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南芭巡演正式拉开帷幕。
南城作为首站, 也是今年舞团的第一场舞剧演出,团里很重视。
中午演员们坐大巴去剧场。
陶铭就坐在纪也前面,他回头看下, 又递了两根巧克力棒过来。
“给,演出前垫垫肚子。”
纪也顺手将耳机取下来, 伸手接过, 看了眼包装袋笑道,“你也喜欢吃这个啊?”
陶铭挠下头, “我是上次看你吃,特意买的。”
他这话整得纪也没法接。
是赤.裸.裸的示好。
纪也尴尬点头, 只好回, “谢谢。”
陶铭大概也是第一次追女生, 青涩不自知, 耳根微红才转过头去。
陈曦憋的辛苦,见他回头,才凑到纪也耳边, 轻声揶揄,“说实话从来没见铭哥这么局促过。”
纪也将巧克力棒扔进包里, 头也没抬回道, “闭嘴吧。”
“哈哈,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啊。”
陈曦说着又抬头看了眼坐在前排的徐羽涵, 转移了话题。“我看徐羽涵这几天都挺不在状态的, 听说她男朋友好像把她甩了。”
纪也觉得奇怪, “她还有男朋友?”
不是说她跟姜文山的吗?
陈曦点头, “好像是个小开, 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 分手前把那些包和首饰都要回去了。”
“这么恶心?”纪也下意识问。
“对啊, 有人说她最近总会去一些上流局,大概是想换条大腿抱吧。”
纪也不置可否。
舞团离剧场不远,闲聊间大巴很快就停下。
纪也起身下车时,路过徐羽涵身边,无意间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她脚步有一瞬的微怔。
直到陈曦在后面喊她,她才回神走下车。
下午进行走位彩排,今天这场的主演是两位首席老师。纪也跳其中一个配角。
舞剧开幕前,整个后台充斥着紧张和忙碌。
陈曦第一幕妆造完成的早,站在幕布后面看观众进场。
须臾,众人都听到她低呼一声。
有人站到她身后,凑过去问她,“看到什么了啊,这么惊讶?”
陈曦回头看排练老师,轻声道,“我好像看到江让了。”
她话说出口,后台的女生都是一惊。
有看过视频八卦评论的,都悄悄朝纪也看过去。
包括徐羽涵。
江让那天的羞辱历历在目,她起先不懂,他说的A货是什么意思。
后来无意在舞团更衣室听到有人在八卦视频号点赞的事,她才知道,原来何君所说的那个前女友,竟然就是纪也。
纪也看镜子的眸光微闪,她没动,心尖却是微窒。
她听到排练老师笑了下,说道,“听李团说江氏好像给了赞助,人家坐VIP席位没毛病啊。”
纪也垂眸,指尖捏着手机壳。正好化妆师化完,她道声谢,起身去换衣服。
装造室在隔壁一间,纪也走进去拿了衣服,没想到徐羽涵也跟着走进来。
纪也没管她,径直换衣服。
她身后有道隐形拉链,拉到一半没拉上。
徐羽涵顺势接过。
“我帮你吧。”她站在纪也身后说道。
纪也一愣,“谢谢。”
她和徐羽涵称不上熟,气氛凝滞,有些尴尬。
直到徐羽涵忽然开口,“也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拉链拉上,纪也转身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徐羽涵朝她笑笑,指了指外面。
“江总今晚应该是特意来看你的吧?”
