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弘河之前, 明时节找来一群人，把路纷纷放在城堡里的古董托运一并带回。
他给了冷秘书一张图纸。
冷秘书照着城堡的样式，联系设计师, 参照图纸在别墅的花园旁边重新造了一座。
明时节是个务实的人，想造城堡给路纷纷惊喜, 又不避着她。
每天都来问她喜欢什么材质，问她喜欢在城堡外种什么花, 喜欢什么样的水晶灯, 公主床是喜欢圆的还是正方形的还是扁的。
路纷纷不觉得煞风景, 反而很喜欢这种参与感。她也被明时节一本正经的样子带动得无比认真，每一份图纸都仔细挑选, 有时候不满意就自己画。
画着画着，公主床上多了一个侧卧的俊美王子。
明时节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画衣服？”
路纷纷动作一滞, 耳尖泛红：“这不是, 准备睡觉了吗。”
明时节抽走她手里的画笔, 在王子的手掌上勾勒几笔。
王子的手心里多了一块软糖。
路纷纷抬起头：“你会画画？那你会画眉毛吗。”
明时节：“不会。”他抬手抚上她清秀的眉毛，问：“不想自己画？”
“不是。”路纷纷放下画板, “最近无聊看了本小说，看到男主帮女主化妆, 觉得很浪漫。”
明时节默了默，说：“我会。”
路纷纷不信：“你刚才还说不会。”
“现在会了。”
他一脸肯定，路纷纷将信将疑, 把眉笔递给他。
明时节接过去, 抬手托起她的后脑勺，指尖抵在她脸颊上，一笔一划轻轻为她描眉。
路纷纷舒适地靠在沙发上。
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灯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白蒙蒙的绒毛, 他的目光定在她眉毛上，神情专注。他总是这样有耐心，无论做什么事都力求完美。
画完了右边，明时节继续帮她画左边。
鼻息间全都是他身上清寒的气息，路纷纷垂下眼，盯着他的薄唇。
她咽了咽口水，身体稍向前，扯着他的衬衫，想趁机偷亲他的心蠢蠢欲动。
明时节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端详她左边的眉毛。
路纷纷立刻缩回试探的小爪子。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明时节察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坐姿不舒服？”不等她回答，他扶着她的腰，把她往上一提，将她摆得端端正正。
路纷纷：“……”
接下来的每一秒，对路纷纷来说都是煎熬。
脸贴脸的距离，他的气息挥之不去。
路纷纷在心里想，他难道就不想亲她吗？小说里的男主给女主画眉，还趁机偷亲女主的嘴巴呢。
注意到路纷纷隐忍的表情，明时节描完最后几笔。
“好了。”
路纷纷拿起镜子，看完之后。
沉默了。
明时节：“不喜欢？”
路纷纷委婉道：“挺好，很有英气。”为了证明是真的喜欢，她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
明时节像是得到了鼓励，在她的化妆包里挑了挑，拿起一支口红：“帮你涂？”
路纷纷为了不打击他的热情，硬着头皮微笑着点头：“好的呢。”
*
路纷纷把自拍照发到小群里。
【我家债主画的，像不像佟掌柜？】
被林繁姿跟瘦子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了十几条。
林繁姿帮路纷纷把自拍照P了一句话：【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jpg】
路纷纷：【强颜欢笑.jpg】
瘦子陈：【我怎么觉得还挺好看？】
林繁姿：【直男审美最为致命！】
接着又发了一段语音：“对了纷纷，听说你婆婆要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第一次见公婆，紧张不？”
瘦子陈：“婚礼不是明年吗？咋还提前一年就回来了？”
“明总第一回 谈恋爱？你婆婆也太紧张了吧！”
“别人嫁豪门都难过婆婆这一关，你嫁的可是顶级豪门，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给婆婆留个好印象。”
“你别吓她！一会儿给她吓得不想结婚了，明总怕是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老大你可千万不能悔婚啊！咱做人要守信用！”
路纷纷：“……可是我好紧张。”
之前去伦敦她无所畏惧，是因为对这段婚姻还没怎么上心，对明时节也很陌生，自然也不在乎公公婆婆怎么看她，反正不合适就离开。
现在越喜欢，越在乎，就越担心自己做得不好，怕自己和他家人处不来，让他两头为难。
明时节本来想把婚期定在今年的六月十五，但是路纷纷的婚纱很费工时，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做好，他才不得不把婚期推到明年。
路纷纷没想到她的婆婆这么急，提前一年就赶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她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也不擅长跟长辈相处，更不懂得如何讨婆婆欢心。以前在爸爸和爷爷面前她无法无天，不用讨他们欢心他们也很开心，现在好像不得不去面对这个事情了。
以前路纷纷嫌讨好公婆的女人卑微。
