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江让的车就停在院落前。
纪也垂眸看手机, 脚步倏停,刚要回微信,却被身后赶来的陶铭叫住。
陶铭手上拎着私房菜馆的包装盒, 快步走过来。
纪也将手机锁屏,问他, “铭哥, 有事吗?”
“我看你刚刚都没怎么吃,特意给你打包了一份鱼汤, 这儿的鱼汤做的很不错,你回去喝点。”
纪也犹豫了下。
不远处的枣树旁, 那辆黑车就隐在夜色中。纵使贴着隐私膜, 纪也还是能够感觉到一股摄人的视线, 眼神紧锁着他们这边。
整一晚, 这道目光若有似无,强势霸道,不知收敛。
纪也舒口气, 终于败下阵来。
她抬眸,朝陶铭笑了下, 从他手中接过, “谢谢。”
陶铭同样看了眼不远处的车,须臾, 他像是刻意伸手, 掌心抚过纪也的头顶。
纪也身子微怔, 却没躲。
陶铭缓缓收回目光, 语气无奈对她道, “你自己数数, 一天要对我道多少次谢。”
纪也一愣, 旋即失笑,是真的有被他逗笑。
她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陶铭被她的笑容惹得眼皮轻跳。
就在这时,纪也的手机又震了下。
她紧捏着手机,最终还是对陶铭道,“不早了,铭哥快回去休息吧。”
陶铭有一瞬的错愕。
他看了眼纪也微亮的手机,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自己小心。”
这话一语双关。
陶铭不傻,自然知道她把自己支开,是要坐谁的车。
要她小心,说的也不过是小心江让。
纪也点头,陶铭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偏头看过去,听到那辆黑车即刻点了火。是种暗示。
纪也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内冷气足,有江让惯用的冷香味,令人闷窒。
纪也坐得离他远,手上的包装袋因为上车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纸袋声。她顺手将袋子放在脚边,车厢空间大,足以容纳。
司机没出声,径直将车开了出去。
江让睨了眼她脚边的袋子,又想起刚才陶铭摸她头,她并没有抗拒的画面。
他心里的躁郁陡升,心头蓦地像被尖刀刺过,泛到了喉咙口。
纪也掌心微湿,指尖微屈,稍微攥紧抹开。
她垂眸,羽睫轻颤,“今天的事,谢谢。”
江让的眼神炙烈,窗外的帧帧树影闪过他的眼角边,照映着他眉骨下那颗小痣,性感冷倦。
他撩下眼皮,瞥过纪也紧攥的手,嗓音喑哑低沉,他问她,“一定要和我这样见外吗?”
纪也指节松开,她声音轻,却是直视他。
眼神坦荡。
“江让,你真的不用这样,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你不欠我的。”
“可我没忘。”江让接的快,他偏头看她,“小也,我一刻都不敢忘。”
纪也鼻尖一酸。
这是重逢后,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论六年前的事。
却谁也没挑明。
纪也不止一次想过,若是没有任蔓,她和江让之间,又能走多远。
或许能一直走到现在,因为她隐忍克制的爱恋。
也或许,早散了,因为他浪荡随性的喜欢。
谁又说得清楚。
可意气风发的男人性子清高冷傲,身居高位,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仅仅两句话,轻而易举将纪也的心搅得闷疼。
纪也用力眨两下眼,莹白细嫩的两膝靠在一起,两指交缠,就握在膝盖骨。
她垂眸,还是安安静静的。
“毕竟没那么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
她杏眸透过挡风玻璃,直视出去,落在刺眼的红灯,一时更红了。
江让心口那抹窒痛再次袭来。
他伸手,指尖忍不住轻触她微凉的手背。
纪也双手微颤,躲过了。
“我不辩解。”江让收手,身子向后靠去,伸手去够一旁的烟盒。“现在也只不过想求个追你的机会。”
纪也抬头看他。
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立体,挺阔的身材包裹在衬衫西裤里,迷人的危险。他黑眸幽邃,唇齿咬过烟,想了想,又丢到一边。
江让的话,是陈述句。
他没给她机会选择,也不需要她同意。
纪也侧过身,话才到嘴边,“你——”
车子猛地刹停。
