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讨好 以往她也经常干些事情时不时的挑战周瑾川的脾气, 少爷明面上说不高兴,但都挺好说话,三两句就过去了。
但此刻, 她很明显感觉到,周瑾川是连话都不想讲的低气压。
也是, 本来删好友这件事就是心结。
之前他能不计较已经是十分大度,不代表想要再被删上一次。
换谁都觉得添堵。
裴桑榆奶茶也不再喝了,只是小心翼翼叫他的名字:“周瑾川……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个威胁也是说着玩的…..哪知道这么凑巧…..”
周瑾川却仍然耿耿于怀:“不管你有意无意,把删联系方式当威胁挂嘴上?”
听到这话, 裴桑榆在心里又长长叹了口气,确实是她的错, 一心虚就胡言乱语。
怪这张嘴太快, 他们俩之间又遍地都是雷区。
她放低身段,可怜巴巴又十分无助:“我下次不说了还不行吗?”
周瑾川没接她的话, 但顺手给了她一个台阶:“备注是什么, 你坦白说,说了我就不计较。”
“我不想说。”裴桑榆难以启齿, 却不敢再骗他。
气氛又凝滞了一瞬。
这回周瑾川没再说话, 只是很淡地看了她一眼, 把手机扔到外套口袋里, 转身就走。 “哎你…….”裴桑榆伸手抓他, 指尖只是擦过衣服的下摆,抓了个空。
她迅速起身追了出去,也顾不上周围还有人在看,压低声音说:“你倒是把我加回来。”
周瑾川这回是真动了火。
她想删就删, 想加就加,问个备注也含糊其词。
是他平时对裴桑榆太好了, 真当他没半点脾气。
“不加。”周瑾川冷淡道。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重新加回来?你给我指个方向。”裴桑榆软着嗓子问他。
周瑾川垂眸看了她一瞬,思考了几秒钟:“上次删我正正2000天,这回我给你打个折,20天,怎么样?”
话里话外听上去还挺大度的意思。
裴桑榆:“……..”
裴桑榆不敢讨价还价。
不过她以往都是按周瑾川生日的年份计算,这人已经精确到天,时间算得也太清楚了一点。
她尴尬出声:“那我怎么找你,打电话你接吗?”
周瑾川很淡地笑了下,提醒说:“刚不是还赶我走,还找我干什么。”
完了呀裴桑榆,你看你今天做的这堆好事。
一件一件的旧账全叠在一起,现在连本带利都得算回来了。
自知理亏,她的表情相当无措:“我…..万一有题看不懂…….清大我都不认识几个人…..”
“我不是学新闻的,找我也没用。”周瑾川把长桌上的一堆资料摞一起抱着,落了句,“回去看书吧,我走了。”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裴桑榆愣在原地。
她觉得周瑾川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回来开始,她就老干些让他不开心的事情。
上次陪他上课不肯坐一起,篮球赛看到一半就走,不让他一起上自习,现在问个备注支支吾吾还删了人家……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藏了太多心事。
可是就这么几天时间,她仍然看不懂周瑾川到底怎么想的。大概太喜欢就会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莽撞没弄好,他们俩连现在的关系都没了。
裴桑榆觉得无解,只能坐回自习室的座位上,想起好几天没联系的骄阳。
JC哥哥:江湖救急,这次真的出大事了!!
JC哥哥:我不小心把他好友删了,要怎么哄
JC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但他看上去挺生气的,说要20天后才把我加回来……
JC哥哥:这种话我能听着吗!我要是真20天不找他,我估计以后也别想找了!
