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毛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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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经历了长远的飞行和跋涉, 住进酒店后季清和连晚饭都未用,掀开床被便睡去。再次醒来窗外已是全黑的夜色, 鳞次栉比的大厦闪着光,从这高楼望下去,好像地面缀满了星星。
她赤着脚去找他,另一间房里亮着灯,他坐在书桌椅内打电话,听内容是在处理公务。她站在门前听了几秒,不想打扰他, 踮着脚又原路回去了。
她叫的餐食很快被服务员送上来。
季清和盘腿坐在地毯上,慢慢细品茶几桌上的意面。吃到一半, 伴着一声按键的轻响,头顶的灯映亮这房间里的暗,使它不再沉浸于黑夜里。
“怎么不开灯?”
还未回头, 便已听见他略带指责的声音。季清和转过头,见白嘉树的目光落到她赤-luo的双足时,蹙起浓眉:“不怕着凉?感冒才好。”
“房间暖气很足。”
她这样说着,伸手将另一份未动过的意面推到白嘉树面前:“试试, 味道很好。”
因为心虚,她语气难得露出几分软意,可白嘉树并不买帐。他站着面色平静地俯看着她,一瞬不瞬地凝视, 好像在考虑买不买帐她这生硬地转移的话题。
气氛有些诡异的宁静, 季清和和他对视了几秒已经开始不耐烦,收了面上的好性子和笑容,伸出长手将白嘉树猛地一拉,让他与自己一起席地毯而坐。眼神指了眼意面, 语气是不容分说的霸道。
“吃。”
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季清和看见白嘉树唇边那浅浅的酒窝又被映出来,漾着窗外一窝银亮的月。这人眼神清明,姿态闲适半靠在沙发边沿,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说:“瞧,你装温柔都装不过十秒。”
她不理他的调侃,主要是完全没理由反驳,她假装不在乎,只给他留一个侧脸,像之前很多次的他一样。
她继续用银叉挑碗中的面,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在大荧幕里挑选影片。翻来覆去地找,好像都没有什么兴趣,最后点开了一部1946年的老片——《生活多美好》。
这是一部励志经典片,讲述前半生坎坷的主人公乔治在圣诞节前准备自杀,上帝却派来天使拯救他。
黑白的影片平缓地播放,室内安静得令人心感舒适。
天使说话可爱又幽默,季清和被他逗笑好几次。笑着,眼睛却下意识去找白嘉树,却见他没看电影,右手托着头,眼睛直直看着她、也不知这样沉默地看了她多久。
恰时,影片里传出一声“Merry Christmas”,季清和想起明天就是圣诞节了,问他:“你什么时候走?明天吗?”他还要去lv
白嘉树嗯了声,“明早十点。”
季清和一愣,点点头,又哦了声。
这反应令白嘉树眼里漫出了点笑意,但不怎么明显。他挑着眉,说:“我好像从你脸上看出了‘不舍得’。”
她却答非所问:“明天是圣诞节。”
又是这样被生硬转移的话题。
结合不久前刚发生的那次,白嘉树觉得自己继而连三被她当傻子糊弄,眼中的笑意消失殆尽,一点点沉落成黯色,不发一语地偏过头,不再看她。
这次轮到他留给她侧脸。
季清和喜欢他这样生气的样子,赌气中又莫名有可爱的成分在。她笑着,伸出手将他的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她的指腹按住他往下撇的唇角,往上提,效果很滑稽。
看着他,笑:“我很舍不得。”
他没有躲开她的蹂-躏,面色虽说仍是带着些冷淡,但眼神却渐渐缓和。像是为了报复一般的幼稚,他说:“我很舍得你。”
季清和笑了下,叫他:“小白。”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你今晚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她问他:“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你真不知道?
白嘉树眼神带着探视,打量她很久,将她的脸全方位审视,竟没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是她说谎的水平进化了,还是他侦探的能力又减弱了?
弄不清,也不想弄清楚。白嘉树淡淡地说了声“没事”,将视线抬起去看电影。荧幕里画面不停转动,他一帧也没看进去。心里问自己,你觉得你现在像“没事”的样子吗?白嘉树觉得现在这样别扭的自己,好像一梦回当年。
荧幕里已不再是詹姆斯·斯图尔特的脸,一幕幕全换上今天下午在陵园时,王家舒不舍的身影与目光。
想着,他的心情一点点沉寂下去。
王家舒像一根鱼刺刻在他心里这么多年,无时无刻都在发作,稍想想都难受得很。
他警告自己不要去想,不准去想。
睡前,季清和忽然问起他下午在程临墓前说了什么,神色那么认真。
他轻轻捏着她细嫩的手指,认真说:“许愿世界和平。”
她笑笑,看见床头柜上的时钟已化成零点,伸出手抱住他说:“小白,圣诞快乐!”
