柜里好多练习册和作业班啊……哎?这是什么?”
她踮起脚尖, 从柜子最上面那一层拿起一个倒着放的相册。
盛笳视线也停留在那里。
一时间, 她也想不起来那是谁的东西了。
“啊……这是裴铎哎, 高中时候的阿铎?”
盛笳想起来了, 这是盛语的东西。
在她死后,董韵整理东西的时候, 盛笳悄悄将这相册拿来, 放在自己的房间。刚开始的时候, 她会时不时看一看照片里的裴铎。
后来日子太久, 用一张模糊的照片寄托喜欢成了折磨——何况, 盛语就紧紧挨在他的身旁。
她将照片扣住。
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今天被Amora看到。
她蹭掉上面的灰, 几秒之后, 有些惊喜, “原来你们高中就认识?”
盛笳偏过头。
照片上一对年轻人,穿着校服, 却藏不住青春的光彩。他们并肩站立,盛语的脑袋轻轻向裴铎那边歪着, 她展颜,伸出两根手指比耶。
姐姐那时候一定很开心。
盛笳说不出来话。
她觉得自己像是偷了别人东西的窃贼。
多奇怪。
或许是镜头,让盛语和盛笳头一次被旁人分不清楚。
她想否认,但又不愿与她提起自己还有一个去世的姐姐,且这个姐姐还和裴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偏过头,拉起箱子,“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不带这个相册了吗?”
盛笳摇摇头,“不带了。”
*
二人婚礼请来的客人并不多。一是因为秦恪身体每况愈下,喜欢安静,不愿将自己的孙子的婚礼变成与人情相关的场合。
但这样的低调正好与盛笳的想法不谋而合。除了家人,她也只请了五六个好友,只有一个很照顾自己的学姐是医疗系统的,其余人完全无关。
高中同桌辛念走近新娘子的休息室特意来陪她。
辛念结婚已经有段时间了,显而易见地并未走入婚姻的坟墓,脸上带着被人精心呵护过的笑意。
她在盛笳耳朵边悄悄问:“紧张吗?”
盛笳点头。
“开心吗?”
盛笳犹豫了一下,“还好。”
“别这么矜持嘛。”
辛念乐呵呵的,她看着镜子中的盛笳,“今天你是最好看的。”
盛笳抬起眼,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问:“谁呀?”
“是我。我进来了。”
辛念回头,“哎呀”了一声,皱着眉头就要找人把突然闯入的裴铎赶出去,“婚礼前新郎不能和新娘见面的。”
裴铎穿着西装,愈发显得身姿笔挺。他走进门,看了一眼刚刚化完妆的盛笳,“我马上就走。”
接着门口拐进另一高个帅哥,半抱着辛念把她带出门,笑着道:“别这么迷信,人家两人说话,你出来跟我待一会儿。”
化妆师很有眼力见,小声说“我半个小时后再来”,也很快离开了。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
裴铎靠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沙发低矮,他的一双长腿显得局促。
盛笳顺着镜面看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问:“怎么了?”
裴铎慢慢睁开双眼,头微微向她那边侧,“我小舅来了,带着他的不知道第几任老婆,话太多,我到你这里躲一会儿。”
他打量着她,跟着问:“你弄好了?”
“嗯……还差头发,还有头纱。”
裴铎抬眼看到架子上的头纱,站起身,“怎么弄的?”
盛笳扭头,脸上出现了警惕,“你想做什么?”
裴铎拿起她的头纱,像是觉得好玩似的,“我给你弄,行不行?”
“你又不会……别让我待会儿出丑。”
裴铎单手搭在她的座椅靠背上,微微弯下腰,低声对着镜子里的盛笳说:“那你教我,别让化妆师那么快进来,我想在你这儿多待一会儿,行不行?”
他声音低沉又温柔,好像真的在跟盛笳在打商量一样。
盛笳掐了一下掌心。
裴铎见她不说话,垂眸,从她渐渐加速的呼吸中看出了她的犹豫,他偏头,吐气轻轻洒在她的耳边,“行不行啊……老婆?”
“……”
盛笳头一次知道,原来裴铎这么会利用自己的美色。
她沉下脸,“那你就只能试一次,不行的话就让化妆师姐姐进来,不能浪费时间。”
“行,放心吧,不会耽误你的结婚吉时。”他抬手捞起盛笳乌黑的长发,放在掌心摩挲了一下,又补充,“是我们俩的吉时。”
盛笳不理他,从手机中找出自己之前选好的发型,给他看,“就是这样……”
“这不就是把头发盘起来吗?”
“什么呀,我就说你不会吧?”
“啧,谁是天生就会的?我上初中的时候还给我小侄女扎过头发。”裴铎从身后拖过来一个椅子,强硬地坐在她身后。
盛笳从镜子里看他,“那你轻点……哎,你轻点!”
裴铎看着照片,从她的右边额角挑出一缕头发,又按住她的肩膀吧,“你别动,头发这么多,少两根秃不了。”
“你得认真点。”
“知道,知道。”
“唉,你把头发弄得蓬松一点,行不行?”
