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接吻可以去烟瘾吗
正月初六的下午,路湛霖出院了,傍晚,路斯越接到蒋干的电话,让她回一趟山水茗家。
路斯越原本以为路湛霖一定会做手术的,毕竟人老了都怕死。
她停好车,站在深褐色别墅大门口的时候,看着那满墙的爬墙虎发呆。
三楼,路湛霖书房的窗户紧闭着,有时候,路斯越真挺佩服老头子的。
自己女儿从那扇窗户跳下去,他都不会怕的吗,还敢在那个房间里看书看报纸下象棋。
真是做了亏心事却不怕鬼敲门。
路斯越长呼一口气,走进半掩的别墅大门。
路湛霖身体还没有完全好,等于是从医院转到了家里调养。
他的手背上依旧还在吊点滴,路斯越敲门进去。
半躺着的路湛霖睁开眼。
他即将八十岁了,双眼苍老浑浊,但骨子里的强势依旧还在。
路斯越站的位置离他有一米远,声音不带温度:“找我什么事?”
路湛霖把枕头下的红帖拿出来放在被子上:“日子定好了,五月初九。”
路斯越先是一愣,转而皱眉冷笑:“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路湛霖像是没听见,继续说道:“把五月中上旬的时间腾出来——”
路斯越直接打断他:“我不会和莫家那谁结——”
路湛霖懒得听她说那些:“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他声音不大,有几分无力,但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
爷孙两眼神对视。
路湛霖眯了眯浑浊的双眼:“一个穷学生,值得你放弃整个路氏?”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路斯越刚要开口。
路湛霖一声冷笑,“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就想空手套白狼,”路湛霖微微扬起下巴,一字一顿,满嘴讥讽:“不自量力!”
路斯越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她一分不让地回顶回去:“真是让您失望了,他那头狼,是我自己扮成小白兔送上门的,”她捡路湛霖最上火的话说:“他一开始都看不上我,你以为有钱了不起啊,你知道我倒追他多长时间吗?”
这一招果然有效,路湛霖右手一挥,将床头柜上的盛满水的茶杯挥到了地上,“啪啦”一声,杯子碎了一地残渣。
他怒吼:“如此作践自己,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路斯越自嘲:“这些年,其实你最看不起的是我,”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有些摇晃:“因为我身上流的是那个人的血。”
路斯越的嘴里的那个人彻底激怒了路湛霖,他怒红了眼:“不许在我面前提那个孽障!”他重重地喘:“要是没有我,你早就被送到孤儿院了!”
孤儿院,真要被送到孤儿院就好了。
就不会受控于他这么多年,一丁点的爱都尝不到。
房间里一阵沉默。
路湛霖闭着眼缓了缓激动的情绪,像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什么东西最重要,再来——”
“不用想,”她丝毫不妥协:“挥霍了二十多年,也挥霍够了,现在只想尝尝二十多年没尝过的滋味。”
她现在已经掉进了爱情的崖,只想着和喜欢的人去看山河大海、落日余晖。
她面对着路湛霖,一步步后退至门口:“我还是那句话,路氏您什么时候想要回去,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不会多赖在路氏一秒钟。”
说完,她转身,半个头都没回。
路湛霖看着门口的方向,苦苦地笑了,他拔了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步子缓慢地去了书房,打开了保险柜,他右手颤抖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亲密地贴在他的怀里。
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摸着相框里的人:“柠柠,她怎么就不理解爸的苦心呢?”
路斯越开车回到柏景雅筑,龚煦正站在大门口等她。
从路斯越走后,他心里就很不安,他在家里坐不住,就出来等着了,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路斯越下车,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门口的保安忙别开了脸。
“斯越——”
“嗯?”
他搂着她腰的手臂在收紧,声音微微颤栗:“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傻瓜,”路斯越忍了一路的眼泪,现在飚了出来,但是哭里又夹着笑:“我怎么放心把这么一个美男子丢在家,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很认真:“抢不走,谁都抢不走我。”
明明是玩笑话,他却还当真了似的,不是傻瓜是什么。
可她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傻瓜呢!
“龚煦,”她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谢我?”
