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吃醋
严北承已经离开好一会儿, 季宁还静站在原地,手心轻轻压在胸口心脏位置。
外面暮色沉沉,房间静得有些空落落的。
又出了会神,她细细呼出一口气, 往房间走, 经过门口那双男士灰色拖鞋时, 似乎有一瞬间的微顿。
但没停, 继续迈步去了卧室。
整间房子沉寂了约半分钟,突然有抹身影窜出来, 直接将那双拖鞋拎起,扔进了鞋柜里。
正月初八过后,各大公司陆陆续续结束年假, 恢复上班。
与此同时,各路甲方对审计的吐槽纷纷飘落——
【不开心,审计今天来了。】
【半夜被审计的消息吵醒,然后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要我提供三年前的资料,拜托,那时候我还没到这家公司上班好吧,我这里有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空的资料你要不要?】
同事们将这些朋友圈吐槽截图发到群里, 并进行各式反吐槽。
因着和严北承的一层同学关系,这些消息倒没出现在季宁的朋友圈,她默默做着一个没有感情的挣钱机器。
向严北承同学逐步靠拢。
再回到东格总部, 季宁没见到严北承, 倒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严总。
隔着几米的距离, 男人长相气质出挑,正听身边人汇报,不知听到什么有趣味的事, 一侧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倒是不比严北承冷漠,但不知怎么,季宁总觉得他眉眼间藏着一股阴恻恻的邪气,不像什么正派人。
想到这男人和严北承那势如水火的“夺嫡”之争,季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脑回路不知怎么就拐到上次严北承怼英世利董事长的那一幕,民族气节是保住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严家责难……
算起来,距离和严北承上次分开已经近十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加拿大,虽然他走的时候说了给他打电话,但季宁觉得自己没什么事需要给他打电话,也没什么没事的时候……
思绪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游移了会,等季宁回过神,很快就收回视线,忙自己的去了。
倒是严礼征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时,略顿,眼底有了些变化。
这天晚上,季宁收到一条来自东格财务人员的微信推送。
推过来一张东格财务总监的名片。
季宁有些意外,正常工作上沟通,财务总监对接的是事务所经理级别人物,完全不会需要加到她一个刚刚转正的初级审计的微信。
财务总监微信加上,对方没有寒暄,直接又推了张名片过来。
下面附有一条微信消息:【大严总】
简单到猜不出背后情绪的三个字。
季宁视线在上面稍稍定了两秒,没再加。
不管对方意图是什么,她只是单纯觉得……她和严礼征有什么牵扯的话,严北承可能会不高兴。
季宁收了手机,继续加班,完全不知道同一片夜幕下的一家会所内,有人盯着空荡荡的通讯录第一行,忽地轻哂。
下午得知严北承在吉隆坡怼英世利董事长,严礼征迫不及待地将这事报告给严怀威,却只换来老爷子意味不明一句——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严礼征愣了,至少不会跟英世利董事长硬刚啊,那样并购还有什么希望。
没想到老爷子面色一冷,扔给他一句:“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拿手杖抡他脑袋!”
——严怀威一生的心血都凝聚在东格里,他见不得有人对东格半分不敬。
这一点,严北承显然更了解严怀威。
包间半遮半掩的屏风后面,严礼征扯了扯领带,眉心带起一抹躁意。
这家会所是他除了东格股份分成外,额外的一份小收入。
位于湖中心,外头水面波光微澜,悄然无声,丝毫窥探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怀里女伴见他盯着手机,伸手去夺,顺便撒了个娇,“严少爷,别总盯着手机了,手机能比希希好看嘛——”
话未说完,对上男人的眼神,戛然而止。
手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还回去。
男人却没伸手接,目光向上挑着,瞳仁里压着沉沉的黑,手指停在半空,还保持着捏手机的动作。
一旁手下踌躇片刻,垂着眉眼低声解释:“新来的,不懂规矩,少爷……”
话没说完,严礼征突然攥住女人的手。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指骨捏碎,女人却不敢挣扎,惨白着一张脸眼圈通红,呼吸都在颤。
手下微微闭眼。
会所朦胧幽暗的灯光下,严礼征忽地松了手,嘴边也扬起一抹弧度,轻抚了抚女人的手,语气不阴不阳:“这么好看的手指,掰断的话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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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语那长长的美丽指甲到底是打计算器不方便,算账的时候一不小心,多按了一个小数点。
原始数据出错,审计之前一个星期的工作白费,全部推翻重来。
整个项目组为此忙到人仰马翻。
直到今晚,才终于彻底告一段落,SIC拖着底稿箱回了百思,留下几个同事瘫在办公位。
季宁倒还好,就是困,困到似乎站着都能睡着,她准备先在办公室眯一会再回家。
趴到桌上时,隐约听到同事们的抱怨。
“出了这样的错,姜语竟然还好端端地待在东格财务,这后台得有多硬。”
“可不是嘛,听说是跃印的千金,放在东格历练来的。”
“我看是冲着严总来的吧,经常能看到她捧着小蛋糕往顶层跑呢……”
季宁眼皮缓慢地掀动了几下,沉沉阖上。
迷迷糊糊转醒时,脑袋依旧昏沉,她闭了闭眼,不想动。
趴在桌上又缓了好一会儿,换了个姿势。
刚转过头,恍惚中看到视野里的严北承,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慢慢从桌上直起身,揉了揉眼睛,顿时清醒大半。
第一反应竟然是——连日熬夜,她脸色一定很差。为了省时间,她今早甚至妆都没化!
