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绳
贺召的合伙人李总是搞技术出身的, 没怎么经历过商战中勾心斗角的摧残,总的来说算是比较单纯的性子。
这些年主要负责公司线上营销的各类技术层面问题,以及技术部的管理, 并不直接接触客户。
前阵子他难得好心帮老客户搭线,介绍了一桩推广合作,没想到被坑了一把,客户损了几万的预付款,现在找不到合作商了。
客户出于对李总为人和技术能力的信任,签的合同里有几条没那么清晰的条款对他们很不利,对方也是早有准备钻空子, 所以才这么嚣张。
慢慢走流程战线长不说,过程还很麻烦,非常糟心。李总没办法,只能请贺召出面。
贺召接手后先拐着弯联系上了那个骗子合作商, 又找人去对方那边看过了,空壳一个, 一间没人的写字楼小单间, 名叫伟诚网络, 连个公司牌子都没有。
好在被坑的那位老客户斯文儒雅,不是不讲理的人, 最后要求贺召尽快给一个解决方案,否则也只能走法律途径公事公办。
散了伙, 李总很不好意思, 要请贺召去吃个饭聊聊。
贺召哪有这心情:“老李,咱们创业之初就说好的, 技术问题你来,商务问题我来, 这点疏于落实也是我的责任。以后技术部所有人包括你在内,不准单独接触客户,没异议吧?”
李总苦着脸:“绝对没有!我这辈子就这一次多管闲事,还办坏了事,以后坚决不干了。”
横竖也不能把李总怎么着,贺召看了眼时间正好,来得及赴约。
为了给甜喜一个惊喜,他一路上想她想得抓心挠肺,就跟犯了病似的。
别看甜喜个子娇小,呆呆萌萌,好像手无缚鸡之力,其实她并非真的柔弱。能跟贺召互相搀扶着从至暗的泥淖里一步一步走出来,又怎么会是什么纯良的傻白甜。
她就像雷雨狂风中温暖可爱的光,贺召越是在外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就越想赶快见到她,在她身边好像能补充能量,身心都觉得轻松自在。
更别说他们现在成了男女朋友,有了光明正大的名分,贺召还有什么好克制的,黏人程度比起她只会多不会少。
眼下,贺召三言两语跟她解释了李总的事,不顾领带还被她攥在手中,更不管周围环境危险随时有被叶敛青的亲戚们发现的可能,抱着她不停地蹭她的脸蛋,说了好几遍“想你”。
简直就是在撒娇。
甜喜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吃饭了没?要不要我先陪你去吃饭。”
贺召亲亲她的耳朵:“现在走得开吗?我看他们好像很喜欢你。”
“说一声就行,你去外面等我?不然万一真的被看到反而说不清。”
“说不清那就怪我好了,我是狐狸精,是我勾引你的。”
“……少来。”
临分开,贺召又无赖地摁着她亲了几下,唇边沾到了她的口红,多少有些不雅,可是他根本不在乎,领带乱了也不整理,非要这么出去。
甜喜无奈,心里知道今天的事肯定让他很烦。
他是个有事业心有野心的男人,风浪越大他越有兴致去乘风破浪,他并不介意困难,但也的确不爱管这种乌七八糟的事,还不够糟心的。
不过,甜喜倒是很喜欢这种被他需要的感觉……
这正是她过去三年里一直想要追求的平衡状态。
把他哄走,甜喜匆匆拿了支口红补好妆,回到了叶敛青身边。
叶敛青见贺召出去,能猜到甜喜肯定待不住,打算帮她找个由头,自己也好赶紧开溜。
旁边二表嫂眼尖,问她:“小甜,你换口红啦?比刚才那个衬你肤色诶。”
甜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包里好几支口红,估计是用错了。支吾几句,连个正经理由都没想好就说自己有事得先走了。
叶敛青顺势起身送她,在亲戚们的注视下结了账,走出饭店。
假装领着她去找车,找了半天没看见贺召在哪,开门见山地问:“贺总在哪里等你?”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先走吧,我自己找一下。”
“不行,”叶敛青回头看了一眼,“我大姨他们出来了,我们赶紧上车,离开这再说。你让贺总去向春路广场那个路口见面吧。”
“好。”
向春路广场离这不远,但是跟地铁站方向相反,不容易被叶敛青的亲戚们碰上。车停在路边,甜喜给贺召发消息问他到了没。
贺召没回复,直接过来敲车窗。
“砰砰砰”三下,简单粗暴,响得很。
叶敛青赶紧打开车窗,笑道:“贺总手劲儿很足啊。”
贺召给甜喜开车门:“下来。”
甜喜对叶敛青挥手告别:“那我先走了。”
“再见。”叶敛青说完,还故意对贺召笑了笑。
贺召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拉着甜喜的手往前面走。大方的车就停在这,见他们过来直喊:“快!快上来,不让久停。”
甜喜奇怪:“哥哥你没开车吗?”