季清和身上的睡衣带着绒,贴在鼻尖脸颊柔软又暖乎,不自觉地更贴近了几分。之前一直因王家舒而阴郁的心,因为她主动的怀抱一点点被驱散。他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和她说:“圣诞快乐,清清。”
她问:“你那边的事什么时候忙完?要到元旦吗?”
其实事情刚好忙到元旦前一天,但白嘉树嘴上却说:“之后还要去视察,可能要过了元旦才能回来。”
季清和愣了片刻,将身子倚在他的怀里,说:“我本来以为可以和你一起跨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遗憾。
她这次的反应令白嘉树神清气爽,很满意。他瞥了眼她的半边脸,嘴上放软了点点语气:“我尽量早回来。”
“嗯,早点回来。”她抬头看他:“我很想你。”
柔软的暖光铺盖在她的脸上,说出来的每个字也好像沾上了这份温柔。
白嘉树看着这样的季清和,心里想,今天她到底有没有看见王家舒,见到王家舒是怎样的感受,心里对王家舒还有没有一丝感情,他都不想在乎了。骗他也好,怎样都好,她说爱他,那他就信吧。
他吻上她的脖子,细密的吻一点点要将季清和融化。
她刚才问他,今天那么认真地和程临说了什么?
其实他和程临说的是,叔叔,请你保佑我,让您的女儿能够像我喜欢她一样的喜欢我吧。
简单真诚的愿望,但不能让季清和知道。
不能让她知道。
………………
翌日上午,他离开的时候季清和还没有醒。
昨晚他们胡闹到很晚,他离开时她连起床相送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睁着疲惫的眼,和他说“注意安全”,说完又抵抗不住睡意,闭上眼。
迷糊间好像有谁在她的唇边亲了下,她没在意,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房间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空档,她下意识去找墙边他的行李箱,不出所料的扑空,这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
她将手贴在他曾枕过的枕头上,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竟有这么想他。
回禾城的机票定在今晚,现在才下午,中间还剩出一点空余时间,季清和准备回家看看季姝。
前几日听张继宇说季姝身体好像又犯了些毛病,他在电话里说笑,季姝是因为大扫除扫得太激动了,让她不用太担心。
那时季清和听后虽没什么反应,但隔天还是给季姝买了补品送去。
那之后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这次正好回来,便回家看看也好放心。
但去的车途上时,季清和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且踟蹰的,因为上次她与季姝的见面实在称不上和谐。
季姝在她的工作室因为程临大闹一场,令季清和颜面全失。
虽说最后母女两人在机场重归于好,之后也有过短暂的几次通话,但一想到又要再见面的场景,还是觉得有几分尴尬在的。
而且,而且,如果让季姝知道她这次专程回来是来看程临,又不知道会上演怎样的一出戏呢?思及此,季清和叹声气,越想心里越烦,打开手机准备玩酷跑游戏,却正好看见白嘉树发来的几条微信。
几张图片。
是飞机上的好风景。
白云盖在湛蓝的海面上又被一望无际的蓝天压着,随着风伸展着四肢,看不出形状。
这蓝天白云其实普通得很,她甚至抬头就能看见同款,但可能是因为是他发来的照片,季清和原本烦闷的心一点点被驱散,安静下来。
礼尚往来,她也打开相机,随手拍了一张图给他。
拍进了江城著名景点之一,只是摄影功力不好,又因为的士突然往前踩油门,百年的建筑被她拍得歪七扭八。
对此,白嘉树在微信里评论到:「好图」
这两个字仿佛有声音,她好像听见了他带着戏谑的调侃语气。
季清和被他臊得脸一阵红一阵青。手上下翻动这表情包,想着得发哪个表情才能狠狠骂到他时,又见他问:「回家了?」
季清和:「在去的路上」
隔了几秒,白嘉树发来:「祝你好运」
说完,他还发来一个「good luck」的卡通表情包,那软白的熊实在与他平时沉稳少言的形象不符合,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的。
季清和到达家门前时,已近傍晚。她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内没有人,奇怪得很,这时候该是他们吃饭的时候,季姝张继宇他们一向用晚饭用得早。
她将门合关上,这声响引得张继宇从房间里出来。
他见到她时,明显一愣,下一刻又如见到救世星一般地匆匆来到她面前,“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去见见你妈妈。”便将季清和往她的房间里带。
季清和一头雾水,等看见季姝双眼通红,默默坐在她房间的床上流泪的场景,更是傻在原地。
张继宇在她耳旁轻声说:“她在清理你房间时,无意间看见了你的日记。”
季清和愣愣地,视线静静地下移,看见那本承载着自己整个摇摇欲坠青春的日记本正被季姝死死地攥在双手中。
