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诱饵
翌日, 黎司交代好剧组的事，就和洛书离开了拍摄地，前往洛方洲的研究院。
一路上, 黎司都坐得直直的在那看书, 没有要多交谈的意思。
洛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往他身边靠了靠，“黎老师，你在看什么啊？”
黎司本就绷直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不适的挪动了下，抿着嘴角，“道德经。”
之前两人也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但却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 靠那么近, 且还是在密闭的空间，洛书身上的香味不断传来, 仿佛在扰动着他的心尖，勾得他心尖发痒, 却偏又无法伸手去够，只能默默承受。
偏他这样，引得洛书兴趣更甚, 她坏笑着嘿嘿了两声, 又故意靠近了些，近得黎司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讲的什么呀？”
黎司明显感觉到她在故意使坏，便不打算就这么束手就擒, 他压住心里的躁动，转头迎向洛书，低眸看进她的眼睛，“一些普世道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跟你好好讲讲。”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丝丝缕缕在洛书耳边铺开，浸润得她耳廓泛红，她眨了眨眼，顿时老实了，乖乖的坐回自己位置，双手在膝头放好，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哦，我对大道理不感兴趣，那还是算了吧。”
在反杀中取得绝对胜利，黎司整个身心都愉悦了起来，他嘴角微勾，重新读起了手上的《道德经》。
车程较远，昨晚又拍了夜戏，没了玩闹的对象，洛书便打起了瞌睡，没过一会儿，黎司就见她头开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般。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书，伸手扶住她下垂的脑袋，身体也跟着挪了过去，让她能好好靠着，洛书迷迷糊糊的睁了下眼，黎司轻轻拍了拍她，轻声道，“没事，睡吧。”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像是夏日夜里吹起的清风，听得人十分舒服，洛书听着，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车里空调开得很足，黎司伸手探了探洛书手背的温度，觉得还是有些凉，便拉开风衣，将她的手放进了怀里。
敬礼从后视镜里看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随即继续保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洛书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个暖呼呼的抱枕，抱枕虽然有些硬，但味道很好闻，木质的清香，淡雅又绵长，她忍不住抱着蹭了两下，然后就发现，她的抱枕好像变硬了，她不适的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还低低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黎司没听清，他浑身僵硬，像个木雕一样杵着，除了伸手护着怀里的人不掉下去，全程都维持着一个姿势，直到怀里人又熟睡了过去，不再乱动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向缩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睡颜，觉得自己有些自讨苦吃的同时，嘴角却不自禁的勾了起来。
敬礼坐在前排，默默的闭上了眼，拒绝看后视镜里的一切。
洛书醒来时，他们已经在研究院外停了好一会儿，正准备支棱起来，忽然感觉手下有些异样，她茫然的碰了碰，就听到头顶响起一道克制的声音。
“醒了？”
洛书脑子还有些迷糊，听到声音，下意识便抬起了脑袋，随即就对上了黎司那张离得过分近的脸，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顿时清醒，赶紧松开还抱着人家腰的手，坐直身体，绷着一张绯红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那个，那个啥，我们到了？”
黎司活动了下已经麻木的胳膊，点了点头。
洛书瞟向他的手，略带歉意和心虚的伸出爪子，“我，我给你揉揉。”
“不用。”黎司扒开她伸来的爪子，自己活动了几下，等那阵刺麻的感觉过去后，他才开口道，“走吧，下车。”
洛书神情有些讪讪的，下车的时候往黎司的胸口瞟了几眼，“那个，黎老师，我睡着后，没有干啥吧？”
黎司斜眼看她，“睡着了你还想干什么？”
洛书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流口水什么的，我刚才好像梦到自己在吃鸡腿，那鸡腿还带着果木香气。”