现在她懂了。
不是卑微不卑微的事儿，而是因为太在乎这个男人。
*
明时节最近很忙，路纷纷被他衬托得特别闲。
为了给公婆留下个好印象，路纷纷准备提前找点事情，让自己看上去很忙，免得等过几天婆婆来了，她临时找不到事情做。
听说长辈都喜欢贤惠的儿媳妇，路纷纷决定先学习一下做饭。
路纷纷约了焦软来家里，两人合作绣庄，已经很熟悉，倒是不用怎么遮掩她不会做家务的事实。
焦软的妈妈是明亭枫的亲妹妹，去世的早，明亭枫把焦软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要不是当年焦软的师父程老爷子极力挽留，明亭枫早就把人领走了。
想知道婆婆的喜好，问焦软一准儿不会出错。
焦软帮她列了张单子：“大姨喜欢吃的都在这里了。嫂子，你看一下。”
“好。”路纷纷接过单子，仔细看完，点头说：“挺好的。”
焦软：“你都会做吗？”
路纷纷摇头：“不会。”
焦软：“你不是说挺好？”
路纷纷：“……因为都是我爱吃的。”
“……”
焦软说：“其实我大姨人很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面都没见就送你套房子。上一次没来得及见面是真的赶不回去，不是故意躲着不见你。表哥喜欢的，她就很喜欢，真的。”
路纷纷上一次确实误会了，以为公婆不接受她，所以故意装很忙避之不见。至于送房子，有可能是为了让明时节高兴。
她还是不太放心：“那，她脾气好不好啊？”
“特别好！表哥的脾气就随她，对外人比较狠，对身边的人很包容。”
焦软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她说脾气好，那应该不会太差，路纷纷放心了。
送走焦软。
路纷纷从单子上挑了几样简单的菜品，在厨房里做实验。
看哪样能成功，就把它当成她的“拿手菜”用来孝敬婆婆。
试验了一个下午，只有一道老婆饼成功了。
路纷纷尝了一口，好难吃。第三回 ，终于成了。
路纷纷觉得味道还算过关，立刻用便当盒把饼装起来，带去给明时节尝。
*
因为路纷纷之前长期饱一顿饿一顿，身体很差，胃也娇气，明时节没打算再离开中国。
MSJ集团的主营业务在半年内已经基本转移到国内，所以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开会。
大大小小的会议，旗下各分公司的高层来了走，走了来，员工们忙得兵荒马乱。
但是大家都很乐意忙这一波，连加班的脚步都无比轻快。因为集团总部搬迁回国，也就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被外派，不用和家人分开。
路纷纷上了楼，又觉得就这么空着手来公司不够人道主义。她转身，下楼去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水果带给员工。
员工们看到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激动到跟小粉丝见了偶像似的。
“明太太，我昨天下午看过您的直播！”
“我也看了我也看了，我还买了两件旗袍呢！”
小组长：“咳咳。”
这么忙还有空看直播，是想让老板娘夸你们呢！？
“谢谢。”老板娘和他想象中的反应貌似不太一样，漂亮的脸上笑容明媚，还真夸起了她们：“不愧是高材生，你们真有眼光。”
小组长：“……”
路纷纷让阿飞把零食和水果分给大家：“最近加班辛苦了，给你们点了奶茶，一会儿就送到。”
“谢谢明太太！”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温柔随性的老板娘，是怎么降服那位机器人一般冷血无情的大老板的。
*
路纷纷拎着便当盒敲门。
明时节清淡的声音传来：“请进。”
路纷纷推门进去，明时节正伏案工作，头也没抬：“什么事。”
路纷纷：“给你带了好吃的。”
“纷纷？”明时节立刻抬起头，起身去接便当盒：“是什么。”
路纷纷打开便当盒：“老婆饼。”
明时节动作一顿：“什么饼？”
路纷纷早知道他会好奇：“老婆饼。不是用老婆做的饼。”
明时节：“老婆亲手做的饼？”
他这样子理解也没错，但他突然喊了一声“老婆”，虽然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路纷纷还是觉得心砰砰跳。
她红着脸点头：“你尝尝好不好吃。”
明时节再次确认：“你做的？”
路纷纷：“……嗯。你是，不敢吃吗？”
“没，就问问。”明时节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没有他预料中的难吃。
“好吃。”
路纷纷：“真的？”她收起便当盒子：“那我回家了。”
明时节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去：“不等我下班么？”
“趁着现在有灵感，我想多做几块。”
“……”
明时节放开她，伸手去拿便当盒。
路纷纷抱住不放。
明时节：“不是给我的？”
“不是，”路纷纷老实交代：“这个是留给妈妈吃的。”
明时节收回手，问她：“老婆做给老公的饼，为什么要给妈妈吃？”
路纷纷：“……因为老婆也爱妈妈。”
“哎哟，这话听着真是甜得很。”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过去。
路纷纷和明亭枫过年的时候视频过，一眼认出面前的美人。
她的婆婆！提前回国了！！
路纷纷紧张到不知所措。
明时节也略感意外，牵起路纷纷的手，拉着她走过去，侧头说：“纷纷，叫妈妈。”
“……”
