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哭
林厘醒来的时候不算太晚, 晚上七点，外面的天还是亮的。
快要入夏，天也黑得比较晚。
她睁开眼，觉得有些无力。
脑袋昏昏沉沉的, 根本不想动弹。
不知道赖床了多久, 她微微偏头看着窗外。
窗帘没拉，这个城市大部分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肉眼可见的繁华。
林厘动了动嗓子, 觉得有点疼。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给许未打了个电话。
打了两个, 许未都没接。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人都脆弱, 本来没什么的事，生病的时候会被放大。
在打第三个电话，许未还是没接的时候，林厘忽然就觉得委屈。
她大概知道许未在忙什么, 无非就是机器人大赛的事。
过了十分钟，许未给她打了回来。
…
中午林厘睡着之后，许未刚走出林厘公寓的门，就接到了江彻的电话。
他们设计的机器人，运行算法出了点问题, 机器人行动的时候就像个半瘫的人一样，不太灵活。
许未是负责这个板块的, 得他回去处理。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第一时间就是看手机, 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他养的那条小鱼儿打来的。
没来由的, 许未眉心一跳, 赶紧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刚一接通, 电话那端就传来哭声，而且越来越大声，林厘也不说话。
许未一下子慌了，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脚步也快了起来，到最后变成跑。
许未边跑，边安抚着林厘：“鱼鱼，不哭，我马上回来……怎么了，别挂电话，我马上到家了……”
林厘似乎哭够了，“没，没事。我就是有点饿了。”
“……”
许未奔跑的动作没停，“没事就好。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美食城，给你买回来。”
想了会儿，“烤面筋，蛋包饭，烤猪蹄，臭豆腐……”
林厘点了十来种吃的，除了特别辣的，许未都给买回来了。
林厘看着小餐桌上的东西，“怎么没有麻辣烫?”
许未毫不留情捏了捏她的脸：“生病不知道么，还敢吃辣的？”
“……”
许未来的时候，还买了点药。
吃完饭半个小时后，许未把药和水都放在她面前，“吃了。”
林厘真的非常讨厌吃药。
高二那年在医院待了差不多小半年，看到药就想吐。
偏偏她身体不怎么好，换季的时候就容易生病。
但偏偏这种时候她又最脆弱。
平时和许未张牙舞爪那劲儿消失不见，变成了又怂又软的小委屈鬼。
许未每次哄人吃药都哄得怀疑人生。
哄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厘才勉为其难拿起药。
这会儿温水早凉透了，许未又给她换了一杯。
吃完药，许未手揉了揉小姑娘脑袋，“鱼鱼真棒。”
许未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软得不行。
林厘扯了一张纸巾，擤完鼻涕就哭了。
“……”
许未又耐心给她擦眼泪。
旁人都说他的小鱼儿不好惹，有仇必报，性格也暴躁。怎么在他面前就这么爱哭？
许未似乎在这种时候耐心最好，不会和她呛，也不会和她对着干。
也就是这种时候，林厘才能有机会骗自己——
你看，除了对喜欢的人，谁还会这么温柔啊？
所以他还挺喜欢我的。
林厘泪眼朦胧，看着许未真的着急的样子，没忍心让他担心太久，抽泣了两下，“未未，我嗓子好难受啊，我感觉我不行了……”
许未从始至终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小感冒，没几天就好了。”
但对生病的人来说，这种话根本不起作用。
小姑娘反应还是很大，“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要是死了，你记得多给我多烧点相机……”
“……好。多给你烧点相机。”
许未本来还想安慰两句的，但看到小姑娘哭出鼻涕泡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肩胛骨都跟着轻颤。
见他笑得不行，林厘眨了两下眼，堪堪反应过来许未在笑什么。
下一秒，小姑娘直接扯了他袖子擦鼻涕。
整理了一下心情，林厘控诉道：“你还笑我……我才不会死，平时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还咒我！”
“……”
许未没跟她争论，“嗯，我的错。”
许未说：“我的鱼鱼，长命百岁。”
这句话他曾经说过。
高一结束，林云岚和简臣要带她去沪城。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是去治病，走的前一天晚上，林厘给他打电话。
她对沪城的一切都是未知。