季姝也发现了她的到来,怔怔地转过头。季清和看见她的泪水溢满了眼眶,泪珠不停地往下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季姝。
窗外冬日的暖阳斜斜洒落,这卧室静谧得连根时钟转动的声响都刺耳。
张继宇离开,不大的卧房只剩下母女二人,明明面积不小,但季清和却觉得很拥挤。
她莫名开始局促,不知站还是好,还是坐,更不知道该对季姝说什么,张张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季姝看着她,说:“对不起。”
季清和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
“对不起,清和,对不起。”季姝说。
“如果我没看见这本日记,我根本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我竟然让你这么难过过。我一直以为是你叛逆,是你不懂事,是你……却从未想过,我的所作所为会令你有多难受。”
“我一直以为你高中的叛逆,你大学的恨我,都是因为王家舒,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自作自受。是我,是我给你的压力才让你变成那样,是我逼你去和程云凯相比并肩,才令你,令你…………”
“一切都是我的自作自受,而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令你这么痛苦过。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的错。”
“我总是站在我的角度行事,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好’,我不想你未来后悔,可我没想到在这个未来里,竟然是我后悔。”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季姝捂着脸痛哭,一直重复着那一句。
那本记满她痛苦的日记本,本以为只有回忆的作用,却没成想在今日还有令季姝反省的属性。
迟来了很多年的道歉,现在终于得到,季清和很难说出自己的心情。复杂难以言喻,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杂陈。她口很涩,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面前的季姝痛哭流涕着,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与痛苦,她心里的季姝一向是骄傲与强硬不容置喙,可她现在却在她面前因为她曾经给她带来的伤害,懊悔得哭的这样凄惨。
季清和的喉咙像被谁钳住,一个字也发不出声。她伸出手,盖在季姝的手背上。头垂下时,自己的泪水也顺着砸落下来。
缓了很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是恨过你,但我只有你这一个妈妈。”
晚上去机场的路上,季清和坐在车后座一直无声地哭着。
司机想当然的以为这又是哪个圣诞夜被男人辜负的可怜女人,安慰着:“世上好男人千千万万,要向前看,总会遇见好的。不要再哭了,靓女。我女儿也和你一样大,最近因为被甩郁郁寡欢,都是傻女,不过是男人嘛。”
他边转着方向盘,絮絮叨叨同陌生的她传递着最质朴的善意。
季清和嗯了几声,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时,没忍住笑了笑。
司机在前视镜里看见她隐隐上勾的唇角,也笑了,说:“对,笑笑多好。诶,靓女,怎么越看你越眼熟,很像我女儿房间里挂着海报的那个超模,叫什么来着?”
前去机场的路必经城中的市中心,那里一如所料被堵的水泄不通。
车缓慢地前进,季清和转头,看见窗外的ifs前摆放的一颗巨大圣诞树。云杉被靓丽的绿与红装扮,枝叶上挂着亮闪的黄灯。行人或路过,或驻足看,或停留拍照,季清和看久了看得失神,手中的手机响了很久才发觉。
接起来,是白嘉树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
她说:“我刚才没看手机。”
听见她的声音,他那边顿了下,然后说:“又挨骂了吗。”季清和听见他很轻的叹了声气,隔了很久,说:“如果我现在在你身边就好了。”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被他这句话搅得鼻头又一酸。
她吸吸鼻子,黏糊糊地叫了他一声:“小白。”
“嗯。”
他应的声音也难得的温柔。
“我好想你。”她说。
“我也是。”他说:“今天这边没什么事,早知道我就多在江城陪你一天。”
一点也不想和她分开。
“不要哭了。”他说。
想到她哭,他的心里也不舒服。不仅是因为共情她的悲伤,还因为身处异地,不能给她擦掉泪的那种无力感。
季清和嗯了声,忍下声啜泣。
闾城。
与季清和挂断电话后的白嘉树,回到车上,坐在后座醒酒。刚才饭桌上应酬,多喝了几杯,微醺之际只想听听她的声音。饭局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拨通她的电话,他们说了很久很久,直到她要安检才挂断电话。
平稳地驶离出饭店,刚行过一段,白嘉树无意间瞥见窗外隐约飘起点点白色,弥散在四周。
