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干妈,怎么样？”
陆知寒一进医院，直接去病房。
干妈闻声看去，眼尾发红,眼眶湿润。
干爸拦住她的肩膀,干妈终究没忍住，低头靠在干爸胸膛上，小声呜咽起来。
“医生说来的急，你别过于忧虑。”干爸镇定拍着干妈的肩膀,转头对陆知寒说,“还麻烦你,大晚上过来一趟。”
陆知寒诚恳道：“没事。”
干妈越哭越控制不住：“我这不是想到圆圆她哥吗？生怕——”
剩下的话没说。
陆知寒也能猜到。
生怕跟她哥一样，一走,再回来就是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
陆知寒心沉了下去。
干爸：“医生说没事,你还不信医生？”
干妈脸色微微一变。
眼睛里多了些自信。
对，圆圆不会有事的。
“干爸干妈回去吧,我来守着圆圆后半夜吧。”
突然发烧，谁也不知道后半夜怎么样。
干爸干妈上了年纪,中年丧子，这女儿就成了唯一的心头肉。
可偏偏唯一的心头肉从出生心肝就不好。
干爸干妈没说话,陆知寒再一次开口：“回去吧,圆圆醒了,应该也是愿意见我的。”
可不是，自从知道哥哥再也回不来，陆知寒就成了她哥,也黏陆知寒黏的过分。
干妈干爸对视一眼,不再强留。
干妈干爸走后,陆知寒坐在椅子上,低头，额头贴在圆圆额头上。
温的，没有发烧。
起身，给她捏了捏被角。
小女孩小小的一只，因发烧刚褪去，脸蛋红红的，陆知寒看着，想到原晴小时候发烧。
那时，他刚进原家没多久，原晴在培训机构练芭蕾，三月东季尾巴还没有过去，培训机构为了省钱，没有开暖气，原晴小蠢蛋一根筋，还在里面跳。
等原妈妈接她时，她浑身没有力气，差点扑在地上，幸亏他眼疾手快扶助她。
“晴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原妈妈担忧问。
原晴心大摇头，只当是自己跳舞累的。
他们一直到车上，他伸手贴在原晴脑门上：“发烧了。”
原妈妈吓的当场换了回家方向。
可是他更记得，小姑娘迷糊双眼变的清澈：“没要，是晴晴自己跳舞跳的。”
明明是个怕疼的孩子，但一遇到芭蕾舞，多苦多疼，她都咬牙坚持下来。
“嗯，再跳下去，人就该傻了。”
当时他还处在失去双亲的悲伤中，说话语气不好。
小姑娘凶巴巴瞪着他。
“不傻，晴晴聪明着呢。”
娇俏的声音让一抹强光照在他阴冷的世界里。
小姑娘坚定的模样让他冷硬的心松动一下下。
所以，那么喜欢芭蕾舞的她，他怎么舍得因为他，让她没有办法再登台跳舞。
回忆结束，陆知寒转头看向半消失的月亮，心血来潮，给原晴拍了张照片过去。
“圆圆也会好的，跟你嫂子一样，都可以心想事成。”
陆知寒怜爱揉了揉圆圆脑袋。
圆圆是在六点醒的，小孩子精力旺盛，醒来，昨天的病态一卷而空。
陆知寒伺候着她，她起初还是很活泼，但慢慢人居然消沉下去。
陆知寒削着苹果留神着她。
“哥哥，我在梦里看见我哥哥了。”小姑娘双腿屈起，脸埋在膝盖里。
陆知寒削苹果的手一顿。
“你说哥哥是不是不要圆圆了？都好多年了，还不回来。”
圆圆哥为国牺牲时，她还太小，大家一致对她说“哥哥出远门了，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回来给圆圆带好吃的。”
圆圆语气抽噎，继续说：“我其实早知道，哥哥——”
说到“死了”两个字，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是太残忍，她嘴巴动动，没有说出来。
陆知寒却已经明白她在说什么。
“圆圆都知道，可是，圆圆还是好想哥哥。”
眼泪终于止不住流出来，滴在床上，形成一个小水坑。
她想念哥哥抱抱，想念坐在哥哥肩膀上飞的快乐，想念哥哥温柔叫着她。
好想好想好想。
眼泪哗哗哗。
越来越急。
陆知寒伸手，把圆圆脸蛋从她膝盖里挖出来。
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点病态也随之带出来。
她多么聪明，知道爸妈不想让她知道哥哥去世的消息，她就装不知道，可这次生病，让她再也瞒不住。
“你哥哥与你同在。”
陆知寒慢慢擦拭圆圆眼角的泪，泪痕。
圆圆怔住。
陆知寒手指点了点她心肝的位置。
“你哥哥常常跟我说，你是他的心肝宝贝，你们心肝是连着的，想哥哥时，就摸摸自己的心肝位置。”
说着，陆知寒拉着圆圆手，放在她心肝位置。
“闭眼感受。”
圆圆听话闭上眼睛。
外面恰好起了一层温柔涟漪的风，穿过窗户缝，缠绕在她身边。
半晌之后，圆圆睁开眼睛，满脸欣喜。
“真的诶，我感受到哥哥了。”
陆知寒笑着揉着她脑袋。
圆圆感受好大一会，突然问陆知寒：“哥哥，你有心肝宝贝吗？”
“有啊，就像圆圆对你哥哥来说，她对我也是同等重要。”
“哦，是小嫂子吧。”小姑娘反应很快，陆知寒苦笑：“哥哥有那么老吗？”
圆圆肯定点头：“妈妈说再过一年，你就是三十的人了。”
三十的人，还没有结婚，太可怜了。
陆知寒笑容无奈：“鬼精灵。”
低头，给原晴回消息。
【知寒哥哥：怎么办，有人说哥哥老】
这个点，原晴刚到剧院，换好衣服，靠在柜子边上回。
