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云霄之上
“所以……”盛笳回忆着过去, 那段时间她经历了怀孕,流产,离婚, 很多事情都刻意淡忘了,“你当时出车祸了?”
“嗯。”
“所以你当时差点儿死了,活过来之后觉得生命不易, 于是觉得我顺眼多了, 所以想跟我走下去?”
“不是……”裴铎笑了, 还有些无奈,“你怎么跟正常人思维不一样呢?”
盛笳低下头, 点点脚尖, 小声道:“那是因为我现在不会轻易被你骗了。”
她抬头, 看见朱简在十米之外望着自己。
见盛笳看过去, 她挑起眉毛笑了笑。
盛笳曾经略去姓名,跟朱简提过自己和裴铎的故事。多奇怪, 藏在心底里十多年的隐秘从不对最亲密的人开口, 反而会告诉一个刚刚相识, 且年龄与自己相差不少的女人。
或许是朱简足够成熟和体贴, 让盛笳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盛笳与裴铎相视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清楚, 一对戒指,并不能改变他们现在的关系。
盛笳告别, “我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
“顺路。”
盛笳摇摇头, 笑了, “裴铎,我不是欲擒故纵, 我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得跟着我老板回去。”
“……”
裴铎一顿, 回头看向朱简,略微颔首,随后道:“好,那再见。”
*
回公司的路上,照旧是朱简开车,盛笳坐在副驾驶。
过了第一个红灯,朱简笑着问:“他就是故事里的男主角?”
盛笳没有否认,只是扭头反问道:“很明显?”
“嗯,挺明显的,你把他的相貌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这样的人可不多见——最重要的是,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从来没有人从这样的角度向她讲述过,盛笳不由得好奇,“什么样的?”
“发着光的。”
“……是么?”盛笳喃喃道。
“盛笳你知道吗?人在高兴或者生气的时候,眼睛都很明亮,我猜那个男人应该费劲了你的心血。”
转头见盛笳不语,朱简又笑着调侃,“可惜我那个傻儿子恐怕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你。”
盛笳脸一红,“经理,我们说好了,不提知宇的。”
“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朱简大笑,过了一会儿,又问:“想好和他的下一步了吗?”
盛笳盯着远处的车流许久,坚定地点点头,“想好了。”
“愿意给我说说吗?”
“其实很清晰,就两条路,彻底忘记或者走下去。第一条路我试过了,太难,第二条路或许有了方向,但我在没有准备好之前,不会踏上去。”
“准备什么?”
“准备好足够强大,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再受伤。”
车停下来,停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朱简下车,抵着车门,隔着车对盛笳道:“面试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你是个很通透的女孩儿。你当年辞职重新出来读书,就是为自己拼出一条路来,在感情上,你也闯出来,我祝你成功。”
盛笳看着朱简美丽的面庞,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在人生路上其实遇到了许多好人,他们都帮助过自己。
细细想来,裴铎也让自己变得更勇敢,眼界更广,他也属于“好人”的行列。
盛笳深吸一口气,真诚地说:“谢谢你。”
*
裴铎说到做到,从周一开始,盛笳每天陆陆续续地收到新衣服的快递。
不用看标牌,每件衣服的品牌都标志着价格不菲。
盛笳一开始还拆开包裹,后来连箱子也不打开了,把这些衣服堆在一起,拍照,给他发过去。
他晚上的时候才回复过来。
【不喜欢?】
【你买这个做什么?】
【上次在我家说好的,揉坏你的外套,赔给你的。】
【你这一件衣服的价格就顶我的十件了,我不要,你退了。】
【没法儿退,你不喜欢就送人,或者你不是之前做过志愿者么,干脆给那些孩子穿。】
盛笳不理他,按照快递单信息给几家旗舰店挨个打电话,对方都表示买家付钱时特意嘱咐,拒绝退换。
快睡觉时,裴铎又姗姗发来一条信息。
【如果绝对太贵不方便实习穿,不如每次见我的时候再穿,我想看。】
*
周五早上,他又发来邀约。
【明天要不要去滑雪?】
【不去。】
过了十分钟,那边直接打来电话,“为什么不去?有别的安排?”
“我不会滑雪。”
“我教你,去绿道随便玩玩也很有意思。”
盛笳看着外面的天色,还是推辞,“今年都还没有下雪,能滑吗?”
“山上下雪了。”裴铎低声问:“盛笳,你毕业就回国了吧?”
“嗯,怎么了?”
“那这样的雪景不知道下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不去不可惜么?”
“……”盛笳沉默稍许,“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嗯,不然你还想有谁?”
盛笳拿笔尖戳了戳自己的本子,“那你明天来接我。”
“好。”
临近下午时情况有病,裴铎提前接她,说晚上夜景好,多在山上住一天。就这样,半推半就地,盛笳整个周末的时间都是他的了。
山上的酒店位于一处小镇,万圣节过去没多久,还挂着装饰物。
裴铎这次订了一间房,里面只有一张床。
他在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袋,到房间时递给盛笳。
“什么?”
“冲锋衣,你穿的那个羽绒服太长,怎么滑?”
盛笳把衣服抖落开,一件纯白色冲锋衣,和他身上深蓝色的看上去是同一款式。
她打量了他一番,随后问:“一样的?”