摁下车窗,他才发现真的下雪了。白嘉树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讶南方难得的雪景,而是想着,嗯,这个一定得让她也看看。
这下意识的举动在他反应过来后不由地一顿,然后想起今年年初春节的时候,在江城与符远南夫妻看烟花的场景。
那晚的烟花,并不是为了发给季清和看才拍下来,而是拍下来后看见就想发给她。
控制不住地,想和她分享这世间所有漂亮的事物,即便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在纠结中,并不明朗,也还是想。
记得那时江城也下雪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季清和发来了一颗被装扮得多彩的圣诞树。一物换一物,手机里那副雪景有了发出去的理由了。
「好漂亮」
她在微信里回复他道。
好像那次发给她那场烟花时,她也是这样回复的。当时他觉得她三个字的回答很敷衍,并没有回她。
这人,真是没有一丁点新意,且词汇贫乏。他想出很多她的不是来,但越想,唇却忍不住向上微微扬起。
他将她发的图片保存到手机里,百无聊赖地又翻到自己的备忘录。看见之前她给秘书陈佳签的电子签名,被陈佳airdrop到他手机里的那张。
鬼使神差地,可能有60%的原因是酒精在作祟,他点开画笔,在她的签名旁写下龙飞凤舞的“白嘉树”三个字,最后看着,心满意足地笑了。
季清和,白嘉树。
他们的名字本来就该挨着的,这甚至改称为一条定律,包含逻辑的规律,拥有强制性的法律。
看久了他还觉得不够,最后用粉红色的画笔,在两个名字间狭小的空隙里填上一个小小的爱心。画完,他自己后知后觉刚才的举动到底是有多幼稚,最近的一言一行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多前,自己又成为了那个爱惨了季清和的白嘉树。
不能这样吗?
算了,就这样吧。
爱她是自己的命中注定,只能选择坦然接受啦。
白总靠在车椅上,因为酒精头还沉沉地,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晰。
真想她。
如果能早点回去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连体婴,每隔几个小时都会打通电话,大学时的热恋期也未这么黏腻和甜蜜过。季清和的助理和化妆师都撞见过几次,背后偷偷讨论,这次迷得清和姐如此神魂颠倒的人是谁,不会是徐琼吧?!
化妆师Gloria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怎么可能,你之前什么时候见过清和与徐琼打电话时,脸上露出过那样的笑容。说实在的,上次见清和那么开心,还是她登上福布斯富豪榜。
说得也是哦,那“新欢”到底是谁呢?
小林撑着脑袋,陷入思考中。
这疑惑在跨年之夜里快要得到解答,因为小林看见季清和竟与一男人在后台亲昵地聊着天,她登时眼睛都瞪大了,恨不得手中有八倍镜去看。
她偷偷摸摸上前,终于看清那个男人的脸,竟然是新晋顶流乔砚!
天了!他来我们工作室干什么!娱乐圈定律,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若是传出绯闻,必定是真的。
锤了!锤了!锤了!
小林激动地手都在抖,gloria在哪!gloria在哪!好想和她分享这个消息!
哪想到gloria没找到,她自己被别人发现了。
季清和站在不远处见到偷偷摸摸的小林,还以为她是见到表弟乔砚害羞,记得小林好像挺喜欢乔砚的。
她招招手,让小林过来,准备给两人互相介绍下。哪知道那丫头见到她招手像见鬼般吃惊,张皇失措地连连摆手,直说“不打扰,不打扰你们了”,然后火速退场。
弄得季清和愣在原地,实在不知道小林打扰了什么了。
乔砚站在她面前,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和姐姐,这次实在麻烦你。”
姨妈托她给乔砚送东西,本来准备托助理送去他公司,但乔砚今天刚好路过她工作室,正好过来和她打招呼,顺道拿东西。
季清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现在学会客气了,小时候抢我东西都不带犹豫的。”
乔砚脸一红,“你也说是小时候了。”他说:“长大了嘛我。”
那样害羞的样子让季清和又像看见了他的小时候,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揉揉他的卷发。“你这新造型手感不错。”她评价。
乔砚笑说:“为拍广告做的,对了,和姐姐,看我身上这件衣服。”
季清和视线垂下,一个巨大的B字开头的logo,印刻在黑色毛衣上。“我也拿下这个品牌的代言了,虽然比不上和姐姐你的title大,但我已经很心满意足。”
小林一边回头看,一边往后走。看着那两人的互动,她心里直冒粉红泡泡,全部的弹幕都是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没留神,她绕过一个拐弯时,撞上一堵肉墙。
揉揉酸疼的鼻子,她抬起头,正准备开骂,见到来人,傻住了。
怎么今天的工作室一直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白,白总?”
白嘉树嗯了声,问她:“季清和呢?”
