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闺蜜 (23)
老闺蜜(23)
风刮得很紧, 雪沫子漫天飞舞,仿佛有人往天上倒了一大包棉絮。
棉絮在路灯下翻滚,越飘越密, 越飘越急。
俞早僵坐在车里,双手无意识地握紧方向盘,不自觉用力, 手背青筋突起,时隐时现。
她扪心自问:“我需要祁谨川陪吗?”
答案是需要。
何小穗说得一点没错, 人生在世, 及时行乐,想吃啥吃啥, 想做什么做什么, 该旅游旅游,该睡男神睡男神,千万别有那么重的思想包袱。这操.蛋的人生意外频发, 鬼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搞不好下一秒就宕机了。
父亲那样勤劳善良的一个人,命运照样没放过他, 让他受尽病痛折磨不说, 缠绵病榻时,还要亲眼目睹妻子出轨, 肉.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弥留之际,床前空无一人,抱憾而终。
何小穗堂哥那么优秀的年轻人, 他的人生本该一片光明, 最后还不是没强过命运,年纪轻轻就走了。
再来说何小穗, 这姑娘随便查个脑CT,居然查出了瘤子。瘤子割完,工作也没了。
今年冬天这么冷,她瘦弱的小身板如何扛得住?
而俞早自己呢?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面奶奶也走了,无人疼爱,这么多年一直孤苦伶仃,踽踽独行。
工作多年,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存钱买了套房,每个月又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不敢生病,不敢请假,省吃俭用,埋头苦干,彻底变成了职场机器,麻木而机械。
生活恶劣又无情,让人无处遁逃。她像是被困在漆黑的瓮里,白天黑夜没有区别。逼得她时常想嚎啕大哭一场。可临到头却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人而为人,实在太苦。若是有下辈子,这人世她绝对不来了。宁愿做阴曹地府的一缕游魂,也永不投身为人。
她真的太累太累了,疲惫感波及身体的每一寸,像是冬天阳光底下的冰块,不管怎么晒都晒不化。
她需要人陪伴,需要靠近光源,去汲取温暖。
此刻,俞早清醒而冷静,她伸出右手毫不犹豫摁下喇叭。
“嘟嘟嘟……”
一大串沉闷嘹亮的声响从天而降,徒然撞破凛冽寒冬。
男人闻声回头,漆亮目光好似一团烈火,足以驱散一切严寒。
俞早卑劣地想:就让祁谨川陪陪自己吧!
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她这只苟延残喘的蜗牛迫不及待想要靠近温暖的热源。
后悔是明天的事情,当下她只想及时行乐。
——
祁谨川收了伞,弯腰坐进车里,伸手弹了弹大衣上沾染的雪花。
本就深沉的藏青色过了雪水,颜色愈加灰暗。而他清俊的五官也被衬得越发深刻。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数秒。
俞早张了张嘴,声带嘶哑,“等很久了?”
祁谨川一听她的声音,当即皱起眉头,“你感冒了?”
“扁桃体发炎,没大碍。”
她注视他浓黑如墨的眸子,一字一句问:“你等很久了?”
祁谨川摇摇头,“十来分钟,不算久。”
“这个给你。”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熊猫玩偶。
俞早这才注意到他刚刚手里一直拎着一只购物袋,袋子里装了这玩意儿。
“花花?!”她眼睛一亮,晦暗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一点其他神色。
祁谨川:“上次在医院就想给你,结果你先回去了。”
俞早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人要送她花花,她就留下来等他下班了。
在顶流女明星面前,她真的很难把持住自己。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她把玩偶抱在怀里。
玩偶的绒毛柔软又厚实,入手一片温暖,她抱住就舍不得放。
“想着你应该会喜欢,我就买了。”
俞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说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是他错把她当成了前女友。那么这个玩偶呢?
间隔数秒,她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谢谢。
她不问他为什么会来。
他也不说接下去要干什么。
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了几分钟。俞早把玩偶放在后座,再次迎上祁谨川的视线,语调从容和缓,“祁谨川,你会烧饭吗?”
男人怔神数秒,随后点点头。
援非期间,吃不惯当地伙食,被迫自己动手。三年下来,早就锻炼出了一身厨艺,山珍海味他可能整不了,不过普通的家常菜根本不在话下。
“那会烧带鱼吗?”她眨了眨大眼睛,明亮清澈的瞳眸里写满期待。
祁谨川福至心灵,“椒盐带鱼?”
