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别怕 “别瞎起哄, 她会害羞。”周瑾川出声制止。
这句欲盖弥彰的话一出,口哨声没少,更加肆意, 喧闹得几乎是要敲碎裴桑榆的耳膜。
怎么周瑾川身边全是这种逮着一句话就玩笑开个不停的人啊。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明明接近零下的天气, 滚烫。
于是换上佯装凶巴巴的口吻:“你怎么还没走?要是想留下来玩我也不强求,别搞得像我强迫你似的。”
“没强迫,我心甘情愿。”
周瑾川又笑,安抚完电话这头又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
“真走了, 再不回某人要发飙了。”
某人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却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闷着头脸红。
“哎哟, 还是只脾气不好的小野猫,周少的口味果然野。”方才开玩笑的那人又接上话。
周瑾川轻啧了声, 倒是没再解释:“下次再约, 撤了。”
裴桑榆等到那边的喧嚣声远去,才开了口:“上车了?要先挂断吗?”
毕竟, 原本这通电话也只是为了尽义务。
“跟我打电话除了广播就不能聊点别的?”周瑾川淡声问。
除了之前谈心的那次, 确实每次都是中规中矩。
裴桑榆再次被问住, 想了一会儿, 非常不解风情说:“我们俩, 除了学习还能聊什么?”
话说完,想给自己闷棍,感觉有一种把天聊死了的感觉。
这是直接往刚得了第二名的小周老师伤口上插刀。
周瑾川坐上车座后排,开了点车窗, 让外面的寒风吹进来。
他微微勾了下唇:“比如我为什么要去赛车?比如那些朋友怎么认识的?比如寒假有什么安排?裴桑桑,你都对我不好奇的么。”
他说的这些问题, 确实是裴桑榆都想知道的。
她想,这人是不是什么时候偷偷去学了读心,或者半仙传授衣钵教他学会了算命。
但是照着人家的话再重复一遍,又实在是太蠢。
于是绞尽脑汁换了个说辞:“你今天心情不好?”
“去之前是不大好,现在还不错。”周瑾川的声音带着愉悦。
裴桑榆嗯了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飙车也算刺激运动的一种吧,提高肾上腺素确实能让人心情好受些。不过你都没驾照,还是少去,毕竟不安全。”
周瑾川被她一板一眼的解释逗笑了,好可爱。
他手肘撑着车窗,袒露此刻的想法:“不是因为飙车开心,是因为你说要继续给我念广播开心。”
这人真是直白又坦荡。
“谁说要给你一直继续念了?”裴桑榆感觉自己藏了一晚上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有些不自在说,“我是怕你考第二郁闷好吧,之后再看我心情。”
周瑾川有那么片刻没有出声。
隔着电话,裴桑榆也拿不准对方是什么表情,又说:“你怎么还没到家?”
周瑾川无奈:“赛车场在郊外,我上车才几分钟?跟我聊天就这么费劲。”
裴桑榆想了想,相当坦白说:“是没跟人闲聊过啊,平时都是有事说事,我也没有那种能聊一晚上的闺蜜朋友。”
周瑾川不再为难她:“没有话讲可以不说,就这么挂着。”
裴桑榆说:“好。”
电话还在接通着,两人都没再出声,安静得好像能听见电流在滋滋作响。
裴桑榆盯着那个对话框发呆。
明明平时斗嘴说不完的话,在他家一呆好几个小时也没觉得尴尬,怎么一打电话就变得词穷,好奇怪。
她拿着电话,听那边安静得只有风声,欲言又止。
偏偏对方也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她不开口,他也不说。
不觉得气氛很诡异么。
过了十来分钟,裴桑榆还是受不了这种沉默,重新出声,把话抛了回去:“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周瑾川懒洋洋开口:“有啊。”
“你喜欢什么颜色?”
“平时爱去哪里玩?”
“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生日是哪一天?”
“很多,你想先回答哪一个?”