“嗯。”裴铎顺手打开身侧的灯,“你如果想要当成情侣服,我也不介意。”
盛笳冷哼一声,把衣服放下。
裴铎好像突然来了一股无名火,“怎么,难道你就只跟他穿?”
盛笳皱眉,下意识问:“谁?”
裴铎眯起眼睛。
盛笳低下头,平淡地回复,“我当时跟知宇是男女朋友,穿情侣装有什么奇怪的?”
裴铎把窗户打开,让冷风灌进来。
盛笳转过身,立刻打了个喷嚏,把那冲锋衣重新又抓在手里,“你是不是有病?”
他又把窗户关上,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低头亲亲她的耳侧,“生气了?”
盛笳把衣服叠起来,用胳膊肘推他,“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裴铎含糊地笑,气息洒在她的脖颈,闭上眼睛,“你俩当时那衣服蓝得晃我眼,我难受行不行?”
盛笳一把挣脱他,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把眼睛闭上。”
说完,她背对着他换衣服,随后进浴室洗漱。
*
次日,盛笳是在咖啡的香气中醒来的。她揉了揉头发,坐起来,裴铎端着玻璃杯,“喝吗?”
“嗯。”
盛笳伸出一只手,接过杯子。
她小啄几口,抬起头,“昨天上来的时候,看到有出租滑板的店,待会儿先去给我租一个双板和头盔?”
“山上有卖的。”
“你钱多得没处花了?”盛笳把杯子放在桌上,“我就来玩这一次,租一个就行了。”
裴铎笑笑,将她的咖啡杯拿走,敲了敲她的脑门,“那就起床,下午天黑的早,你不玩夜场,我们就早点儿回来。”
今天有云,但天气晴朗。
盛笳踩着滑雪板很笨重,连上缆车都比别人磨蹭,她从小就没什么运动天赋,低下头,脸有点儿热,看着雪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裴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冷吗?”
盛笳摇头。
她看向雪山,过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为什么只有上山的缆车,没有下山的。”
裴铎一愣,笑道:“我好像只在燕城的雪场见过,你这问题挺有意思。”
她又忧心忡忡地说:“那待会儿我不敢滑,怎么下来?”
裴铎大笑,“这是绿道,我以前教一个三岁的小孩儿,人家都敢。”
盛笳瞪着他,“那你不能笑话我。”
“我哪儿敢?我好好教你,省得你以后说出去给我丢人。”
盛笳挣脱了他的手。
站在山顶,她又重新抓住了裴铎的胳膊。
“别怕,双腿分开点儿,弯腰,压低重心。”
裴铎一般都玩单板,今天为了她特意换成双板,“跟我一样,八字形,可以减速。内刃往下压,也能增加阻力。”
“然后呢?”
“然后……就滑下去吧。”
“你是不是玩儿我呢?”
“摔跤也是正常的,绿道没那么抖,你害怕就刹车行了。”
盛笳咬着唇,脸冻得有些红。她没那么怕摔跤,看着七八岁的孩子也都滑下去了,她用力压着滑板,一点点往下蹭。
裴铎跟在她后面,也慢慢悠悠地,“我跟着你呢。”
滑了不到十米,盛笳屁股一沉,坐在雪地上。
裴铎滑过去,低头看她,“怎么了?”
“怎么拐弯?”
裴铎把她拉起来,坏笑着,“抱歉,忘了说。”
*
这是离婚后,盛笳对裴铎最温柔的一天。
她知道自己有求于他,不发脾气,上下缆车时都紧紧抓着他的小臂。裴铎心道不能教太多,如果都会了,以后就用不着自己了。
盛笳在绿道上玩过五六次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裴铎问:“要不要去蓝道试试?”
“行啊!”
下去前,裴铎先按住她的肩膀嘱咐道:“蓝道偶尔有几个陡坡,别直接往下冲,拐弯滑S道,害怕就刹车坐地上,我就跟在你后面,不会让别人撞到你。”
盛笳点点头。
她正在兴头上,抓着滑雪杖点头道:“知道了。”
然后双手用力,向下滑去。
盛笳不需要裴铎的帮忙,每个陡坡她都能自己绕过去,她交换压着左右板,在雪场兜着圈子,俯冲加速绕过好几个人。
在最后平滑的雪坡上,她抬起胳膊,让雪板逐渐趋于平行。
加速,再加速。
冷风划过脸颊,吹起头发,风和雪地发出哗哗的声音,四周的景物变成了倒退的线条。烈风如刀,她好像是穿过箭林的侠客。逐渐接近远处的天空,张开双臂,盛笳就能拥抱到天边的尽头。
快到终点时,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忧虑和烦恼都被扔在身后。
她又做了一次自由的鸟。
盛笳把雪仗插在地面,稳稳地停下。
雪因滑板的摩擦,而轻轻地飞起,好像她的翅膀。
她回头看向裴铎。
裴铎也很少有滑雪这样兴奋的时刻。
他看着盛笳的眼神中带着赞许,像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他大声问:“好玩儿吗?盛笳!”
风声呼呼,他们不过相隔一米,却好像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似的。
盛笳大笑着,“好玩!”
盛笳往他跟前凑了凑,深吸了一口气,隔着护目镜,看着他迷人的双眼,又大声地说:“裴铎,我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