那天和俞早从植物园回来,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晚饭,他记得她当时就点了份椒盐带鱼。
“不一定非得是椒盐带鱼,红烧带鱼也行。”
祁谨川即刻做出决定:“我给你做萝卜丝烧带鱼。”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俞早怔了一下,又道:“那就谢谢了。”
祁谨川:“家里有食材吗?”
俞早摇摇头,“没有。”
“那先去趟超市。”他一锤定音,
冬至,也称鬼节。人们早早归家,很少外出。天一黑,路上行人肉眼可见变少了。
俞早和祁谨川一起前去小区附近的沃尔玛。
超市里很冷清,顾客没看到几个,全然不复往日热闹。
清明,冬至,国人最敬畏的两个节气。
推了辆购物车,两人直奔冰货区。
祁谨川挑了一条个头硕大,肉质肥厚的带鱼。工作人员称重后,开始处理鱼身和内脏。
两人站在一旁等。
俞早眼睁睁看着案板上的带鱼被剁掉鱼头,扒光鱼鳍,剖开肚子,取出内脏,最后砍成一小块一小块,装进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渗出一摊鲜红血水。
父亲曾经也是这样清理带鱼的。
五指收紧,俞早用力握住手机,慢吞吞开口:“我爸爸生前是海员,有一年过年,他带回来一条两米长的带鱼。那是我见过最长的带鱼。我震惊坏了,把邻居小朋友都叫到家里观赏。那条鱼一顿吃不完,奶奶就把它抹上盐腌了,一家人吃了大半年。”
人的记忆往往与食物相伴,我们的亲人赋予了食物特殊的意义。
对于俞早来说,带鱼意义非凡。一位父亲对女儿无言的爱,全在带鱼身上了。
今日冬至,看来这姑娘是想父亲了。
男人站在暖意融融的灯下,眉目温柔,“我可能烧不出你爸的味道,但我尽力。”
“不用勉强,没有人能烧出我爸的味道。”俞早笑容极淡,内心一片小裙。
犹记得母亲嫁给郭叔叔后,在他们的婚宴上,郭叔叔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对俞早说:“枣枣,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我一定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众人拍手叫好。
俞早挤不出笑容,心脏瓣膜被狠狠撕开,血肉模糊。
她内心只觉得可笑,亲妈都没把她当亲生的,遑论是继父?
父亲就是父亲,没人可以替代父亲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选完带鱼,祁谨川又去挑了一根新鲜萝卜。除此之外,还有葱姜蒜、辣椒、花椒这些调味料。
既然要下厨,当然不可能只烧一个菜。他又拿了些其他蔬菜。
杂七杂八买了一大堆,最后去结账。
没几个人,很快就轮到他们。
俞早把购物车里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到收银台上,收银员举着扫码枪扫,机器滴滴滴响个不停。
余光瞥到手边的货架,她扭头对祁谨川小声说:“我有点渴,能帮我去拿一瓶矿泉水吗?”
祁谨川不疑有他,转头走向一旁的冰柜。
她眼疾手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计.生用品丢给收银员。
收银员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俞早视若无睹,一脸平静。
东西扫码后被装进购物袋。
你问俞早紧张吗?
不,她根本不紧张。
她今晚就是要干坏事。
买完食材,两人一起走出超市。
雪未歇,洋洋洒洒,满城风雪迷离。
初雪有这样的规模,着实让南方人惊喜。
祁谨川撑开黑伞,侧眸瞥一眼俞早,“走吧。”
俞早点点头,主动走到伞下。
祁谨川要拎东西,俞早主动替他撑伞。
他个子太高,怕伞碰到他头,她不得不伸长手臂努力举高。
走了几步,见她实在举得吃力,祁谨川接过伞,“我来撑,你离我近一些。”
俞早迈了两步,拉近距离,大衣衣摆几乎缠在一起,两道呼吸深深浅浅交错。
怀里的红豆撒了一地,她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他近在咫尺,衣料之下透出干净清冽的皂荚香。
这个香气太过质朴清淡,不如香水浓烈,但却莫名让人安心。
鼻息充盈着这股熟悉的气息,整个人仿佛被架在酒精灯上烘烤,暖洋洋的。脑子逐渐感到几分晕眩。
俞早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意外的吻。那种潮湿的,缠绵的触碰,就好像海水漫上沙滩,浸透包裹住每一颗沙粒,干燥的沙粒在水中漂浮、徜徉,慢慢变得湿滑、柔润。
大海怀抱无限温柔,她沉溺在茫茫醉意里,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今夕何夕。
所幸超市去停车场那段路很近,前后不过几分钟。
俞早晕眩的脑子很快就恢复清明。
找到小粉车,祁谨川收了伞,将购物袋放进后座。
回去换他开车,俞早乖乖坐副驾。
路过她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祁谨川轻踩刹车,放慢车速。
他小声问:“要不要买点蛋糕?”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他侧头一看,俞早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想必很累很累,浓眉紧紧蹙着,褶皱纵横起伏,难以舒展。
即使睡着了也很难真正放松下来。
她好像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耄耋老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两个小时之前,祁谨川接到宁檬的语音电话。
隔着网线,在手机那头,宁檬轻声细语,“祁谨川,今天是冬至,你能不能陪陪俞早?”