黎司脸色变了下，冷硬的丢下一句，“没有。”便大步上前将自己的证件交给了站岗的士兵。
洛书挠了挠厚厚的刘海，看向敬礼，“真的没有？”
敬礼斜眼望天，“我不知道。”她只是个合格的背景板而已，什么都不知道。
路上，洛书几次往黎司的方向看，企图看出端倪，但黎老师拥有女团级别的表情管理，愣是守得密不透风，她什么都没窥探到。
无奈，便只能作罢。
他们进入实验室时，洛方洲已经在等着了，见到黎司，他还有些诧异，黎司倒是淡定，自然的给他打了个招呼。
洛方洲：“没想到你还会来这里。”
黎司神情淡淡，“陪朋友而已。”
洛方洲没有多说，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一会儿要不要也做个检查？”
不知道是不是洛书的错觉，在洛方洲说出‘检查’两个字的时候，黎司的手不易察觉的颤动了下。
“不必。”黎司淡淡道。
他说话的方式一贯如此，洛方洲也没计较，“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但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适的话，还是可以找我，毕竟当初是我负责的你。”
黎司眼皮都没动一下，更没有回话，整个人显得十分冷淡，和洛书记忆当中那个喜欢絮絮叨叨的黎老师完全不同，也和面对方之滓时不同，对待方之滓他虽然也冷淡话不多，但却是放松状态，可此刻，他整个人都是抗拒的，而洛方洲看上去也很习以为常。
洛书很是好奇，她观察着两人，眼前场景仿佛曾经见过一般，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可等她想要探寻这种熟悉感时，脑子里又像是被蒙了层纱，让她有些看不清楚。
“小书，走吧，今天会多做几个项目。”
洛方洲突然的开口，打断了洛书的思考，她回过神来，冲他点了点头。
因为增加了几个项目的原因，这次的检查耗费的时间很长，直到天黑才结束，期间洛书不知道睡过去了几次，等完成的时候，她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但洛方洲却显得十分疲惫。
“先去我办公室，有点事找你谈谈。”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种挣扎的痛苦。
洛书眨了眨眼，将检查服换下，出了检查室。
“没事吧？”黎司立刻上前。
洛书摇了摇头，“还要事要谈，你还得再等我一会儿。”
黎司眉头一皱，“我和你一起。”
“可是……”
“没关系，小司也一起来吧。”洛书的话还没说完，洛方洲便走了出来。
进到办公室，洛方洲半天也没开口，只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照片。
洛书不耐烦了，“你有事说事，别一直不啃声，就算是我得了绝症我也能承受。”
洛方洲摇头，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我在想怎么跟你开口，毕竟这件事对你并不公平。”
洛书挑眉，“公不公平你不都要说，何必假惺惺，直说就是。”
洛方洲被她噎得心里一梗，抿了抿嘴角，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递给洛书，“这是上次骚扰你的斯里奇的资料，还有星辰文化，以及你曾经的心理医生徐言初的，你看看吧。”
洛书接过，扫了眼，“你不能直接给我标重点？”
洛方洲沉默了片刻，随后无奈道，“在Y国有一个组织，这个组织负责刺探并窃取华国机密，包括且不限于军事、经济、科研，同时，他们还进行人体实验，而实验对象就是华国人。”
说道这里的时候，洛方洲下意识的看了眼黎司，洛书注意到，也跟着瞟了过去，却见黎司只是冷漠的垂着眼眸，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倾听的样子，察觉到两人的视线，黎司抬头，“是我不方便听？”
洛方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道，“在过去几十年，华国国力衰微，国家贫穷，国外文化大肆向国内输出，洗脑了很大一批民众，让这些人对国外产生了强烈的向往，为此还刮起了一波移民潮。”
“而Y组织就是在这波移民潮后建立的，他们一开始只拿那些偷渡客做实验，后来便将手伸向了没什么钱的普通华人移民，之后胃口更大，竟然向华人小孩下手。”
说到这，洛方洲停顿了下，随后才继续道，“同时，他们的情报机构也趁着这个时候潜入了国内。我给你的资料，就是他们的工作人员，星辰文化算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他们培养输出艺人，而这些艺人会利用自身优势，去刺探各方高层势力，之后又利用演艺活动，将消息传送出国。”
“这些年他们一直小心谨慎，不通过任何网络、纸质工具传输，都是以口耳相传，如果不是因为上次你的事，你母亲那边出手，让我们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个据点，还不知道他们会干出多少危害国家的事。”
“然后你们就假借整顿娱乐圈的事情，来调查这件事？”洛书问道。
洛方洲点了点头，“在发现娱乐圈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后，我们便对整个娱乐圈进行了监控，所以这次斯里奇一出现，我们就掌控了他所有的活动轨迹，同时也将徐言初这个潜伏多年的老间谍给纠了出来。”
听到这，洛书不禁挑了挑眉，“所以你们当初给小、我选了个间谍当心理医生，你们就不怕我被他洗脑策反？”