她嗯:“谢谢你,”她自己都不相信,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幼稚:“都说女人一开始想嫁给爱情,成熟之后才会想嫁给金钱。”可他的出现却让这顺序颠倒。
她说:“我们的这段关系,我权衡过利弊,”她开始的时候也没有那么伟大,可在权衡利弊之后,她依然选择了他,现在的她很坚定。
她说:“放弃路氏,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
龚煦微微拧眉,拉开她:“你和你爷爷……”其实他不想她因为他而和家人生出嫌隙,尽管他知道她和她唯一的家人关系并不好。
可那是她的家人啊。
“怎嘛,”路斯越脸上还挂着泪:“你是担心我没了路氏就变成穷光蛋了吗?”
他拼命摇头说不是:“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因为他们之间真的有差距,所以他真的怕她会误会他,哪怕她有一秒动过那方面的想法。
“路斯越,”他重重地承诺:“我以后会努力挣钱,我会把你养得很好,会给你买——”
他余下的话被她的手捂上了,那些身外之物,她现在没有那么在意了,其实她之前也没有那么在意过。
他知道现在空口无凭,但他要说,他想给她吃定心丸,他把她的手拿下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毕业后,我会有一份很好的工作。”
他细腻的指腹刮着她的脸颊:“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会交给你。”
他眼里光亮灼人,问她:“你要不要?”
路斯越挑眉,回答干脆:“要!”她霸占心可强了,不仅要他的钱,她说:“还有你这个人,”她伸手点他脸颊上的痣,“这,”她又点他的眼睛,“这,”还有他的鼻子、他的唇:“还有这,全都是我的!”
他爱死她的占有欲,他捉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全都是你的!”
结果第二天,路斯越照常7点起床,龚煦揉揉眼:“你去哪?”
“上班啊!”
龚煦坐起来:“你、你昨天不是说——”
路斯越俯身:“老头子还没把我赶出路氏呢,”她刮了下龚煦的鼻子:“中午做好饭,在家等我,我回来吃。”
龚煦反应慢半拍地点头说哦。
路斯越似乎没有因为昨天和路湛霖的那场见面而影响她上班的情绪。
而路湛霖,也没有因为昨天那场不愉快的对话而对她有所动作。
但路斯越知道,老头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妥协,之所以还放任她,肯定又是在背后想什么幺蛾子呢。
那她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中午下班,路斯越刚出电梯的门。
“斯越。”
是顾鸢。
“你怎么来了?”路斯越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一盒纸袋:“你干嘛,来找我吃饭啊?”
顾鸢点头:“你要出去吗?”她知道路斯越中午一般都是在公司。
路斯越笑得贱兮兮的:“回家啊,我男朋友做好饭在家等我呢。”她撇着嘴:“怎嘛,你男朋友这是又扔下你跑啦?”
顾鸢怪嗔地剜她一眼:“那你回去吧,我走了。”
“嗳,别呀!”路斯越拉住她的胳膊:“看你这么可怜,又大过年的,带你去我那,”她显摆得要死:“我男朋友做饭可好吃了。”
她故意的,因为她知道周砚不会做饭。
顾鸢不去:“我自己出去随便吃点就行了。”
路斯越皱眉瞪她:“干嘛!以前我吃你和周砚的狗粮还少吗,你就不能也尝尝我们的?”
顾鸢:“……”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路斯越强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去了车里。
路上,路斯越问她:“正月里呢,他那就开始忙了?”她说的是周砚。
顾鸢扭头看着车外,虽然说的淡然,能语气还是有几分失落:“他初五下午就归队了。”
路斯越难得对她说教:“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她就劝过她,喜欢谁不好,干嘛喜欢个警察啊,还是个危险至极的缉毒警,说不准哪天就因公殉职了。
顾鸢扁嘴,不说话。
路斯越没说她几句,就把话题扯到了自己的身上:“我也比你好不到哪去。”
顾鸢扭头:“怎么了?”
“老头子知道我们的事了。”她都带龚煦去出差了,这么张扬,路湛霖怎么可能不知道。
顾鸢问:“然后呢?”
“上几天,他不是住院了吗,听说是因为莫家要退婚,结果老头子力挽狂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又把莫家给劝回来了,”她叹气,可笑又无奈的语气:“婚期都定好了。”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路斯越笑:“为了我的小奶狗,放弃路氏的整壁江山啊!”她朝顾鸢打了个响舌:“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魄力?”
顾鸢对她的做法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自己选的路,流血流泪也要走完。”
这话,她是对自己说的。
路斯越领着顾鸢走进家门的时候,龚煦还在厨房。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龚煦在厨房里做最后一道拔丝香蕉。
顾鸢挑了下眉毛,“可不能把男人局限在厨房啊。”
路斯越嘁了一声:“我男人可是上得了厅房,下得了厨房的!”