JC哥哥:人呢人呢人呢
她在这边噼里啪啦打字,然而平时基本上秒回的骄阳持续沉默着,一句话也没回。
邪门了,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裴桑榆盯着对话框叹气。
一个场外救援不成,那就再找一个。
裴桑榆也顾不上复习,直接发消息约了陈界跟边潇潇吃饭,决定当面寻求帮助。
三个人往餐馆里一坐,听完前因后果,陈界倒是先笑了,一脸敬佩说:“我也是没想到,你这么勇,敢删周少爷第二次。”
也觉得这俩人挺逗,一个发信息一个约吃饭,都把他当情感导师。
但裴桑榆这姑娘出其不意的举动实在太多,连他都觉得没辙。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裴桑榆艰难辩解,“我那一通乱按,鬼知道按哪儿了。”
在场的人都被她删过一轮,说起这个话题其实也挺心虚。
边潇潇苦着一张脸,连连摇头:“我觉得这次很严重,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人家给你台阶了你还不下,你就跟他说备注又怎么了。”
“很丢人,我说不出口。”裴桑榆抬手捂住脸。
“就随便编一个啊。”陈界觉得她也是实诚,无奈道,“反正说了他就不计较,你轴什么。”
裴桑榆把手重新放下来,一张脸垮着:“不想再骗他,要是以后知道,那岂不是罪加一等。”
“也是,诚实还是很重要。”边潇潇点头认同。
陈界两手一摊,爱莫能助的表情:“那能怎么着,追着哄吧。周瑾川这人我太了解了,平时小打小闹都不当回事,但真让他动气的,不好弄。”
“这个我也知道。”裴桑榆重新振作起来,撑着下巴问他,“周瑾川现在住哪儿啊,我去他家给他做饭怎么样?”
“以前我有回提起顾余,说错话把他惹到了,去家里直接闭门不理。”陈界慢悠悠说完,意有所指道,“当然了,他这套一般是对我这样的朋友,你可能不一样,有特权。”
裴桑榆撇了下唇。
她现在的地位搞不好还不如陈界呢。
“那晚上就送夜宵到门口,总可以吧,把他地址发我。”裴桑榆说完,又补了句,“千万别说我送的,我要先拿美食虏获他,等他连吃三晚,吃高兴了再好好道歉。”
陈界觉得合理:“行,你做饭确实好吃,我觉得靠谱。”
裴桑榆重振旗鼓,打起精神说:“那就这么着吧,也不算白找你们一趟,剩下的我再自己想办法。”
陈界似笑非笑提醒她:“你悠着点儿,别又翻车。”
“你这话说得怎么像是我是个智障似的,我有脑子好吗?”裴桑榆十分不满。
“有脑子就干不出现在这事儿。”陈界一语中的。
裴桑榆无力反驳,只是说:“边潇潇,管管你男朋友,怎么讲话阴阳怪气的。”
“你们俩怎么现在一见面就吵,真奇怪。”边潇潇嘀嘀咕咕。
“因为她老是跟个炮仗似的,还是你可爱。”陈界随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裴桑榆翻了个白眼:“我要吐了,不行,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们俩是一对儿。”
陈界威胁说:“刚求助完就翻脸不认账?小心我去周瑾川那说你坏话。”
裴桑榆:“……..”
瞬间换上十分亲切的微笑,轻言细语说:“还麻烦您多说好话,诚挚祝你们百年好合。”
看得边潇潇笑得不行:“看桑榆多可爱,可爱死了。”
随意听着,裴桑榆突然福至心灵。
周瑾川以前也夸过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呢。
装乖那一套可不是自己老本行么,多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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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桑榆之前采访毕业生时加了几个微信,于是找她们要到经管系和法律系的课表,决定在线蹲人。
没联系方式就见不到了?可笑。
正坐在阶梯教室里这么想着,看着周瑾川神色困倦从前门进来,一只手勾着包,一只手懒懒的抄在外套口袋里,没多余的表情,但整个人简直一行走的画报。
四目相对,裴桑榆心虚秒怂,却仍然强撑着底气看他。
一双杏仁眼微微眯起,眼神里透露着威胁。
——我都追这来了,你敢不过来试试。
然而周瑾川没半点犹豫,直接拎着包过来,往她旁边一放,就那么坐下了。
丝毫没有要避嫌或者躲开的意思。
意料之外的举动让裴桑榆陷入茫然。
嗯?这么简单的吗?他会不会太好哄了一点。
于是转过头看他,试探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吗?”