对方抛出一大堆问题,裴桑榆猝不及防,被噎了下:“你问题也太多了。”
周瑾川嗯了声,语气挺认真的说:“因为好奇。”
裴桑榆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绕开了理应最关心的家庭状况的问题,毕竟自己从来都没提起,然而话题全是围绕着自己展开,有一种莫名被人重视的感觉。
她想了想,一个一个认真回答。
“喜欢烟蓝色。”
“平时不太出去,但喜欢热闹的地方。”
“最想要的礼物,想要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哆啦A梦。”
“生日是三月二十一号,在春分,好巧,我突然想起来你也是二十一,刚好比我大五个月。”
她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发现了一个小巧合的欣喜,语气也变得雀跃起来。
言语之中,有一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
周瑾川一一记下,才调侃了声:“嗯,小朋友。”
“一年都不到算什么小朋友,我就是读书稍微早了那么一点,别以为你大个百来天了不起。”
“也不知道谁喝醉了拉着人叫瑾川哥哥。”
“周瑾川,你非要提那件事是不是?”裴桑榆拔高声音,威胁他,“你快给我忘掉。”
“忘不掉,记忆犹新,后悔当时没录下来。”周瑾川意有所指说。
裴桑榆好气,咬牙切齿出声:“我真想顺着电话爬过去揍你一顿。”
周瑾川顿了顿,才说:“你看,这不是聊得挺正常的么。”
裴桑榆愣了下,后知后觉,是哦。
果然还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更适合他们俩。
后面乱七八糟聊了些别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朋友们的八卦。
裴桑榆听得津津有味,正到关键时候,听见对方说:“我到家了,洗个澡给你回拨过去。”
“好,那我挂了。”
裴桑榆挂断电话,握着发烫的手机,莫名其妙有了一种煲电话粥的即视感。
以前在江州她嫌父母老是吵架烦人,也是住宿。
宿舍里有个小姑娘谈了个校外的男朋友,每天晚上就站在小阳台上打电话聊天,一聊半小时,直到熄灯。
当时每天在宿舍看书的裴桑榆表示相当不能理解。
两人都没呆在一块儿,就那么对着空气有什么可聊的。
但此刻,她看着通话记录的时间陷入了沉思。
她居然跟周瑾川说这堆无聊话说了四十分钟。
裴桑榆摇了摇头,心说果然假期的时间就是拿来浪费的,也懒散起身进浴室冲了个澡。
再出来的时候,见到周瑾川已经打过来了三个未接。
她回拨过去,解释说:“刚在洗澡,你要睡了吗?”
“你把我叫回来,不就是想让我早点睡么?”周瑾川反问。
裴桑榆被噎得无言以对,看了眼空旷的书桌:“今天没做题,没题目可念了,给你念点什么?”
周瑾川把电话开成公放,放在旁边的枕头上:“不用念,一起睡吧。”
“一起….睡?”裴桑榆差点咬到舌头。
周瑾川不知道她又想到哪儿去了,解释说:“是让你躺下,一起闭上眼。快一点了,你想秃头?”
“你才秃头,我是头发茂密的王者。”裴桑榆松了口气,缩进被子里,又试探问,“真的不用念吗?你不是失眠?”
“现在好一点了。”周瑾川如实道。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做噩梦的次数变得很少。
睡觉前哪怕意识清醒的时候,更多时间也会想到的是裴桑榆。
他侧头看向搬到床头的鱼缸,红色金鱼相当有活力地在里面游来游去,像是电话那边的让他揣测不透的小姑娘。
精神,活力,带着一抹鲜艳的亮色就这么闯进了他的世界里,再也出不去。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房间很安静,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对方睡着了没,周瑾川把声音放到了最轻:“晚安。”
“你还没睡啊,过年回家吗?”