盛笳安静了十几秒,继续发表不满。
裴铎停下手,西装袖口划过她光滑的后背,“那你给我示范。”
盛笳叹气,抬起手扎好了右边的麻花辫,“看懂了吗?”
“差不多。”
裴铎到底是常年拿手术刀的,手指修长且灵活,学得很快。
他敛着目,神色认真,好像在完成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让她有一种被他捧在掌心的错觉。
盛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何必给自己找麻烦?你要是想躲你小舅,在这里坐着就好,也别让化妆师走,我又不会赶你出去。”
“谁告诉你这是麻烦了?我觉得挺好玩,再说谁家新娘结婚头饰是老公给做的?你是独一份儿。”
盛笳脸上微微热起来。
她知道,裴铎若是想哄一个人开心,将她放进蜜罐里,裹进云端中,都不是难事。
相反,盛笳反而期待他可以在男女之事再笨拙一些。
可他不是,他就是可以如此游刃有余地拿捏着她的情绪。
裴铎侧着头,将脖子上几根随发捞起来,指尖所经过之处,冰凉又酥麻。
只听他又随口道:“再说,技多不压身,我以后可以给我女儿扎头发。”
盛笳低下头,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声。
……她本来从不奢求他想过以后,甚至在怀疑他是否说的是和自己的以后。
裴铎刮了一下她的下巴,“把头抬起来,我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俯下身,半个身子都挡在盛笳侧面,像是环抱着她。他低头细细打量盛笳的脸,直到后者变得羞愤,他才笑着问:“你是不是腮红用多了?怎么脸这么红?”
“……”
被人戳中心事,盛笳抬手就要推他,“你别靠我这么近,热!”
裴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出她害羞了,退后一步,假意警告,“别乱动,头发给你揪成斑秃概不负责。”
盛笳瞪着他,看着他挑出一根细皮筋,将自己的头发扎好。
完成最后一步,裴铎问:“觉得怎么样?”
盛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裴铎的手法当然无法跟专业妆发师相比,几根随发轻轻飘飘鬓边。
但这是自己的丈夫亲自打理的。
实在意义非凡。
盛笳少女怀春的时候不是没有羡慕过“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的爱情。
哪怕她并非全然不清醒,知道裴铎的情意真中掺了许多假,全凭一时兴起。
但是此刻的心动依旧难以自抑。
她小声道:“戴头纱吧……头纱你也给我戴,好吗?”
“怎么戴?”
“你先把那个头花戴上来——对,然后把头纱别上去。”
“嗯。”
裴铎依言完成,收回自己的双手,退后一步,挑着眉毛,“很不错。”
盛笳站起身,正要说话,休息室的们被敲了记下,随后秦斯走进来,一看见自家儿子便气不打一出来,“你跑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婚礼前不能来见笳笳吗?你多大的人来?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急什么?”
裴铎的胳膊被亲妈打了几巴掌之后,哭笑不得,摆摆手,快步走出休息室。
*
一场婚礼进行得很快,一来客人少,敬酒不甚繁琐,二来裴铎厌恶被人当猴耍,杜绝了所有的起哄环节。
结束后,原本裴铎应当和盛笳乘坐同一辆车回家的。
结果还没有走出礼堂的门,盛笳就听Amora兴奋地说:“宋谦回来了。”
裴铎让盛笳先上车,回身道:“真在今天赶回来了?”
“对啊,阿铎,还是你面子大呀,宋谦都差不多四年没有回国了,听说你今天婚礼,转了两趟飞机呢。”
“我靠……他腿没事吧?”
“一路上有施芸照顾……”
裴铎说:“跟他说,晚上一起吃饭,不在外面吃,去我那个会所,让他待着舒服些。”
“吃什么呀……”Amora声音放低,看了一眼车里面,“新娘子还在里面等你呢。”
裴铎弯腰,跟盛笳说:“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一个好几年没见的朋友回来了,我晚上在外面吃饭。”
盛佳抬起头,有几秒钟的沉默,“你……”
“你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吧,不用等我。”
裴铎又加一句,然后关上了车门,敲敲车顶,示意司机可以开走了。
司机是他的人,自然不会多嘴询问盛笳的看法。
驱车离开。盛笳像是自虐似的盯着后视镜,直到转完后裴铎消失不见。
*
这天晚上,盛笳将指环王系列电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她半分不觉得困倦。
裴铎还没有回来。
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机,当每一次震动时都立刻点开查看。
但迎来的只有失望。
盛笳不确定自己的丈夫是否会在今晚夜不归宿,但渐渐意识到他是不确实打算给自己发个消息了。
她把电话卡拔出来,又插进去,又让舍友给自己打个电话。
她确认自己的手机没什么问题,所以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盛笳将电视关闭,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家里太空荡,太安静。
墙上钟表有规律的转动成了夜晚即将结束的死亡倒计时,又像是嘲弄的提醒。
在婚礼结束的第一个晚上。
盛笳是一个人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