尽管知道医学发达，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她还是怕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
她在电话里说，“许未，万一我要是死在了沪城怎么办？”
他那会儿也害怕。
但他知道，骄傲的小鱼儿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去治病，于是配合着她演戏。
他尽量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去趟沪城死什么？沪城交通和治安都挺好的，别想教唆别人开车撞你，然后勒索人家。”
林厘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她真的怕自己去了就回不来了，怕来不及跟他道别，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捏着手机，声音像是漂浮在漆黑安静的夜里，像将死的蝴蝶，摇摇欲坠。
“万一飞机出事了怎么办？万一我在沪城……”
他也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不敢听下去，仿佛只要不说出来，就可以不发生似的。
他打断林厘，“不会的，我的小鲤鱼，长命百岁。”
…
林厘不知道许未脑子已经想到那去了，等许未回神的时候，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跟只小奶猫似的。
大概因为生病，小姑娘声音也不自觉软了许多，“未未，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吃药了……”
林厘想起刚才那些药，又多又苦，喉咙就一阵发疼。
许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甚至还有点赌气，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吃。
他耐心蹲下来，微微仰头和她对视着：“不吃药好得慢。跟鱼鱼打个商量，鱼鱼吃药的时候我也吃，陪你，行么？”
林厘一听，“你又没生病……”
许未知道她这事妥协了，他生不生病又有什么重要？
许未轻笑了声：“就这么定了。”
…
许未从林厘家出来，没回家，径直去了电梯门。
虽然刚才那话是哄小鱼儿的，但他既然都说了，就得做到。
药店离住的地方不远，从小区侧门出去，步行几分钟，再走到对街就有一家。
林厘吃的那些药许未都记下了，都是一些普通的治感冒的药。
从药店出来，许未去了不远处的超市，又买了些糖。
许未一直有个习惯，林厘怕苦，所以每次林厘生病需要吃药，他都会带糖在身上。
今天一直在实验室忙活，差点忘了这事儿。
…
可能是药效发挥作用，也可能是吃饱喝足之后，人比较容易满足，林厘第二天早上醒的挺晚，差点迟到。
她醒来的时候，许未的电话正好进来。
是叫她起床的。
第一节 课是西方经济学。
这节课没上课，老师布置了一个小组作业，国际金融案例分析。
这个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布置小组作业，之前都是让学生自由组队，每个组人数不限。
但这次，他盯着手里的点名册看了半天，目光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往朱婧和林厘身上瞥了一眼：“每组两个人，就按学号顺下来吧。”
学号是01的林厘，和学号是02的朱婧对视了一眼。
下课之后，张纭非常不理解，“大学老师怎么还管同学矛盾啊？这老头不明摆着想让你俩缓和关系么。”
林厘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
林厘客观评价道，“毕竟她专业还是可以的。”
说到这个，张纭更愁眉苦脸了，“我还想着你跟一组，还能蹭个高分呢。”
“没关系，有时间的话，我还是可以帮帮你的。”
今天只有早上有一节大课。
放学之后，和她关系一直很僵的朱婧主动找她，这是自从上次林厘把她和赵倩打了之后，他们第一次说话。
朱婧像是想了很久才过来，大概是上次林厘还击得太狠，她心有余悸。
“我准备转专业了，转专业的成绩要求还挺高的，希望你……不要把私人恩怨带进来。”
林厘：“……”
她虽然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朱婧说的这种事，她还真干不出来。
林厘没什么表情，平日里看起来跟个小太阳似的她，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冷。
语气也冷，“放心。”
朱婧沉默了会儿，像是在确认林厘话的真假。
自从和林厘彻底撕破脸皮之后，她就和林厘互删了。
她举起手机，微信二维码举到林厘眼前，“加个微信吧，到时候好沟通。”
林厘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吃完饭去图书馆，把各自任务分一下就可以。”
朱婧被薄了面子，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站在原地默了半天，走了。
去食堂的路上，林厘想起刚才朱婧的话，“纭纭，她要转专业是怎么回事？”