“明天回。”
裴桑榆一沾枕头,困意就瞬间上来,含糊不清还在回他:“是回去受罚吗?好可怜的周瑾川,等你哪天有空告诉我,我陪你看日落。”
周瑾川唇角微微勾起:“好。”
-
次日,裴桑榆模模糊糊记得答应了对方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
电话也没再打,只是零星发了几条信息,说是这两天在家里,不方便。
裴桑榆心想,八成是一回家就被关了禁闭。
按电视剧里演的,估计还得跪在祠堂里彻夜不眠地反省自己,然后保证下次一定考好。
光是脑补,就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她在吃早饭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莫名其妙笑了两声。
裴清泉毛骨悚然地看了她一眼,心说这该不会是学习学疯了。
直到三天后,才再次收到他的信息。
【债主】:下午四点半出来?
【sunset】:关禁闭出来了?
【债主】:?
【sunset】:没事,懂,要面子
【债主】:?
裴桑榆懒得回他一连串问号,也没问干什么,总不能把自己拐骗出去卖了吧。
只是站在衣柜前,又陷入了漫长的选择困难症,不知道该穿什么。
这好像还是头一回跟周瑾川单独出去。
平时见面都是校服居多,没太在意打扮,突然这么正式,还有点纠结。
想了一会儿,挑了条灰蓝色毛衣长裙打底,怕冷,还是相当有温度地在外面裹了件白色羽绒服。
头发就散着披在肩膀后,戴了一个同色系的发箍,搞定出门。
打车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才觉得这地儿异常眼熟,好像来过。
看到门头,才发现是那天捞鱼的那个游乐场。
周瑾川这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居然喜欢这种小姑娘爱去的地方,反差也太大了。
裴桑榆准备见面嘲讽他几句,刚下车,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瑾川。
实在是这人过于出挑,一身黑色的棒球外套酷得不行,把整个人的比例勾勒得相当优越,看上去不好接近却又相当蛊人。
只是,他内搭的那件毛衣颜色,和自己的裙子好像。
都是饱和度很低的雾霾蓝,像是两人特地约好了一起又暗自里偷藏的小心机。
裴桑榆快步过去,张嘴就是调侃:“你居然有这么骚包的毛衣?没看出来呀,闷骚怪。”
周瑾川微微挑眉,看向她内搭的长裙:“你在说你自己?”
裴桑榆:“…….”
这叫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索性转移话题,非得把对方也拖下水不可:“为什么来这里?你想坐旋转木马啊?这么少女心呢周少爷。”
“带你换个视角看日落。”周瑾川顿了顿,又说,“当然你想坐,我可以陪你。”
“我才不要。”裴桑榆一副小大人的口吻,“那都是小孩坐的,我已经长大了。”
周瑾川笑着瞥了她一眼,带着人径直往里走。
路过上次捞鱼的地方,裴桑榆心惊肉跳,迅速低着头,伸手拽着周瑾川的袖子往前冲。
嘴上不自在地说着:“这边人好多啊,我们快点过去,挤死了。”
这狗东西脑子太灵,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周瑾川只是侧头随意看了眼,就和捞鱼的老板对上视线。
正想说点什么,对方倒是热情先开了口:“小姑娘,又来捞鱼啊?来来来,这次给你打个八折。”
看过来的眼神跟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冤大头似的,两眼放光。
裴桑榆:“…….”
她转过头,挤出一个标准假笑:“老板,你认错人了吧,我没来过。”
“五折,特地给你优惠,五折怎么样!”老板笑呵呵地,一口咬定说,“不可能认错,你长得好看,而且我头一回看到捞了两三个小时才捞起来五条的,花了大几百,我印象非常深刻。”
潜台词就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赚大发了。
周瑾川低着头笑了下,慢条斯理地说:“上次那金鱼就是在这儿捞的?我记得你跟我说的是,你虽然捞了两个多小时,但捞上来五十条跟别人换的。”
当场打脸是什么感觉,非常疼。
果然,一开始看到这个游乐场的时候,就不该进来。
“我都说了不是我,他记错了!”裴桑榆苍白狡辩。
老板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振振有词:“我不可能记错,我还给你拍了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你等我找一找聊天记录。”
裴桑榆:???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你再离谱一点?传播他人照片侵犯肖像权的知道吗!