纪也没接话。
她不明白徐羽涵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羽涵耸肩,“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一提到南芭,他脸色明显都好看不少。”
纪也微顿,她是真碰到他了。
所以江让身上隐约裹挟的香味,就是徐羽涵的。
徐羽涵看她,知道她想歪,忙不迭摆手,“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两句话。”
其实连说两句话都算不上。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羡慕你,分手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甚至还讽刺别人都是A货。
这话是真难堪。
纪也不知道江让做了什么,让她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过她走之前还是回头,朝徐羽涵说了句,“相信如果你是我,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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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中规中矩,还算顺利的完成了第一场。
纪也的心有几分焦灼。这是她跳过这么多场舞剧以来,最紧张的一次。
不为别的,只因坐在VIP席位的男人,整场演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纪也看到他坐着,两腿微屈敞开,坐姿有几分散漫,却又矜贵。他的黑眸在昏暗中格外幽邃,熠熠生光,她到哪,他的眼神就跟到哪。
与生俱来的强势,让人难以忽略。
这算是江让,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她跳舞剧。
原来在A大,每次的专业汇演,他都是坐在最后一排,或抬头,或打游戏,基本不走心。
可这次两个小时的演出,他硬是看完了。
谢幕时,纪也从舞台旁走出来,倒是引起了全场观众最热烈的欢呼声。
江让坐在正中,看着舞台上的纪也自信地仰着脖颈,笑容灿烂,宛若高雅的天鹅。
他心头数不出的酸。
少女最美的蜕变,是离开他后,完成的自我升华。
而他,缺席了。
那个曾经温吞内敛的姑娘,也曾在他身边绽放过。
如今背过身,站得更高,也拥有更多的闪光点了。
演出结束,李团通知所有人一块儿聚餐。
纪也原想推辞的,却被李团拒绝了。
“你才来没多久,这种团建活动该参加的还是要参加的。”
纪也没法子,只好换了衣服跟众人上了大巴车。
许是累了,在车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车子开进一家私房菜门前,才有人叫了一声,“我去,李团今天可以啊。”
这家私房菜在南城很有名,预约制,不能点菜,厨师当天做什么就吃什么。就算这样,也是一座难求。
纪也和陶铭、陈曦跨入包厢时,意外看到了坐在李团身边的江让。
主桌上已经坐了几人,包括两位首席和编导老师。
纪也拉着陈曦,往角落那桌走,却是被李团喊住。
“小也,过来坐吧,这儿还有位置。”
纪也脚下一顿,她朝李团笑笑,“不了李团,我坐这就好。”
说着纪也已经找位置坐下了。
李团倒是也没勉强她。
陶铭就跟在她身后,往她身边的空位坐。
纪也选的位置背对着主桌,他回头看了眼江让,犹豫着凑到纪也身边。
“这个男人,是那天带我们回市区那个吧?”陶铭问她。
纪也点下头,“嗯。”
陶铭有一瞬愣怔,“你和他……”
纪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回了句,“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陶铭见她回答的这么干脆,心里的石头倏然落地。他勾唇,主动把纪也面前的碗碟拿过来,用热水烫一遍。
江让喉结微动。
周遭的恭维声逐渐远去,他看到陶铭和纪也靠在一起,两人离得很近。陶铭说了什么,她冲他笑。
这样的笑容在阔别六年后,是他不曾拥有的。
重逢后的每一次相遇,纪也对他的排斥和抗拒都毫不掩饰。可她对任何人,都要比对他好。
舌尖上有春茶的酸涩感。江让躁郁地转着手上的打火机,心尖的窒麻感席卷着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长指微屈,扣着手机一角。指节泛白,眼底却是猩红一片。就快要抵不住。
陶铭的手臂就在这时随意搭在纪也的椅背上。
跳芭蕾的男生,大多身高腿长,他双臂一绕,就像是无形把纪也揽在怀中护起来。
江让垂眸,拿起手机。
陶铭给纪也倒了杯热茶,可谓是相当殷勤。
纪也这头,其实是有些如坐针毡的。
哪怕背对着江让,她仍旧能感觉到那抹炙热、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就像心火燎原,就快要烧到脚边。
陈曦从主桌上收回视线,拉了拉纪也的手,微顿,“也姐你手怎么这么凉?”
纪也喝口热茶,“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陈曦看她心不在焉,轻声道,“那位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说着她抱怨一声,“之前你还骗我和他不熟,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纪也放下茶杯,有些理亏,“现在是不太熟。”
陈曦切了声,“鬼才信,看江总那眼神,都快拉丝了,你还忽悠我。”
纪也受不了她说的这些话。
就好像把江让的行为动作,翻译出来,很直白。
“不跟你说了。”
可这边陈曦闭了嘴,纪也的手机又跟着响了好几下。
她眼皮一跳。
低头看,居然是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发来的微信。
J:【你喜欢他?】
J:【你知道你对男人笑的时候,对方在想什么吗?】
纪也微怔。
她快速将手机反过来合上,啪嗒一声,动静有些大,惹得陶铭看过来。
“怎么了吗?”