路纷纷原本心里想着明时节跟母亲快一年没见，会先过去迎接，她起码有几分钟时间可以调整心情。
结果她也被拉上了。
他还像教小孩子一样，让她叫妈妈。
路纷纷本来特别紧张，但是当婆婆突然出现的这一刻，又有一种船到桥头自然沉、破罐子破摔，实在不行就跑路的放纵感，反而轻松了。
她乖乖喊：“妈妈。”
明亭枫笑容满面：“乖。”她看着路纷纷手上的盒子：“这个是做给我吃的？”
“啊，对。”路纷纷连忙把便当盒打开：“您尝尝喜不喜欢。”
明亭枫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饼，一眼认出：“老婆饼？你还会做这个呀，我最爱吃了。”
路纷纷紧张道：“听嘤嘤说您喜欢，就学了。没想到您提前回来了，这个是下午刚学会的，味道可能，会差一点点。”
“我尝尝。”明亭枫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饼。她手指白皙，涂着鲜艳的指甲油，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完全看不出有这么大个儿子。
“嗯，好吃！”
得到婆婆的认可，路纷纷放松下来：“那我明天再给您做一些。”
“好呀，你教我，我也跟着学一学。”
“妈妈不会做点心啊？”
“我不会做饭。”
路纷纷心想，那可真是太好了。否则她就是在班门弄斧。
明时节：“怎么提前回来了。”
明亭枫趁机放下老婆饼，笑着说：“妈妈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路纷纷觉得这是一个惊吓。
她被吓死了。
明时节：“什么时候到的？”
“跟纷纷差不多同时到的。”
明时节：“怎么不进来？”
明亭枫笑看着路纷纷，说：“怕你们小两口有悄悄话要说，就在外面等了几分钟。”
路纷纷突然觉得这个婆婆好可爱。
明时节：“爸呢？”
明亭枫：“我没带他，第一次见纷纷，他那张面瘫脸，怪吓人的，还是别回来了。”
路纷纷：“……”
明时节：“她胆子没那么小。爸没生气？”
“可生气了，还跟我闹别扭不回我信息呢。不说他了，你什么时候忙完？我先带纷纷去逛逛街吧，你忙完就打电话给我。”
明时节侧头问：“纷纷，你有时间吗？”
路纷纷闲人一个，怎么会没时间，明时节这么问是担心她不想和婆婆独处，在给她找台阶下。
丑媳妇儿迟早要面对婆婆。
路纷纷：“有的。”
明亭枫伸手：“现在可以把你老婆交给我了吧？”
明时节捏了捏路纷纷的指尖，把她交到明亭枫手上。
“买东西刷我的卡。”
路纷纷点头：“好。”
*
明亭枫对弘河很熟，比路纷纷还清楚商圈的位置。
路纷纷跟着婆婆上了五楼。
这一层卖的全都是奢侈品，她平时是绝对不会来的。
明亭枫挑了一个包，一双鞋，问：“好看吗？”
路纷纷忙点头说：“好看。”
明亭枫：“那全都要了，宝贝你穿多大码的？”
“啊？”这一声“宝贝”让路纷纷差点没反应过来：“36码。”说完，她阻止道：“妈妈选你自己喜欢的，我有鞋穿。”
明亭枫说：“喜欢就买，鞋又不是拿来穿的。”
“……”
“妈妈送你看。”
“……谢谢妈妈。”
明亭枫又挑了一个包，一条丝巾和一块披肩送给路纷纷。
“你喜欢穿旗袍，我就不给你买衣服了。累了吧？我们去餐厅等你老公下班，走吧乖乖。”
路纷纷又被换了一个称呼。
*
去往餐厅的途中。
明亭枫拉起路纷纷的手，怎么看怎么欢喜。
“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漂亮。不，更漂亮了。”
路纷纷怔怔地抬起头：“您见过我？”
明亭枫笑说：“见过。”
因为胞妹去世，明亭枫消沉了很久，身体一直都不好，儿子又性格内向失声。家境再好，身体不好也是无用的。
明时节十五岁那年，明亭枫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亲自陪他回国，丈夫时崇礼长期奔波两国之间陪儿子做最后一个疗程的治疗。
因为激素发胖，明时节一开始抗拒服药，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愿意配合治疗了。
明亭枫听丈夫说，儿子康复期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生日快乐。”
明时节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生日快乐”。
明亭枫记得很清楚，那天正好是情人节。
明时节拿着一封信，嘴里反复练习，说着“生日快乐”出门。
回来之后，他一言不发，连续几天都没再开口说过话。
高二下学期，明时节的病彻底治好了。但他仍然闷闷不乐，整天对着一只魔法娃娃发呆。
后来，明亭枫打扫书房时，无意中知道了原因。
她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
但他找不着那姑娘了。
那段时间，明时节就跟丢了魂一样。
后来他上了大学，身材和声音恢复得比正常男生还要迷人，天生的高智商，英俊的外貌，喜欢他的女孩很多很多，但他从不和她们近距离接触。
明亭枫已经做好了儿子会一辈子单身的准备。
谁知，就在明时节第二次回国没多久，突然说他要结婚了。
明亭枫高兴的不得了，心想儿子这是走出来了。
自从有了路纷纷，明时节的变化非常明显，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明亭枫觉得奇怪，但是，当她见到路纷纷的照片之后，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她就是那个，被阿节藏在心里十年的女孩啊。