周瑾川听得差点没绷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都火到人家家族群里了,好厉害。”
裴桑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拽着周瑾川的胳膊往池子边走,挑衅说:“笑什么笑,你来,你试试就知道根本捞不了。”
“行啊。”周瑾川没太所谓,只是随意把袖子往上拉了下,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
又来一个冤大头,老板乐呵呵地把纸糊的渔网递过去一把:“二十块钱五次,随便捞。”
周瑾川点了点头,接过来,先拿了一个试水,刚放下去就破了个彻底。
果然,他们俩是一样的水准。
裴桑榆洋洋得意,居高临下说:“看吧,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这就是很难捞。”
周瑾川没说话,只是拿起渔网观察了下,又沉下眼,拿出第二个实验。
他平着手腕,把力道分散到四周,这回很轻松地捞起来了一条。
裴桑榆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他用同一个已经湿透了的渔网,捞了第二条,第三条。
你的渔网开挂了吧?这绝对是氪金作弊了!
他就那么随性蹲在池子边上,动作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散漫,一举一动很是养眼。
只呆了没两分钟,垂着眼很专注的样子很快吸引了一群人围观。
“哇,这个小哥哥捞鱼好厉害,这都没破。”
“哎哎哎,又上来了一条,一个网居然能捞起来四条,牛啊。”
“长得好帅啊,想去要个联系方式,但看着有点不好接近。”
“没看到他旁边的那位臭着脸的美女吗,人家是一对儿好不好?”
裴桑榆的脸色的确很难看,毫无笑意,但绝对不是因为周瑾川被别人觊觎而吃醋。
单纯是气的,怎么这渔网到了他手里有这么听话,这不科学。
两相对比,自己像个四肢没发育健全的智障。
她忍住再试一次以证水平的冲动,不想要再丢第二次人。
只是眼前的这位,着实是让人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周瑾川慢悠悠地用掉五个网,拎着一口袋金鱼晃了晃,语气云淡风轻:“五分钟,二十条。”
裴桑榆:“……..”
裴桑榆不想说话,感觉实力受到了碾压。
“送你。”周瑾川把一整袋金鱼递到她手里,低声说,“笨蛋。”
羞辱谁呢。
裴桑榆那股气彻底上来了,相当有脾性地扭头就走。
边大步走边气鼓鼓吐槽:“你烦死了,也不知道我是为谁捞的鱼,我在那蹲了几个小时手僵腿麻的,还说我是笨蛋。周瑾川,你自己玩吧,我回家了。”
一连串的抱怨,看样子是真把人惹毛了,那点性子简直没有要收的意思。 周瑾川把鱼送给旁边眼巴巴的小朋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大步追上去:“生气了?”
“很气。”裴桑榆面无表情放着狠话,“友尽,接下来寒假一个月都别跟我说话。”
裴同学面子比天大,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周瑾川快步走到她跟前,拦住人的去路:“我的错,收回对你的调侃。”
裴桑榆抬眼,义正言辞地指责他:“本来就是你的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两人的声音不小,引来几个路人善意的视线。
一看就像是小情侣在吵架,在游乐园可太常见了,甚至还有几个人驻足开始看戏。
“帅哥,说点好话啊。”人群里有人帮腔,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周瑾川收到了场外观众的意见,放低身段。
裴桑榆绷着一张小脸,不说话,相当高贵冷艳。
潜台词很明显,你倒是先说来听听,怎么补偿。
周瑾川了然,抓着她的袖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等你看了日落,就消消气。”
好,果然会抓人命脉,裴桑榆瞬间心动。
她动了动唇,还是没出声,就任凭他这么拉着。
检票,排队,进去,全程无言。
周瑾川侧过头看她的表情,都半小时了也没有要缓和的意思,无奈说:“下次不笑你了。”
裴桑榆懒得理他。
排队通道在一个隧道口下方,快排到的时候,才问了句:“这项目是干什么?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
“摩天轮。”周瑾川说。
裴桑榆哦了声,被他推着进去坐下,等到舱门关闭,缓缓上升,才从那股憋着的火中反应过来。
扭头看了眼玻璃窗外,又飞快收回视线:“周瑾川,这摩天轮多高来着?”