“没有,太堵了,我怕赶不过来,坐了地铁。”他先推着她进去,话说完,忽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路对面一眼。
柳树下,有个平头T恤男好像一直在偷看他们。
贺召从刚才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嘛。起初贺召没在意,现在却觉得他好像在盯甜喜……
尤其是贺召跟甜喜站在一块儿的时候,更感觉那道目光引人不适。
紧跟着坐进车里,贺召让大方开车先走。
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再回头看,想回去之后再调行车记录仪。
甜喜似乎没有什么察觉,问道:“你想去哪里吃饭?”
贺召回神,拉着她的手说:“随便,你选地方,下午我们可以在那附近玩一会儿,或者你想去别的地方也行。”
“你下午不用忙吗?”
“不忙,今天本来就打算陪你的,”他把相握的手放在她的裙摆上,“你特意穿了这么漂亮的裙子,不去玩多浪费。”
“可是你现在穿着西装,又不是早上那套……我的裙子跟你都不配了。”
“那我们回去换?”
“不要,好麻烦,先去吃饭。”
“嗯,”贺召捏着她的手,知道她是怕他忙了大半天会饿肚子,“我们可以吃完饭去买几套新衣服。”
甜喜看了大方一眼,凑到贺召耳朵边小声问:“情侣款嘛?”
贺召作势要亲她,吓得她连忙往后缩。他反而坏心地笑了:“对。”
甜喜抿着嘴角,怕被大方看出端倪,故作凶脸:“好吧。勉强陪你去。”
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路边成排的柳树犹如一片绿海,盛放着盎然的夏意。
再过不久甜喜就会放暑假,重新搬回家里住,恢复每天跟贺召朝夕相处的日子。这对两个有分离焦虑症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幸福。
贺召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多少有些不放心,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你下周要不要先回家住?大方叔可以接送你。”
一直没说话的大方压根没听见,还在那沉浸式哼歌。
甜喜有些犹豫:“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贺召记得她上次给的理由,“反正快放假了,其实就算要上课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先回来几天也一样,在家我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甜喜还是不太情愿:“……你让我想想再说。”
车抵达最近的商超,贺召让大方自由活动,然后带着甜喜去吃饭。甜喜已经吃过了,而且吃得很饱,跟着他只能起个陪伴作用。
贺召随便点了一份海鲜面,又给甜喜点了一杯奶茶。甜喜尝了尝,直接推还给他:“好难喝。”
他接过来,咬着她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嘴唇几乎是正好印在她的口红印上。
甜喜看着这一幕,耳朵“蹭”得就红了,以前她不开窍,不管做什么都根本没感觉,现在再看,他们还真是做尽了暧昧的种种……
贺召评价道:“还好吧,是不怎么样。要不先喝点水?等会路过奶茶店重新买。”
甜喜红着小脸,声若蚊蝇:“好……”
贺召吃饭的时候怕她无聊,又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玩。她已经录过指纹了,解锁之后一通乱翻,这次直接找到了监控app。
当着他的面不动声色地点进去,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转头又打开了那个跟她有关又无关的视频相册,排最下面的还是她喝醉了强吻他的那条。
甜喜玩心起,先退出去,然后故意问:“这个视频相册里面是什么啊?”
