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做的很好。”
“送我回家,我顺便把东西给你。”虞眠淡淡说,“你们的事我不掺和,只是今天以后,你,”她指了指虞建文,“还有你们,都别来烦我了。”
话音刚落,四个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真实存在。平日里被欺负的不敢吭声,被调/教得唯唯诺诺的虞眠竟有了这般漠然的神色。
陌生的,像个旁人。
虞建文被吓得不轻,他极爱面子,并不想自己的女儿知道他的这些事。当时查得严,他临时将东西放在了虞眠家,有过一次经验之后,他几次三番地利用虞眠来□□/品。
且当初追查他们的是祁徴海,这样一来,虞眠家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也永远都不会被怀疑。
为了安全起见,虞建文带着虞乐一块送虞眠回家,甚至没收了虞眠的手机,以防万一她找祁徴海报案。
虞眠觉得可笑,虞建文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就为了那么一个人人厌恶的东西。
她甚至还在为虞建文觉得悲哀,倒不如去惋惜那些缉毒警的好。
看到虞建文和虞乐因为要拿到东西而兴奋,虞眠才彻底的知道他们没救了,什么犹豫和亲情,早在这一刻彻底泯灭了。
到了家楼下之后,虞眠带着虞乐和虞建文进去,把毒/品交给他们。
“姐,以后我们合作怎么样?”虞乐恬不知耻道,“我把东西放你这,海哥这辈子都想不到,他查的人是我和小叔。”
虞眠皱眉。
虞建文也不管别的,眼睛只盯着虞乐手里的东西,像是看到得来不易的宝物。
“等我们赚到了钱,可真就发了。”
虞眠眼看着两人的表情从兴奋到惊喜,直到最后的惊慌失措。
他们在看到祁徴海的那一刻,惊恐几乎无限放大,甚至还来不及跑,就已经被祁徴海和藏在房间的其他队员抓获。
虞眠那天就已经和祁徴海商量好如何引虞乐上钩,她一直在想怎么带虞乐过去,只是没想到下午他的动手动脚成了这件事的导火线。
也不知是不是提前计划的好,他们抓捕行动几乎零失误。
祁徴海和其他人说着话,互相为今天的行动高兴,得意道:“这么简单,这次我们虞眠可是立了大功。”
虞眠看着他们被带走,脸上的表情并不好受,她忍着所有的情绪,喃喃道::“是他们自己蠢。”
明明两个人都不聪明,偏偏要做这样的事,他们连虞眠的话都敢信,又怎么有胆量做这样的事。
祁徴海还得和其他人一起带虞乐他们回警局,虞眠跟在他身后一块去录口供。
因为动静太大,引来了周围所有的邻居围观,看着虞眠被带走,陈奶奶和瓜英都上前过来问。
虞眠宽慰道:“没事,就是去录口供,应该晚上就能回来。”
跟着祁徴海离开前,虞眠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傅时醒,只远远地望了一眼,她就没多怕了。
等从警局出来,天都已经黑了,祁徴海还在审讯室忙着审问虞乐,虞眠让眼熟的给他打个招呼,就直接离开了警局。
望着警局的大门,虞眠的脑海里什么也没有,空洞到像是没了意识。她不敢想,自己当初答应奶奶的话竟没有做到,还是她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去了监狱。
她的双手紧握,贴在腿侧。
奶奶,对不起。
没法再帮您照顾爸爸了。
是因为私心或是别的,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冷血的怪物,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夜晚的街道此时静谧无声,虞眠站在原地,竟发觉无处可去。她想回家,又怕想起虞建文背带走的画面,害怕邻居的追问。
她怕知道真相的虞建平会怪她,将他的养育之恩熟视无睹,害了他唯一的儿子。
手机铃声不知响了多久,虞眠连看也不想看一眼,此时她什么人也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安静地找个地方待着。
虞眠不知走了多久,她反应后面有人跟着已经离开警局很长时间了,她讷讷回头,看到的是傅时醒。
街道空无一人,暗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颀长,斜斜地在地面上延伸。
虞眠看着眼前的男人,像老旧电影里的慢镜头,距离逐渐拉得越来越近。他们的目光对视,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难过都已烟消云散。
“傅时醒……”
虞眠的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还是被卸下。
傅时醒慢慢靠近,双臂抬起来,眉目间满是只会对虞眠才会有的无限温柔。
“抱抱。”
只两个字,止住了虞眠所有的委屈和泪水,她缓缓抬起来手臂,终于决定抱住了傅时醒。
其实傅时醒一直知道虞眠和祁徴海的计划,只是没有说出来,他清楚虞眠的性格,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
看着虞眠和祁徴海离开,傅时醒也跟着来了警局,他一直在门外等着。