厨房里的龚煦听到外面的声音,“斯越——”他身上是一件纯白色的粗线毛衣,一条浅灰色的棉质运动裤,整个人纯得不行,他跑出来,看见路斯越身边的顾鸢。
“顾、顾总。”
“你好。”顾鸢冲他笑了一下:“今天来你这蹭饭了。”
虽然和顾鸢打过几次交道,但龚煦还是有几分拘谨:“坐、坐吧,我去把甜食端出来。”
路斯越打趣她:“坐吧,顾总。”
顾鸢不理她,抽出椅子坐下。
菜齐,三人开始吃饭,饭桌上,倒是有些安静。
顾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让这个男孩子显得紧张而拘谨。
而路斯越,时不时地睨龚煦一眼,她一边嚼着嘴里的饭,一边在想她做电灯泡时吃过的那些狗粮。
比如周砚给顾鸢夹菜。
平时的路斯越还没什么感觉,眼下想想,她的男朋友好像都不怎么给她夹菜。
再比如,周砚还会喂顾鸢吃东西。
路斯越睨了一眼闷头吃饭的龚煦……
所以,为什么她的男朋友就不对她做这些?
不是说会宠她疼她的吗?
一顿饭把路斯越的嘴都吃得噘起来了。
饭后,龚煦进厨房洗碗,路斯越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进去。
龚煦扭头,他还以为路斯越要帮他什么,就说:“你出去吧,我来洗就行了。”
路斯越才不是要帮他洗碗,她抓着他身后的毛衣,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龚煦又扭头瞄了她一眼,刚收回的眼神又重新看回去,他终于发现路斯越嘟起的嘴巴了。
“怎么了?”
路斯越一双眉毛拧着:“你刚刚为什么不给我夹菜?”
“夹、夹菜……”龚煦回想刚刚饭桌上,路斯越碗里的菜没断过。
“还有,你怎么都不喂我?”
龚煦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睫,默了几秒,突然嘴角上扬,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身。
“路斯越。”
他又直呼她的全名,路斯越皱眉:“干嘛?”
他不傻,虽然平时,路斯越也会撒撒娇,但可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双手撑在灶台的边缘,弓了背,把路斯越圈起来,他是试探的语气:“你是想在顾总面前秀恩爱?”
他这么直白地把路斯越的小心思揪出来,路斯越怎么可能会承认。
她差点往后跳,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瞎说,我才没那么肤浅!”
她就是那么肤浅。
龚煦没拆穿她,“哦,”他作势挠挠头:“那是我多想了。”他转身,把盘子放到水池里。
路斯越:“?”
她一头雾水,没懂龚煦的意思。
她走过去,勾着脑袋,不懂就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这么不依不饶的,龚煦想笑,但他憋着:“平时我也没给你夹菜也没喂你啊。”
路斯越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语,那点张牙舞爪的小心思一下子就掀了个底朝天:“平时那不是就只有我们俩吗!”
Ohhou~
刚刚还嘴硬呢。
说完,路斯越就主动地把嘴捂上了,她作势就要逃,被龚煦一把抓住了胳膊。
她被龚煦两只手臂圈在墙壁和他的怀中,是被壁咚的姿势。
路斯越嘟囔着:“你、你干嘛?”她睨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顾鸢还在外面呢!”
她这个时候又顾忌外面有人了。
龚煦笑问道:“那你还想我当着顾总的面喂你吃东西?”
女孩子的心思怎么这么多变呢?
路斯越认死理:“那不一样。”
以前,她坐顾鸢周砚对面,人家把她当透明人的一幕一幕像是魔镜似的,在给她下咒语。
龚煦站直身体,“好啦,你先出去吧,我给你们切点水果。”
路斯越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往门口挪。
中午的时间过的很快,一点半的时候,路斯越站起来:“我得回公司了。”
顾鸢跟着站起来:“那你把我送回去,我车还在你们公司呢。”
两人往门口去,到了电梯门口,路斯越扭头对龚煦说:“你进去吧,不用你送。”
他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叮嘱:“路上慢点。”
路斯越嗯了一声后,电梯门开,她走进电梯,朝龚煦摆了摆手后,她笑了。
她想到之前为什么周砚一直把她当透明人,对顾鸢做的那些她看着很酸的事情。
就像刚刚的kissgoodbye。
没有刻意,因为那是他们平时都会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