张纭“啊”了声：“她高考第一志愿本来是汉语言的，因为语文的分数不够，才调剂到咱们这了。”
这个无关痛痒的话题很快盖过去。
吃完午饭，林厘直接去了图书馆。
她和朱婧都想赶紧结束，很快就把任务分配好。
朱婧又重复了一遍分工，“那我们题目就定‘风尚电子科技的外汇风险管理’了。”
“嗯。”
朱婧：“再确定一下，你是负责案例背景和经济风险分析。我负责贸易风险分析，还有最后的作业文档整合。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下午没课，林厘给许未发了消息，问他今天什么时候能结束。
许未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她，说今天可能会很晚。
【林厘】：我刚好有任务，在图书馆。
【林厘】：等你一起回去。
去洗手间回来的江彻，看到许未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现在都夏天了，许少爷现在才想起来发，春？”
“……滚。”
许未收起手机，想起刚才那句“等你一起回去”，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种感觉，就像他们是已经生活在一起很久的情侣，有人等他回家。
…
林厘在图书馆，一直搜集资料，等再转头往窗户边看的时候，发现外面霞光万丈。
天空云朵的颜色是少有的大胆，亮橘色和淡粉色混杂在一起，揉杂了一些清浅的紫。
林厘“啧”了声。
没带相机，可惜了。
她用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好在她手机像素不错，图修一修还是能看的。
林厘顺手把拍下的几张晚霞图发给了许未：【林厘的摄影技术简直不要太棒！】
许未大概还在忙，没立刻回她。
她记得许未提到过，有时候一个符号出错，可能整个过程都得推翻重来。
林厘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又继续查没查完的资料。
许未忙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从实验室出来，看到手机上的几张晚霞图。
忽然想起一句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看着后面那句臭屁的话，笑了笑。
唇瓣翕动，喃喃了句，“我也想你。”
明知她没有别的意思，他还是忍不住幻想一下。
能怎么办呢？
有些事情，对于暗恋的人来说，根本忍不住的。
他给林厘发消息：【我结束了。】
正想发第二条消息的时候，林厘电话已经先打过来。
小姑娘声音听起来很累：“许未，我都要饿死了。我们去吃雪蓉街那家小笼包吧！”
她说话一向带有某种独特的腔调，听起来很舒服。
和数字和符号打了一天交道的许未，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下来：“好。去图书馆门口接你？”
“不用啦不用啦，去南门吧，我已经走出来了。”
“嗯。”
因为最近和李婕在吵架，独自一人的江彻看到许未这副样子，就非常嫉妒，“赶紧滚，没谈恋爱的比老子谈了恋爱的甜，天理何存！”
许未半挑着眉，“这不是知道你累了一天，给你送点糖么。”
“……滚！”
林厘在学校南门没等多久，就看到从实验基地一路小跑过来的许未。
等许未走近，习惯性的就想帮林厘拎包。
林厘没给他，“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我自己背。”
许未表情很怪的看着他：“我在你心里虚成这样了？”
“……”
许未唇轻轻扬了起来，说话的时候带了点自然的气音：“给我吧。”
林厘也没再拒绝：“那我请你吃小笼包。”
雪蓉街并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
林厘不是话多的人，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她都想给许未讲。
街边暖橘色的灯光投映在她眼底，被分割成细碎的光。
林厘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等会儿要买三屉小笼包，犒劳犒劳自己。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查资料，查得腰酸背疼的，眼睛到现在还花着呢。”
许未很耐心的听着，“都查了什么？”
林厘抿着唇，还真仔细想了一下：“就是某公司的成立背景啊，还有生产策略市场策略财务策略之类的……还要加分析，很累人的。”
许未看着走在他身边，嘴里喊着累，却依旧脚步轻快的姑娘。
眉梢间也氤氲出了笑意：“鱼鱼这么厉害呢，查了这么多。是得多吃点，奖励一下自己。”
两人闲聊中就到了买小笼包的店。
林厘到没真的买三屉，但打包了一屉包子，去了旁边的小龙虾店，点了十斤小龙虾。
林厘没让许未给她剥虾，按她的话，剥虾的过程才是最灵魂的地方。
——尽管许未其实已经剥了很多次了。
没吃多大会儿她就剥不了了，眼神还没来得及递到许未那，眼前已经多了一小盘剥好的虾肉。
韩卿说的，许少爷在林厘这，只有当打工人的命。
林厘干脆把手套脱了，拿起筷子，慢悠悠的蘸着虾肉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下。