“一百多米吧,算这边最高的。”
“..........最高?”
声音都开始颤了。
周瑾川侧过头,看她的表情不太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裴桑榆挣扎了一会儿,眼睛压根不敢往旁边看,视线只能定格在对方身上,浑身僵硬。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向他坦诚内心的恐惧:“我其实有点怕高……我不敢…..”
周瑾川想起来上次她翻窗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紧张,语气沉了些:“你之前那次跳下来,也是因为怕高吗?”
裴桑榆嗯了声,只是咬着唇,一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
现在也顾不上跟人生闷气了,手指拽着他的衣角不敢松。
周瑾川自责道:“我应该先问你。”
但现在已经关闭舱门开始上升,显然是下不去。
每往上升一格,裴桑榆的脸就肉眼可见地惨白一分,看得他也面色沉沉。
“闭着眼睛,到了我再叫你。”周瑾川抬手,用手掌挡住她颤抖的眼睫。
裴桑榆缓缓吸了口气,拉下他的手,疯狂做着心理建设:“是不是可以克服一下?我也不是什么生理问题,这里很安全对吧,我也不会掉下去。”
不知道是在说给对方听,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周瑾川再次伸手,想要挡住:“不用勉强。”
裴桑榆抬眼看着他,突然笑了下,很信赖对方地说:“不就是一百来米,你帮我克服好不好?”
这姑娘真的是骨子里的要强。
明明抓着自己的手指一直在颤着。
周瑾川微微勾下头,和她对视:“怕高也没什么大不了,有弱点很正常。”
裴桑榆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一直不敢去很高的地方,但这样也会错过很多风景吧,比如高空的日落,我就永远看不到。今天误打误撞上来了,我想试试。”
周瑾川拿她没办法:“全程是一个小时,会很煎熬,你不用这么强迫自己,也不需要这么逞强。如果实在想看,到了顶点我再叫你。”
裴桑榆缓慢地眨了下眼,内心有些松动了。
想着反正周瑾川见过她最蠢最狼狈的模样,也不差现在多这一次了。
她叹了口气,终于微微垂下了头,放任自己把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视线骤然变窄,就看不到令人晕眩的地面和逐渐远去的高楼。
那股从上来就不安的情绪瞬间的舒缓,僵硬的后背变得松弛。
对方身上有一股非常清新的气息,在低头的一瞬间,被那股熟悉的味道包裹,恐惧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周瑾川盯着她垂着头的脑袋,轻拍了两下安抚。
“到了吗?到顶点了吗?”
每过几分钟,裴桑榆就小声问一次。
周瑾川又心疼又觉得她可爱得要命,动作轻缓地脱下外套,低声说:“快了。”
“你别动!”裴桑榆察觉到他的动作,又是一阵紧张。
周瑾川哑然失笑,手缓慢收了回去:“好,不动了。”
裴桑榆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拽着他毛衣的衣角不敢松开,仿佛在这个离地面越来越远的高空中,眼前的少年成了她唯一可以的依赖。
时间变得无限漫长。
某一瞬间,裴桑榆感觉缓慢移动的摩天轮顿了下:“是不是到了?”
摇晃的瞬间,有些失衡,她下意识把周瑾川抓得更紧。
“抬头。”周瑾川拍了拍她的脑袋。
裴桑榆下意识顺从地抬起头,又因为身处云端而觉得呼吸急促。
下一秒,整个人突然被一件衣服罩住。
然后感觉周瑾川从肩膀后方揽住了自己,宽阔的掌心撑着外套,挡住两侧空洞的玻璃带来的晕眩感,只留下眼前那一道余晖的美景。
身后是他宽阔的胸膛,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
裴桑榆一瞬间忘却了自己身处高处的慌张,不知道是被眼前从未看过的日落而震撼,还是因为他猝不及防的背抱而紧张。
心跳不止。
“看前方,不怕,我在。”周瑾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