周瑾川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往前一放,轻描淡写道:“用问吗?”
好的,就这跟其他女生讲话如出一辙的冷淡,并没有哄好,是她天真了。
但裴桑榆也没觉得挫败,只是偏着头看着他笑,嗓音也甜腻腻的,像是掺了糖:“也是,我今天本来要去实习,但我推到明天了,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陪你上课。”
周瑾川嗯了声:“行。”
不主动,不拒绝,不热情,周瑾川现在简直像个游刃有余的渣男。
裴桑榆在心里噼里啪啦唾骂着,明面上却乖巧得要命:“饿不饿,给你带了早餐。”
“你每次都是送早餐这一套?”周瑾川瞥了她一眼,没动。
裴桑榆被噎了下。
瞎说,明明还有夜宵,知道他最近晚上都在律所加班,回来得晚,昨晚放他家门口就走了,也不知道回去吃了没。
她把保温盒推到他跟前,叹气说:“我又不会别的,只会做饭啊怎么办,哪有周瑾川厉害,什么都会。”
周瑾川慢悠悠出声:“还会删人。”
裴桑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周瑾川你有完没完”,到底用了十分的忍耐把那点小脾气压了回去。
轻言细语道:“以后不会了,行不行,你就原谅我吧。”
周瑾川拧开保温盒,拿勺子吃了两口,直截了当说:“十天,不能再少,给你长记性,以后不许放那种狠话。”
裴桑榆觉得进度喜人。
也行,送个早饭直接缩短了一半的时间,管用,再接再厉。再送三天夜宵,直接亮相猛一下惊艳他,把这个时间缩短为零。
见她没说话,周瑾川侧过头看她,揣测问:“不满意?”
裴桑榆点头如捣蒜,笑眼弯弯说:“满意,特别满意,你真是见过最慷慨最大度的人了。”
周瑾川唇角很淡的勾了下。
见她这样服软,确实是有点心软了,舍不得欺负她。
但裴桑榆这种张口就放狠话的毛病的确得注意,不然这次轻易翻篇,下次他们俩也得出类似问题。
周瑾川没再说话,认真享用裴桑榆带给他的早餐。
上课铃响,就察觉到旁边的人无比乖巧坐了回去,这节是刑法,现在基础课早就在前三年上完,主要是分享案例,教授在上面讲着,她非常热情拖过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开始疯狂记笔记。
等到一小时过去,裴桑榆献宝似的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放到他面前,手都写得快冒火星子:“看,我都帮你记下来了,棒不棒?”
隔行如隔山。
这行为在周瑾川眼里的确是蠢得有点可爱。
他很想说这玩意儿过遍脑子就行,但笔记实在是记得太认真,到底没舍得打击她。
还是微微点了下头:“挺好的,写得很清楚。”
好不容易听到夸奖,裴桑榆特别开心,士气大振:“好,下节课我还帮你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泛着微光,亮晶晶的,看上去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脸颊上露出很浅的一点酒窝,往日里那股又清又冷的劲儿淡下去,显得甜软。
周瑾川忍着想上手捏一下的冲动,手指摩挲着长裤上的纹路,说:“手不累吗?”
“不累,我想着你这么辛辛苦苦记了三年都过来了,我这两天算什么。”裴桑榆絮絮叨叨的,却发自内心的感叹说,“学法好累啊,追逐梦想果然了不起。”
周瑾川:“…….”
轻易过了司考的周瑾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太乖了裴桑榆,简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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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桑榆就这么陪着他上了一上午课,下午周瑾川要去律所,她回家做完饭拿餐盒装好,送到周瑾川的家门口,才折回去赶没顾得上的稿件。
等整理完资料,再写完洋洋洒洒一大篇,才发现已经晚上快十二点。
她曲着腿坐在小沙发上,拿着手机滑着朋友圈的最新动态。
突然意识到,之前加周瑾川的时候,都没注意看他的朋友圈,但这人好像一直都不爱发这些有的没的。
只是现在想看,已经没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这一刻,她盯着亮着的手机屏幕,好像突然感同身受了当时周瑾川被删之后的心情。
明明还记得对方的电话号码,动动手指发送申请就能加回来,却没了那个点击按钮的勇气,怕再一次被对方拒绝。
那时候的周瑾川是怎么过的呢。
也跟现在的自己一样看着屏幕发呆吗?