不是两周吗?这才十二天啊。
季宁揉眼睛的手往旁边移,不着痕迹捋了捋睡得乱蓬蓬的头发。
“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她手上又一顿,几乎是本能地,低头迅速扫视四下。
作为提拉米苏终结者,她不可能弄错——会议室里有提拉米苏的味道!
瞧着她那个猫闻到鱼腥味的样子,严北承不自觉地浅浅牵了下嘴角,抬手从自己另一侧拿过来一个慕斯杯。
季宁最后那点朦胧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她克制地瞟了严北承一眼,强忍着没让自己再去看提拉米苏第二眼。
“你来找我……什么事?”
严北承依旧是上次那个后倚办公桌的姿势,偏着头,默默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稍抬下巴,示意了下提拉米苏。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离开,静悄悄的,季宁忽然想起上次也是,严北承捡了个这么见不得光的深夜过来找她。
“你如果白天忙到没空,晚上就早点回家休息,不用每次都赶这个时间点过来。”她别别扭扭地说着这句,最后瞄了一眼提拉米苏,又说:“提拉米苏我也……不想吃。”
严北承嘴边笑意更明显了些,慢条斯理道:“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白天来。”
季宁咬了咬唇,回他一个“你真幽默”的冷冷表情。
严北承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受虐倾向。
放弃休整时间赶回来,看到她这副冷言冷语的样子,居然还感觉长途飞行的疲惫感都散了不少。
严北承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地继续道:“我以为你作为一名审计人员,不会想你的同事看到自己和甲方有这样的私下接触。”
季宁愣了愣。
为了保持审计的独立性,审计人员是不应该和甲方尤其是甲方高层有过多私下接触。
可她一小小初级审计,还不至于。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她和严北承除了那一夜,再没一毛钱的关系,需要避什么嫌!
虽然这么腹诽着,季宁倒也没再说什么,似乎不太情愿的样子,打开了提拉米苏盒子。
季宁吃过的提拉米苏不能说绕地球几圈,也算是阅提拉米苏无数了。
所以即便是爱吃,提拉米苏也很难再给到她惊艳感。
可眼前这个,也不知道严北承从哪儿弄来的宝藏东西,居然创意地想到将提拉米苏做成浓稠的液态状,填充到薄薄一层糖衣里,敲碎后,满满爆浆的满足感。
第一口下去,季宁就被征服了。
“在哪儿买的?”忍了半天,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说话间,又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严北承静静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没回答,片刻后反问:“好吃吗?”
提拉米苏是无辜的,季宁做不到违心地否认。
点了点头后,又问了一遍:“哪儿买的?”她要去这家店办会员、充卡!
这句问话落下,依旧没听到严北承应声。
季宁蓦地想到什么,整个人倏然一滞,抬头脱口道:“姜语送给你的?!”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办公室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时间的流动忽然变得异常缓慢起来。
季宁看到严北承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划过一抹明润的光,她胸口莫名发胀。
呼吸滞着,捏着小叉子的手也紧了又紧,她忽然将提拉米苏往旁边一推:“那我不吃了!”
冷不防地,指尖麻了一下。
严北承定定看着季宁,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薄唇微动,刚要开口说什么——
“我今天之所以辛苦加班到现在,都是拜她所赐!”