“毕竟以我的身份，能知道的东西可比那些艺人知道得更多。”
洛方洲叹了口气，“这是我们的疏忽，徐言初当初接近你，原本就是受了Y组织的指使，但那个时候，我们一心想要治好你，甚至没有发现你的异常与当年那场实验有关。”
“当初我也是摸过他的底的，但一来他那时刚回国，还尚未展开行动，二来，介绍他来的人，是我在G国的导师，我的导师他是共产国际友人，热爱和平，不会做出危害他国利益的事，而他在国外的履历又十分正常，我便放松了警惕。”
洛书简直给气笑了，她知道她不该迁怒，但还是忍不住嘲讽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算了，反正我也不过是你们生出来的一颗小棋子，不对劲，丢了就是，没必要那么严谨。”
洛方洲眉头拧了下，眼里划过一抹悲伤，但他什么都没解释，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小书的不幸都是他带来的，甚至现在，他都做不到护她周全。
洛书瞟了他一眼，见他这样，气稍微消了点，她抿了下嘴角，说道，“行吧，说了这么多，说说你今天叫我留下来的目的吧。”
洛方洲叹了口气，将那些属于个人的情绪统统压在心底，硬着心肠道，“原本我们计划的是，跟着斯里奇这条线摸到Y组织的老巢，但在他回国之后，我们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但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找出Y组织的老巢，将其一举歼灭。”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他们一直想要得到的诱饵。”
“不行！”
“是我？”
洛方洲的话刚说完，黎司就和洛书同时开口。
“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做。”黎司眼中满是阴霾，交握的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动。
洛书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看向洛方洲，“这就是你叫我留下来的目的？”虽然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但当他说出这番话时，洛书还是觉得有些心寒。
洛方洲放在办公桌下的手紧紧的握着，生怕泄露一丝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的实验失败了，洛书身体里的基因序列已经无法改变，而且还可能会发生变异。
再加上，他们之前的实验走漏了风声，让Y组织那边察觉到了，他得到消息，那边正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对小书动手。
“抱歉，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公平，你本就是……”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洛书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洛方洲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他已经说出了口，那么这件事无论她同不同意，最后都是要做的。
与其如此，又何必浪费唇舌。
洛方洲平复下情绪，保持着理智道，“Y国那边我们已经布置好了人手，国际警察也会全力协助我们，他们的几个据点目前都已经锁定，现在就只差找到最核心的研究所。”
“近段时间我们会找机会安排你出国，不会去Y国，而是去它邻近的国家，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照常活动就好，我们的人会把消息放出去，等他们上钩。”
洛书听完，皱了皱眉，“你们这个安排……会不会太刻意了，对方又不是傻子。”
洛方洲摇摇头，“他们是不傻，但他们收到了情报，情报表示，我们用于纠正你身体基因序列的药物进入了三期实验，只需要再进行一期实验，就可以正式使用，到时候他们想要的就会消失，所以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时间行动。”
“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洛书问道。
提起这个，一抹戾气就从洛方洲眼中划过。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研究所的一个研究人员不小心被人深度催眠，泄露了消息，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做诱饵，以身犯险。
见洛方洲没有说话，洛书又道，“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真的研究出可以纠正我身体基因的药剂了吗？”
洛方洲有一瞬间的颓败，他摇了摇头，“我们失败了。”