贺召吃面的动作一顿,撂下筷子,一把把手机抢过去,看到是普通的视频相册之后松了口气:“就是些乱七八糟的视频,没什么意思。”
嘴上这么说,贺召却不肯把手机再给她了。
“哦……我刚才看到一个廖大爷在玄关乱尿尿的视频,好像是监控录的。”
贺召明显紧张,语气也有些刻意:“是么,那么多视频你怎么找到的……还看到别的了吗?”
“什么别的?”甜喜一脸无辜。
贺召干咳两声:“没什么。”
吃过饭他们去楼下逛街,连逛了几家店,买了两件珠宝。贺召手里拎着奶茶和首饰袋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甜喜先憋不住了,主动摊牌:“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往下翻那个监控视频的相册?”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答案显而易见。
贺召苦笑:“……难怪你会突然记得那天亲过我。”
甜喜撇嘴:“我忘了你又不提醒,都断片了能怎么办嘛。”
“我怕你清醒之后会后悔,忘了又不能强求……”
甜喜冷哼一声,并不喜欢他以前那么卑微的态度,只有他一味地付出,一味地承受,更显得他们的关系不对等。
拐进一家男装店,甜喜随手拿起几件衬衫往他身上比划。
除了过生日和过节,她很少给他买东西,一方面是因为她不知道买什么,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似乎什么都不缺,另一方面是她不赚什么钱,拿他的钱给他买,总有种糊弄人的感觉。
甜喜也是开窍了之后才意识到,或许他本身并不需要什么昂贵奢侈的惊喜,比起金钱价值,他更在乎的是意义。
就像他给她亲自挑选了无数种生活里的日常用品,他想要的也是她的在乎和关心罢了。
他长得高,身材好,脸也好看,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成熟稳重的正装穿搭并不完美契合他的气质,甜喜更喜欢他穿得休闲一些。
给他挑中了一件浅米灰色的衬衫,一件黑灰色牛仔面料的西装款外套,还有一条棕色西装裤,全塞到他怀里,让他去试试。
他听话地走进试衣间,甜喜又看上了一条酒红色调的宽条纹领带。
等他出来,她主动帮他戴上,可是在系的时候犯了难。
贺召笑她:“你从来没给我系过领带,也不先学一下。”
甜喜直接胡乱弄了一通,再用力一拽:“这样就好了。”
贺召看着总感觉有点眼熟:“这是什么系法?”
“狗绳。”
“啧,”贺召捏她脸,“你拿我当廖大爷?”
甜喜也不挣扎,拽着他的领带让他低头,正好踮起脚来亲了他一下:“狗狗乖。”
贺召顿时被顺好了毛,自己刷卡把身上这套买了下来,又领着她去女装店给她挑裙子。
两个小时逛下来,大包小包拎了几十个,贺召给大方打电话请求支援,让他把这些东西先送回家,然后领着甜喜去河边公园散步。
找了一条有阴凉的长椅坐下,甜喜锲而不舍地摆弄他的领带,边看视频教程边实践。
从领带系法到丝巾系法,她玩着玩着就差给他编个花出来了。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拆掉之后,她一本正经地系了个蝴蝶结,大发慈悲地说:“就这样吧。”
贺召慵懒地倚着椅背,甚至懒得低头看,单臂搂着她:“玩够了?还想去哪儿逛。”
“不逛了,”甜喜一头倒在他肩膀上,就像突然没电了似的,“好困。”
贺召把她搂紧了一些:“吃饱了就困,怎么跟小猪一样。”
甜喜纠正他:“我是小宝宝。”
贺召低笑:“今天不是小狗了?”
甜喜扯开了他的蝴蝶结领带,缠绕在手上拽着他:“你才是小狗。”
处处管着她的哥哥,又处处被她轻松拿捏。她就是太懂得恃宠而骄,所以才总是让贺召对她没办法。
偏偏贺召就喜欢她这样,喜欢到甘愿向她暴露自己脆弱的命门,随她恣意把玩。
“那你搬回来好不好,”贺召铁了心想让她回来,趁着她心情好又提一次,“小狗想每天都看到你,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