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是朋友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个吻, 盛笳和裴铎的相处变得柔软起来,把浑身的刺收起来。
婚纱西装试完后,裴铎驱车带盛笳回家。
盛笳喜欢和裴铎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刻。
她偏头, 看着他搭在方向盘的手。
骨节分明有力,是一双极好看的成年男人的手。
他的手好看,盛笳第一次注意到, 还是听盛语说的。
她那时候还没上高中, 正因为中考而焦头烂额, 而盛语的高中生活风生水起。
姐姐刚刚坐上理科重点班副班长之位,又是舞蹈团的负责人——哪怕她根本不会跳舞。
某天晚上, 盛笳正困在物理电路题中, 她捧着脑袋琢磨着笔尖下的灯泡到底能不能亮。
忽然“啪”地一声, 卧室头顶的光线大亮。
回头, 是红光满面的盛语,她趴在门缝, 露出一个脑袋。
盛笳放下笔, “怎么了?”
“笳笳, 你在学习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啦?”
“……怎么了?”
盛笳重复一遍。刚才分析到一半的电路图被打断, 每个灯泡都在脑中都变成了短路。
“我刚刚排练完才回家, 我们的舞蹈演出在下个月,听说你们初中部也能来看呢!”
盛笳回身, 垂下眸, “但我们初三的肯定没办法参加。”
“那真可惜, 裴铎也演出呢,大家都可期待了。”
盛笳沉默了一瞬, 把笔尖戳在自己的食指指腹上,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问:“裴铎是谁?”
“哎呀!你怎么总是不记得他的名字?就是我们班同学呀,年级第一,又高又帅的,我们学校哪有人不知道他?他刚转来的时候,好多女生偷偷问我要他联系方式呢。”
“哦……所以你要跟他一起跳舞吗?”
“当然不是呀。”盛语笑起来,“我不会跳,他好像也不会。他是被我们拉过来念旁白的,因为声音很好听。”
“——我是另一个旁白。”
她又补充道。
“是么……那很好。”
“怎么好啦?”
盛语干脆走进她的房间,坐在书桌旁边的凳子。
盛笳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抗拒隐在昏暗处。
“你不是说很多女生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吗。你跟他一起排练节目,肯定被别人嫉妒。”
盛语笑嘻嘻的,胳膊肘搭在桌沿,捧着自己的下巴,“也许吧……谁知道呢?不过今天我跟裴铎拉手啦。”
“……”
盛笳的心脏一抖,几秒之后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好奇的惊喜表情,“真的?”
“是排练谢幕的时候,所有的演员都需要拉手为观众鞠躬,我就站在裴铎旁边,我们就拉手了!”
“……哦。”
——那称得上拉手?
盛笳想。
盛语打量了一眼妹妹,“我闺蜜坐在观众席上还正好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一看?”
盛笳点点头。
“你看——”盛语掏出照片,慢慢俯身,指给盛笳,“这个就是裴铎,是不是特别帅?正式演出那天他还会穿西装呢,我现在还没见过……不过一定很英俊——你们初三生真的来不了?”
盛语盯着照片中的一双手。
裴铎正轻轻又浅浅地碰着盛笳的四指。
看上去没有用力,
他们一定不算熟悉。
“来不了。”
她说。
“哎……那好吧。我还想让你给我录像呢。”盛语叹口气,“不过我找别人好啦。说来——”她忽然神神秘秘地眨眼,“裴铎的手很漂亮呢,指头修长,骨节看上去很有力量,手臂上还能看见青筋。”
“嗯,真好……”
盛笳的声音渐渐沉下去。
“你是不是困啦?看上去无精打采的,中考不难的,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早点睡吧。”
盛笳转过眸,合上自己的练习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被图画得毫无章法的解题思路。
姐姐两年前中考前夕,因为某次生物没考好而在家里发脾气,又指着妹妹勒令她以后不许在自己学习的时候看电视,音量调到最小也不可以。
董韵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站在门口说:“小语,别打扰妹妹学习。”
盛语站起身,“妈妈,我正在给笳笳看我们的排练照片呢,你看呀——”
董韵低头,“哎呦,我女儿是这里面最漂亮的一个。”
“我长得像妈妈,当然好看啦。”盛语抱住董韵的胳膊,在上面亲昵地蹭了蹭。
董韵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向自己坐在书桌前没什么表情的小女儿,“笳笳快学习吧,你考上一中高中部之后,也就能像姐姐一样了。”
盛语用拿着照片的那只手冲她摆手,“笳笳早点睡哦。”
*
红灯亮起,裴铎踩下刹车,盛笳回神。
把自己的视线从他的双手上收回来。
想起盛语,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将车窗放下来。
路边斜对角是她常去的那家超市。
她多看了一会儿,裴铎正巧也跟着转头。
他扫了她一眼,“去吗?”