【小仙女：的确是老。】
陆知寒：“……”
咬牙切齿老男人喘气不顺打下一行字。
【知寒哥哥：那你还不是喜欢老男人？】
【小仙女：你说的也对，要不我在犹豫犹豫？】
陆知寒都想冲过去，打死她。
【知寒哥哥：你试试？】
【小仙女：算了，老点就老点吧，老点我也喜欢。】
一句话浇灭陆知寒的怒火。
陆知寒很没有控制力地笑起来。
老怎么了？
老，还不是只喜欢他。
—
剧院里，知道原晴谈恋爱的人并不多，林杏算是知道最清楚的。
当初她跟林杏说，林杏用一种她很不争气的目光看她，手指指着她脑门说。
“我闺蜜刚被警察叔叔甩了，你怎么后脚就跟警察叔叔在一起了！”
哎……
可真是，气死她了。
可随后林杏想到在医院看见的陆知寒，那脸，那身材，的确没多少女人能把握地住。
原晴栽在那样男人身上，也在正常不过。
“怎么，在跟你警察哥哥聊天？”林杏一进换衣间，就看见原晴笑的有股傻气。
原晴头抬也没抬，娇滴滴回复：“嗯啊。”
林杏双手捂住手臂。
好肉麻。
“男人半夜给你发月亮照片干嘛？”
原晴往上翻，看见昨天半夜陆知寒发给她的月亮。
林杏不解风情：“能干啥，随便发得呗。”
原晴：“……”
林杏打着哈欠，拉开自己柜子换衣服。
她不信。
百度。
男人半夜给你发月亮，要不是喜欢，就是在想你。
原晴笑起。
林杏换好衣服，往外面走。
原晴冷不丁开口：“是想我。”
林杏反应慢半拍：“啥？”
原晴不再说话，林杏看着原晴背影，慢慢反应过来。
我丢。
这女人现在秀恩爱成瘾啊。
“经理好。”
两人结伴出去，看见王经理带着一男人从对面走来，两人停下打招呼。
王经理原本跟那男人有说有笑，看见她俩，停下脚步。
“正好你俩在，原晴，这是你下支舞的搭档。”
男人身材比例恰到好处，脸皮白的发光，有一种玉面小生的感觉。
下支舞，也就是一月之后上映的《海棠开》
爱情大剧。
原晴跟玉面小生对视，两人皆无声笑了。
“王经理，这人我可熟了。”
原晴语气熟悉，玉面小生也随之笑起来，陪着着：“是呢，学妹。”
“学长，老搭档了。”
王经理一想两人毕业院校，再看看两人长相，觉得他俩不认识才说不过去呢。
这俩人在学校里面一定会被当成“天生一对”那种看。
王经理：“也挺好，你俩也不用磨合了。”
王经理还有别的事情忙，介绍完就回自己办公室，但转身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回头看原晴。
原晴无辜眨巴眼。
王经理又扭回头，回去了。
林杏排练别的舞蹈，跟原晴在前一个舞蹈室分开，林杏一走，只剩下原晴和她的“学长”。
“学长，怒怎么回国了？”
俩人是有点交流的，原晴知道他的打算，在国外顶尖芭蕾舞团当独舞，在努力个一两年，也快到首席了。
学长眼底晦暗不明，目光望着前方，实则留意原晴表情：“你呢？你不是一直想在国外发展，怎么过个年，突然就想留在国外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原晴明白刚才王经理看她的眼神，估计也是纳闷，她为什么会留下来。
原晴背挺直，疑惑问：“国内芭蕾很差吗？”
怎么一个个都往国外跑。
或者自卑的认为，自家就比不上国外呢？
学长笑着，原晴没感觉那笑有多真诚。
“可是你一直都向往我在的那个芭蕾舞团，也说，想进去呢。”
“不了，我觉得在这里就很好。”
学长还想说什么，原晴推开一扇舞蹈室的门，先一步说：“既然学长回来，我们就好好排练，别到时候，丢你在外学了那么多年的脸。”
小姑娘劲劲的，颇有一种为国争光的魄力在里面。
学长笑着，跟着她进去。
中午，为近地主之谊，原晴带着学长去吃饭，期间加上林杏。
林杏目光在学长和她之间转了转，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什么，低下头去。
原晴不爱吃葱，看见肉片上沾了葱，会很耐心地挑出来。
这次，她还没有挑，学长就已经先挑出来，放进原晴面前的盘子里。
“吃吧。”
以前没什么的她，有了陆知寒无微不至的照顾，现在冷不丁换一个人，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没事，你吃吧，我自己来就好。”
原晴又把肉片给夹回去。
学长表情微微一变。
恰好，原晴旁边的手机响了。
“吃饭呢？”
原晴来的外放，男人慵懒低沉的嗓音直接传出来。
“对呀，你吃了没？”
“还没，想问问你吃没，没吃准备去找你吃。”
原晴小脸纠结：“案子很难吗？”
“不难，已经解决了。”声音轻松一度。
“那就好。”原晴松一口气，随后又说道，“我下午时间不急，一会我找你去吃饭吧？”
林杏鸡皮疙瘩起一地，太腻歪了吧。
摇摇头，刚准备吃，又看见学长目光不善。
坏心地想着，要是那个警察叔叔来知道她和别的男人吃饭，那警察叔叔得吃醋到什么地步呀？
“不用了，没忍住，我已经过来了。”
“回头。”
原晴回头，看见男人酷帅地靠在柱子边，看着她。
林杏也小小惊讶一番。
男人朝原晴走去，目光也自然跟学长目光对上，两个男人视线同步暗下去。
场面紧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