她的额头顺着惯性,撞到前座后背,闷疼。可很快又被一道力量牵扯住,落入冷冽熟悉的怀抱。她的侧脸摩挲过他的胸膛,紧紧贴住。
江让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他掌心滚烫,牢牢将她按住。
她并拢的双膝靠在男人的西裤旁,是冰冷的触感,很快就传来一阵躁意。
司机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透过后视镜道歉,“对不起老板,刚才有个小孩突然横穿出来……”
江让的眸光有点冷,他瞥了眼窗外,视线重新落回到纪也身上。
纪也这边,只觉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的衬衫领口,充斥着冷香味,还有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
而她的唇不经意蹭过,白色无暇的衬衫上顿时多了抹刺眼的红,妖冶明媚。
纪也回神,双手推他。
却被江让的指尖掐住腰,动弹不得。
她越动,他按的就越紧。
“江让,你松开……”她膝盖去抵他的,又被他反制住。
江让的唇隐隐有贴过她的耳边,哑得不行,“我就抱下。”
什么也不做。
就只是抱下。
司机重新踩下油门,目不斜视,根本不敢乱看。
两人的呼吸萦绕在一起,很乱,也很快。纪也的指尖挡在他胸前,缓缓攥成拳,抵着。
可就算是简单的拥抱,仍旧能挑起江让内心深处那点破坏的心思。
纪也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后背系带,是露腰的款式。江让粗粝的指腹摩挲过一掌可握的细腰,很紧,也用力。
不是她的穿衣风格。
但江让不得不接受,她是真的变了。
可她再变,还是让他想要把她揉碎掐扁了,浸到骨髓里。
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脸颊旁,连头发丝都盛满他温热的呼吸。
纪也最终还是将他推开了。
江让回神,怀中的盈满蓦地一空,再抬眸,什么都摸不到了。
纪也的指尖拨过微乱的发丝,眼角划过他衣领上的唇釉印记,偏过头,没再说话。
江让舌尖抵过唇角,伸手扯下衣领,按下车窗。
夏日的风顺着窗沿拂过,吹淡了江让内心的躁郁,和纪也的发丝。
她的头发卷起,有几缕落在江让的肩膀,又很快重新落下。
一切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
车子停到地下车库。
司机将钥匙交给江让后,就下班了。纪也和他一块儿从地下车库上楼。
车位离电梯厅有一段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开口,好像又回到先前的模样。
地下车库安静,除去电路风扇的声音,唯有两人的脚步声。
可就在这时,一道狎昵的喘.息声,突兀地从一辆银色车身后面传来。
纪也脚步倏顿,下意识抬眸,朝那头看。
她眼皮轻跳,而后又听到女生的娇.吟声,混在轻声低哑的对话中。
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纪也脸颊蓦地红透。
眼梢划过银白的影子,仿佛还能看到车身轻微晃动,黑色轮胎扁平,又跳起。
纪也再也不敢看,也不敢去看江让。
和他一起撞见这种事的概率,落到她头上,比任何事都要尴尬。
她脚步变快,很快越过江让身边。
男人唇上叼着烟,双手插兜,又恢复往日的桀骜懒漫。
江让盯着她的背影看。
他看到她脖颈后一片红,再往下,腰间绑带的地方,隐隐还有他刚才留下的指印。
他喉结微滚,偏过头,斜睨后侧的银白车。
须臾,他吐口烟,嗤笑声,顺手将烟头按灭在不远处的垃圾桶上。
走前,他漫不经心抬脚,轻踹下铁皮桶身,刺耳尖锐声响彻。
再回头看,那辆车又变回静止。
纪也先进的电梯,江让跟在她身后。
她抬眸悄悄看他,见他神色如常,应该是没看到。
这才默默松口气。
电梯很快到达楼层,两人前后走出,向右拐进走廊。纪也走在前面,走廊的声控灯跟随步伐忽然亮起,她被地上的黑影吓了一跳。
“啊——”她低叫声。
江让快步上前,手臂微屈,站到她前面。
陆觅就坐在地上,背靠着江让家门。光线由黑到亮,她眯眼抬头看,片刻后适应。
“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啊?”陆觅起身,这才注意到江让身后还有人。
她看清后,忍不住睁圆眸。“姐姐?”
江让侧身看纪也一眼,再掀眸,语气说不上好,“你来干什么?”