纪也低头没看他,“没事,手滑。”
陶铭没多问,给她夹菜。
纪也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她拿起手机,点开江让的微信,回了句:【你是不是有毛病?】
如果纪也现在回头,能看到江让无声哂笑。
他回的很快:【那你有药吗?】
【给治吗?】
不知道为什么,纪也的脸颊莫名烧红。
江让发的这两句话,就好像是在她耳边说的一样。泛着滚烫的气息,窜进耳蜗,灼得席间所有声音都凭空消失。
纪也没再回了。
开席前李团起身,先是肯定了今天的演出,随后以赞助商的身份介绍身边的江让。
席间推杯换盏,不少人去主桌敬酒。
徐羽涵就坐在姜文山身边,纪也转头,就看到姜文山在桌下,摸了摸她的腰,应该是示意她去敬酒。
徐羽涵脸上有几分不情愿,最终还是起身。
纪也的目光收回,却还是能透过正对面的玻璃门,看到徐羽涵站在江让身侧,在和他说话。
江让神色闲散,漫不经心的。
他轻挑眉眼,没拒绝,是在给李团面子。
只见他微颔首,情绪克制疏离,仰头喝下。
徐羽涵任务完成,回了座。
而那边的姜文山像是故意找存在感,侧身看了纪也一眼,喊道,“小也,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也不太懂咱们中国人的饭桌文化了呀?李团和江总都在这,你不过来敬敬吗?”
纪也身子一僵。
她转身,勉强勾起一抹笑,“不好意思李团,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可李团还没出声,姜文山又道,“哎呀现在的小姑娘不懂事,都拿酒精过敏说事,多喝点就好了。”
说着他给纪也换了杯子,倒上酒。
一时骑虎难下。
陶铭看不下去,喊了句,“姜导何必强人所难,非要为难人。”
姜文山笑了下,“那不然你替她喝也行,不过她喝一杯,你可得喝三杯。”
陶铭咽下口水。
他酒量不好,三杯白的下肚,估计人也就晕了。只好闭上嘴。
姜文山看纪也有几分不爽。
小姑娘姿色好,又在国外镀过金,性子看似软好拿捏,其实却是个傲的。
纪也刚到团里时,他明里暗里都有过言语挑逗,小姑娘愣是不接茬。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装不懂。
姜文山自觉下了面子,第二天就将主演的名单换了。
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警告。
再心高气傲也没用,进了南芭,就要守南芭的规矩,她没得选。
姜文山等着纪也来找他,可人没等到,却等到那段视频的热度起来。
他被李团警告了一通。
今天他酒意上头,叫嚣着将酒杯放在桌上,掷地有声,就看纪也给不给脸。
纪也睨他,半晌,还是站起身,端上酒杯往主位上走。
她来到江让身边,酒杯探出去,说了句,“江总,我敬你。”
江让掀眸,神色有些凉。
他漫不经心地觑她,见她抬手,掌心倏地按住她的杯沿。
他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摩挲过纪也的指尖,引得她微颤。
纪也收回手。
江让眉眼带笑,勾着唇,却莫名令人有几分胆寒。他嗓音喑哑,蒙了霜,沉声道,“老熟人。”
纪也不明白他现在什么意思。
是不喝她的酒呢,还是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叙旧。
她回神,感觉到满室的寂静,带着八卦的因子,盘绕在她和江让之间。
纪也跟着他勾唇,眼底笑意冷淡,回了句,“不太熟。”
舞团里那些小姑娘就差尖叫出声。
这是什么年度大戏啊。
前男女朋友间的极限拉扯吗?
江让没恼,眉骨轻扬,他指尖划过她的杯口,轻笑声,“她说的对。”
语气里有妥协,隐隐还有些分辨不清的宠溺。
只不过下一瞬,男人的身子稍向后靠,他双腿交叠,倨傲散漫,朝姜文山道,“所以她说她酒精过敏,你是聋了?”
姜文山一愣,他没料到江让会直接给纪也出头。
“江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江让打断他,伸手将酒盅倒满,推到姜文山面前,“姜导不过是好酒罢了,早说,我车上好酒多的是,我请助理去拿?”
包厢内顿时鸦雀无声。
纪也站在他身侧,仿佛能看到他胸腔的震动,和他细密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酒香。
后来纪也滴酒未沾,至于姜文山,饭局还没结束就被人架着出去吐了。
纪也回座后再抬眸,和江让的视线对上。
她发现他的眼神渐暗,丝毫不避讳地盯在她身上。
纪也偏头,耳垂连着脖颈缓缓浮上热意。
江让的维护让她想到从前,他也是这样肆意狂妄。他还是没变,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不迫和强势。
这顿饭没了姜文山,同样和谐欢快。
结束时纪也和陈曦一道走出去,没走两步她的手机就震了下。
J:【过来,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