虞眠出来以后神情呆滞恍惚,他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跟在她的身后,确保她不会出事。
他知道虞眠难过什么,知道她所有的难处,所以他愿意就这样默默陪着她,哪怕她始终不是他的谁。
傅时醒抬手揉了揉虞眠的脑袋,语气温和宠溺:“虞眠,你做的很好。”
是换作旁人也不一定敢做的事。
虞眠的侧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尽管两人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她还是想要这一刻能短暂的拥有他。
因为傅时醒是她唯一,无论何时都想见,也必须要见的人。
有了傅时醒在,虞眠再也不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冷血无情,她只是做了一件作为一个人应该做的事罢了。
她不过是举报了,被称为“亲人”的毒贩罢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虞眠的情绪也逐渐从难过愧疚转变成了释然,她调整了心情,跟着傅时醒一起回家。
这晚,傅时醒没有离开。
虞眠住在三楼,在另一条路的路边正好可以看到她的窗口。
傅时醒把车停在路边,在车里望着窗户看了整整一夜。
……
杨亚莉在虞乐和虞建文的供词下,以包庇毒/贩被警方抓获。她一直都知道虞乐在做什么,虽说害怕但还是替虞乐瞒了下来。
而虞建平也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直接气到昏厥。
虞眠得到消息后,虞建平已经正在手术室抢救,好在情况并不严重。
虞建平醒的时候,虞眠把事情交代给白茵茵,很快去了病房,看到虞建平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她更加的自责。
她哭着向虞建平道歉,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
毕竟是她害得虞建平,家破人亡。
虞建平没有怪她,只是没有再向从前那样对她笑了,冷冰冰的态度让她觉得所有的原谅都那么苍白。
出院那天,虞眠替虞建平收拾了衣物,她特地请好了假想接他回家,就在快要离开病房的时候,虞建平却给她跪下了。
虞眠大惊失色,双手扶着虞建平要他起来。
虞建文始终不愿站起来。
“伯父,您这是做什么?”
虞建平笑得讽刺又勉强:“眠眠,伯父从没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就当是伯父求你,以后别再找我了,也别把我当作伯父了。”
听了这话,虞眠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为什么?”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有算命先生算过一卦,说你会给家里带来天灾,是你爷爷不信这些,非要把你带在身边。”
“后来,你爷爷因为给你看病导致失误被撤职,奶奶送你上学摔坏了腿。包括你爸出轨离婚,所以你爸才觉得好好的家因为有你变得不像家,后来的几年才对你不闻不问。”
“你只是孩子,伯父自然也不愿意相信都是因为你,可到了现在……”虞建平哽咽道,“我知道虞乐的事不怪你,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可我还是怕了,我不能让咱们家绝后啊眠眠。”
虞建平握住虞眠的手,两行眼泪纵横,看上去悲惨极了。
“所以眠眠,为了我们虞家,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我也不是你的伯父了。就当是你放过我,我们也放过你。”
“就是这个原因?”
仅因为这样,她才活的这般伤情。
虞建平离开的时候,虞眠已经跪坐在地上许久了,久到她的双腿已经麻木,她连站起来都困难。
她一直以为,虞建文不喜欢她是因为看到她会想起那个女人,却没想过她这么多年遭受的一切,都因为那个无端无故的卦象。
仿佛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是她一个人带来的,是因为她,才让他们家变得不像家。
虞眠苦笑,直至现在她才明白这所有的缘由,这才是她活该去死的真正原因。
她曾经想方设法逃离的深渊,竟是以这样一个原因唾弃她,逼她不得安生,生不如死。
最敬爱的伯父,也因为这样一个原因放弃了她,他们竟然会把他们自己的罪孽,毫不顾忌廉耻的,通通怪在了她的身上。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想明白一切之后的虞眠,终于在这最后一刻得到了解救。
虞眠很感谢虞建平能告诉她,并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也不是她不够讨喜,不够优秀。
从来都不是她不够好。
错的从来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