洛书一愣，“……哦豁，现在的我那不是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黎司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洛书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哎呀，别紧张，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嘛。”
随即她收起笑脸，郑重道，“洛院士，你放心，你们的计划我同意了，这个诱饵我来……”
“不行。”她话还没说完，黎司便打断了她。
他看向洛方洲，“我替她。”
洛方洲看了眼黎司，又看了看洛书，随即摇头，“你替不了她，连我都不行。”
“他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洛方洲补充道。
从黎司被他们救回国开始，对于Y组织来说他就已经是过去式，没有了价值，就连洛方洲这个常年待在Y组织暗捕名单上的人这段时间都失去了‘吸引力’，那边如今是集中火力铁了心要把洛书带走。
甚至他之前都想过，干脆把他们实验失败的消息放出去，看能否让那边放松警惕，不要那么急迫，但冷静下来后，他便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Y组织就是个毒瘤，也是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和大意上，必须得主动出击。
既然对方已经按捺不住，那他们也正好抓住这个机会，一网打尽。
“行啦，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既然目标是我，那自然我去最合适了。”相对于紧张的两人，洛书倒是心态良好，大概是来这个世界的方式不同，让她对生命这两个字有不同的解读，所以对于死也没什么畏惧。
“不过，洛院士，你们安排我出国这招确实太low了，对方是急，又不是傻，明知道这可能是你们挖的陷进，还一脚踏进去，肯定会采取后招，说不定还会来个螳螂捕蝉什么的。”
洛方洲沉吟片刻，“你有什么想法？”
洛书说的这个他们不是没考虑进去，只是他们确信，对方一定会中招，至于伤亡这个问题，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百分之百顺利，伤亡也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已经将毕生都奉献给了国家，那么生死便不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
洛书点了点下巴，“下个月《灵下》会在G国举行全球首映会，叶梦凡邀请了我，原本我是不打算去的，现在，我倒是想去涨涨见识了。”
洛方洲眉头紧了又松，“好，我们商量下，把计划推后，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我会乖乖待在剧组，哪里都不去。”洛书笑道。
洛方洲点了点头，“好，后面的计划，我会让敬礼详细告诉给你。”
事情谈完，洛书也不想在多留，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那就这么定了，天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拉着黎司出了洛方洲的办公室，走到门口时，洛方洲忽然叫住了她。
“小书，对不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洛书笑了笑，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上，黎司依旧沉默，但却和来时的沉默不同。
“你在生气吗？”洛书扯了下他衣袖，望着他。
黎司垂下眼眸与她对视，“Y组织残忍狠毒，华国人在他们眼里就和实验室的小白鼠没有两样，现在你又是他们的猎物，一旦这个计划出现任何问题，你就会十分危险。”
洛书摊开手，“可那怎么办呢，他们要的就是我身体里的东西啊，这玩意儿又没人能替代，说来说去，还是怪洛院士，那种状况下，干嘛要传宗接代，现在好了吧，倒霉的都是我。”
黎司见她一副没心没肺，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的气更大，整个人的气压低得可怕。
洛书察觉到了，连忙讨好的笑了笑，“安心啦，现在的华国可不是以前的华国，我们现在国力强盛，不就是对付一个宵小，你难道还不相信我们国家的实力吗？”
见黎司还是愁眉不展，洛书赶紧转移了话题，“黎老师，我好饿，早知道就让洛院士把晚饭请了再走嘛。”
黎司气闷的瞪了她一眼，绷着嘴角没说话，只默默的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撕开，递给了她。
洛书接过，笑嘻嘻的道了谢，又掏出一块喂到他嘴边，“来，尝尝，吃点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
黎司抿紧了嘴角，拒绝了她的投喂。
洛书收回手，同情的看着他，“唉，我忘了，你是个可怜的老年人，只能吃软和好消化的东西，饼干这种美味注定是不属于你的。”
黎司额头青筋跳了起来，很想把她手上的饼干拿回来，然后扔到窗外，不给她吃！
可在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后，堵在心口的气莫名的就散了，他甚至还十分贴心的给她开了瓶奶。
敬礼默默的移开了盯着后视镜的视线，此时此刻，她只想将自己融入空气中，彻底和这方天地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