不,他应该更绝望。
自己还有个短短十天的期限,他却什么都没有,不知道那个时间是几天,几年,还是永远。
他就算不再喜欢自己也是应该的,被这么残忍的断联,这种无望的等待太痛苦也太煎熬。
这种酸涩感在深夜里迅速蔓延开,让她隔着时空与那时的周瑾川产生了强烈的共联,很难受,难受到喘不上气来。
她突然觉得等不了什么三天十天,现在就想去找他。
不要装乖讨好,而是好好道歉,不仅为这一次,还为上一次。
这样想着,她在睡衣外套了个外套就往楼下跑。
裴清泉还在客厅里看资料,听到动静,抬头看她:“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嗯,去道歉。”裴桑榆声音有些哽咽,“有很多事,以前没处理好,现在想补救。”
裴清泉很少见到她这样,有些担忧:“你没事吧?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很快回来,您先休息就好。”裴桑榆说完,就大步跑出了门。
一路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也没想好要怎么跟周瑾川讲,只是行为上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电梯门刚打开,却碰巧看到了刚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的周瑾川。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瑾川加了一晚上班,疲惫地走到家门口,看到门把手上又挂了一个夜宵的口袋,跟头一晚一样。
第二次了,没有姓名,没有留言,也不像是送错的外卖。
他面无表情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给物业发送信息。
【YYJDGY】:交这么多物业费,什么人都往里放?这什么?
【静园小管家】:不好意思!是那个姑娘说跟你认识才放她进来的,说要给你送吃的
【静园小管家】:我看她长得漂漂亮亮说话也轻言细语的,也不像是坏人,就没多问,下次一定登记核实
【YYJDGY】:姑娘?没下次,别让她再进来
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还是哪个追求者找到了这里,周瑾川拧着眉心,把那个口袋直接拎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扔了进去,动作非常干脆。
看到这一幕,裴桑榆睫毛很轻地颤了下,有些无措。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想哭。
不知道是因为周瑾川扔了她辛辛苦苦做的晚餐。
还是想着他如果真对自己没什么心思的时候,大概也会这么如同对一个路人甲一样的冷漠和无情。
亦或者。
想到那时被突然删掉的周瑾川,仿佛也像是这包夜宵被自己毫无缘由又轻而易举扔了一样。
总之各种情绪一并翻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想要扭头往外走,一脚不注意踢在了电梯的门上,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听到动静,周瑾川回过头,就看到不远处眼睛通红的裴桑榆,原本不会出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头发乱糟糟的,外套里还穿着睡衣,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表情由刚才的冷漠瞬间变得柔和,弯下腰跟她平视。
声音也轻和到了极致:“你知道我住这儿啊?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裴桑榆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那个夜宵是….是我做的…..你….你刚刚随手就......就扔的那个……”
周瑾川愣了一瞬,原来物业提到的那个姑娘是她。
确实是没想到裴桑榆会找到新的住址,还不声不响悄悄给他送了夜宵,这的确是不太像她大张旗鼓的风格。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送的,还以为……”
他抬起手,用指腹仔细替她擦掉眼尾落下的泪,叹气说,“你没跟我说。”
明明该自己道歉,怎么他连说对不起还抢先了啊,更愧疚了,裴桑榆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收不住。
她哭得更崩溃,脑子乱糟糟的,嘴巴完全跟不上思路,只是语无伦次道:“我又没你微信,你都不肯加我,我怎么说啊呜呜呜呜……”
周瑾川心说你可以留个纸条或者白天告诉我。
但小姑娘此刻哭得太惨,又委屈又怨念,他也实在没辙。
只能转头看向垃圾桶了一瞬,又把视线落回她脸上,安抚说:“不哭了,不然,我再重新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