陆觅有被他伤到,“你都不回京市,还不让我来吗?”
纪也有些尴尬。
她朝陆觅笑了下,略显干涩轻声道,“好久不见。”
陆觅快速瞥江让,见他没说话,才上前和纪也打招呼,“好久不见,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纪也知道她误会了,忙不迭摆手。
陆觅看着她按开江让隔壁户的指纹锁,回头对他们说了句,“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江让身子微动,趁门还没关上,用脚抵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纪也转身看他。
“刚才我说的,就当你同意了。”他嗓音沉,黑眸邃暗紧睨着她。
纪也一愣。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同不同意他追求,重要吗?
他那么强势的人,想做什么,谁又阻止得了。
就像现在,他没等纪也回答,只轻轻松开她的手,“早点休息,晚安。”
门啪嗒一声合上。
江让盯着看了许久,才转身,转而开了自己家门。
男人低头换鞋,伸手按了按脖颈后侧,散漫地往里走。
陆觅拎着行李跟在他身后。
“我问了宇哥才知道你搬到这了,不像你的风格啊。”陆觅往沙发上躺。
江让从冰箱里拿瓶苏打水,打开,冷声问,“又跟你妈吵架了。”
陆觅翻了个白眼,“也是你妈好不好?”说着她直起身,“说真的,你不会真是为了追爱,才屈尊跑到这种小区来住的吧?”
江让仰头喝水,喉结轻滚,放下时漫不经心回她,“关你屁事。”
“切,真没用。”陆觅没再和他拌嘴,起身看下洗手间,“我先洗澡睡觉了。”
江让没管她,径直回了主卧。
他进屋后,伸手解开领带,顺势扔在床尾。进入内卫时,他身影路过镜子前,有片刻的微顿。
再转身,他才清楚的看到,自己衬衫领口上,那抹潋滟的红。
勾勒着纪也的唇型,有些糊,同样暧昧。
江让的指尖抚过那道唇印,轻轻摩挲着,上面留了香,是很淡的茉莉花香。
须臾,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传给纪也。
什么也没说。
纪也是洗完澡才看到。
江让挺心机的,照片的角度选的好。
他领带拿了,衬衫扣子解开两三颗,隐隐露出劲瘦的胸膛。那抹红印在纯白上,很显眼。还带有他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凸的喉结,充满着欲气。
纪也指尖轻颤,手机滑到床单上。
再拿起,她按开,发过去:【你嫌脏就扔了吧。】
江让很快回了:【?就这样打发我?】
纪也牵唇,冷淡地又接上:【改天赔你一件。】
已经不再是给你洗干净了。
因为给你洗衣服,是那个喜欢你的纪也做的事。
-
周六,难得的晴天。
纪也的门被陆觅敲开时,是早上十点。
陆觅将头凑进来,问道,“姐姐,我能进来吗?”
纪也微怔。
她看了眼陆觅身后,并没有别人,这才点点头,“进来吧。”
陆觅见状立马懂事的解释道,“江让去公司了,你不用紧张的。”
纪也神色有些尴尬,转身往里走,“我在煮咖啡,你要吗?”
“好啊,难怪我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陆觅四处看了下,朝厨房走去。
她看着纪也的背影,终于明白江让那样心高气傲的男人,这么多年,为什么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换做她是男人,也会喜欢上纪也的吧。
她那么美好,漂亮,几年不见,好似更加耀眼了。
“姐姐比从前更好看了。”陆觅由衷说道。
纪也手上动作微顿,她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将咖啡递给她。“你也是。”
陆觅瞥了眼窗外的好天气,想了想,朝纪也道,“姐姐,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吧?”
纪也知道陆觅和江让之间的特殊关系,起先是有犹豫的。后来转念一想,没必要为了江让,把所有人事都分的那么清楚。
陆觅对她而言,只是合得来的妹妹而已。
纪也应了,换衣服时问她,“这次来南城准备待多久呀?”