“嗯?”
他抬下巴,“超市。”
“……嗯,你也去吗?家里没有菜了。”
“好。”裴铎按下转向灯。
他们在停车场找到车位。开车瞬间盛笳忽然看见车前十米之外走过两个女孩儿。
她停下手,然后立刻关上车门。
“怎么了?”裴铎刚刚熄了火,转头问她。
盛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同班同学,往下挪了挪。
“哎,再溜该蹲座位下面了。”裴铎把她提上来,“反光,那边看不见。”
“我们……再等两分钟下车,行吗?”
“随便。”裴铎将自己那边的车门推开一些,点燃一根烟,“同学?”
盛笳“嗯”了一声。
“关系不好?你抢过人家男朋友?还是欠人家钱了?”
裴铎想不出来还在学校读书的女生们能有什么矛盾。
盛笳不说话,扭头看着他。
裴铎扫了她一眼,弹弹烟灰,笑了,“原来是我拿不出手啊……行,你自己买东西去吧。”
“不是……她们还没有知道我那个……结婚了。突然遇到,我觉得会有些尴尬。”
裴铎咬着烟,没吭声,似乎对她表示嗤之以鼻。
盛笳抬眸打量着他的神色,“你……生气了?”
裴铎闻言一乐,将烟灭掉,俯身忽然向盛笳那边靠近。
盛笳浑身紧张,就见他慢悠悠地打开自己座位前的置物盒,掏出一个小铁盒。
是盒薄荷糖,他倒出一个放在嘴里,咬得嘎嘣响。
然后点点头,吊儿郎当地,“生气,而且吃醋,我老婆太不重视我了——满意吗?”
盛笳早就知道他的毫不在乎,一时间也不觉得失望。
她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道,如果能有喜欢的选择权,她一定不选裴铎。
他太耀眼,男女之情成了他人生中不值一提的调剂。
于是喜欢他变得很累。
裴铎看着她笑,“怎么我还没生气,你倒先不高兴了?”
他们对待同一段婚姻的态度像是站在在天堑的两端。
裴铎的游刃有余和风轻云淡只会让盛笳的千回百转和犹豫不决显得愈发可笑。
她不是情场高手,只会说:“没有不高兴。”
“嗯……”
裴铎走在她身边,突然抬起手。
下一秒,盛笳的舌尖感觉到一丝清凉的甜。
是他把另一颗薄荷糖放进了她嘴里。
“甜吗?”
甜。
但刺激着味蕾,又像是烈酒。
盛笳的语气柔软了,“你哄小孩儿呢?”
“嗯,知道我在哄你,就露个笑脸。”
*
盛笳推着购物车,跟在裴铎后面。她站在冰柜前犹犹豫豫,裴铎跟大爷似的已经走远了,回头看她还在抱着足一人宽的一箱酸奶往推车里放。
他重新走回去,接过酸奶,“长着嘴能不能学会寻求帮助?”
盛笳弯腰把裴铎随意放在车内的箱子摆正,幽幽地说:“你走那么快,我以为你是总裁来巡逻超市的……谁敢使唤你?”
裴铎笑了,不只是气的还是乐的,他垂眸盯着盛笳鲜红的唇,突然伸手将其捏了捏,“你这嘴怎么这么厉害呢?”
“哎……疼!”盛笳往后面躲,一把拍掉他的手,“烦人,这么多人呢!”
她快要撞上身后的货架,裴铎揽住她的腰,将她捞回来,很快放手,并肩和她走在一起,低声无不讽刺道:“差点忘了,你现在是已婚身份,不能在你同学面前暴露这么保密的事儿,对吧?”
“……”盛笳偏过脸,不看他。
他们慢悠悠地转,一点点把推车填满,盛笳站在饮品区驻足,然后拿起一瓶可乐。
“想通了?不准备折磨自己的胃了?”
裴铎站在身后问。
“就喝一点,不会长胖。”盛笳看了他一眼,又轻轻说:“我看到家里有朗姆酒,和可乐一比三掺在一起,会比……”
“Cuba libre的味道淡一些——”裴铎把剩下的话说完,大约因为巧合而微微抬起眉毛,“——你也这么喝?”
盛笳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们排队去自助机上结账。
有人喊“裴铎”的名字,他转身过去打招呼,盛笳继续扫条形码。
那两人的交谈声穿进耳朵,对方似乎是裴铎几年未见的大学同学。
他们的话题从工作上转移,只听那人笑着问:“那是谁啊,女朋友?还是老婆?”
盛笳的后背绷紧了。
她感觉裴铎的灼灼目光扫过来。
低下头,动作是不易察觉的僵硬。
几秒之后,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朋友。”
“啧,朋友跟人家出来逛超市?刚才就看见你了,买的全是日用品,俩人跟过日子似的。”
“是么?”裴铎也笑,“想哪儿去了,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