是话剧社社长给她发了条消息：【厘厘，这周六在南财大有话剧比赛，决赛，来拍照呗？】
林厘：【好啊。】
许未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话剧社周六在南财大比决赛，让我去拍照。你要一起么？”
许未之前听过这个比赛。
好像陈嘉茂还是给话剧社写剧本的人，决赛陈嘉茂没理由不在。
许未没任何犹豫：“去。好歹是自己参加的社团，这得去捧捧场。”
“那我问社长要两张票。”
因为林厘感冒，这种季节感冒又很难好，许未没让她在外面多逗留。
回去，许未哄着她吃药。
他吃一颗，林厘吃一颗，十分公平。
或许是感冒期间，林厘被许未管着，不让喝冷水不让碰冰淇淋，每顿饭都有补充营养的汤，舍不得让她吹一点风，受一点凉。
所以到周六的时候，林厘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周六一大早，林厘就已经爬起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
因为已经五月底，林厘还涂了好厚的防晒。
在房间的相机架上挑了一台单反，准备出门。
休息日的时候，林厘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许未跟个小保姆一样，给她准备好早餐还得好说歹说哄着她吃。
南财大就在对街，两人往地下通道走。
在南财大的大门口，就已经看到了话剧决赛海报，以及比赛地点的路牌指引。
距离决赛开始还早，林厘这么早过来，就是想在南财大里面逛逛，拍点照片。
她照片库存快用完了，社交平台也两三天没更新。
许未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她身边。
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厘想起南财大校园的中心位置有条湖。
穿过七弯八拐的木质人造桥，两人到了湖中央的小凉亭。
凉亭对面是南财大的图书馆。
林厘镜头对准图书馆的方向拍了几张。
许未从来不会在林厘拍照的时候打扰他，一直安静坐着。
林厘镜头对准许未，心里没忍住感叹了下他侧脸的优越。
时间差不多，两人去了南财大的学校礼堂，和话剧社社长会和。
社长把节目单提前给林厘看了：“咱们话剧社的多拍点，其他话剧社的你看个人兴趣拍。”
“好。”
社长有点可惜的感叹了句，“可惜陈嘉茂来不了了，看不到他写的剧本被演绎出来的样子。”
林厘没让她的话掉在地上：“他排练的时候看过，也不算可惜。”
领导开始和结束的致辞，加上参赛小组比赛时间，再加上颁奖环节，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
因为决赛成绩还不错，颁奖环节结束后，社长拿着二等奖的奖杯，邀请大家今天一起去庆祝。
正好最近一家综合休闲娱乐酒吧开在了学校附近，优惠力度很大。
林厘和许未也被拽着一起去了。
周六没课，在宿舍闲出屁的江彻，也去了。
许未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做不到像江彻一样，在一群不熟的人之间游刃有余。
但林厘在，他也没提前走。
自己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玩“做披萨”的小游戏。
聚会开始了十来分钟，陈嘉茂来了。
…
陈嘉茂今天本来打算要去看决赛的，但家里有事被绊住了。
话剧社社长打电话叫他一起庆祝的时候，他本来没打算来，但在她发的朋友圈里看到了林厘，他就忍着坏心情，来到了聚会地点。
都说陈嘉茂家境优渥，人长得又帅，在学校还是学生会会长，创办了飞翔文学社，专业成绩排名也在年级前百分之五。
他也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陈家的处境，一直都如履薄冰，
就像今天。
今天是陈老爷子生日，他找不到不回去的理由。
家里来了许多他根本叫不出来名字的亲戚，其中一个表妹因为自己贪玩，被陈老爷子书房里的书砸伤了手。
这和他根本没什么关系，但所有人都来指责他，说他是丧门星，骂他私生子，说他晦气。
难听的话和冷眼，从他很小就一直在经历。
但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适应，没有办法做到不在意。
但这些事带来的坏心情，在看到林厘那一瞬间，神奇般地减少了一大半。
陈嘉茂和大家打完招呼，见林厘身边有空位置，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感觉身边的沙发塌陷下来。
刚才还坐在角落的许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和林厘中间。
林厘大概也被吓到，看着许未，表情有点像要咬人：“你干嘛？”
作者有话说：
厘厘：你干嘛？
许未：没干嘛。
阮栖：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
这章我茂哥拿助攻MVP！
宝们对不起，有点卡文，
加上今天有点事来晚啦！！
这章！肥不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