“我不准备回去了。”陆觅说道。
本来也是随口一问,陆觅的私事,纪也没好意思多问。
陆觅却是神神秘秘的,对她说,“正好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开的是纪也的车,陆觅导航到了市中心地段的一栋商务写字楼。
纪也停好车,跟着陆觅上了16楼。
直到两人站定在一家工作室门前,纪也还有些懵。
“这是……”她抬头看了眼门牌。
门牌上的logo很特别,印着字——觅·工作室。
随即就听到陆觅说:“我的工作室,带你进去参观下吧。”
陆觅告诉纪也,她是在英国圣马丁读的大学,去年回国后一直想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不过我妈挺反对的,她觉得搞艺术的,都是玩物丧志。”陆觅说起来,耸耸肩。
漫不经心的模样和江让如出一辙。
纪也拿起桌上的设计图,和打板出来的样品,点点头,“很好看,也很有风格。”
“是吧?”陆觅眼底一亮,又倏然暗下。“身边好像除了你,也只有江让在支持我了。”
谈到江让,纪也垂眸,放下手中的图纸。
陆觅勾唇,站到落地窗边,“想不到吧,平时恨不得我和陆寻消失的江让,送了我这样一间工作室。”
核心地段,业内有名的合伙人。
所有都是江让拱手送她的。
纪也抬头看陆觅,她同样也盯着纪也。
纪也红唇微张,指尖握住桌沿边,轻声问,“你昨天说,江让不回京市,是为什么呀?”
他明明那么想得到母亲的爱,却还是固执的不肯低头。
陆觅挑下眉。
照她的回忆,江让这六年,都没有再回过京市。
那年纪也提出分手后,江让就像发了疯。
他去过一趟宜市,去过一趟法国,回来后,好像疯得更彻底。
那段时间他将自己关在公寓,谁的电话都不接,也不开门。
还差点延毕。
这些对他来说,他都不在乎了。公司的事也不再管。
等曾斯宇他们察觉到不对劲,硬生生撬了门,走进公寓时,只看到江让坐在地上,垂着眉眼,屋里满是酒味。
人却是怎么喊也喊不醒。
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是胃出血,当即进了手术室。
江让出院后,吴悠实在看不过去,到南城来接江让,带他在京市调理过一阵。
陆觅记得那是个阴雨天。
吴悠看着江让,语气冷硬地问他,“你到底要荒唐到什么时候?”
江让拿着游戏手柄,头也没抬,只漫不经心说了句,“看不惯就放我回南城,老子从来没要你管过。”
就因为这句话,吴悠没说什么,倒是被从房间出门倒水的陆寻听到了。
陆寻苍白的手紧捏着杯子,死死盯着江让。
江让不喜欢他,同样的,陆寻也不喜欢他。
陆寻浅褐色的瞳孔微收,个子高,脸色却是比指尖更苍白。他冷声道,“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妈说话吗?”
江让转动手柄的动作倏顿。
他缓缓抬眸,黑眸闪过几分讥笑,薄唇轻勾,恣肆散漫的语调轻扬,“你也说了是你妈。”
陆寻经不住气,更讨厌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当即咳了起来。
江让却好像被逼红了眼,他眸底轻蔑,轻笑声,“说两句就受不了了?你演戏给谁看?”
他话音落下,陆寻更是有些喘不过气。
吴悠忙不迭上前扶他,转头呵斥,“阿让!”
江让起身,敛起笑容,面无表情从他们母子俩身边走过。
经过陆寻身边时,他有一瞬的停滞,字咬得紧,“所以,以后少在我面前演什么母慈子孝,老子没兴趣。”
“江让!”
吴悠直起身,当即失控,给了他一巴掌。
江让的脸被打偏,他身子没动,半晌才低头笑了下。舌尖舔过腮帮,朝吴悠看去。
“这不挺好,这样才对。”
他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踏入过京市一步。
回南城后,人又突然变得正常起来,可也比从前更冷情了。
江氏版图越做越大,陆觅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笑容。
陆觅说完,目光紧盯住纪也。她今天一直在笑,却又带着些苦涩。
“江让不是个会表达爱的人,就像对我,包括对我们的母亲。”
她说着顿了顿。应该是在想,江让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到底该怎么形容。
她接着说:
“就像他那样不齿他父亲,却还是把江氏救了起来。那样恨我母亲,却还是愿意把同母异父的我想要的一切捧给我。”
陆觅抬眸,“更何况是你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落地窗外有斜阳照过来,一隅打在纪也裙摆上,很亮。
“姐姐,如果你还愿意,陪他一起感受爱吧。”
作者有话说:
红包24h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