他本能地怔了一下,忙问:“俞早爸爸什么时候走的?”
“咱们读高二那年。”
“那她妈妈呢?”
“她妈第二年就改嫁了,给她生了个弟弟,这么多年也不管她,有妈没妈一个样。”
祁谨川的心脏被掏出来,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直至脱水干瘪。
他自诩喜欢她,然而这么多年,他对她的家庭竟一无所知。足以可见,他的喜欢是多么的浅薄可笑。
祁谨川轻叹一口气,将车停在路边,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俞早身上。
随后,他再次点火,将车开回立春苑。
俞早没完全睡熟,她只眯了一小会儿。
车子刚挺稳,她就睁开了眼睛。
神思茫然,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祁谨川的大衣。
“谢谢。”她取下大衣,还给他。
两人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19楼。
他们并排而站,购物袋堆在祁谨川脚边。俞早则怀抱玩偶,下巴支在玩偶毛茸茸的大脑门上,一阵柔软。
电梯升到一楼时,停了片刻,进来一对小情侣,身后默默跟着那只滚圆肥胖的松狮。
俞早认出是10层的小情侣,她经常在小区花园看见他俩溜这只松狮。
女孩穿着可爱的兔耳朵外套,冲俞早友好地笑了笑。
俞早回以微笑。
女孩拿余光瞟祁谨川,压低声音对俞早说:“你男朋友好帅哦!”
俞早:“……”
这话俞早不知道该怎么接。身侧的人竟越过她,快速回答:“谢谢。”
俞早:“……”
谢什么谢?
他是她男朋友吗?
兄弟,别乱接话呀!
可一想到自己今晚要对他做的事,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身份。
那就让他成为自己短暂的,只维续一夜的男朋友。
电梯停在10层,小情侣拖着松狮慢吞吞走出电梯。
电梯门又重新合上。
余光之中是俞早清秀耐看的侧脸,祁谨川冷不丁开口:“俞早,你想养狗吗?”
俞早连声拒绝:“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是别去祸害人小狗了,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怪可怜的。”
祁谨川:“……”
“你不需要小狗陪陪你吗?”
“檬檬会陪我的。”
祁谨川:“……”
话题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再继续聊的必要。
上一次祁谨川来俞早家,是她主动拽他上来的,来喝感冒药。
感冒药是喝了,可也发生了点意外。
当然今晚的意外肯定更大,俞早打定主意要干一票大的。
祁谨川也想起了上次的意外,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俞早没让他套鞋套,而是从鞋柜里找了双自己的棉拖给他穿。
女孩子的拖鞋,尺码很小,不过勉强能穿。
就是他穿上有些滑稽。
俞早推开书房,把玩偶摆上床头。
看着呆萌的花花,她无声勾起唇角。
再回到客厅,见祁谨川拎着食材去了厨房。他身材高大,霸占了大半个空间。
俞早快步追过去,斜靠住玻璃门,认真问他:“需要多久?”
他推了推眼镜,“你饿了?”