小林一愣,说:“和她的新男友呆在一起呀。”
白嘉树整个人顿了下,看着小林,好像没听清:“什么?”
“清和姐和她新男朋友呆在一起啊。”小林说完,指向不远处庭院里的两人,压低了声音:“很甜蜜呢他们,磕死我了。”
他的视线朝着小林指的方向望去,一对男女立身于庭院中的长廊里,那时夜色朦胧,借着工作室不亮的一余光,白嘉树看见那男人身上黑色毛衣上的标识。
这件与那天在江城陵园王家舒身上是同款。
满心的欢喜,为她仓促奔波回来只想见到她的期待,在这刻像被人被按下了暂停键。白嘉树的眼神一点点沉落,眸光逐渐淡冷,遥遥地看着远处的两人。
小林仍在叽叽喳喳地絮叨着:
“甜吧白总,我之前还好怕清和姐想不开,又和徐琼复合了,毕竟当初清和姐爱徐琼都是有目共睹的,还好清和姐走出来………嗳,白总,走了啊………”
……
车驶离季清和工作室刚几分钟,白嘉树手机屏幕亮起季清和的名字。他眼神淡漠,看着手中她的名字闪烁,最后直接将手机翻边,盖在手边。
陈佳在一边看得不解。
明明刚刚回来还好好的,怎么去她工作室转一圈就变成这样。车内气氛压抑,boss明显心情不悦生人勿进的模样,但陈佳看见白嘉树手机不停地震动,白嘉树不挂也不接,支着头看窗外,便没忍住多句嘴:“白总,不如听听清和小姐怎么说。”法官都给被告解释的机会,爱情里不流行一言堂。
白嘉树没有说话,仍沉默着继续看窗外车来车往,风景飞速而过像五色的织流。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那怀疑你的每个瞬间呢?
白嘉树在心中衡量比较着,刚才季清和身旁的男人与王家舒相似程度有几何,他到底是不是王家舒。凭一件同款毛衣就推断出结果未免太过武断,其实当时他明明迈步向前就能证实的事情,却在那刻怎么也迈不向前。
被真相伤害过的人对那道深刻的伤疤有清晰的记忆,那痛苦也历历在目。
六年前,他怎样无知者无畏,勇敢揭开朦胧纱之下的真相,最后怎样,痛不欲生。这么多年想过无数次,如果当年他不去查,或许现在和季清和早已完婚生子,一切都怪好奇害死猫。
世事又轮回,这一刻他又要选择被那只好奇猫害死吗?
万般踟蹰,他终究是不敢的,所以他唯一做的是沉默离开,但又觉得不甘,所以才在上车后还要凭借着刚才看见的所有线索去推测那男人到底是怎样的身份。
说到底不止是军犬,他还是彻头彻尾的懦夫。
人心烦意乱时,脑海里便会涌上无数个念头。那人是王家舒吗?季清和是不是趁着他不在,和王家舒偷偷会面?还是……他不想再想了。但符远南的声音极其令人厌恶地又在他耳边响起,白嘉树,你小心重蹈覆辙。
其实他心里是不是有庆幸,庆幸那刻光暗,看不清那男人的脸。或许有吧。想到这里,白嘉树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荒谬极了,不过是一件毛衣,一个站在季清和面前的男人,就能令他心情跌落三千尺谷底。到底是一朝被蛇咬,即便原谅了蛇,却还是怕锋利的齿牙。说白了,自从这段恋情重新开始起,他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放心过,信任过她对他的爱。她说过好几次爱他,他没反驳过,暂信的同时还是有怀疑。
他一直以为那怀疑可以忽略不计,原来只是没有遇见时机。一旦危机显露,怀疑滋生蔓延掠夺他全部思想与爱。
她毕竟曾那么爱过王家舒,他还曾当过王家舒那么长的替身。即便她现在真爱上他,那缺失的五年呢,应该属于他的爱迟到了五年。
每当想到,她曾像他爱她一样,那样炽烈地爱过他人,那感受令他辗转反侧,像被火燎烧般。
其实念头参杂如一团浆糊,混乱不堪,也正是这些念头时时刻刻令他不安着,难受烦闷。为什么爱她这件事这么复杂,还令人胆小。
见他久久不接,来电已偃旗息鼓。
他将手机翻转回来,看着上面显示的两通红色未接来电,和“季清和”三个字。窗外夜色摇荡,他看见很多年前初见的那天,禾大突至的暴雨打乱她的脚步,她躲进那个下雨的屋檐,于是他果断丢掉自己的伞,与她肩并肩挤站进同一处的狭小之处。
脚尖前是滂沱大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这暴雨声还明显。
他摁住心绪,说出心声:“如果这场雨下久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