季宁刻意往语气里注入了浓浓的不满。
严北承眼神明显淡下来,瞥她一眼,“我做的。”
“……”
季宁暗暗松了口气,没说话,但“副总裁助理,我信你才怪”几个大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严北承笑了笑,不置可否。
十二天未见,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看似一小口一小口吃得矜持,其实进食速度挺快,不一会儿,一小块提拉米苏便下去大半。
严北承没再说话,也没玩手机,就那么安静地盯着她看。
提拉米苏很赞,唯一的缺点就是体量太小了,吃到最后两口,季宁速度渐渐缓下来,一来是提拉米苏只剩不点,她要细细享用。
二来……旁人那人的目光太过长久直接,导致她没办法再若无其事。
又吃了一小口,她蓦地抬头回视过去。
同样收获的是严北承毫不避讳的视线。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静谧,不见得多灼热,季宁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红。
幸好这会儿她头发是散开着的。
季宁暗自庆幸了下,又察觉到严北承的视线定定落在自己唇上,并且有倾身往她这边凑的趋势。
“……?”
季宁心跳顿时漏了半拍,警觉地抿了抿唇。
……盯这么紧也没用。
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亲,我会翻脸的哦。
刚脑补到这儿,就见严北承抬手抽了张纸,很自然地帮她擦了下嘴角。
“……”
季宁怔了怔,感觉到脸上一阵发热。
她有些慌乱地低头掩饰,边在心里质问唾弃自己——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全了,这点事算什么?!
对,不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就这么强自冷却一番,提拉米苏也享用完,季宁意犹未尽,又不好再问严北承店铺名,便自己悄悄翻看装提拉米苏的慕斯杯,试图在上面找到有用信息。
严北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作声,眸子里蕴着薄薄的笑。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未倒时差的低哑:“下次再给你带。”
季宁指尖微微一僵,脸又有点热。
她轻咳了声,倒也没说什么,默默收拾东西下班。
“我自己回去好了。”犹豫了一下,她说。
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忙的,肉眼可见的疲惫,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一照,甚至能看到他眼底隐有血丝。
严北承没接话,出了东格将车钥匙递过去,季宁不解眨眼。
“不是有驾照?”
嗯?他怎么知道她有驾照?
纳闷的功夫,严北承已径直上前,拉开车门。
倒是对她的车技放心。
以前在家的时候,赶上季庆波送货忙不过来,季宁连他的二手面包都开过,驾驶技术其实是过关的,但她开车就跟她这个人一样,谨小慎微。
以比骑共享单车快不了多少的速度一路平稳开到家,季宁轻轻舒了口气,偏过头,见严北承果然已经睡着。
看来不是对她放心,而是累得很了,顾不上别的。
季宁盯了他一会儿,见他睡得似乎很沉,胆子渐渐大起来,倾身凑近,停在距离他脸侧约莫十公分的位置。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五官立体优越,线条干净流畅。
即便是疲累成这样,依然难掩俊美。
近距离观摩这张脸好半天 ,季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莫名其妙地轻叹了口气,又朝他皱了皱鼻子,无声做了个鬼脸。
包里手机忽然在这时响了一声,季宁吓一跳,忙拿出调了静音。
等点开一看,才发现消息来自严礼征。
上次季宁没加他,倒是他自己又发了申请过来。
加上后聊得不多,但季宁不是什么天真傻白甜,已经隐约猜到对方的意图。
这次严礼征更是直接发了个定位。
还附了一句语音,声音磁性温和:“有时间吗,出来坐坐?”
早先季宁就深深不解——在东格论实力,严北承当仁不让,大家也有目共睹,那么严老爷子为什么不直接选他做继承人。
就因为严北承父亲不在了,祖孙之间的亲情就淡了?
还是如公司里传的那样,因为严北承没有严礼征母家雄厚的势力?
又或者是——严老爷子老糊涂了?
这会儿听到这条微信,季宁顿时更加确定——严老爷子脑子真的不清楚了。
一个撩妹,一个累得睁不开眼,该选谁不是一目了然么。
这么想着,季宁不由得偏头往旁边望。
这一眼,毫无防备地撞上一双深邃墨黑的眼睛。
“……”
季宁还捏着手机的手指一僵。
这个眼神,显然,他已经听到了。
车里一阵诡异的安静。
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说不清这一刻具体是什么感受,季宁小幅度地悄悄调整了下呼吸,而后缩着脑袋缓缓别开了视线。
车窗开了一条缝,缕缕早春夜风悄悄溜进来,凉沁沁的。
拂过颊边碎发,又有些痒。
片刻后,车里响起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