“有点。”
“那我尽快。”
俞早脱下羽绒服,单穿一件贴身的米色毛衫,身段玲珑。
她一边撸袖子,一边说:“我帮你打下手。”
祁谨川拦住她,“你去玩手机,都交给我。”
她在这里他只会分心,没法专注做事。
他解开购物袋,从中拿出食材。
带鱼、萝卜、葱姜蒜、青红辣椒……他一样一样摆上料理台。
右手不经意触碰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坚.硬的小角硌着指尖。他条件反射皱了皱眉。
定睛细看,看清手里的东西,赫然是一盒成人用品。
祁谨川:“……”
他不由眯起眼睛,眸色暗了暗。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一切都给串上了。原来俞早刚才叫他去替她拿矿泉水,是故意支开他。
她早就计划好了,今晚要对他做点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俞早也想到了这玩意儿。
她正打算偷偷拿走,一转身就见祁谨川把那枚小小的盒子捏在手里,反复打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欣赏什么稀缺艺术品。
男人掂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欣赏够了,他才侧头看向俞早。
视线接触,光影在两人眼中明灭变幻,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无处遁形。
隔着镜片,祁谨川眼里的世界暗潮汹涌,波澜壮阔。落在俞早脸上的目光却是晦暗深沉,难辨情绪。
他像是在刻意压抑自己。
俞早突然生出了一种窘迫感,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裳,直接丢大街上裸.奔。
滞后的羞耻感爬上脑门,不断撕扯神经,老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她把自己蒸成了熟虾。
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
她不敢直面他的审视,脑袋一偏,避开了。
室内落针可闻,一切杂音被成倍放大,在颅内回旋,最后变成没有什么实质的白噪音。
俞早听见自己吞咽的声响,心跳如雷,突突突跳个不停。
该死的,她在紧张什么呀?
不都早就决定好了吗?如今不过是在按计划进行,祁谨川今晚一定会见到这盒东西,不是在当下,就是在后面的几个小时,或早或晚罢了。
长久的对峙过后,祁谨川终于要开口说话了。仿佛电影镜头里的慢动作,俞早看见他纤薄的唇上下小幅度掀动,一张一合,吐出清晰冷淡的音节,“俞早,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俞早:“……”
“就是你想的那样。”俞早猛地抬头直视他,目光不躲不闪。
当下这一刻,女人的表情坦坦荡荡,毫不避讳。
事到临头,她还怕个毛线啊?
她就是想睡他,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也不怕在他面前亲口承认。
“你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
祁谨川:“……”
这操.蛋的人生可真精彩呐!祁谨川活了快三十年,头一次这般哭笑不得。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站在俞早家和她谈判这个。
没错,这就是谈判,她早就抛出了条件——
同意,留下;不同意,离开。
没有第三项选择。
祁谨川窥见了俞早眼神里狂热的决心,是不计未来,及时行乐;也是不管不顾,破罐子破摔;更是飞蛾扑火,至死方休。
他明显默了一瞬。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能负责吗?”
“负责什么?”俞早怔愣数秒,眉间写满困惑。
祁谨川差点被她气笑了。
他厉声反问:“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好睡,不需要负责吗?”
俞早:“……”
她很不理解,成年男女,一夜贪欢,需要负责吗?
根本不需要呀!
看不出来,祁谨川还挺保守,把男女之事看得这么重。
她能对祁谨川负责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她没法负责,她也不想负责。她只想寻求一时的放纵。其他的,她压根儿就没考虑过。
兴许等明天一早睁开眼,她的脑子活络过来,她就跑路了。她拿什么负责?
既然双方无法达成一致,那就不要开始,省得到时候扯皮。
俞早心一横,不再看他,“你走吧!”
祁谨川:“……”
果然,俞早只是单纯想睡他,并不想对他负责。
真要论渣,她才是最渣的那个。
一夜激情容易,可真心难得,心甘情愿更难得。他想要的可远不止这一晚。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当然什么都要。俞早的人和心,以及有她的未来,缺一不可。
此刻,祁谨川就该马上走人,不要做任何逗留。
然而当他看见俞早那双眼睛,从她眼里流露出怯生生,无辜又无助的眼神,好似春风拂过水面,吹皱一池春水。
他发觉自己根本迈不开腿。双腿好似打了钢钉,被固定住,不得动弹。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不久在植物园拜过的佛像,神圣金芒普照大地,佛祖双目空明,睥睨众生,慈悲而怜悯。
近在咫尺的对视,仿佛于苦海中抛给他一根浮木。
他唯有遵循本能竭力抓住这根浮木,别无他法。
他信神明,更信自己。
可他忘了,在俞早这里,他不是他自己,也从来没有选择权。
张牙舞爪的死寂铺满四周,如同细密的蛛网,黏腻地粘在皮肤上,扯都扯不下来。
俞早忽然感觉有些冷,寒意自脚底攀升,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渗进心脏。
她失去了耐心,抬步欲走。
身后却又再次浮出男人平稳有力的嗓音,沉缓迫近,“我只有一个要求。”
脚步一顿,她回眸看他,“什么要求?”
祁谨川忽的抬手,宽厚手掌覆上俞早的细腰,轻轻一用力,将人抱上料理台。
他摘眼镜的功夫,她感觉眼皮一热,吻悄无声息落下。
“明早醒来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